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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小蛇,但万人迷》青春校园小说_二三象

    第101章


    桑法看着手里的三明治, 忽然想起来这些西红柿的来源。


    去完清科技大学那天,到家后司机忽然叫住他。


    然后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看上去不轻的箱子,上面还印刷了清科技大学的名字和校徽以及校训:“公司的刘部长下午专门塞过来嘱咐我给您带过来, 说是、呃、什么大学的农学院培育出的新品种西红柿, 特别好吃,有西红柿味儿, 新品种外面还买不着呢。”


    “一共两箱,我给您搬进去。”


    桑法只留了一箱, 然后现在吃到了。


    说实话, 味道确实不错。


    但……这西红柿跟乌又有什么关系,他送她去上学、结果上到清科大农学院的试验田里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乌又心里毫无事后追责的概念, 自觉不上课这事儿已经没什么问题。于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简单跟人解释了自己那天的行程, 譬如想去骑车看海所以先去山脚下吃了东西,正巧碰到了大学的学生, 跟着他们一起吃完饭后一起种了个地,忽然人就都不见了然后自己一个人给羊接了个生,后来小羊被其中一个学生偷走了,自己就骑着摩托车追他,追上以后发现不但没有羊、而且其实是两个人,他们还有一段你杀我我杀你的特别复杂的前情提要,不过他们的故事没什么好听的,还不如自己爬窗户的时候听到另外三个又是追求刺激又是你心里只能有我什么的故事,最后她又自己回了镇子。


    “啊……”乌又回忆了一下, “这中间好像还差点死了几个人。”齐占风跟警方沟通交流的时候她一直在想小羊的事情,话听得有一茬没一茬的,“好像是我们中午一起吃饭的学生里, 吃完饭以后一个打算把另外几个都杀了?”她此时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不是朋友啊。”


    ……


    看来不是呢,乌又。


    这一天有人预谋已久有人做贼心虚有人拼命逃窜,看来只有你一个人在全情投入地种地和接生小羊。


    乌又从所有人的故事里走过,归来心里只有小羊和自己种的地:“所以你这个西红柿是我种的,跟别的味道不一样,我能吃出来。”


    “哦,对了,”她想起来那天桑法好像因为自己跟齐占风跑了不高兴,“你不是总想要参与我的生活吗?”她一摊手,像皇帝宣布大赦天下的敕令,“现在你参与了。”


    好了,桑法,现在跪拜吧。


    桑法没有跪拜,他深深看了乌又一会儿,然后叹口气屈身把她抱起来:“好了,你该睡觉了。”


    命运总是给人一些奇妙的暗示,在你想要放弃时让你发现前面还有路。


    而本身就不想放弃的人当然会继续走下去。


    “你的三明治好吃吗?”


    “你想要尝一口?”


    “如果你非要……”


    “我没有非要。”


    “……”


    “好吧,劳烦你替我尝一口,判断一下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哦。”


    “嗯,那我就放心吃了。”


    *


    梁哲正在月光花酒店开业前一个星期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他从高中时起就进入某所以‘精英摇篮’、‘绅士文化’闻名世界、学生成绩大都优异、被公认是王室、政界、经济界精英的培训之地的贵族公学,所以、无论他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一贯表现得绅士有礼风度翩翩。


    但饶是这样养了十几年的习惯,他在开业仪式前两天也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飙。


    “我都说了罗赛塔房间不要放任何花卉!什么叫绿毛球不算花?只要是你能在花店买到的东西、就算是一个花艺桶都不允许出现在那个房间里!”


    “桑法要带人过来?男的女的?嘶……这老树是不是要开花了?有身份信息吗?查一下、等等等等、算了,桑法这人不好惹,要是让他知道我私下查他,这酒店能不能安稳开下去都是回事儿。关系没说清楚?我想想,那给他安排赫尔墨斯那个套房,对,就是除了房间正门里面完全可以分成两部分的那个。”


    “对了,把梁欣颐的房间安排地离他远一点,她审美好上进是好事,但是如果清大近七十年只招一个学生我觉得她就没必要费那个劲了吧?哦,把梁哲平的房间也安排远点,我跟他说了一百八十遍桑法不喜欢男的他怎么就听不进去?”


    “教会那边有消息吗?别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这次来的人是不是主教大人。把欢乐颂那个房间给他留出来,我要确保每天第一缕阳光能照进他的窗户。已经安排查理住那个房间?拜托,暂定而已。他只是个没有继承权的王子,他当然应该排在主教后面。”


    “宣传月光召唤的那帮电竞选手的房间都布置好了?电竞设施弄好点,尤其是那几个人。是不是还会来几个主播?啧。把他们安排偏点。到时候看着点儿他们,我不希望有人会骚扰我的贵客。”


    “说到这里,医生的事情都确定好了吗?我要阿德勒医院的医生专门负责那几个重要客人。对了,齐……齐占风会来吗?我挺喜欢他的。他这个人不谄媚,而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叫做‘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我觉得他是那种能跟相对应的医,他那个长相气质如果到时候有哪个客人真的拎不清时候发疯,他是真能把人按下。”


    “对,我知道我们离沙滩很近风又很大,这和我要求房间的窗户上没有沙子冲突吗?”


    “对公众开放的那五十间房间,每个客户都给我再三确认清楚身份。那两天整个酒店里值钱的人和东西太多,我不希望有任何什么抢劫团伙、江洋大盗之类的溜进这里。”


    “什么?蔡辛死了是什么意思?靠!这家伙真能给我找麻烦,他什么时候死不行,非得现在?给我看看他涉及到的房间……调整一下把几个人去掉。不过他怎么死的?自杀?呵呵,不可能,这家伙根本没有良心那种东西,不能真是他爸动的手吧?虎毒真食子啊。”


    周五晚上,部分宾客已经提前到达。梁哲正忙到晚上十一点。


    周六早上八点,他在前台边意外碰到方白鸟。


    “主教大人!”他大惊失色,立刻向人行礼,“抱歉我们弄错了时间,我们收到的消息是教会人员统一十点钟上岛。竟然让您自己过来,我们真是太失礼了。”


    方白鸟带点歉意地对他笑了一下,“抱歉,是我没有提前跟你们说,我弟弟正好这周未来玩,我就单独跟他一起了。”


    梁哲正恍然,方白鸟这些年地位太超然,因此大家一提到他总下意识先想到教会,而忽略了他还是豪门世家方家的大儿子。酒店给方家发过请帖,没料到是小儿子自己来。


    方白鸟自然不需要亲自办理入住,梁哲正陪着他一路去房间,连带着介绍酒店、介绍这两天的行程、介绍教堂的选址等。中间步履没停,话语也没停。


    早上九点,他在港口边候到桑法。


    “桑总!”桑法一出来他就快步走过去,“一路辛苦,海上还好吧?今天风稍微有点大,颠簸吗?”


    两人寒暄几句,梁哲正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乌又,她正趴在一边栏杆上不知在看鱼还是什么。察觉到视线她转过头来,然后很自然地向人伸出手:“你好,梁哲正。”


    梁哲正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好,乌又小姐。”


    桑法等人坐上去酒店的接驳车后,梁哲正给正在酒店大堂等人的经理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最后又补充:“我觉得今年能见着桑法结婚。”


    经理笑了:“怎么,那位小姐那么漂亮?”


    梁哲正深切感慨:“超级漂亮。属于你在半夜见到会以为自己碰到鬼了的那种。”


    “桑法这家伙真是……这些年身边一个人没有大家还以为他性冷淡,没想到单纯就是要求高啊。”


    “你说他是不是许过什么愿?我要当世界上最有钱的人,我要娶世界上最漂亮的老婆?”


    9:07,方白鸟收拾好东西,决定先去教堂选址看一下。


    那里之前有一个很小的教堂,因为岛上的人本来就不多,信教的就更少,所以近十年间只有一个神父坚守在那里。去年神父去世,去世前与教会申请,时间点恰好和月光花酒店立项的时间差不多,教会衡量各方面因素后,决定在这里重建一所新教堂。


    出酒店大门时,大堂经理恭敬向他问好:“房间各方面都还合适吗,如果有任何问题请您一定要跟我说,如果不能让您感觉舒适,我真的会愧疚三十年。”


    等方白鸟走后,大堂经理跟旁边的门童感慨:“主教人真好啊。”


    话音刚落,就见接驳车到了,大堂经理快步迎过去:“桑先生。”


    打招呼同时顺势看向乌又:“乌小姐。”


    ——老板真没骗人。


    月光花酒店建立花费近百亿,但确实每一分钱都花得有点意思,大堂经理跟乌又例行介绍,乌又边听边感慨:“哇——”


    这种真情实感的欣赏赞美曾经打动过很多人,现在也打动了确实热爱自己这份酒店事业的大堂经理,于是分别的时候他真心实意叮嘱乌又:“房间有任何问题请您一定要跟我说。”


    乌又说好的好的。


    大堂经理:“如果不能让您感觉舒适,我真的会愧疚到死。”


    乌又说不至于不至于。


    桑法过一会儿有一个会,开得时间会比较久。大堂经理建议乌又可以自己先出去玩。


    “酒店后面我们做了占地2.1平方公里的主题花园,分为两区,A区偏观赏性,B区偏娱乐性。”他说着,掏出一个透明手环,经过乌又同意后将它扣在乌又手腕上,透明电子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几行字,“在整个园区内手环可以作为您的身份凭证,您的所有花销都是免费的。因为园区有部分游乐设施涉水,手环可以在一定程度内保障您的安全,上面会实时显示您的各项生理数据,一旦察觉到您健康出现问题,它会及时向中控台及当下与您距离最近的酒店工作人员发送消息。”


    乌又兴致勃勃,觉得这手环功能实在齐全,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就准备走,“那我去花园看看吧。”


    酒店内确实称得上安全,今天工作人员的人数会比客人的人数还多,因此桑法没有阻止,只是看她一眼:“十二点前回来。”


    开业典礼12:09举行。


    9:27,主题花园A区用鲜花拱桥搭建的大门门口,两个酒店员工正站在那里,看到乌又后像主题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一样热情洋溢地向她挥手:“你好~”欢快活泼的音乐叮叮当当,他们用带着非洲风情花环的手跟乌又认真介绍了里面的场景,听上去非常复杂,乌又完全没听懂,全程用圆圆的小狗眼认真看人,不断用‘嗯嗯’表示自己听到了没有走神,过了三分钟,员工期待地看着她:“您听懂了吗?”


    乌又说听懂了听懂了,“你介绍得真好。”


    扭头就开始瞎走。


    乌又身影从门口消失的同时,乐尽正好从另一头走过来,戴个大草帽,穿着热带雨林风格的衬衣和短裤,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抱着椰子悠哉悠哉地晃悠过来——看起来十足是在度假。


    “你好~”工作人员依旧热情,“让我们来……”


    乐尽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把手一伸手掌摊开:“有地图吧?”


    工作人员:“呃……有。”


    乐尽拿到地图边吸椰子水边快速扫了个大概,然后对两人点点头:“多谢。”说完打个响指一指他们口袋,“辛苦啦,希望你们今天开心。”


    两人不明所以,低头检查——发现各自口袋里有一枚金币。


    不是真的金币,而是酒店赌场做成古钱币样式的砝码——可以用来玩游戏,也可以兑换一百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9:41, 凤凰号靠岸。


    船上的医生和电竞选手看上去状态非常相似,同样的一半看上去精神奕奕,对着大海哇啦哇啦, 一半看上去昨晚三点才睡觉, 东摇西晃地上船,找着一张床就闷头倒下。


    齐占风和严洲算是唯二的两个中间地带, 两人在健身房遇到。快速扫对方一眼,冷淡而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不约而同挑选对角线上的器材开始健身。


    下船后核对信息, 几个工作人员拿着工作平板严阵以待,前面几个负责微笑,后面几个负责安保。上一艘靠岸的船上某个戴着礼帽的客人没有理会这个环节、越过人径直往里走, 工作人员再次叫他, 这次声音有点紧张。


    客人脚步一顿、抬起头来——一张金发碧眼的帅脸,“抱歉。”他摘下耳机给人示意, 又非常配合地凑近解释,“Charles,Charles·Firth please.”


    因为被他耽误时间,刚刚从凤凰号上下来的人排起了队,严洲也没急,站在队伍里掏出手机,他在几分钟前发消息问乌又到岛上了吗,但乌又没有回答。


    一直低头看手机,没发现正好在站在他身后的齐占风举着手机拍了张海和岛, 将设计得很漂亮的写有月光花名字的招牌也一起拍了进去:“今天来海岛工作,看上去不错。你觉得怎么样,下次要不要来这里玩?”


    9:57, 旧的教堂不大,方白鸟顺着转了一圈,对旁边的风景设施也有了大致了解,脑海中隐隐可以构建重修时的设想。


    9:57,有政府人员参与,会议开得比桑法预想中的更慢,听到某相关负责人第三次说‘事实方面我们还需要确认’,桑法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第三次咽下想说的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9:57,乌又迷路了。


    10:21,主任带着林医生去处理几个因为风浪太大所以晕船把胆汁都快吐干了的教会人员,“不是大事,”主任老神在在,“这个针一小时打完,中间多喝水多尿尿,平复一下心情。”


    齐占风被叫到某个豪华房间处理一个有爵位的老太太。“我感觉很热、很热啊,”老太太优雅地比划着,“不舒服。”齐占风点点头给人开医嘱:“这个季节空调要开啊夫人。”


    10:21,严洲和几个主播一起进入主题花园B区的电竞游戏区。区域弄得浮夸而夺目,像很久以前玩得那种经典游戏突然变成了巨大的现实版本,无数霓虹灯牌间凭空生出一个个游戏仓来。


    其余几个人很兴奋地立刻进去试用,严洲问旁边的工作人员整个主题花园的布局。听完后询问:“那一个人如果只是闲逛的话,其实比较容易走到这个区域?”工作人员说是的,“按照路线来说,如果他从A区过来,主路在B125点分岔,而这两天因为有活动,所以通向电竞游戏区的那条岔路是最显眼的。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没忍住好奇“您戴口罩不热吗?”严洲一抬眉,“所以我戴了个白色的,没那么吸热。”——医用口罩,轻薄卫生,在船上时由齐占风医生友情提供。


    10:21,乌又还在迷路。


    10:32,方白鸟开始收拾教堂,落灰的地方洗好抹布擦拭干净,断裂的椅子腿找到工具把它钉好。


    这种规律性的修补工作总能让他感觉内心平静,他坐在屋外的台阶上,隐隐约约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他在想乌又。


    他在尽量让自己不要想乌又。


    10:32,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半晌,某个政府临时工顶雷开口:“这是我的问题,这一部分税的情况我确实没有考虑。”


    桑法靠坐在椅子里,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建议这个问题不要找一个打工一百年挣的工资也顶不上税款的人承担,你们开除他解决不了问题。”卫许在他俩单独的聊天界面滋哇乱叫,桑法瞥一眼不断蹦出来的‘求您了老大别说了’之类的话,无声叹口气,拿过手机给乌又发条信息:“玩得怎么样?”


    沙发上嗡嗡震动,桑法转头瞥一眼,挑起眉头。


    10:32,齐占风和林医生站在主任身后,一起面对某位这几年突飞猛进地突然崛起的爆火电影明星。对方眼含热泪地指着自己的胳膊:“过敏,这一定是过敏。我就说他们的床品根本就不够软,我跟你们讲,你们可能体会不到,但我真的能分辨出四经绞罗工序上有没有偷懒。你说酒店是不是故意害我?我这两年的生活真是太难了。”


    三人齐齐上阵,主任负责夸奖大明星:“非常好,演技非常好,我看得哇哇大哭;长得也好,电影节上就数你最瞩目。”林医生负责跟助理沟通,助理偷偷指指人的脑子和心脏,无声开口,“精神不太好。心理问题。”齐占风花十分钟观察人胳膊上一道皮下出血,然后小心开口:“看上去比较像挠的,你回忆一下呢?”


    10:32,主题花园电竞游戏区几个主播展现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自然规律,从合作直播到吵起来只花了几分钟。严洲坐在一边的蘑菇墩子上给乌又发‘今天天很热,你在海岛上做好防晒。’的时候,他们正在哥俩好的抱着、说要一起直播搞个大的;严洲发送‘听说最近有个游戏很好玩,叫月光召唤。’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打起来了。


    严洲一抬头,扔了手机就赶紧和酒店人员一起扑上去拉架。


    10:32,乌又终于走出了那个巨大的用灌木丛和无数鲜花做成的迷宫!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出口处有工作人员正坐在帐篷下敲小鼓,看到乌又后一下子蹦起来:“恭喜恭喜!我们这个迷宫用了先进技术,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玩家对于方向感的判断,走出来可不容易呢!”


    她拿过乌又的手腕将手环在自己的机子上扫了一下,“我看一下您是什么时候进入入口的,总时长可以给您做一下记录哦,如果排名前几的话会有大奖呢~”


    “诶?怎么看不到您的信息啊?您大概是什么时候到迷宫入口的呢?”


    乌又隐约感觉到不对:“入口长什么样啊?”


    员工眨眨眼,伸长胳膊给她比划:“和我这个很像!”


    乌又老实承认:“那我没去过……”


    “……”员工沉默了,“那您是怎么进到迷宫里的?”


    啊……这个……小蛇很难解释。


    10:47,教堂这边信号不好,方白鸟正在打磨椅子边缘,终于收到近一小时前其他教会人员发来的消息。撇开大段抱歉的用语不谈,中心意思是:因为风浪太大晕船,我们全员完蛋了,请假一小时,到时候教堂见吧。


    10:47,机构负责人忽然理解了以前那些同事为什么又喜欢跟桑法打交道又害怕跟桑法打交道,他这个人嘴巴真的很刻薄。虽然是自己这边接二连三地犯了错,但他还是不能理解地质问桑法:“你怎么这么讲话啊?”


    桑法语气轻描淡写:“怎么了,用词太高级你听不懂了?”


    10:47,齐占风和主任坐在崖边叹气,心里都稍微有点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半晌,齐占风重新振奋精神、拿起手机拍个张大海的照片给乌又发过去。主任说你心态还挺好,这时候还能欣赏风景。齐占风说:“我一想起乌又我心情就好。”主任闭了闭眼:“你快起来吧我要吐了。”


    10:47,主题花园电竞游戏区打架升级。


    本来严洲已经差不多把人摁下、把局势控制住了,结果对面某个小伙子嘴巴不干不净,指着被严洲按倒的那位开骂:“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当小三撬别人女朋友的贱人!你这种狗东西骂你都是轻的!癞蛤蟆沾点水真以为自己是海王了!”


    严洲皱眉:“你说话也太难听了。”说完把人松开,然后这两人就彻底打起来了。


    酒店员工看形势不对,无奈准备把整个区域封锁,免得客人误入。


    10:47,乐尽从迷宫走出。


    工作人员热情洋溢地冲他挥手:“恭喜恭喜~”然后一扫手环,“哇……十分钟?”她有点懵了,“我们之前实验的时候最快纪录是三十七分钟。”


    乐尽轻快地冲她眨眨眼:“聪明吧?”


    员工心悦诚服:“聪明。”


    乐尽哈哈两声,把一小罐手掌大小的饮料递给她:“没开封的,你入口处的同事让我带给你,还凉着吧?”


    员工佩服看人。


    乐尽闲聊似的问道:“对了,你们这个迷宫里,是不是有些地方可以藏人?”


    10:47,乌又走到花园A区和B区的交叉点。


    A区的工作人员挽留她:“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很漂亮的花哦,你都看到了吗?”


    乌又说看到了看到了。


    工作人员:“还有个很好玩的迷宫呢!”


    乌又说就是在那里看到的。


    结果进了B区,刚走到主路在B125点的分岔口,就见工作人员把通往电竞游戏区的路封起来了:“抱歉客人,游戏区有几位主播在做直播,为避免侵犯您的隐私,我们会关闭大概二十分钟。”


    11:03,乌又迷路了。


    仰着脸站在某条看起来很乡村田园的小路上,茫然、无辜。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对男女的说话声,乌又顿时附耳倾听!听了两秒,决定跟上——他们听上去好像认识路的样子。


    确实认识。


    跟着他们走了五分钟,就走出了那条小径;再走五分钟,就走出了主题花园。乌又心里佩服自己,真是找到了一对好向导。


    之后一路的风景很好,他们走到酒店范围的之外的野生地区,人烟稀少、甚至能听到不远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小情侣没有察觉到一条小蛇一直坠在自己身后,远远看到一个教堂状的小木屋后,两人一对眼神,嘿嘿一笑,决定进去。


    乌又落后他们七八米,站在教堂门口犹豫了几秒,心说他们应该、不能、瞎走吧?


    于是跟着进去,木屋不大,但分出了几个区域,主厅空着,乌又扫了一眼随手打开旁边的一扇门,结果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听到俩人激情四射地亲上了。


    乌又:?


    乌又:……


    乌又:!


    乌又想躲但是没地方躲,想拉开门出去结果听到人声已经到了这个小房间的门口,仓皇地转来转去最终一把拉起地上的一个活板门,感觉高度还行,看也没看直接跳了下去!


    嘭的闷响,不太痛的触感,乌又先摸到一层柔软的被子,顺着继续,摸到了殿在自己身下的那个人。


    墙壁上的灯光非常模糊,她眯起眼睛。


    看清了。


    “……方白鸟?”


    这时门板砰的一声——那俩人进来了。


    乌又抬手捂住方白鸟的嘴巴:“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方白鸟觉得自己确实具有一些可称为优点的特质, 譬如他具有较强的自制力。


    他不太总去想那些没有做好、或者做不到的事情,人类能力总是有限,无论是谁、总有得不到的东西, 想清楚、放下去, 把心思放在可以做好的事情上。他一直都是如此,也还算得上是理智。


    但……从做好决定要和乌又保持距离的那天起, 他总时不时想起乌又。


    没有重要事情要做时,思路放空, 像一片蓝色晴空, 只有右下角有一片云。过一会儿,他发现那不是云,而是穿着一件白色蓬松裙子、盘着腿坐在那里的乌又。凑过去, 听到她在认真算数学题, 算得很费劲,算得很无助, 算得咬牙切齿,小声反复念叨,算得很可爱。


    猛的惊醒,他告诉自己不能再想。


    但越是努力就越是心酸,蓬松的云朵被一阵狂风卷走,大脑重新变回一块蓝色屏幕,接着长出土色方块、接着长出草、接着出现一个黄球,接着一只小蛇从角落爬出来,开始追那只小球。


    ……方白鸟跟着她追了两分钟才发现自己在玩乌又版贪吃蛇!


    想把乌又赶走, 但视角拉近,发现黄色的小球变成了一只黄色的金毛,乌又穿着绿色背带裤拽着绳子在后面追追追, 看到他以后还冲他招手:“方白鸟!来呀!”


    ……


    停下!停下!你在发疯吗?不要再想这些东西!


    甚至有重要事情要做时偶尔也会如此,谈论正事时有人回答嗯嗯,他忽然恍惚,以为听到乌又说话,下意识偏头去看,对上人略惊愕的一双眼睛,他顿一下、说抱歉。


    Zeigarnik effect,方白鸟知道原因。一种记忆效应,人们对于尚未处理完的事情,会比已处理完成的事情印象更加深刻。


    但他知道这一切终会结束。


    世界上恋爱故事那么多,也未见得谁真的会在无期待下想念谁一辈子。


    收拾教堂时发现了一个地下避难所,很小,大概两三平,非常简单,只地上铺了两层被子做缓冲及休息用、墙上有一个还能发光的灯泡。


    检查被子时又想到乌又,感觉她仿佛就坐在角落,像当初安静地坐在仰月下歪头看自己的样子,很好奇、也很天真。


    反应过来他跟自己说,乌又现在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除了这里。


    下一秒,头顶的活板门打开,乌又从天而降!


    大脑还在判断这究竟是幻觉还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试图去接住人。


    接到怀里,意识到是真的,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确认是真的。想问这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人捂住嘴巴:“嘘——”


    很可爱的气声——能这么说吗?怎么会连一个人短短的一个音节都觉得可爱?


    或许真的是疯了,或许,因为直到此刻——乌又真真切切地在自己怀里,方白鸟才突然感觉自己也真真切切地活了过来。而与乌又没有见面的这几天自己仿佛一个漫无边际的魂魄,寻着生前的习惯再次做事,却完全丧失感知从未感到快乐。


    而这一刻,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如此踏实。


    他想,那些都不重要了。


    乌又,那些都不重要了,道德、规范、教条、戒律……我知道自己不应该破坏他人的感情,我知道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我知道我不应该去抢夺他人的东西违背他人的意愿,但我做不到。


    在分离时感觉到的痛苦很模糊,但再次拥有时才意识到、这痛苦仿佛心脏上蔓延的炎症,再过一年、两年,心脏腐蚀殆尽,于是以为自己不再疼痛。


    乌又能听到地面上那两人已经打开了房门,她非常谨慎地关掉灯,然后俯身凑到方白鸟耳边,想跟他解释清楚外面在发生什么事情,但她的话刚说出一个音节,下一秒,方白鸟偏头吻住了她。


    很轻……好像走在路上,突然有一片花瓣被吹到唇边。


    停了两秒,给人反应的时间,轻柔的气息好像温暖和煦的微风,好静,静到能听到风中对方心跳的声音。


    如果太想要一样东西,在等待许可时会心跳加速吗?好像不会,只是很慢……很慢地跳动,仿佛身体停摆在这一刻,除非得到答案,否则不再运转。


    于是它得到了答案。


    方白鸟发出很轻的一声的喟叹。


    血液流动,乌又隐约闻到食物的味道,混合在隐隐漂浮的海腥味和方白鸟本身那种木质气味中。


    非常可口。


    但来不及细想来源,方白鸟的吻非常缓慢,非常耐心,但从始至终坚持,很快让人无法走神。


    引领的人自然要带一点掌控,方白鸟原本接着乌又的手自然向上,顺着腿弯、像一种温柔检查,柔韧的皮肤微凉,如此柔软,手指微微用力就可以制造凹陷。


    被触摸的感觉顺着神经元回馈大脑,有那么一瞬间,黑暗中乌又感觉像有一条蛇在顺着自己匍匐攀爬,缓慢有力、一点点绞紧自己。如同密林中两个野兽相遇,随时死亡的危险让闷湿的空气变得有点热,贴近、观察,确认对方是否可以杀死,又要从哪里下口。


    似有若无的威慑和掌控,但唇边的动作又很轻柔,仿佛一边安抚麻痹一边掠夺控制。


    深海中有那种动物吗,在头顶点亮一盏灯,它想要欺骗的猎物以为那代表着某种安全的居所,于是安然靠近,一步步把自己送进它的口中。


    牙尖轻轻在喉口留下一个印记,很轻,混在吐息中几乎是痒的,但位置太过危险。从几百万年前的动物直至如今草原上那些,猎杀时仍然会撕咬开对方的喉咙,牙齿破开血管血液喷涌而出,于是这个位置几乎本能地让人悚然,仿佛自己被天敌控制住、生命危在旦夕。


    一瞬间的恐惧和逃生欲促使身体快速分泌激素,分泌的同时大脑反应过来判断环境无害,但有那么几秒,身体陷入混乱,大脑和身体本能对危险的判断形成矛盾,而体内过量的激素已经发挥作用。


    加一点催化剂,舌尖品尝似的划过,一刹那乌又感觉像看到黑暗中烟花轰然一声炸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血液在体内如同浪涌。


    也许是一种迂回的战术,拉长无害的缠绵,让人完全放松、柔软、坦率,然后一点点加深、一点点加重。像一个老师,偶尔扯开一点,检查对方是否学会、是否足够坦诚,要回答出正确答案,想要吗?要什么?在哪里?带着鼻音的哼哼也没关系,模糊的发音也没有问题,只要回答就好,说你想要,想要我,要我继续吻在那里。


    方白鸟的压迫感全然掩饰在他的温和下,乌又太过轻敌,在某次喘气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有点昏头,身体也是软的、呼吸也是,好像在湿热的密林中,氧气太稀薄,已经呼吸不过来。方白鸟任由人自由呼吸几秒,手掌贴在人颈后一下一下地安抚,拇指指腹捋着她的某根血管,感受小蛇的心跳,直到确认她的呼吸趋于平稳,就坐起再吻上去。


    平常总遮盖在主教袍或衬衣下的躯体看不出状态如何,此时才能感觉人腰腹强劲的爆发力,两手都扶着乌又、凭借核心自己凭空坐起来,还带着坐在自己身上的乌又。


    只是忽略了一点——此刻两人是在一个旧教堂地下狭小的地下避难所里。于是胳膊碰到什么地方发出一声闷响,乌又已经有点晕的脑子先回神,她低下头小声跟方白鸟说:“上面……有人。”


    现因后果已经忘记,自己怎么来的这里也已经模糊,但还记得上面有两个人,而自己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在这里。


    方白鸟的思路比乌又更要清晰,明确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也完全记得自己的身份。怎么能让人发现主教大人正抱着人躲在教堂的狭小空间内接吻?如同躲在恐怖电影的衣橱里,鬼怪正在巡游,还要吻下去吗?


    理智一点。


    方白鸟仰着脸,活板门的缝隙间微微透出一点光,挨得足够近,乌又在这样模糊的光色下看到他有些湿的睫毛,水洗的过眼睛更加明亮漂亮,像月下的冷塘,有一点平时看不见的锐利光色,但依旧笑着,眼尾弯起一点:“就让他们发现好不好?”


    现在,在教堂内,在神像下,我承认我的罪恶。


    我的嫉妒,我的欲望,我的贪恋。


    可是,神,如果没有这些,还可称之为爱吗?


    结束是因为意外。乌又因为方白鸟的话惊讶得微微睁大眼睛,方白鸟笑着去吻她的眼睛。柔软的唇亲过睫毛、亲过眼睛,然后轻轻蹭着她凉沁沁的额头。还要继续,但上面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叫得声嘶力竭,如同在吃了一半的饭碗里发现一只老鼠。


    在女人第二次扇男人第三次尖叫我们该怎么以后,乌又和方白鸟对视一眼,觉得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做事不理了。


    当男人和女人发现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凭空多出来了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可能全程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又一声尖叫。


    发现其中一个人是方白鸟后,尖叫停止,他们的脸上显出了几分‘要不就让我死在这里吧’的绝望。


    11:41,齐占风正在沿着悬崖边一条小径向陆上走,知道自己应该回酒店,但还想给自己再放两分钟的风。


    无他,平常在阿德勒医院见到的怪人也多,但没有今天怪。


    走着走着远远瞧见一个破败的小教堂,齐占风脚下一定,觉得这教堂长得有点意思,掏出手机准备拍下来发给乌又看。


    低头、抬头,一秒钟时间,镜框里出现教堂——教堂门口站着乌又。


    ……  ?


    下一秒,乌又冲这边狂奔,边跑边挥手:“这里!这里!”


    热情得让齐占风下意识以为她认出自己了,惊讶——疑惑——惊喜——这都不重要。


    不去想乌又怎么突然从天而降——拜托,就像桃花在这个季节突然盛开,乌又在海风中突然出现也没什么稀奇。把她当森林的女儿也好、当海的女儿也好、当某位不知尊号的神明也好,不要细究,当成神迹恩赐,想念的人突然从天而将,接受就好。


    他快步迎上去:“怎么了,路不平,别跑。”


    没想到乌又跑到离自己两步远的距离表情忽然一变:“齐占风?”


    ——啊感情你没认出我啊?


    下一秒乌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人往回跑:“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11:47, 教堂不大的主厅里挤满了人。


    无法分离的小情侣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中间,方白鸟略有些尴尬地侧对着他们站在窗前,齐占风戴着手套认真研究连接区域, 两个两分钟前赶来的神职人员站在门口, 其中一人正闭着眼睛默念戒律,另一个仰着脸心如死灰地反思自己为什么要来见证这个场景。


    乌又给自己搬了个把椅子坐在方白鸟身边, 手上拿着刚找椅子的时候正好从旁边摘下来的几朵紫蓝色的花——主题花园A区门口酒店工作人员戴在手上的花环很漂亮,她也想给自己弄一个。


    过了十几秒, 大概是戒律背完了, 神职人员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低声跟方白鸟请示是否该走了——酒店开业典礼十二点零九分开始,方白鸟代表教堂致辞是第一环节,他需要在那个时间之前到达酒店。


    乌又听到这话抬起脸来, 脸上难能可贵地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是不想走, 朋友,不是不想走。


    她出门之前也跟桑法保证过, 会在十二点前回到酒店。


    所以刚才齐占风这个专业人士一到,她和方白鸟就想离开,结果他俩一转身,那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小情侣就开始尖叫。仿佛他们突然间化身两只电动尖叫鸡,开关就在乌又和方白鸟的手里。


    乌又和方白鸟不太理解,但隐约感觉这对小情侣似乎认为,在他们两个彻底分开前,任何一个离开他们俩的人出这个房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件事昭告天下。


    于是现在没有人能动。


    乌又低头继续编花环,方白鸟看着窗外跟人说这把椅子是我刚刚修理好的, 两个神职人员站在门口尽可能远的地方闭着眼睛共同祷告,齐占风蹲在那里边检查边安慰人:“你们不用把我当人。”


    11:51,桑法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尴尬微笑:“我们的手环确实内置了定位系统,但用途做了严格限制,只会在判定用户生理机能出现问题这种情况下主动发送人员位置,无法被动查询。这也是为了酒店住户的隐私……”


    你尊重一下你女朋友隐私吧,那么好的人怎么找了个你。


    “呃……其实从时间上来说还来得及的。”


    别等了,来不及了,我们酒店大的很。而且说不定根本就不是玩忘了,就是单纯不想跟你一起参加活动。


    “我们现在确实也做不到派人把整个酒店找一遍哈,但安全性这方面您是可以放心的。”


    你这人是不是心理上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我给您倒杯冰水好吗?”


    喝杯水吧你。


    11:51,主题花园电竞游戏区的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发作又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升级的一场架终于结束。


    严洲看眼时间,不准备管这些人了想赶紧走,酒店开业典礼12:09开始,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参加,他觉得去那里的话应该可以碰上乌又。


    结果刚要走,酒店工作人员抬手拦住他:“抱歉先生,您得留一下。这场事故性质太恶劣,请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严洲,“我没打架。”


    工作人员微笑:“这不重要。”


    11:57,梁哲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大堂经理,大堂经理尴尬微笑:“现在确实联系不上主教大人,手环内置定位无法被动查询这一点您也是知道的。”


    你尊重一下主教大人的隐私吧。


    “呃……其实从时间上来说还来得及的。”


    别等了,来不及了,你家酒店大的很。而且说不定主教大人就是不想参加开业典礼,你瞅瞅你弄那个鲜花拱门的样子,你有点艺术追求没有?


    “我们现在确实也做不到派人把整个酒店找一遍哈,但安全性这方面您是可以放心的。”


    我就知道,你们家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心理问题,你之前十几年在国外读书弄得人模人样的,现在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我给您倒杯冰水好吗?”


    喝杯水吧你。


    ……


    好巧啊,乌又也不见了,主教大人也不见了。


    大堂经理挠挠脸。


    但他俩肯定没什么关系。


    又不是私奔。


    11:57,酒店正门已经陆陆续续开始聚集宾客,带着稀薄水雾的冷风系统卖力工作,竭力在正午也制造出一片初春清晨的温度。


    乐尽戴着墨镜,一手插着兜一手转着一朵玫瑰花,不远不近地跟在某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身后,然后在人转身查看的前一秒,敏锐侧身,将手中鲜花献给某位穿着白色绸缎裙的老夫人:“Che splendida!”老夫人欣然接受。


    11:57,齐占风终于成功完成某项任务:“那个……我多说一句啊,咱们有些零部件尽量不要往自己的身体里装,人的有些部位对它不耐受,而且在某些时候还可能发生一些……意外。”


    这里的人真怪啊,他再次由衷感慨。


    12:05,梁哲正拿着planB的演讲稿,准备在没有主教的情况下开场。


    12:06,音乐声响起。


    12:07,桑法沉着脸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12:08,鲜花铺天盖地、花雨般落下。方白鸟走到帘幕边缘,对正要上台的梁哲正微微颔首示意。


    12:09,桑法感觉身后椅子晃动,转头看见乌又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12:09,梁哲正站在台中热泪盈眶:“在此我荣幸地请出——主教大人。”


    12:09,乌又拿起桌上的果脯小零食,咬了一口说还怪好吃的,亲密地挨上桑法肩膀,把另外半个递到他嘴边,一边感慨:“人好多啊。”


    手腕上鲜花做的蓝紫色手环在半空中一荡。


    12:09,方白鸟走到台上,一手接过话筒,另一只手垂放在在身侧,冷气吹过,能看到蓝紫色的花瓣一闪而过。


    典礼两点钟结束,晚宴六点钟开始。四个小时,对于很多宾客来说只是睡一觉、冲个澡、整理着装的时间。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着实可以做不少事情。


    [譬如]当严洲认真跟工作人员解释:“刚才打架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戴口罩?因为丑。不好意思能不能让我先去参加一下典礼,我想去找个人我确实有点急……不是、我情绪没有问题。”的时候。


    乌又正在吃一盒抹茶冰淇淋。


    梁哲正跟桑法握手说几句感谢支持的场面话。说完后想跟乌又握手发现她两手都占着,笑笑去跟方白鸟打招呼,握手后发现哪里不对。


    ……哪里呢?


    嘶……感觉哪里好像……


    他猛得转头、看看乌又手腕的花环、再猛得转回来看看方白鸟的。  !!!!!!!


    我靠!主教你!!啊???不是、等等等等、不对啊、啊你们不是……啊???


    这腕花有没有可能是酒店的、不对、没可能……我靠刚才这俩人都找不着了,不会是……啊???


    主教你也太是个人物了吧!


    梁哲正内心惊涛骇浪,脸上目瞪口呆,但反应速度很快,在桑法即将看到这边的时候,一把握住方白鸟的手带着他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主教大人,不知道您对我们布置的这个鲜花拱门有没有什么看法。”


    [譬如]当严洲终于摆脱酒店工作人员,走到距离宴会厅还有三十米的地方时,突然被齐占风叫住:“兄弟,帮个忙,有个人没看清水池里面有没有水把脚崴了。”的时候。


    乌又正在吃黑芝麻慕斯。


    乐尽分神二十秒再一转头,发现桌上最后一个黑芝麻慕斯不见了。


    ……?


    桑法被梁哲正带着谈天说地:“我弟那个人脑子有点问题,如果您觉得他招人烦、您直接叫人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就行。”边走边转圈,尽量带人环形绕开宴会厅中心的方白鸟。


    [譬如]当乌又吃焦糖彩虹布丁的时候。


    桑法整跟某位老总说话,一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方白鸟。老总先去握手,一边笑呵呵地给他们介绍:“桑总,主教您认识吧。”


    桑法的视线在人脸上停了两秒,落下来,停在他手腕的花环上。


    眼色骤然一深。


    方白鸟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犹然微笑,声音轻描淡写:“见过几面。”


    梁哲正正在听某位老夫人抱怨房间太热:“空调那个东西我不太喜欢的,那种人工制造的……”一抬头,骇得魂飞魄散!


    主角大人您当面挑衅啊?


    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四分五裂的魂魄缝缝补补,下一秒就看见乌又正要往那两人的方向走——要死!这不纯纯火上浇油!


    他吓得一把过去抓住人胳膊:“乌又小姐!”


    乌又站住,回头——懵懵一双眼。


    梁哲正顿了一拍,“您、呃、其实有些事情您不觉得不需要您参与吗?”


    乌又睁着圆圆的一双小狗眼:“……?”


    大概没听懂,但梁哲正看上去真的很着急,于是想了想,竭力给人回答,“嗯……是的吧?”


    梁哲正颇有看破红尘的哲理意味地一笑:“其实这个时候我觉得您待在这里比较好。有些决定您只需要等一个结果。”


    ——就像欧洲中世纪的决斗,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准备好一套婚纱和一套黑裙,穿婚纱和那个活下来的人参加婚礼,穿黑裙参加那个死去的人的葬礼。


    乌又的眼神很茫然无辜:“我好像……不能等结果?”


    梁哲正有点急了,心说你漂亮你也不能这样啊。


    有些事情它就不适合在公众场合搞得光明正大啊?


    “不是、你听我说、你再等一等,我去处理。”


    “嗯……听了,但我不想等。”乌又萌呆呆地跟人表示自己现下的情况确实比较着急、不太好等,“布丁太腻了我现在就想找杯喝的。”


    “你要处理什么?”


    “……”梁哲正哈哈哈干笑两声,“我来叫人给你弄饮料。”


    梁哲正抓过来一个人给她介绍饮品,刚介绍到白葡萄冰柠茶和黑葡萄冰柠茶的区别,有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梁总,有客人受伤了。”


    “他没看清水池里面有没有水,把脚崴了。”


    梁哲正不耐烦:“受伤了就去找医生,找我我能给他看脑子?”


    工作人员尴尬笑笑:“是查理王子。”


    介绍桑法和方白鸟见面的老总隐隐宴会厅的冷风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吹得人寒沁沁的?


    桑法盯着方白鸟,语气很冷:“典礼开始前,你人在哪里?”


    方白鸟脸上保持着温和丛容的笑容:“在教堂。”


    桑法眯起眼睛:“和谁,做了什么?”


    “和乌又。至于做了什么……”方白鸟脸上笑意更深,“抱歉,我答应过人,不可以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方白鸟没有说谎话。


    他和乌又准备离开教堂的时候, 那对小情侣突然哭天抹泪,强烈要求在屋里的每一个人保证自己出去后绝对不会说出在这个教堂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


    怎么说呢,每个人听到这个要求后的感觉都是:倒也能理解。


    但桑法不理解, 他听到这句回答后冷笑了一声:“方白鸟, 你最好行事有分寸一点。”


    身旁有两个年轻客人背对着他俩、没留意到这里有人,正头挨着头讲悄悄话。


    男A:“你行事有分寸一点, 那毕竟是别人的老婆。”


    方白鸟春风化雨般和煦微笑:“需要我怎样有分寸呢?我想乌又应该还……没有跟你结婚吧。”


    男B:“身份这事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我们俩现在住在一起每天快乐的很。”


    桑法眯起眼睛:“她现在住在我的房子里, 刷着我的银行卡, 你觉得我不可以管理她的生活吗?”


    男A:“无论如何,怎么着人家夫妻俩也是法定的关系。我还记得当时他俩婚礼弄得老大,据说她老公每个月零花给这个数。”


    男B:“有什么了不起, 我也可以给她大婚礼, 我也可以给她这个数的零花钱。”


    方白鸟微微挑眉:“虽然在人身自由方面我不赞同你的想法,但如果按照你的逻辑来说, 我也可以让她住在我的房子里,刷着我的银行卡,说实话,桑先生,我想我能提供给她的生活、至少在经济方面,不会比你差太多,那么,我是否也可以——按照你的说法——管理她的生活?”


    男A:“问题是你也不能娶人家啊,你们家这个情况还是太复杂了。”


    桑法的笑容有点阴沉:“是吗?你说这些话, 教会知道吗?主教,看看拴在你身上的绳子,再考虑能不能给别人带来自由。”


    男B:“有什么了不起?我想好了, 大不了我离家出走,我这个本事,干点什么不能挣钱。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重要的是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


    方白鸟微微偏头:“那就不需要你替我考虑了。我这个人习惯确定目标后就直接去做,至于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解决就好、不会动摇。所以我想重要的不是反复思考可不可以做,而是要不要在一起。”


    男A:“你话说得挺那个的,但你确定她喜欢你吗?我这人说话难听我就直说了,我觉得她只是想玩玩你。”


    桑法无所谓地耸肩:“要不要在一起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她当初为什么想要接近你,后来又为什么能够接受你的接近,这些你想明白了吗?”


    男B:“这点我想明白了。其实我也怀疑过这事儿,当初她突然回头找我我就觉得她可能是惦记我点啥,我当时还挺难受的,我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大妈小妈亲生的私生的,谁都能来算计我。但后来我想清楚了,那玩意儿不重要,你知道什么东西重要吗?人。”


    方白鸟看着桑法,有点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我想过这点,也怀疑这点,后来我甚至知道了一些原因,但我在知道的同时意识到,其实没有关系,我在了解她的同时、也在……”他很短暂地笑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很烂,“也在了解她。无论她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她,无论她回报什么,我都愿意接受。她接近我的原因不重要,她是否愿意留在我身边才重要。”


    男A:“你这话说得我都有点感动了……感动的我都差点忘了你是个小三啊!朋友!你一个小三你就别讲这么深情的话了!”


    男B:“那我直说了,我就是个小三,我无所谓,我只要能给她在一起我啥都行。”


    桑法:“你现在倒是很直白,不再讲那种‘我只是个好人只是想做点好事’的冠冕堂话的话了?”


    方白鸟:“原谅我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当时也不太清楚内心的想法。但现在我明白了,我想让她开心、想让她好,不仅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鸦翅般的睫毛低垂、再抬起,他平静地直视着人,“如果你需要我说得更直接的话——”


    “我喜欢她。”


    “我喜欢乌又。”


    这句话一出像钟鼓敲响,事情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桑法上前一步一把扯过他的衣领:“你怎么敢!”


    没待下一步,一个脑袋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胳膊上。


    ——乌又以一个上吊的姿势把自己挂在桑法正好折起的胳膊肘上,一双大眼黑白分明,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好奇问人:“你俩干嘛呢?”


    两人没有在乌又面前打架的意思,桑法再气也强行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收回胳膊时顺手托了一下乌又的下巴、防止人不注意摔倒。


    方白鸟原本想扶乌又的肩膀,看到这个细节,已经伸出的胳膊又若无其事收回:“没事,”他对乌又温和笑笑安抚,“正好碰到,闲聊两句。”


    桑法冷冷扫他一眼,盯住乌又,“方白鸟刚才跟我说谎话。”


    这人真的很奇怪,他说这话单看内容显然是在告状,但是语气表情一点弱势意味都没有。


    乌又听到后立刻不赞同地看向方白鸟:“骗人是不好的。”


    “你骗桑法什么了?”


    桑法垂下眼睛,盯住乌又的侧脸:“他骗我说不能告诉我你们俩刚才做什么去了。”


    “乌又,所以你告诉我吧。”


    眼见着乌又表情一僵,“呃……”


    半空中乌又和方白鸟对视,圆圆的眼睛里写满大大的‘救命救命’,方白鸟忍不住笑起来,但没有救她的意思,戏谑地向她一挑眉,意思是——怎么办呢,要说实话的人?


    乌又没呃出一个结果,低头开始吸果汁,声音模模糊糊的,一边在脑子里拼命回忆刚才那个叫梁哲正的人好像讲过一些莫名其妙但是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话:“你、呃、其实有些事情你不觉得……不需要你知道吗?”


    桑法眯起眼睛。


    乌又边吸溜边继续:“有些事情你只需要……等一个结果。”


    桑法这下笑起来了,那种五官仿佛在笑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的冰冷笑容:“等什么结果?等你们结婚的结果?”


    乌又这下是真懵了:“什么结婚?”


    但她对这种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接受度非常良好,因此没有反问‘我为什么要结婚’而是下意识先看向方白鸟,“我们要结婚?”


    这话一出,方白鸟先愣了一下。


    有时候你太喜欢一个人了,所以对于有关于她的事情你的大脑会自发补充空缺的部分,于是乌又这话在他听来不是‘我们要结婚吗?’,而是‘我们结婚吧?’


    ——怎么说呢,在他这二十来年的生活认知中,如果他真的还会有结婚这项事宜,那么顺序应该是爱上——确定对方心意——恋爱——求婚——结婚,而且中间介于他的特殊身份还会有无数细小环节。


    他是一个、从某些方面讲,非常注重规则和程序的人,结果现在突然从第一步‘爱上’跳到了第五步‘结婚’,脑子里属于理智的那部分已经开口说这不应该,但真实可以说话的嘴巴已经开口:“好啊。”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后面的一切都好办,那种‘这不应该’的判断已经完全被抛之脑后,因为无数有关于结婚的想法正翻江倒海地在脑海里翻涌,一重又一重地压过它。


    “教会那边要走一些流程,但是没有关系。你想要什么时候结婚?我们不需要去市政厅办理结婚注册,只需要教堂的结婚仪式。但你会不会也想一份注册文件?我们还有一些文件需要签署,我现在可以联系律师尽快把它们整理出来。婚纱,婚纱你想要什么样的?哦对了,还有婚戒。”


    方白鸟永远平和有序,很少见说话这么快、又混乱无秩序的时刻。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又多又杂乱,其中关于教会的那部分也绝非平淡语气‘但是没有关系’所展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易做,真要处理起来有无数的仗要打无数的人员要应付无数的内容要解释,但他没有任何烦躁的意思,反而越说越开心。


    确实是非常想要的东西,他非常期待。


    这种语气和对未来的展望非常能感染带动人,乌又听着听着都有点混乱了,不由自主地开始带入其中并回答人的问题:“婚纱我没怎么研究过呢……婚戒?结婚还有专门的戒指?”


    方白鸟自然而然地回答她:“有啊,我们可以买两种。”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问人:“我准备一下,向你求婚好吗?”


    乌又说哇:“求婚,我看电视上说是很……”


    没说完,一旁忍无可忍的桑法终于开口:“你俩大早上在这儿做梦吗?”


    猛的被一下子打断,方白鸟也终于反应过来两分钟前乌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停两秒,他因为误会对乌又说了句抱歉,又补充:“但我刚才说的是真话。”


    “如果你想要,那些我都可以做到。”


    桑法嗤笑一声:“那些很多人都可以做到。”说着冲人一抬下巴,“忙你真实的事情去吧,主教大人,教会的人在后面等你半天了。”


    方白鸟知道自己该去工作,安静了几秒,对乌又说再见。


    但方白鸟要走时乌又忽然开口,“你的嘴唇……没事吧?我刚才是不是咬破了?”


    她没注意到自己这话一出身边两人脸色都变了,边咬着吸管喝果汁边语气自然地解释,“你刚才味道尝起来真的很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你有时候就没有那种很香的味道。”


    这话说完后空气陷入安静。


    乌又正低头搅动吸管,察觉到不对抬起脸来:“嗯?”


    方白鸟率先恢复正常表情,他对乌又温和地笑了笑:“味道有不同吗?我之后会留意这点的。”


    “也可能是当我跟你在一起时,味道才会有变化,也许跟情绪有关、我不太确定。或许我们之后可以多在一起,一起观察一下。”


    乌又说好哦。


    方白鸟弯眼看着乌又,看样子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发,但最终克制住自己,转而看向桑法,风度翩翩地抬手,仿佛要跟他握手道别。


    桑法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像座冷漠无情的大理石雕像,他没有任何回握的意味。但方白鸟非常强硬地握住他的手,同时向前一步,对上桑法刹那间非常冷厉的眼神,带着一点揶揄笑意对他低语:“很想杀了我吗?”


    “可惜。现在我想清楚了乌又当初为什么想要接近我,后来又为什么能够接受我的接近这件事。”


    “但是,”他把他几分钟前说过的话还给他,“这些你想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乌又对方白鸟和桑法之间一触即发的氛围毫无察觉, 等方白鸟走了桑法看向自己的时候,一无所知地把饮料杯冲人举起来,呆呆问他:“你喝吗, 还有几口。”


    非常友好, 非常冷酷,仿佛如果眼前这两人真像中世纪时候一样决斗, 倒在地上一个,她也只会奇怪问人, 怎么忽然打起来了?


    你满身是血地面对这种眼神还能说什么?说因为爱你而决斗?那也未免太可怜。


    你也只能平复心情, 装作无事,等某天伤口愈合,然后整理着装手持鲜花上门跟她讲:要不要和我结婚?


    桑法没有回应, 只问她:“你和方白鸟接吻了?”


    乌又很自然地回答:“是啊。”太自然了, 因为她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件自己不能做的事情。


    桑法的语气很冷:“你不应该和别人接吻。”


    乌又直视着他,眼睛黑白分明, “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别人接吻?”


    桑法深深闭了下眼睛:“只有情侣才能接吻。”


    乌又合理反驳:“但我们也亲过。”


    桑法:“我们也是情侣。”


    乌又有点狡黠地眯起眼睛盯着他,非常聪明地指出他的漏洞:“我们是假情侣。”


    桑法有一瞬间脸色非常难看。


    乌又意识到他在生气,但是不知道他究竟又在生什么气。


    两人之间一时氛围很僵,这时一位老夫人悠哉悠哉地走过来,因为年纪大加身份尊贵,所以行事说话没有任何顾虑,慢吞吞地打量一遍桑法、再慢吞吞地打量一遍乌又,然后凑过去拍拍桑法的肩膀:“好啦,年轻人, 小情侣吵吵闹闹很正常的啦。”


    “人嘛,总会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你看我、天气这么热还要来海岛, 我也没有说什么嘛。你看你女朋友长得这么好看,讲实话,我见过的电影明星和各国公主王妃也不少,少有像她这样出众的。”


    说完偏过头去顺嘴问乌又,“你、你脸上,嘟嘟嘟了没有?”


    乌又睁着俩大眼,不懂嘟嘟嘟是什么意思。


    桑法无奈开口替人解释:“她没有,她天生长这个样子。”


    老夫人哦呦一声,边更加仔细地观察乌又,边真诚夸她:“很厉害啊你。”


    乌又这句听懂了,也真诚点头:“是的是的。”


    老夫人十分感慨:“这说明你父亲母亲、感情好,感情好生下来的小孩,就好看。”


    “啊,那我不知道……”乌又萌呆呆地跟人解释,“我没见过他们。”


    老夫人表情一下子变了,转过头去拍打桑法两下:“你女朋友从小吃这样的苦,你还不对她好一点?”


    身体真是不错,啪啪又是两下,她这么个年纪、又讲这种话,桑法根本没法躲,“珍惜啊年轻人,你女朋友看着年纪也比你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也要让着她点啊。”


    “而且你看她,人漂亮嘛、脾气也好的很,这样你还不懂得珍惜?”


    “不要哪天被人抢走了自己再哭。”


    乌又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


    说着还跟人告状:“他脾气很差的。”


    老夫人哄她,“男人,脑子是不太好,不要跟他们计较。你在这边生了一百零八个气,他们都不懂你在气什么。”


    也不管这俩人里,到底是谁一天天生一百零八个气、谁不懂对方在气什么。


    说完把衣襟上一朵玫瑰花拿出来,别在乌又脑后的发髻上:“刚刚一个年轻人送我的,你这么戴着也好看。”


    老夫人这么打岔一通,桑法也没法再生气,转而问人刚来过来找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乌又终于想起来正事:“哦哦!”她把杯子塞给桑法,“别生气,你喝,好喝。”


    ——这么好喝的东西还要给自己留最后一口,这谁能生得下去气?


    乌又接着跟人解释,“我想游泳。”


    她有点佩服又有点感慨地回忆,“我听说刚才有个人没看清泳池里面有没有水把脚崴了。”


    ……


    桑法想问那个缺心眼的傻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桑法,有关系的。


    非常难以想象,但现在,很多事情都在围绕着这个傻子进行。


    病房里齐占风正在给人医治;严洲正坐在走廊上打电话跟经纪人解释‘再十分钟吧,我现在在医院。不是我生病……我说了戴个口罩不会把我闷死’;而乐尽正悄无声息地避过所有摄像头来到某个病房门口,听里面的病患跟他的安保同事抱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跟你说当时我甚至都没觉得疼,后来是我感觉衣服有点湿,然后一低头发现我肚子上全是血。唉,你说那个人是冲着标的来的吗?你过来点,我听说那个标的不仅仅是贵,还有传闻,说是很久以前在宫廷里被用于占卜与观天,后来的历代主人都死于非命。’


    乌又对这些发展一无所知。三点二十,她已经如愿以偿地躺在了房间自带的泳池里,花了十分钟挑选泳衣,花了两分钟学习游泳,花了一分钟决定放弃——“我困了。”


    于是桑法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抱着电脑工作,看乌又躺在一个巨大的游泳圈里跟着风和水流的波动在水面悠然地飘来荡去。他边开会边时不时看乌又一眼,手里有一条连接泳圈的绳子,等乌又快靠近阳光时就把人拉回来。


    晚上六点,晚宴开始,乌又和桑法换好衣服后兵分两路。桑法知道这种晚宴前一个小时基本都在应付各路人马,因此当乌又说她约了方卓一起玩的时候、只想了一秒这个时候方白鸟在哪里,确定这人不会比自己更清闲,于是轻松答应乌又。


    乌又和方卓约在礼堂侧门一个茉莉花柱前,方卓已经先到了,穿了件很合体的西装礼服,正坐在花台边玩一个数独游戏。看到乌又他立刻收起手机,很开心地冲她招招手,之后一边带她进去一边抱怨:“你来这里竟然没有跟我讲,要不是我跟你发消息我都不知道你也在这儿。”


    乌又边打量四周边敷衍地嗯嗯:“成熟点,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


    方卓思考了两秒:“我其实、应该、还算个小孩子吧?”


    小孩子对这种场所已经非常熟悉,很老道地带着乌又四处转转,礼堂内有部分人认出这是方家的小少爷、停下来跟他打招呼,他仗着自己年纪小全部一带而过。


    后来又到赌场游戏区域,梁哲正只想给今晚增添一点无伤大雅的娱乐色彩,因此氛围控制得当,赌注和和倍率也都控制在玩游戏的范围。


    方卓在门口简单看了一眼介绍,于是放心带乌又进去。这个时间点,这部分区域人还不多,在前台换筹码时看到一对穿正装的夫妻,男人脾气很差,正跟前台的工作人员叫嚷,问人凭什么最多只能兑两百筹码。


    女人大概觉得难堪,在旁边小声劝他,被男人不以为然地甩开。


    方卓瞥了他一眼,边往里走边跟乌又介绍,是赵家的老小,赵家这辈老大平庸老二能干老小最得父母喜欢,因此虽然时至今日一事无成但手里还握着家里好几个公司,老婆最近娘家出事,看样子也影响了夫妻感情。


    方卓确实家里有一位非常能干的阿姨,这些乱七八糟的豪门八卦他掌握得一清二楚。


    乌又听不太懂那些较为复杂的人缘关系,什么谁的小妈的前任的二婶的私生子……她听得昏头转向,边听边赞叹了不起。方卓也不知道她在了不起些什么。


    方卓带着乌又在每桌停留,给她解释了一下游戏规则。


    “轮盘赌博,”他站定一指,“这个你可以试试,不怎么用脑子,基本上算是个拼运气的游戏。”


    赵恩名在前台闹完以后没有介绍八卦和介绍游戏项目的环节,直接坐下玩游戏,因此此时已经在桌边玩了三轮——也输了三轮。


    听到这话生气地抬起脸来,以为是有人故意挑衅自己:“你再说一遍?”


    方卓感觉莫名其妙:“谁跟你说话了?”


    说着一推乌又:“你玩。欧式轮盘,你提前选一个你喜欢的颜色,之后庄家投掷小球,投到你选中的那个颜色的格子里,你就赢了。”


    乌又说哇,“好简单。”


    接下来的场面不太好看,如果说方卓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像挑衅,那乌又现在的行为就太像挑衅了——乌又玩了五局,局局跟赵恩名押反,然后连赢了五局。


    赵恩名到最后脸色已经变了,他转头黑着脸打量乌又。


    乌又晚上穿了件流光溢彩的红色裙子,是那种春夏季秀场里最引人注目但是通常会被买下来后摆在衣帽间里永远不会穿的裙子,非常漂亮,但是没太多足以适配它的合适场合。乌又当普通衣服穿,一点不觉得自己的裙子穿来有什么问题,裙子璀璨瑰丽,在她的脸面前依旧退而做衬托,那种偶尔因太漂亮和没什么表情而显出的鬼气被压下去一点,显出一些很活泼世俗的艳丽来。


    赵恩名上下打量两遍,很轻蔑地切了一声,乌又那些可为人称道的美丽在他这里都变成一种不够深沉严肃的轻浮,“穿成这样,你乡下来的?”


    上流社会中在某两点上特别突出的人很难在人群中掩饰自己的存在,只要你开始踏步名利场,周围的人会迅速记住你的名字——尤为漂亮的,和尤为有钱的。乌又这种长相他竟然没有印象,显然不是他这个圈子里的人,而且裙子还穿得这么浮夸,赵恩名下意识认为她是什么攀上大佬的小明星。


    这种阶层乍升的人一般自尊心很强,他以为说这话能攻击到她,没想到乌又听完后脸色一点没变,是真的一点所谓都没有的样子,理所应当地回答:“啊,确实是。”说完有点困惑地问他,“你还玩吗?”


    ……


    赵恩名说我不玩,“这种不用脑子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旁边的方卓已经忍他够久了,“用脑子的游戏你有那个脑子玩吗?”


    用脑子的游戏赵恩名输的更惨,两个人去玩21点,赵恩名几乎把筹码都输光。中间他显然有点输红眼了,他太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语气有点无奈地跟他说别发疯:“你生二姐的气没必要跑到这里来……”


    话没说完,赵恩名猛的站起来转身就想让她闭嘴。


    这一个转折发生得很快很突兀,酒店工作人员离得稍远还没有反应过来,方卓正低着头在那儿跟乌又解释怎么用凯利公式推算获胜率,关键时刻只有乌又和只是站起来溜达两步似的向旁边迈出一步。


    一切变化只在转瞬之间,赵恩名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有人绊了一下同时推了一下自己、动作又快又轻,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但眨眼之间,他就已经跪在了地上。


    身后乌又夸张地啊呀一声,仿佛自己被他绊倒了没有站稳,顺势抬起一条腿曲膝压在他后肩,直接让人嘭地对他太太磕了个头。


    有那么两秒钟场上很安静,之后的两分钟场上很混乱。


    赵恩名边拿着毛巾敷头边对乌又滋哇乱叫,内容用了各种专业名词力证他有多了不起,乌又样子非常诚恳地站在旁边听,听完以后同样诚恳地回答他:“我乡下来的,听不太懂这些。”


    赵恩名沉默了。他死死盯着乌又,然后冷笑了一声。


    方卓在这时看出来不对——赵恩名想对乌又动手。


    他一下子着急起来,他的这个姓氏在大部分时候都很有用处,但赵恩名偏偏能bug凑齐,方家和赵家这两年完全不对付,而方白鸟主教的身份对赵恩名也没有太大用处,因为他们家信奉另一个教派。


    他站在乌又前面挡住人,同时脑子飞速思考:“我告诉你,”想到了,“这可是桑法的未婚妻。”


    桑法对赵恩名确实是有威慑力的。


    他表情陡然一变。


    但他对这点不是很信——桑法的另一半这些年一直是个久居不下的热门话题,他有未婚妻吗?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若有所思地盯住乌又。


    而乌又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个误会,因此很不会撒谎的人开始装模作样地看四周。


    赵恩名一看她这个眼神就懂了。


    拿起电话给自己在另一边的朋友打过去:“喂,帮我确认一件事情。”


    桑法所在的地方已经自然形成一个以他为轴心的圆形区域,趋之若鹜的人群正以各种理由跟他攀谈,这时一个年轻人忽然不太规矩地钻过人群,“抱歉,”他对不悦的众人笑笑,然后看向桑法,“桑总,恭喜,听说您已经有未婚妻了?”


    四下骤然一静。


    赌场内,赵恩名开着公放,冷笑盯着乌又,嘴里无声向她做出一个口型:你-完-蛋-了。


    会场中,桑法疏冷地扫人一眼,“没有。”语气轻慢不屑,“滚开,别在我面前说蠢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赵恩名把手机往台子上一扔:“你完蛋了, 你惹了我还不够,还敢装桑法的未婚妻?”


    “你知道上一个装他未婚妻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他没有给她答案,只是很阴冷地笑了一下:“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还来得及。”


    方卓咬牙切齿:“你要死!”但没来得及做什么, 就被乌又一把拽住。


    “装了又怎么了, 你报警把我抓走?”乌又语气没什么所谓,往旁边拉方卓一把, “走了,这人运气又差脑子又笨, 而且说话很招人烦, 不要管他了。”


    方卓想了想,忍了,边走边问乌又怎么回事, “你和桑法分手了?”


    乌又有点尴尬:“啊, 其实……我们好像不是那种关系。”


    方卓:“那是……算了,不重要。赵恩名这人脑子有问题, 本身不大心眼特小,他现在是下定决心要搞你了。也没大事,你别担心,梁哲正不可能看他乱来的,我现在给我哥发消息,你只要人在我哥身边或者桑法身边就没事,靠,我办不了他我哥也能弄死他。”


    “但是你今晚不要乱跑了,也别去那种边边角角没监控的地方, 知道吗?”


    乌又说嗯嗯,下一秒就乱跑:“我要去下卫生间。”


    进了卫生间,没往里走, 在洗手台边站定等了一会儿,几秒钟功夫,门推开,赵恩名走了进来。


    他一抬眼见到乌又,没奇怪人怎么恰恰好好仿佛正站在等她,张口先说了一段复杂词汇很多的话,乌又礼貌有限,听了一半打断他:“跟你说过了,我乡下来的听不懂这些。”


    赵恩名很不屑地笑了:“那我直接做,你就懂了。”他说着靠近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进卫生间吗?”


    乌又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引你来卫生间。”


    赵恩名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引你来卫生间’,就听乌又说了答案,“因为这里没有监控。”


    方卓在外面等了三分钟,他给方白鸟发的消息一直没得到回复,他知道他哥在有重要工作的时候一般不看手机。正思考赵恩名究竟能做什么事情,就见乌又甩着手出来了,他皱了皱眉:“你样子看上去和刚打了一架似的。”


    乌又干笑:“哈哈,厕所里面怎么打架。”


    “我当然知道了,”方卓瞥她一眼,“行了,咱们往主宴会厅去吧,我哥和桑法估计在那边。”


    “话说回来,”他现在也有空问了,“你和桑法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嗯……”这个问题对于乌又来说有点难,“朋友?”


    方卓感慨:“那你朋友还挺多。”


    乌又说是呢。


    方白鸟、严洲、齐占风这些,都是朋友。


    方卓想了两秒,再次感慨:“那桑法对你还真挺不错的。”


    乌又也跟着感慨:“嗯,我朋友对我都不错。”


    虽然方卓一直在说以防万一我们赶紧去找我哥他们,但乌又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边说好的好的、边拐进路过的电竞游戏区。


    不怪乌又,整个游戏区弄得荧光闪烁的,这种造景对小蛇尤其有吸引力。她站在门边呆呆地仰着脸,无数闪烁的彩色光芒映在她的眼睛里:“哇——这个游戏是不是就是咱们前两天玩过的那个游戏。这里的屏幕比我房子里的那个大好多。”


    “那肯定大好多啊,”方卓说话很无所谓,“你们家那个屏幕都是两年前的款了,估计桑法平常也不用。”


    方卓声音不大、基本被游戏音效盖过,站在乌又不远处的男人只听到乌又说的话,心说哪来的土老帽、游戏屏幕也没见过,一回头,愣了。


    他是赵恩名的朋友,几分钟前收到对方的消息,说让他帮着收拾一个人。


    没给名字,只形容了一下衣着发型,还有一个特征——长得很漂亮。


    “反正就是特别漂亮,”电话里赵恩名声音很不耐烦,“形容不上来,你一见着就知道了。”


    他当时心里还吐槽,赵恩名脑子多多少少是有点问题,漂亮这种主观概念当然有标准,谁能长得打破标准让所有人都觉得好看?


    结果现在知道了。


    男人的目光太有存在感,被盯了两秒,乌又转过头去。


    ——正脸比侧脸还好看。


    男人深吸了口气:“你……”


    乌又疑惑:“嗯?”


    男人确实有点懵了,像是浑身血液一下凝固,脑子突然缺氧没办法转动,下意识说出唯一的念头:“你长得确实漂亮。”


    乌又点点头,对人的审美予以认可:“那确实是的。”


    关键时刻还是方卓先反应过来,感觉不对劲,一下子站到乌又身前:“你干嘛呢!”


    男人这时终于回过神了。说实话,太漂亮了,漂亮到他觉得自己算是见惯了长得国色天香千姿百态的人也还是觉得震撼——原来漂亮到了一定地步真的会和武器一样锋利到能够让人掉san脑子里一片混沌啊?此时他已经完全不想按照赵恩名说的去收拾人了,脑子有病吗这不是,他现在只想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你好我这人真的很不错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想不想跟我谈恋爱说实话我家也有一个岛’……靠,这是不是太蠢了。


    但有点没办法,虽然赵恩名是个蠢货,但他跟他关系不错,两家生意也有合作。


    就这么为难了几秒钟,他想到了办法。


    “喂,”他很酷地冲乌又一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乌又认真地盯着他:“你要先跟人介绍自己,你这样很没礼貌。”


    “哦哦,”他立马收回下巴端正姿态,弯腰向人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向华。”


    乌又看他两秒,没有伸手回握,但是回答人:“你好,我叫乌又。”


    陈向华忍住自己现在就想加入联系方式的心,开始按照计划找事:“我看你好像对这个游戏挺感兴趣的,要不要一起玩一把?”


    “正好参加他们这个3v3对抗赛的活动,两边各两个专业选手,正好都有一个人员空缺,我参加B组,你加A组?”


    乌又有点犹豫:“可是这个游戏我只玩过几次。”


    陈向华心说就是看你没玩过几次才叫你来比赛,不然算什么找事,而且顺便还能展露一下我这人在游戏上的风姿,“喂,别说你不敢啊。”


    非常低劣的激将法,方卓心说这谁能上当啊,下一秒听乌又说“我当然敢了。”


    台下严洲和几个人正在商量对抗赛谁上的事情,这种公开节目有噱头,大家基本上都想上场,人员多而名额少,他们下午用月光召唤比过两场,决定按照名次决定人选。严洲是第一。


    但刚刚严洲亲临场地,发现这个公开赛有点太公开,几乎是在高台上比赛,眼看着宾客渐渐增加,他虽然戴着口罩,但万一打法上有疏漏,恐怕还是有可能让人认出这是一叶扁舟,于是跟人说算了。


    边说边往周围看,心说与其上去比赛不如在下面找找乌又。


    ——然后就找着了。


    正看到乌又让人一个激将法给弄上台。


    B组的两个人已经定下,陈向华走过去跟人说了些什么,他似乎跟其中一人认识,那人听完后爽快笑起来说你放心,陈向华冲人挑挑眉,说好好弄啊这把对我真的很重要。


    他交代完事情往回走,路过严洲旁边时候不小心撞到人肩膀,脚下没停、瞥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的口罩上停了两秒,然后扭头走了。


    严洲盯着他的背影,再顺着他的路线看向前面的乌又——方卓正在那里加急给她补课,告诉她这个地图还有哪些她不知道的点。


    严洲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打断旁边正在争执由谁来代替他的那几个人:“别吵了,酒店的人又盯上你们了。还是我来吧。”


    几人往旁边一看,几个工作人员正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有前科的人较为心虚,边说哇你早这么说哪有这么多事边把位置给他空出来。


    B组刚跟陈向华聊完的那个人看A组人员定下来了,走过来跟人打了个招呼,听到又把严洲换回去后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跟A组这两个人商量:“你们也知道这就是把友谊赛,宣传用的,打精彩了就行。”


    “所以结果这方面大家商量一下?”


    “实不相瞒,我这边有个朋友必须要赢这场比赛,”他说着一指陈向华,语气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一下他的身份,尤其强调了他能控制的某两家直播网站,“没办法,说特喜欢一女孩儿,今天想在人面前表现一下。”


    说完说了个数字,“结束以后请大家喝酒。”


    A组另外一个人犹豫了一下,“他是想赢那个要来我们组的女孩儿是吧?其实也行,刚还听那女孩儿在那学地图呢,估计也不太会打。三打二,让你们赢也正常。”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严洲。


    严洲戴着口罩看不清完整表情,只见他耸了耸肩,“我不行,我也得在人面前表现一下。”


    男人皱眉盯着他。下午几场比赛严洲打得太好,所以他查了查周而复始z的底细——做了挺长时间的主播但数据平平无奇,结果前几天忽然异军突起,直播的黄金时段有点古怪,再往前查,发现他之所以能一下子起来、是因为某天忽然有个大佬给他打投了十几万。


    “你用不着表现什么吧?”他看着严洲语气意有所指,“你伺候好你的金主不就行了?”


    “专心一点,”他‘好意’提点,“这种上来就打赏大额的人可没那么好遇到。”


    这话其实说得不太好听,严洲这一下午看上午又酷又冷,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以为他听到这话会生气,没想到他反而好像是笑了一下似的。


    “有道理,”严洲从人身前走过去,“所以我更得好好表现,输了的话我的金主大人会不高兴的。”


    为了降低场外因素的影响,同队队友座位也隔开一段距离,严洲上去的时候乌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正全神贯注复习的技能的使用,一个个点开认真看时长。另一个队友看她两眼,心说二打三,这不妥妥完蛋了。


    没想到开始后她的表现远超期待,而且非常敏锐,好几次他都没有发现有人蹲守,就见她一个技能甩过去,前两次他还以为是她按错键,结果下一秒就显示对方被技能击中。


    只是能看出来游戏确实没玩过几次,而且对地图真的很不熟悉。明明似乎在听声辩位这方面非常厉害,结果队友被袭击后就见她一边喊着来了来了,一边一头扎进了死胡同。


    方向感差到惊人,属于两个队友发现她迷路之后想找都一时间不知道从何找起的那种。偏偏这张地图地形确实复杂,山洞连着山洞,每个里面一堆的岔路。


    很快B组也发现她这个致命问题,三个人很快开始策略性地针对乌又,陈向华眼看胜利在望,开始打趣乌又:“要不要打个赌,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乌又在漆黑的洞穴里奔跑,反问他:“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陈向华胜券在握:“任你处置。”


    乌又说可以,“那你给我两个队友每人投十万吧。”


    陈向华哈哈一笑:“没问题,那你输了怎么办?”


    乌又学他说话:“任你处置。”


    陈向华有点惊讶:“真的?”


    “嗯。”乌又跑到甬道尽头,在后面就只有一个圆泉,泉水很深,属于进入必死的设定,上头泠泠月光洒下来,在泉面安静地荡漾。她转过身,面向一路追着自己、按照他们的计划、利用她的弱点把她独身逼到绝境的陈向华。


    陈向华以为她要认输,刚想说我也不想要什么但今晚总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吧,就听乌又接着说道:“因为我不会输。”


    “我有一个队友,很厉害。”


    下一秒,严洲从天而降,泉水中央有一块几乎与水面平行的石头,肉眼很难发现,要通过特殊角度的光照才能看清。


    落下瞬间他向陈向华拔剑。


    乌又同步射击。


    五秒,陈向华出局。


    “——你认出我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嗯, ”乌又语气理所应当,“你上来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严洲像是笑了一下,“那你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没时间, ”乌又的声音难得流露出一点无奈和沮丧来, “这地图好难认。”


    虽然杀了陈向华,但A组其实仍然不占优, 严洲跑到这来的时间里另外一个队友被两人围攻,剩下的时间段里属于严洲带着两个残血。陈向华刚死那一瞬间人都蒙了, 反应过来第一想法是完蛋了, 结果再看两秒发现也还好,A组另一个人也觉得要输,心想着那就帮对方一个忙呗, 之后时不时给严洲两人一个倒忙。陈向华心说, 妥了。


    B组剩下的那两个人配合默契,节奏拉得很好, 看准A组这边一个叛徒一个没经验,准备慢慢把他们拉死。


    乌又没意识到己方这边出了一个叛徒,看对方出事的时候还跑过去帮忙,结果被对方背后捅了个刀子,屏幕上乌又的角色呆呆地低头,虽然没有表情,但看上去好像很伤心也很不可置信似的,他们几个人都没用自己的声音、随便选了个角色默认语言,于是同时就听到一个很呆瓜的声音慢吞吞地说:“你怎么这样啊?”


    叛徒整颗心脏瞬间就被愧疚填满了。


    他有那么两秒钟想我靠我真不是个东西, 她对我这么好我竟然干这种事。


    过了两分钟,找到机会,用自己的身体替乌又挡了发技能。


    倒下的刹那视角变成黑白色, 他看到乌又似乎正要转身看她,他下意识说对不起,声音没有传出去,他才意识到自己死了、是不能说话的。


    但他听到那个呆瓜的声音讲:“原谅你了。”


    乌又在漆黑洞穴狂奔,边跑边看自己的血量,然后语调平稳地跟严洲说完蛋了,“我好像快死掉了。”


    “你自己可以赢吗?”


    她对严洲能取得最终胜利好像总没有什么疑问。


    “可以,”严洲的语气很冷静,“但自己赢的话没什么意思。”


    “这场比赛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乌又想了想:“高塔女妖。”


    杀死高塔女妖——S级胜利。


    严洲笑了一下:“那你会有。”


    “尽量活着,C49点汇合,杀高塔女妖给你看。”


    乌又说好哦,在某个拐角处猛的一拐弯,B组某人正打算走个小路劫杀她,没料到还没跑到地方就见人从眼前横切了出去。


    ……?


    与此同时同样在快跑的还有梁哲正。


    好烦,他今天第七百零九次叹气,怎么开个酒店能有这么多破事儿。


    刚收到消息说赵家那个王八蛋赵恩名要找乌又的事,因为在赌场那边被人连赢几把输红眼了。他第一反应是他有病吧,桑法的女朋友他也敢找茬?结果路过的经理闻言插嘴补充:“哦好像是赵恩名让人问桑法有没有未婚妻,桑法说没有。”


    “虽然说未婚妻确实和女朋友不完全相同,但……有没有可能桑法和乌又只是朋友关系?”


    梁哲正切一声说不可能,“桑法那人虽然面瘫,但是看乌又和看眼珠似的,我说话的时候没注意离乌又近了一点,下一秒就感觉他视线和刀子似的落我身上了。”


    总而言之,不知道中间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他知道乌又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桑法要是三个月换一个女朋友,那倒也没什么事儿,但他三十年就这么一个女朋友,那肯定是要如宝似珠地看着。就像一条鲸鱼在海底游了七八十年终于碰上一条同类,那可是它唯一一个这辈子不孤单的可能性啊,你抢走它的鲸鱼,不就是要要它的命?


    边安排人看着赵恩名,边自己跑去找桑法汇报情况。无论如何,那种蠢货惹出来的事情不能让他背锅。


    要干起活来才发现酒店真大,穿过两条走廊,边疾驰边问耳机那头的人:“桑法在哪儿?还在主宴会厅吗?”


    对面嘶了一声:“不在,叫李木还是李林的那个老总要带他去电竞游戏区看看新游戏,他们一帮人现在走到圣拉扎尔长廊了。”


    梁哲正骂了一声继续跑,“赵恩名看好了吧?”


    “看着呢boss,他现在在……呃……”那边停顿了几秒,“他好像也在往电竞游戏区那个方向走。”


    “x!”梁哲正大骂了一声,“电竞游戏区到底有谁在啊一个个的都往那儿跑!”


    “因为那边正在打游戏,打得还挺精彩的,说实话这个宣传挺好、我看了都想玩了,酒店客人玩得也挺开心。”


    梁哲正刚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别扯废话,就听人继续说:“两个客人玩得还挺好,一个叫陈向华、一个叫乌……什么来着。”


    “……”梁哲正吸了口气,“乌又?”


    “对对对。”


    梁哲正跑得更快了。


    这酒店——它怎么就——这么——大啊!


    乌又跑得比梁哲正快,身后的人在噼里啪啦地追,她在前面嗖嗖嗖地跑,思路非常清晰,血量低,避免正面对决,纯跑。B组追她那人时不时也在发射技能,他知道乌又对这个游戏不熟悉,本来以为很好打,没想到一次没中。不知道这人怎么做到的,又利索又敏锐。


    严洲在那头边打人边打boss,战况非常刺激,但开口时语气风平浪静:“怎么样?”


    乌又说话的时候也听不出来刚又躲了一发技能:“快到啦。”


    赵恩名到的时候就见大屏幕上精彩纷呈跌宕起伏,大厅内宾客已经陆续站了不少,都在那儿仰着头欣赏战况,不明白看上去屡屡快要完蛋了的A组怎么就一路撑到了现在。一方面研究怎么就那么能打的严洲,一方面研究怎么就那么能跑的乌又——又迷路了……又跑回来了……嘶!又躲开了!……掉沟里了,本就不富裕的血量雪上加霜,顶着最后一点残血边‘来了来了’边终于冲进终点区。


    踏入的一瞬间如同进入某种异度空间。


    红月洒下,高塔女妖歌唱,樱花和着血色漫天飞舞,笛声悠然飘荡。


    乌又出现的瞬间,严洲长剑划破长空锋芒直指高塔女妖。这一技能的目标毫无疑问,对手连忙冲上去想近距离操作打断他,结果就在靠近的那一刹那,严洲极限操作、手速飙升,在最后关头一个几乎颤动般的微操,卡准时间精准调整技能的攻击方向。


    眨眼间,前来阻止人的人血量清空。


    严洲同时调转方向。


    三秒钟后,高塔女妖死亡。


    不愧是S级胜利,场面非常漂亮,瞬间所有声音清空,一片寂静中,只有一片樱花雨飘然落下,粉色的花瓣上映衬着淡淡的银色月光,降落到身上的时候又变成绵绵细雨,朦胧的水雾中你看到自己,梦幻般的光影,你与自己对视。


    几秒钟后,亮起胜利的图标,同时现场啪的一声,从房顶落下同样的花雨。


    有点震感,十分浪漫。


    观众中许多人抬起脸来,下意识伸手去接飘扬的花瓣,但也有一个人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台子上正站起来的严洲——虽然戴着口罩,但是……“这打法,好熟悉啊。”


    还有一个人没有融入这游戏胜利的精彩氛围,一双眼睛盯着乌又,心说找到你了。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路跑来的梁哲正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赵恩名一回头就看到发型都乱了的气喘吁吁的梁哲正:“你……?”


    话没问完,梁哲正喘着粗气抬手对他竖起食指,意思是等等等等。


    喘了十几秒钟这口气才终于喘匀,“小赵,”梁哲正冲人笑了一下,“听说今晚不太开心?”


    赵恩名没一点偷摸干坏事儿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说是啊,说着一指台上的乌又,“就她,惹着我了,而且不止是我,她还在外面招摇撞骗冒充桑法的未婚妻,你说她是不是作死?”


    梁哲正说你才是作死。


    但演戏演全套,他边故作姿态地说是吗,边顺着人手指的方向看。


    结果就看见结束游戏的严洲走到乌又的座位旁边,乌又仰起脸来跟他说了些什么,下一秒就见严洲俯下身去,两手撑在乌又的座椅扶手上,看上去很像一个从背后方向抱住人的样子。


    ——不知是因为体型差的原因还是什么,这个动作他做起来几乎已经完完全全把人揽在怀里,充斥着一股呼之欲出的占有欲和侵略性。


    下一秒,他像是感觉到什么,猛的抬头看向这边。


    距离明明不近,而且梁哲正正站在容易掩盖身形的人群中,但他的目光顷刻间切切实实地锁定了他。


    不愧是游戏高手,被他盯上的瞬间,梁哲正感觉自己仿佛玩游戏时被敌人架狙瞄准,自己此刻就在狙击镜的瞄准线中心。


    我靠……梁哲正心脏一跳,好厉的目光。接着就见严洲像猎豹守护猎物似的,又将乌又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但此刻梁哲正没时间感慨这什么顶级猎食者,他看一眼严洲、再看一眼乌又、再看一眼旁边的人群、再看回乌又,心说你……一个方白鸟不够,这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个电竞选手在这儿搂搂抱抱?


    ……


    佩服。


    他强迫自己收回复杂的目光,转而深沉地看向赵恩名:“我觉得未婚妻这种事儿你还是得跟桑总确认一下。”


    “亲自,”他看出赵恩名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他,“确认一下。”


    一分钟后,确认的机会来了。


    桑法在的地方难得安静,先是听到逐渐靠近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转过头就看见了人群中向这边走来的桑法。


    近距离看桑法、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更重,重到他的视线淡淡乜斜过来的时候,赵恩名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没躲成,关键时刻梁哲正抬手按住他的后背,赶鸭子上架似的逼了他一把。


    赵恩名扭头看一眼正被电竞选手拢在怀里的乌又,心说这就不可能是桑法的未婚妻,她要是真是桑法的未婚妻她敢当众这么做?


    这么一想心里有底了,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他走到桑法身前不远处叫住人:“桑总!”


    因为紧张,所以声音很大,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都静了。


    桑法淡淡地看向他。


    赵恩名咽口唾沫猛的一指台上的乌又:“这个人在外面招摇撞骗说是您的未婚妻!”


    桑法顺着看过去。


    ——而严洲正替乌又摘掉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片花瓣。


    非常温馨浪漫的场景,像极了一对小情侣。


    二十分钟前,李木林邀请他来游戏区看看新出的一款叫做月光召唤的游戏,他本来对游戏没什么兴趣,但想起来这个名字好像是前几天乌又玩过的,于是答应了。


    路上还在想,说不准能在这儿碰上乌又。


    没想到……是这么个碰见法。


    乌又正跟严洲说刚才游戏的事情,忽然感觉到周围似乎一下子静了,于是懵懵地抬起眼来,隔着人群,正对上桑法注视着她的视线。


    耳边严洲正在问:“对我刚才的表现满意吗,主人?”


    而此刻桑法也正在对自己问一个问题:


    要承认你有一个未婚妻吗?


    ——她现在正被人另一个人揽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她是。”


    很不理智的行为, 桑法没有去想乌又为什么会在外面说她是自己的未婚妻——也许是因为这名头有什么用处,也许……算了,谁知道呢。


    他只是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拆除公开乌又说的是谎话, 仿佛她是什么虚荣或拙劣的骗子。


    他太知道周围这群虎视眈眈地等着自己的答案的人是什么德行, 只要他那句否认的判决一下,他们看乌又的眼神就会充满鄙夷凝视、他们会立刻把她视为某种在道德上可堪嘲讽于是一切都陷入劣势的猎物。当然, 乌又可能根本不在乎那个,但他不想让她收到因此产生的一丝一毫的轻蔑恶意。


    而承认乌又的身份、作为一个具有完全说服力的证人站在这里凿实乌又的谎话, 则需要承担很多后果, 最直接体现的就是——在他说出这话的同时,身边的人仿佛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齐齐转头看向乌又。


    同时声音像一阵从山谷里刮起来的风一样, 低沉而渐响地回荡。


    他们每个人的声音、当然、其实都刻意压制地很低, 但无奈所有人的发音都太过一致——当你站在人群中央并且脱离人群的时候、就会和在教室里站在高台上的老师一样看清一切——于是桑法清晰地听到其中几句由众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从而送到他耳边的话:桑法有未婚妻了?


    以及,嘶——他未婚妻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呢?


    这种说法带有一种显而易见的勾连着八卦的恶意, 桑法平时太过高高在上并且在某种程度上显得完美无缺,但此刻他们也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批判打击甚至瞧不起桑法的点——你再了不起又有什么用?你未婚妻似乎在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出轨。


    桑法在更年轻、或者说更小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自尊心旺盛的时间,因为那时他除了一个聪明的大脑和一颗蓬勃的野心外什么也没有,两手空空,穷得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来支撑自己的体面。


    那时他会在意这种话语或目光,但现在不会了。


    他只需要那些言语目光不会伤害如同当初的自己一样、刚刚进入人类社会的乌又。


    于是他再次重复一遍,保持着他那遥不可攀的矜贵姿态:“乌又,”他向众人介绍,如同某位国王介绍自己的王后, “这是我的未婚妻。”


    说完他穿过人群走向乌又。


    桑法在被赵恩名当众发问后的反应太……冷静了,没有任何意外或者疑惑表情,仿佛这事儿本来就是如此, 既然有人问了、那我就说吧。于是没有人怀疑他说得只是一句圆谎的话,镇定到连当事人乌又都点不知所措。


    睁着两只大眼懵懵然地仰头看着桑法走向自己——桑法最后的那句话她是听到了的,啊……怎么我成你未婚妻了?你不是知道那是谎话吗?


    但当下她也不好直接把这句话问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当初这话是说错了的、责任方全在她,而且随着她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增长,她隐隐意识到自己这句错话可能会给桑法添麻烦。


    她本来还想着等见到桑法的时候跟他说一声这个情况,没想到桑法先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把这件事认下来了。


    有点困惑、也有点不好意思,情绪综合起来,她只萌萌地眨着眼睛对走到自己身前的桑法露出一个乖巧的露齿笑——诶嘿,给你添麻烦啦。


    桑法垂眼看着她,半晌,他向她伸出手:“走吧。”


    是很普通的一个邀请动作,但此时、回应却有一些特殊意味。


    ——对于某些人来说。


    譬如正冷脸站在乌又身后的严洲。


    譬如站在人群后被自己弟弟拉着手正在解释乌又遇到麻烦了的方白鸟。


    譬如被一通电话叫过来说感觉不到自己内脏存在的正要把酒鬼拖走的齐占风。


    此时乌又跟人一起走,不仅是回应‘好吧,我们走吧’,也是在回应他们长久以来关于乌又和桑法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的猜测。


    而乌又伸手回握过桑法,然后任由对方将自己拉起来。


    ——他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有几个人在同一时间无法自控地叹了口气。


    “哥哥?”方卓抬头,方白鸟意识到自己捏痛了他的手,放松力气安抚地摸了下他的脑袋。


    “医、医生。”酒鬼意识模糊地看向齐占风,“肩膀……好像握太紧了。”


    在乌又站起的瞬间,严洲下意识想阻拦她离开。但在抬起胳膊即将按住她的肩头的同时,桑法挥手一把扇开了他的手,像抽开一只总绕着自己转个不停的苍蝇。


    “又是你,”他盯着严洲,眉头厌烦地皱起一点,同时横跨住一步强硬地用身体将两人分开,“我跟没跟你说过注意自己的身份,”他说着,瞥了严洲身后的游戏大屏一眼,“工作人员就在工作人员的地方待着。”


    这话、在此时此刻、由桑法说出,其实有点伤人——因为他是在一个非常注重等级身份的地方,直接了当地向严洲指出:你的身份和乌又完全不相配,而且如你所见,她的未婚夫是我。


    有人说过在飞机上社会阶层分明,头等舱、商务舱、经济舱,三个不同的区域之间只有一道帘子隔开,却没人能越界,里面提供的服务截然不同,吃盒饭还是喝香槟中间也只隔着两道帘子。但其实,在任何一个能够同时提供不同服务且服务标准是根据价格设定的场所中,你都可以感觉到这一点。


    就像今天在月光花酒店,不同的房间房型不同、大小不同、洗手池和浴缸在不在一个空间、早上起来能看到底下的草坪还是远处的海、餐点送到房间还是要下楼去餐厅吃饭,走出房间后的区别就更多,最起码的,虽然每个人都有一个功能手环,但严洲的和手环和桑法的手环内置的权限功能当然不同。


    因此这句话严洲根本无法反驳。


    他沉默站在游戏大屏幕前,光亮的背景里那个巨大的胜利犹然在目。


    几片花瓣过于迟钝,此刻在伙伴都落尽时才晃悠悠地飘然落下,有一片正好落在乌又胸口,像裙子边缘花纹的延伸,桑法想起中午那位老夫人的话,心想确实,花朵在她身上总是很好看,于是没有替她摘掉,而是抬手帮她微微调整一下,确保花瓣可以卡在裙子领口的一个饰品边沿不会掉下去,然后顺势半搂着她走下去:“回去换件衣服吧,这个都弄皱了。”


    “是吗?”乌又没有察觉到桑法和严洲之间那种微妙的敌对氛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在桑法的控制下仍然费力转过头去,抓紧时间冲人挥了挥手:“满意!”


    ——在桑法上来之前,严洲正问她对他刚才在游戏里的表现满不满意。


    满意的,打得很棒,结果很好,我们配合的也很默契。


    严洲的表情本来因为桑法刚才的话显得有点低沉晦涩,但听到乌又这话后,眼睛亮了一点,他冲人微一偏头:“你也很棒。”


    那么难的地图还能跑下来,在连迷路了几次的情况下还能作诱饵和自己一起拿下首杀,之后血量那么低还能在追杀下一路跑出来看最终大结局的场面。


    乌又,胜利没什么意思,和你一起取得才有趣。


    桑法一手把乌又的脑袋又转了回来:“看路。”


    乌又看了,看完觉得不对劲,往桑法身边凑凑小声跟他通报:“我感觉很多人在看我们。”


    桑法淡淡说嗯,“因为你现在是我未婚妻。”


    他说着,视线扫过正不可置信地盯紧这边的赵恩名,他的眼神很淡,但存在感却极强,赵恩名几乎在看向自己的瞬间就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桑法不在意地挪开视线,同时问人:“关于这点你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乌又,“情况很复杂。”


    桑法:“嗯,你可以慢慢说。”


    没说太久,跟聪明人说话确实简单很多,路上说了几句桑法就明白当初乌又和方卓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住在一起’‘哥哥让我跟他走’……这种话也不能完全怪方卓脑子有问题,甚至他进一步想通了方白鸟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和‘懂事’,这家伙是一开始就把乌又当作他的未婚妻了啊。


    “那你为什么不跟人解释?”乌又站在衣柜前,边挑选一会儿要换的衣服,边奇怪问人,“误会不好的,你可以这次直接说。”


    ——我知道你也不想有这种误会,为什么不趁着这次机会直接说清楚呢。


    ……


    为什么呢?


    桑法沉默了两秒:“因为如果我说你不是我的未婚妻,那帮人就会认定你在说谎。”


    乌又老老实实地:“我是在说谎。”


    桑法有点无奈:“他们会认定你是一个爱慕虚荣的浮夸的女人,他们会嘲笑你,会看不起你。”


    乌又思考了两秒:“……我不用他们看得起。


    桑法笑了一下:“我知道。”


    又接着补充,“但现在他们都认为我们是未婚夫妻了,所以,帮帮忙,不要在外面跟别人拥抱或者接吻。”


    “比如那个男主播,比如方白鸟。”


    乌又心知这事是因自己而起,桑法是为了她撒谎,自知理亏,所以回答好吧,“但方白鸟和严洲很好吃的,不能吃他们的话,你今晚要让我多吃一点。”


    桑法本来想说你这个时候还谈条件,就见乌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挺开心的样子:“哦我今晚不用吃你。”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今晚乌由就来接我了!”


    桑法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的一抽动:“我们现在在岛上,乌又。乌由上不来的。”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但乌又很笃定的样子:“不,乌由说他今天会来接我,那他一定会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乌又, 如果乌由真的来接你走,你会……”


    ——你会跟他走吗?


    ——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你会有点犹豫、会对我也有一点……


    他一时没有判断出自己想问的究竟是什么问题。


    或许不是不知道,反而是因为知道, 所以才下意识想要逃避那个真实的想法, 那个不应该有的欲望。


    而停顿的间隙,电话打进来——工作电话, 关于某个项目是否可以推进。


    他看乌又一眼,对方正眼巴巴地瞅着他, 表情有点疑惑, 圆圆的小狗眼里写着:怎么啦?


    于是他将没说出的话咽下去,说没什么,“我出去打个电话。”


    临出门前又补充, “每条你穿都很漂亮。”


    乌又和只漂亮小猫一样骄矜地点点头:“我知道。”


    到露台把门关上, 赫尔墨斯房间正对大海,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看到月光下浮动的水面。电话前半部分还在正常聊工作的事情, 一些评估判断的数据,但说话间对方忽然停下来,电话那头传来很低的交谈声,似乎是对方正偏开头避开手机的话筒跟人说了些什么,再回来的时候对方声音带笑:“恭喜啊桑总,这么大的喜事不跟我分享?”


    桑法近期‘这么大的喜事’就只一件,他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一下, “刚决定的。”


    这句话是实话,但当然没有人会当真。桑法订婚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几天时间决定?结婚这件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意义重大, 对桑法毫无疑问就更甚,因为他的资产实在太大了,不说别的, 只要他结婚,金融行为局网页当天会全部是有关于他的信息披露通知。这些年这么多人盯着桑法难道只是因为他长得帅?当然是因为他的身份和财富。


    桑法又不是什么昏头昏脑的青少年,对方心下认定,做出要结婚的这种决定估计也花了几年时间。


    倒是很厉害,跟他的狗仔不会比追当红明星的要少,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能瞒几年。


    这么想了一圈,对方只说恭喜恭喜:“大好事啊,结婚一定要请我。”


    “婚礼有在准备了吗?不会婚礼场地什么的也已经偷偷订好了吧?”


    “唉,结婚这事儿太麻烦了,我觉得我这个人算是做事利索的了,当年弄婚礼的事情还弄得我天天晕头转向,就这他们还跟我说海岛婚礼算简单的,比那种跑进深山城堡里要省事的多,我一想也是,安排马车更费劲。”


    “对了,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把我当初的婚礼策划团队介绍给你,他们办事还不错。”


    桑法起初回答人本来只是随口糊弄,但对方说了这么多关于结婚、婚礼仪式的细节,他忽然有点……忍不住跟着去想,乌又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地点,海岛还是大陆?仿佛这事儿是真实存在的,他真的已经跟乌又订婚、并且准备结婚。


    有那么一秒,闪电般快速在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这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停了两秒,他回答人:“好啊。”


    桑法有未婚妻这件事在过去几十分钟内像阵旋风一样快速席卷全场,并且通过网络漂洋过海迅速传递出去。


    梁哲正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他们俩有情况,真佩服我自己、这房间安排地太周到了,让公关部的人去我办公室开会,桑法在咱们这里宣布这件大事这点我们必须得用好。你说他婚礼有可能在月光花办吗?说实话我们也挺不错的吧,海水质量稍差一点,但仪式方面我们全能配合,世纪婚礼我也能做啊。”


    走到房间门口,想起里面的人脸沉下去,吸了两口气调整表情,推门后沉稳地对人一点头:“小赵。”


    赵恩名和陈向华两人正坐在里面,俩人表情都不算好看。


    见梁哲正进来了,赵恩名赶紧过去:“梁哥,今天这事儿你得帮我。”


    “我不能待在这儿了,我得赶紧走。你安排一艘船把我送出去吧。”


    梁哲正没回答,只是探究地看着他:“你当初是怎么知道乌又是桑法未婚妻的?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又为什么会不信呢?”


    赵恩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当时是方卓跟我讲的,就是方家那个小孩,他那个年纪说出来的话我肯定不可能直接当真啊,桑法有未婚妻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事先大家一点风声都没听着过?”


    梁哲正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方卓说的话你该信的。”


    他这句话中意有所指,但是赵恩名没有听懂,“方家算什么,”他语气有些轻蔑,“要不是横空出了个主教,方家也早落寞了。”


    方家,豪门世家,可惜近两代家族里没有能撑得起家业的人,败落地非常迅速,眼看就要被赵恩名这种踩着风口做起来的新兴家族完全踩下去,结果运气爆棚,竟然出了个方白鸟,被神赐福的年轻主教,直接凭一己之力将整个家族救了起来。


    倒是陈向华瞥了梁哲正一眼,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什么。


    梁哲正心说怎么会有这种蠢货啊,他跟赵恩名的二姐关系不错,他愿意看在对方的面子上帮个忙连夜把赵恩名送走,但他必须要先确定赵恩名这蠢货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不然他别说把他送走,作为月光花的老板、对于这种在自己的地盘出的事情,他会为了向桑法表达诚意直接把赵恩名扣下切他几根手指!


    想到这里心情更烦,他一把抓住赵恩名的衣领:“赵恩名,你没对乌又做什么事情吧?”


    “你最好说老实话,”他恶狠狠地盯紧人,“不然没人能保得住你!”


    赵恩名被他吓了一跳,有些事他本来因为觉得太丢人不想说,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赶紧跟人保证:“没有!梁哥!真没有!”


    “我打算做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做,而且我还……我还被乌又打了一顿。”


    “乌又打你?”梁哲正半信半疑。


    赵恩名赶紧扯开衣服给人看伤口——乌又非常聪明,现在不但知道打人找没监控的地方打,还知道不打脸。


    “你看,”赵恩名老老实实交代,“这都是她打的。”


    陈向华也凑过去看热闹,打量一遍伤口戏谑地笑了笑:“啧,真辣。”


    梁哲正和赵恩名同时看向他,他冲人耸耸肩。


    赵恩名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在说谎话,而且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桑法现在已经应该也不会这么平静,梁哲正思考了几秒,拿起手机给他安排船,“应该有艘船马上就到,我派人现在送你过去,你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赵恩名猛的松了口气,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待在桑法眼皮子底下,桑法这个人即便放在这个阶层里也是肉食动物中的肉食动物,是食物链上最顶级下手最狠的那一个,生起气来叫人把他吊起来喂鱼都算轻的。而且他必须要赶紧回去跟家里人商量要怎么跟桑法道歉弥补,桑法是真的有能力干出天凉王破这种事情的!


    等赵恩名被人接手后,陈向华抱着胳膊凝视着人离开的背影,他想到刚才两人等待时赵恩名说他当时没信方卓的一个原因是乌又当时的表情不太对劲,想了两秒、用玩笑的语气问梁哲正:“他们真的是未婚夫妻吗?”


    转头和梁哲正对上视线,他笑了一下,“未婚妻……这种事桑法也能瞒得住人这么久吗?”


    梁哲正审视地盯着他,半晌敛了笑容直接了当地问他:“你是希望乌又是单身吗?”


    ——陈向华对乌又感兴趣,这点之前在游戏厅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乌又和桑法牵手,台下陈向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


    陈向华没有回答。


    梁哲正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去:“劝你不要有这种想法。”


    陈家确实很厉害,但你不知道你自己惹的是什么人。


    是多少人。


    以为自己已经把今晚最大的危机解决了,梁哲正准备开开心心去利用桑法宣布订婚这件事情去把整个月光花酒店再进一步,结果手机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今晚自从桑法说出那句话后他的手机就一直没停过消息,抛却语言、措辞,中心内容基本上都是同一个:真的假的!桑法有未婚妻了?!


    他抽空回了几个重要的,别的懒得看,但这个消息发送者持之以恒,梁哲正不回消息她就不停发、还不回她就开始打电话。梁哲正看眼名字就猜到电话内容是什么,但没办法,深吸口气还是接起来了。


    ‘喂’字刚发出来一个‘唔’音,那边就噼里啪啦地喷过来一大段话:“哥是真的吗我听人说桑法有未婚妻怎么可能他这人怎么可能跟人恋爱跟人结婚!”


    梁哲正深吸了口气:“是真的。”


    电话那头一下子静了。


    梁哲正隐隐觉得不安,正想说几句话安抚一下自己这个爱了桑法很多年而且精神状况不太稳定的妹妹,结果走廊那头忽然跑过来人:“梁总,出事了。”


    梁哲正留下一句:“你好好待在你的房间,一会儿我去找你。”就先挂了电话,然后问人,“怎么了?”


    “有人死了。”


    “……?”


    光亮处有人发现了尸体,而黑暗处有人还在奔跑躲避。


    乐尽被人在后面追着一路沿着黑暗通道奔跑,对方脚步轻而快,两人已经这样追逐了近二十分钟,但此刻几乎听不到那人的呼吸声。


    身体真强健啊,乐尽边跑边在心里感慨,感觉说不定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


    十分钟前乐尽想利用地形对抗,转身的瞬间,银白的月光掠过对方那双碧色的眼睛,不同于今天白天他在外面掩饰真实身份时所表现出的绅士和风度翩翩,他盯住猎物的眼神如同猎豹非常冷酷,下一秒,从消音枪射出的子弹直击乐尽肩膀。


    鲜血滴落到管道的积水中,化成一片氤氲的粉色。


    而此时华丽的房间中乌又终于挑好了自己想要穿的裙子——一件从粉色逐渐过度到酒红色的裙子,没有加多余的装饰,但剪裁非常复杂,靠重重叠叠的褶皱做出漂亮造型。只是穿起来时候稍微有点费力,裙子在腰后有一条绑带,她还不习惯反手给它绑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于是有那么两分钟的时间,乌又像只试图咬住自己尾巴的小狗,用脑袋够屁股、一个劲儿地原地打转。


    转圈——休息——转圈——休息——转、算了。


    乌又把它打了个乱糟糟的、按照桑法之前的说法‘跟十元超市的垃圾袋没有区别’的结,推门出来。


    客厅没有人,她下意识以为桑法在外面,而完全没有留意正在露台处理文件的那位,原地停了两秒扭头就走了出去。


    还没走出走廊,就迎面碰上一个看打扮像是服务生的人,“您,”他像是有点紧张似的,看看乌又、又不敢多看,视线挪来挪去,“乌、乌又小姐?”


    “嗯,是我。”乌又觉得人有点古古怪怪,想问人怎么了,就见他慌里慌张地转身往前走,“有、有点事情,您跟我来吧。”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意识到这人有古怪,但乌又边觉得这人有古怪边跟着人走,还问人,“有什么事啊?”语气特别轻松随意,像是大白天在人很多的公众场合,遇见不认识的人了也能随便聊两句,没有任何安全防范意识。


    非常友好的一条小蛇,很容易被人拐走。


    这人显然是酒店内部人员,专门带她走了一条小路,越走越静,越走越偏,越走越黑。


    乌又终于停下脚步:“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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