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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孤舟[破镜重圆]》现代言情小说_六月清竹

    第71章 寻死


    “梁肃?”此时电话那头的风声很大,林月筱将手机紧贴着耳朵才勉强听清,“他来找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我在酒店的时候刚好听到他在打电话,然后提到了你的名字。他看起来情绪很激动,拿上车钥匙就冲出去开车说要去找你。我担心会出什么问题,所以赶紧给你打电话。我现在叫了辆车跟在他车后边,哎呦你别问了,你先赶紧走!”


    林月筱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联想起来,大概也能猜到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她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毕竟在公司里,如果梁肃跑上来兴师问罪的话,那确实会闹得不太好看。


    于是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听陆之宜的,离开公司来到楼下等梁肃的到来。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了引擎的低鸣声,由远及近颇具穿透力,一辆耀眼张扬的红色法拉利便稳稳停在了林月筱跟前。


    梁肃取下墨镜扔至一旁,摔门下车满脸不悦地定站在了林月筱面前。俯视睥睨看她,冷声道:“林小姐果真是消息灵通啊,竟连我今天会找你都能提前预知?”


    林月筱并没有被梁肃那迫人的气场所吓到,反而神色平静淡定抬眸,问:“梁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开个价吧。”


    她蹙眉:“什么?”


    “多少钱你才可以离开上海,离开沈庭舟。”梁肃勾唇,双眸微眯俯身看向林月筱,“既然你都报完仇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不就是为了钱吗?说吧,你要多少,我替他给你。只要你答应我立马滚出上海,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你开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这些年的冷言风语,林月筱不知道听过多少。她早就习惯也无所谓梁肃对她的态度,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也只是淡定解释:“我不是为了钱,也没想过再在沈庭舟身上得到些什么。我回上海只是为了工作,等合约结束,我自然会离开的。”


    可谁料梁肃听到后只是低声冷笑,语气揶揄充满嘲讽:“什么都不图?林月筱,没必要在这装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


    梁肃话还没说完,就蓦地被人从身侧一把推开。他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两下险些摔倒在地,恼怒回头却发现陆之宜不知何时出现挡在了林月筱跟前。


    “梁肃,我警告你,打人是犯法的!”


    “谁打她了?”梁肃稳住身子后折返回两人跟前,更是气急败坏,手指戳着陆之宜的肩膀,“穿着酒店经理的制服旷工出来警告老板?陆之宜,你不想干啦?”


    陆之宜胆子不大,但是为了好友还是愿意挺身而出:“我请假了没有旷工,而且你仗势欺人想借此解雇我的话,我就去劳动局告你!”


    眼见事情要闹大,林月筱不想牵连到旁人,也赶忙拉她胳膊劝道:“之宜,梁先生没有要打我,他只是在跟我说话,你别担心。”


    陆之宜瞥了梁肃一眼,仍旧将信将疑:“真的?”


    可瞧着男人刚站在那的架势,她是真的以为梁肃要打人了。


    “真的没有。”林月筱微笑示意让她放心,“梁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可梁肃没领情:“你不用在这给我发好人卡,沈庭舟吃你这套我可不吃。”


    陆之宜看不过眼,又再次帮腔道:“梁总,好好说话不行吗,干嘛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你能站在这心平气和地和你讲话,已经算是我素养高了!林月筱,你口口声声说你想远离沈庭舟,但你昨晚却把他气到抑郁症复发入了院,你三年前做的事情伤害他还不够吗?还是说你报复心太重,到现在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看在是公众场合,梁肃极力压制着语气,但还是忍不住朝着林月筱低吼出声。


    原本心态和情绪都还算稳定的林月筱,在听到梁肃这般控诉后,脸色骤变。


    她猛地上前抓住梁肃的衣袖,忧心迫切问道:“他有抑郁症?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现在在哪?”


    “是啊,想不到吧,你很得意吧。他当年因为受不了你离开的打击消沉了好一段时间,然后就被确诊了抑郁症。我这些年一直都有陪他去看心理医生,本来吃着药病情已经得到了好转。可就是因为你,你的出现再次刺激了他,他昨晚抑郁症复发,自杀未遂,差点死了。”


    梁肃讥讽地说着这一切,甩开手时,林月筱差点因体力不支没站稳摔倒在地。幸好陆之宜在她身旁搀扶住了她,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筱筱……”


    “什么,自杀?”林月筱小脸瞬间变得煞白,“那他在哪,你快告诉我他在哪!”


    “我不会告诉你的,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别在出现在他面前了。”


    听到自杀未遂这四个字,林月筱的心便已经被揪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酸涩刺疼感正在侵蚀着她的每一个毛孔,她再也无法做到假装不在意。


    一滴泪从眼角毫无征兆地落下。


    “我求求你。”林月筱强忍着哭腔,“告诉我,我想要去见他。”


    林月筱会哭,是梁肃没想到的。他怔怔看着她噙着泪的双眼,心里也蓦然地被触动了一下。


    他微蹙起眉,内心纠结万分,陆之宜不愿看到好友伤心痛苦的模样,也加入了央求行列。


    “梁总,就告诉筱筱吧。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就算是为了他考虑,也得让筱筱当面说清楚才是。”


    也不知是出于于心不忍,还是真的想让林月筱出面好了结这段虐恋,梁肃拗不过两人的相继恳求,也还是心软说出了地址-


    纯白长廊,四面八方满是消毒水刺鼻的气息,偶有推车经过,针盒相撞,滚轮摩擦过地面的声音也透着渗人。


    她仔细观察着房号,最终停在了602门前。


    站在门外,林月筱迟迟没有进去,她的手搭放在门把上,却一直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人到了门口,反而犹豫了起来。


    理智告诉她不如趁此机会一刀两断,既然选择了分开,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


    但在情感上,她又实在无法做到,当听到关于他近况的那刻,林月筱只觉心都碎了。


    她敛眸站定在那,沉思了许久,还是决定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内灯光明亮,冷白炽灯落照在病床上,将男人的脸色映衬地愈加惨白。左手背上还插着吊针,而右手上则缠绕着厚重的纱布,隐约间还能看见底下浸漫出的丝丝鲜红。每一寸肌肤每一抹颜色,都在不断刺激灼烧着她的眼睛。


    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却被她折磨成了这样。


    视线落在沈庭舟身上,原本清晰明亮的瞳眸霎间变得模糊,林月筱抬起脚缓慢走到病床前,睫毛已经控制不住地在发颤。


    她坐在椅子上,指腹轻轻抚摸过那层纱布,看着沈庭舟紧闭的双眼以及毫无血色的脸庞,她如剜心般痛苦难受。


    “为什么?”


    良久,她才自言自语地开了口,“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为什么不恨我?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走……”


    说话间,滚烫的泪珠落下,打湿在了男人的手背,她低下头,止不住地抽噎。


    林月筱深知自己是个拧巴的人,童年的过往和成长的经历,亲人的不爱和背叛,都塑造了她如今的模样。


    她常问自己如果回到三年前,她会怎么选?如果选择了报复,造就的局面是众叛亲离;如果选择了冷眼旁观,那她就不会和沈庭舟有任何的交集纠缠,更不会有桃桃……


    无论是哪条路,似乎都充满了酸涩苦楚。


    长时间的自责和情绪积压,林月筱的内心是很痛苦的。她没有办法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在当下,在那些日子里,那是她选择后的必然做法。


    而她不愿意重新接受沈庭舟的原因,不只是无法释怀过去,更是因为他姓沈。这是无法磨灭的基因和血缘,他没办法独立分离出去,沈山海和沈明华会一辈子都是他的亲人。


    林月筱是不愿他重蹈覆辙,在亲人和她之间痛苦选择。如果沈庭舟选择了她,那他将会承受更多的压力和目光。


    她不想再这样,她只求沈庭舟能活得轻松自在些,不要再有算计和背叛了。


    即便闭上了眼睛,却还是无法阻挡眼泪的落下,她紧咬着牙齿不让哽咽从嘴角溢出,但眼泪却晕湿了床单一片。


    而在林月筱低头间,另一双眼睛却缓缓睁开,目光偏移落在女孩的脸上。男人的手艰难抬起,冰凉的指尖触摸到女孩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既心疼又欣喜。


    “筱筱。”


    沉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林月筱猛然抬头,对上那双柔情的眼睛。她下意识起身要求喊医生,但手腕却被男人猛地牵住。


    “别走。”


    “我去喊医生!”


    “你哭了。”


    林月筱被他的话问愣住,她抬手擦掉眼泪,嘴硬反驳:“没有,你看错了。”


    沈庭舟却忽然笑了,撑着床沿坐起靠在那,温柔地望着她。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她垂睫,目光落在沈庭舟缠着纱布的手上,因为心疼,所以忍不住责问道:“所以你就要去寻死?你是不是疯了,为了这样的我,值得吗?”


    沈庭舟将掌心又攥紧了些,眸底间划过一抹诧异:“寻死?我没寻死啊。”


    “嗯?”林月筱被他的回答同样弄懵住,“那、那你为什么要割腕?”


    沈庭舟抬手:“你是说这?”


    林月筱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只是昨晚从你家里出来太难过,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瓶子,而在迷糊间捡碎片的时候割伤了手心。梁肃晚上过来找我送资料,估计是那时候误会了我要自杀吧。”


    “那你怎么会来住院?”


    “清洗伤口,加上医生也建议我留院观察一晚。”


    “因为抑郁症吧。”尽管极力掩饰,但还是无法隐藏眼神里的心疼,“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庭舟有些意外林月筱会知道,但他却淡然一笑,反过来安慰她:“又不严重,已经能控制了。”


    林月筱眼眶通红,她望着他的眼睛,却再也说不出话。她怕张开嘴巴的瞬间,眼泪就会跟着掉下去。


    “而且,我怎么会舍得死。从我醒来发现你趴在我床头哭的那刻,我就更加坚定我要活着。”沈庭舟持续了刚才的话题,“而且,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她不解这话的意思。


    “一个孩子而已,我养得起。我既然能接受你已婚,我自然也能接受你有一个孩子。”


    沈庭舟这话让林月筱陡然僵住。


    “你……”


    “我爱你,所以愿意爱你的一切。”


    “你何必这样?”林月筱无力地想要推开他的手,“沈庭舟,你不需要为我做到这份上。”


    两人同时张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然推门闯入的不速之客给打断了对话。


    梁肃一看两人还牵起手来了,顿时艴然大怒,快步上前直接强行将两人的手给分开。


    顺便将一沓缴费单塞到了林月筱的怀里,找借口道:“你去缴费!”


    林月筱毫不犹豫应下,她此刻恨不得马上逃离开这个房间,正愁找不到理由,于是立马便转身走了出去。


    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沈庭舟很是不悦,拧眉睨看向梁肃:“你破产了吗?这点钱也让她去缴?”


    “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了?我让她交个费而已还不行吗?”


    梁肃自顾自地坐下,越说越来气,“更何况我让她过来是跟你讲清楚一刀两断的,不是让你们旧情复燃缠绵来了。”


    捕捉到了重点,沈庭舟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你有毛病吧。”


    “?你骂我干嘛?”


    “你为什么要把我老婆赶走?”


    梁肃表情古怪地瞅了他一眼,紧接着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她是别人的老婆!我看你割的不是腕是脑神经吧,你看人家搭理你吗?你就在这上赶着喊起老婆来了。沈庭舟,我真是交友不慎,你家那祖辈遗传下来的高智商到你这代算是彻底完了。”


    独自缓步走在走廊上,隐约间似听到那房间里传来什么吵闹声,但林月筱也只是驻足回望了一眼,便拿着已缴完的凭证来到了医院的后花园。


    她坐在长椅上,倚靠着后背仰起头,晌午和煦的光照拂在了脸上。轻薄的纸张被她捏攥在手心里,任由凉风吹灌入领口缝隙,试图用凛冷让自己混沌的思绪勉强清醒。


    脑子里不断重复回荡环绕着两人的对话,沈庭舟的坚定和偏爱,甚至让林月筱的内心都开始变得动摇。


    只是这复杂的情感纠葛实在让她身心俱疲,她确认他没事后,又不敢再回到那房间里,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连她自己都乱成了一团浆糊。


    而在她晃神间,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女人,却让她意外地有些熟悉。


    那人剪了头齐肩的短发,穿着明显老旧甚至洗得发白的棉外套,一手拿着铁夹子,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个厚重的黑色塑料袋。


    女人手背生了冻疮,看起来发红发胀,每一步都走得缓慢仔细,眼睛到处张望。弯腰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了瓶罐的草丛间隙,伸直了胳膊用铁夹子往里夹,而后宝贝似地装入了塑料袋里。


    林月筱越看,心就越惊,她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朝着那个女人走去。


    “妈?”


    这声许久没有喊出过的称呼,让林月筱和女人都同时怔住。


    女人缓缓转头,目光震惊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盯着看了许久。


    “筱筱?”


    柯雁的声音和样貌都苍老了许多,比起从前,她更加消瘦了。她本就生得高挑,现在却连脸颊都凹陷下去,即便穿着臃肿的棉服,也能察觉到像个杆儿似得,一阵大风就能被刮走。


    以前的她很注重自己那头乌黑茂密的长发,懂得护肤保养脸蛋,讲究衣品和穿着;有在意的人,自然也会在意旁人的目光。


    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了,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加速了她的衰老,甚至导致林月筱几乎无法在第一时间将她认出来。


    而母亲如今的模样,更是直接让林月筱诧异到说不出话来。


    袋子从手上滑落,夹子也掉在地上发出一记脆响。柯雁突然伸手紧揪住她的衣袖,似恶鬼般缠住了她,撕心般怒吼道:“你还有脸?你竟然还有脸回来?老天爷怎么不把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不孝女给收走了!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我如今的遭遇全是拜你所赐,凭什么你还能穿得光鲜亮丽,过得这么好!林月筱,我真后悔,我真后悔生了你!你活该没有家,这是你造的孽!都是你把我害得这么惨的!”


    柯雁的情绪太过激动,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一楼未免太过显眼。路过的人看到了以为是疯子,喊来了保安将她给生生拽走了。


    而从始至终,林月筱都没有说一句话。对于上前来关心询问的医生,也只是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等人群散去,她低头看向自己那雪白外套上落下的黑色指痕,而柯雁被保安带走前嘴里仍在咒骂:“我真是后悔生了你!”


    对于一个女儿来讲,这句话对她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林月筱在风中站了许久,落寞地颤着手,从兜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没几秒,那头很快便被接听。


    “姜逾,帮我个忙可以吗?”


    第72章 老公


    “行,那这次的晨会就到这吧,大家回去整理好资料准备开展项目的第三阶段,都加油啊。”


    小组例会结束,经理率先走出会议室,林月筱分类叠放好文件合上电脑后刚起身,白芸便凑到了身旁来。


    悄声问道:“筱筱,你中午饭还吃吗?”


    林月筱按亮屏幕,发现刚好是午休时间,她想了想后道:“不吃了吧,早晨有些吃撑了,现在还不饿。”


    “那正好,我也不打算吃,中午一起去喝杯咖啡呀。”


    “你也不吃啊?我记得你早餐也没吃吧,不饿吗?”


    “饿呀,但我不得留肚子吃今晚的大餐吗?”白芸双手交叉握拳开始期待,“听说今天是去‘丰裕楼’,那可是百年老店了,我一直想去吃一次来着,可就是因为太贵!好不容易等到老板说请客,那不得吃个尽兴嘛!”


    边走着,林月筱附和点头:“嗯,有道理。”


    两人回到工位坐下,白芸滑动椅子侧身单手托着腮帮子看向林月筱,忽地笑了笑,神秘兮兮道:“但比起好吃的,我更期待今晚终于能见到你老公长什么样了。”


    林月筱塞放文件夹的动作一顿,略显不自然地笑了笑:“就一普通人而已啦。”


    “你长得这么漂亮,找老公的眼光怎么会差。”


    她回眸与白芸对视一眼,唇角微扬,也就没再接话。


    今晚的聚餐是为了庆祝项目进展顺利特意举办的,而为了回馈员工们的辛苦工作,还允许了可带家属们一起前往参加。


    转眼到了晚上,从公司下班后便各自前往丰裕楼,吃饭的地点离公司不远,所以林月筱很早便到了。


    但她没急着上去,而是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弯腰系好松散的鞋带。在抬头的瞬间,却意外撞见了站在自己跟前的沈庭舟。


    男人嘴角未扬,但眼里含笑。一阵冷风吹拂而过,他还特意往旁偏移了半寸挡在了风口,低眸望她,道:“怎么不上去?”


    林月筱语气平淡:“等人。”


    他笑意渐深,在这半片天空都渲染上烟紫色的黄昏下,敛收起了平日在公司外人前的疏离冷漠,此刻漆暗的瞳眸下竟满是温柔。


    “等我?”男人悠悠开口,难掩期待。


    “不是。”


    可林月筱回答得干脆,连委婉说辞都没有。她站起身来侧身绕过沈庭舟,拿起手机正打算当着他的面询问姜逾到哪了,但电话尚未拨通,便先听见了他的呼唤。


    “筱筱!”


    听见声音,二人同时转头,顺着同一方向望去。


    只是一人的眼睛里是欣喜,而另一人的眼睛却是戾气。


    “姜逾。”


    她甜声回应,小跑着上前,似恋爱情侣中甜蜜地挽起了对方的胳膊。


    “抱歉,路上有点塞车,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时间刚好。”


    恋人依偎的一幕深深刺痛了沈庭舟的双眼,周遭的气压霎间骤降,他脸色阴沉眸光森冷危险。


    林月筱佯装没看见,拉着姜逾光明正大地走到了沈庭舟跟前,仰头望向姜逾时连眉眼都是弯弯的,笑得明媚可爱。


    “沈总,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公,姜逾。”


    姜逾穿着纯白外套,下着宽松潮流的牛仔裤,耳朵上打了恶魔钉,腕骨上的手链是林月筱的名字首字母,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他年纪本就和林月筱相仿,如今两人站在一块,确实显得郎才女貌。


    姜逾大方地伸手,自我介绍道:“沈总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筱筱的丈夫。”


    沈庭舟伫立在街灯下,雾蒙的光落照在他的眼睫,半张脸颊陷进了阴影里,眼神阴郁沉抑。


    他伸手回握,嗓音低沉:“你好,常听筱筱提起。”


    蓦然一瞬,姜逾脸色微变,笑容逐渐变得尴尬且难以维持。他缓缓转头给旁边女孩使了个眼神,林月筱立马领会,赶忙伸手拉开了两人。


    “那个…沈总,也快到时间了,我们上去吧。”


    沈庭舟淡扫了眼两人,视线落在林月筱搭在姜逾胳膊上的手,强压下再次涌起的怨气,强迫着自己收回视线。


    两个项目组的同事加上各自家属,浩浩荡荡地也有不少一群人。而为了不被打扰,直接包下了某层的大厅,所以在场的几乎都是熟人。


    林月筱长得美艳娇丽,所以同事们在得知她已婚的那刻都在好奇这位大美女的老公会是什么样的,如今她俩挽着手出场,很快便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哇,果然大美女就是要配大帅哥啊!筱筱,你老公长得真是帅啊!”


    “怪不得我们都没见过呢,原来是长得太俊俏,舍不得带出来呀。”


    “话说你们两人颜值都这么高,生出来的小孩多好看啊。”


    “诶对呀对呀,我也很期待呢。”


    两人对视一眼,林月筱害羞低笑。姜逾甚至还主动出面维护道:“你们别打趣她了,筱筱脸皮薄,禁不起逗。”


    完全隔离在祝福与笑声外的,是端坐在主位的沈庭舟。


    水晶吊灯摇晃的光影落在透彻清亮的红酒杯中,修长的指尖紧握,液体倾斜。杯中酒变得浓郁艳冶,与眸中所倒影出的晦暝既反差,又相融。


    他不自杀也会死的。


    今晚,此刻就可以。


    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两人,阴鸷又冷厉,似要在脸颊上烫出洞来。


    他很快就被气死了。


    菜品一一被端上桌,每道菜转轮到林月筱跟前时,姜逾都会十分贴心地为其夹到碗里。甚至连鱼,都会先舀到一个干净的空碗里,低头专心地用筷子挑去鱼刺,细致又温柔。


    白芸恰好就挨着林月筱坐,两人如热恋情侣般的动作自然尽收她眼底。她一边吃就忍不住一边偷笑,非常艳羡地望着她俩。


    “诶筱筱,你老公还有没有什么兄弟?”


    林月筱停下筷子看了姜逾一眼,笑着摇摇头:“没有。但是……他有很帅的朋友。”


    姜逾将排骨夹放到她的碗里,也很自然地接话道:“喜欢什么类型的,我把微信推给你。”


    “真的?!”白芸的眼睛立马变成星星眼,“除了脸蛋,我没有任何的要求!”


    林月筱这会突然想去下卫生间,于是起身前对二人道:“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她起身按照指示牌穿梭过走廊,但丰裕楼太大,装饰又富丽繁华,五彩斑斓的琉璃壁画渐迷人眼。


    林月筱在出来时,无意在一个拐弯之际撞上了迎面来人,吃疼扶额的同时,下意识开口:“抱歉。”


    但来人没走,反而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比惊呼声更先到来的,却是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沈……”


    林月筱话没说完,就被沈庭舟吻了上去。


    穿往卫生间的走廊旁侧恰好有个露台,胳膊搂住女孩的腰,很轻而易举地便将人带到了露台之上。


    迎面冷风吹拂,秀发在空中飘逸,她腰身被男人紧掐住,手腕又被攥紧压制身后,林月筱无法挣脱,只得被迫接受这算不上温柔的吻。


    柔软的舌尖撬开唇齿,强势地侵略占夺她的氧气,贪婪吮。吸着独属于她的那份甜腻。掐。抚在腰间的手,那淡淡的磨砺感,指腹不安分地勾勒过腰线,身体瞬间便像触电般酥满,让哼声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强势的气场将她禁锢笼罩,她被压制墙角动弹不得,男人兴许是故意的,亲得卖力又霸道,她的手挣脱抵在沈庭舟胸前,求饶声断续地挤出。


    “嗯哈…别这样,沈庭舟…不行……”


    沈庭舟今晚只喝了酒,现在才算浅吃一口,自然不愿意就此简单放过。


    清冷的月色扬洒而下,繁星在夜空中明亮点缀,她完全沉溺,逐渐沉沦,缺氧。手指揪紧了男人的袖口,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睁眼间情迷意乱,无声求饶。


    但很快,耳边敏锐地便发现走廊处传来了浅重不一的脚步声,从声音中不能判断处,那些都是相熟的同事。


    而偏偏沈庭舟特意在此松开了唇瓣,倾身贴着她的耳朵,尖锐的牙齿咬磨上她早就通红的耳垂。语调轻柔,却又字字警告:“要不要让她们发现你在背着老公偷情?宝宝,这样很刺激吧。”


    久违却又熟悉的亲昵称呼让林月筱浑身战栗,她猛然抬眸对上了沈庭舟的眼睛。


    那人双眸晦暗深幽,掐着她的腰在逐渐用力,看似神色平静,但她很清楚,沈庭舟已经在忍耐崩溃的边缘线上不断徘徊。


    “不要!”


    她脸色霎间变得恐慌,因为她相信沈庭舟能做得出来。


    “怕了?”掌心抚摸上女孩的脸颊,“今晚带他过来,是故意刺激我的吗?想要我知难而退?”


    他低头俯身,敛眸张唇又吻了上去。一下,两下,意犹未尽。


    “那人看起来不怎么样,见过他的样子,我反而更放心了。”


    沈庭舟表面看起来沉稳持重,但林月筱了解他,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和逆鳞,那他就是个疯子。


    “你什么意思?”林月筱皱眉问他。


    “人确实年轻,但也就意味着没钱也没权。”他掌心贴着女孩的脊背,隔着衣服仍能感觉到那炙热的温度,“你猜猜,我处理掉他,需要多久?”


    如恶魔般的低语萦绕过她的耳廓,林月筱震惊地看着他,下意识维护道:“你不可以这么做!你不可以伤害他!”


    男人语气明显不悦:“你为了他在求我吗?”


    “不是……”


    “那你和他离婚。”林月筱退一步,沈庭舟便得寸进尺连迈几步,“我求求你,宝宝,和他离婚,我放过他。”


    林月筱找来姜逾确实是想让沈庭舟知难而退的,可她显然计划不够缜密,也少算了沈庭舟会直接给她下通牒。


    她实在苦恼,蹙眉不解问他:“我现在家庭美满也很幸福,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那你从那个房子搬出去。”


    “什、什么?”


    这和房子有什么关系?


    “那房子太小了,只是个两居室,那我住哪?”


    林月筱有些听懵,话题转化的速度她根本跟不上:“我没懂。”


    “既然你暂时不愿意离婚,那我就搬进去和你们一起住,时间长了,你会对比出来谁更好。”


    这震碎三观的发言让林月筱出现了信息过载的状态,她有些怔愣住了呆看着沈庭舟,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他疯了。


    “沈庭舟!”


    “嘘,你老公来了。”


    他的手忽然捂住了林月筱的嘴巴,“我们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吧。”


    听声音确实是,林月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老公”的身份虽然是演的,但朋友身份却是真的啊!


    眼瞧着沈庭舟就要拽她出去当面捅破,又怕他当着姜逾的面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来。林月筱在慌忙无措间,她竟主动勾上沈庭舟的脖子,踮脚吻了他。


    气氛在这瞬算是彻底平稳了下来,这短短的两秒钟内,沈庭舟糟乱的心被霎间安抚。


    林月筱竟然主动亲了他。


    “给我点时间考虑,好吗?”


    “真的?你想好了?”沈庭舟抓住他的手腕,语气里藏不住惊喜,“你愿意离婚?”


    林月筱为了稳住他,使出了权宜之计。


    “我还不知道,再给我点时间想想。这段时间你能不能给我点空间,我会考虑清楚的。”


    前面尚且能答应,但是后面的……沈庭舟有些不悦。


    “多长的距离算空间?”他在计算他能接受的程度。


    可林月筱开口:“暂时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表情秒变,眸光定落在女孩身上,刚要开口,却又被制止:“你要是真想我认真考虑,你只能按我说的做。”


    即便心里万般不愿,但此时此刻,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也只能只能答应。


    “好,但我需要个准确时间。”


    “一个月。”


    “一星期。”


    “太短了!”


    “我的忍耐期限只够七天。”


    沈庭舟沉眸看她,天生的上位者气场强势到令林月筱无法反驳。


    她只能咬牙答应:“行。”


    七天,足够她交接离职手续了。


    如愿得到答案,沈庭舟亲昵地吻上她的脸颊,同时温声劝道:“筱筱,最好不要骗我。”


    他的声音明明这么温柔,却激得林月筱顷刻间后脊发麻。


    第73章 计划


    临近晌午,日丽风清,周末难得遇上了一个好天气。


    距离沙发两米的柜子上放了个平板,小桃桃则坐在紧挨着沙发处的专属小椅子上,双手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花卷,晃悠着小腿一口接着一口慢慢地咬着。


    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垂下的碎发遮住脸颊妨碍了吃饭,桃桃皱了皱眉头伸手抓抓被弄痒了的脸蛋,眼神跟随,刚好见到抱着被子准备去阳台处晾晒的苹姨。


    桃桃不太开心,便歪着脑袋开口道:“苹姨~头发痒痒的!”


    “痒?”站在阳台处的苹姨回头看,“是不是想要把头发扎起来?”


    桃桃点头:“嗯!”


    “好,桃桃等会嗷,我把被子晾好就去帮你扎头发。”


    “好~”


    小桃桃应声后,乖乖地坐着,嚼吧嚼吧觉得花卷太干了,又自己伸手去拿水瓶。双手揪抓着把手,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水,最后才满足地重新放回到了桌子上。


    看着看着,桃桃觉得无聊了,从椅子上站起,哒哒哒地又小跑到了苹姨身后。


    小手拽了拽衣角,抬起脑袋问:“妈妈醒了吗?”


    苹姨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接近十二点了,估算着也该醒了。于是蹲下身子对桃桃道:“应该是醒了,桃桃可以进去看看。”


    可桃桃没动,伸出根手指指向房间,小脸苦恼道:“妈妈困。”


    小桃桃早早便睡醒了,甚至还小睡了个回笼觉。她虽特别特别想妈妈,但却也不想吵醒妈妈睡觉。


    “可是已经快十二点啦,桃桃可以去叫醒妈妈啦,等会得吃午饭咯。”


    “午饭!”桃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去喊妈妈!”


    小桃桃动作迅速,折返回去抱着凳子推向门边,双手搭在门把上,费劲地将房门打开。


    客厅里的光瞬间闯入卧室,桃桃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下来,三两步便走到了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柔软的床榻。


    林月筱侧躺着,呼吸平稳,尚且还没有要睡醒的迹象。小桃桃爬上来后没有吵闹,而是乖坐在枕头旁,小小的背影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妈妈。


    桃桃的头发乌黑又茂密,今早没扎头发,所以此刻是随意地披散着。低头专注地观察妈妈时,发梢垂落触碰到妈妈的脸蛋。林月筱感受到痒意,也抬手挠了挠,却仍旧没醒,接着沉沉睡去。


    她忽然咧嘴笑了笑,估计是看到妈妈太高兴。桃桃想亲亲妈妈,但由于还小不懂得调整角度和力道,小手撑着妈妈身上,脑袋猛地便栽了下去。


    亲是亲到了,但脑袋也撞击磕出了个小包。


    小手摸着脑袋,那双乌亮的大眼睛立马便蓄上了泪,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呜地一声便哭了出来。


    脸颊受到重击,林月筱也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而后便看见了女儿坐在自己床头处委屈哭泣。


    刚睡醒的林月筱还有些懵,没搞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第一时间坐了起来将女儿抱在怀里温柔低哄。


    “我的桃桃怎么啦?怎么哭哭啦?”


    小桃桃窝在妈妈怀里,小可怜不断抽噎,手掌捂住额头,撇嘴道:“脑袋痛!”


    林月筱反应过来:“撞到头了是不是?”


    “嗯……”


    桃桃在妈妈的安抚下逐渐平复下来,小手揪着妈妈的睡衣,脸颊埋在胸膛里蹭了蹭,却还是止不住地在抽噎,委屈得很。


    林月筱低头,亲了口桃桃被撞伤的地方,心疼地抱着抚拍着女儿的后背,就这样在床上哄了好久。


    “没事的宝宝,很快就不疼啦。等会吃过午饭后,妈妈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听到可以出去玩,桃桃立马停止了哭泣,睁着双还倒挂着晶莹泪花的眼睛期待地看向妈妈,迫不及待问道:“找干妈吗?”


    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问:“桃桃想干妈啦?”


    “嗯!桃桃想干妈~”


    自那天回来,林月筱便在准备离职的交接事宜,因为事发突然,要走的流程很多,且她毁约在先,甚至还得赔偿一大笔违约金。


    她这两天就一直在忙着整理资料,所以天天熬夜到凌晨。难得撑到了周末,没有了闹钟的束缚,一不小心居然睡到了大中午。


    如果这次离开上海,大家团聚的日子可能就得以月份计算了。想到这里,林月筱的心情也蓦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于是她紧抱着女儿,温柔笑道:“好,那妈妈带你去见干妈吧。”-


    二月,临近过年,街道上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布置得红火喜庆,开始预祝新年的到来。


    过年前后,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姜逾跑去外省参加某农学院的交流会,顺便去采买新的花种。而陆之宜作为酒店前厅经理,在这种节假日前后,根本就不敢奢望“放假”二字。


    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相隔好一段时间了,趁着今天林月筱暂且还有空,便赶在了陆之宜午休时间前,带着桃桃来酒店找她。


    桃桃出门前扎了个丸子头,浅棕格子发圈套在了头发上,搭配上一套同色系的荷叶花边波点长裙,脖子上还挂着大姨买的长命锁。


    看见干妈,小桃桃便一路狂奔而去。


    “干妈~”


    桃桃一边跑,一边喊,都叫出了颤音来。


    陆之宜蹲下,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向她飞奔而来的桃桃。爱不释手地亲了下她的小胳膊小脑袋,最后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


    “桃桃想不想干妈呀?”


    桃桃重重点了下脑袋,表情很是认真:“很想干妈!”


    “干妈也想小桃桃啦,桃桃吃饭没有呀?”


    “没~”桃桃摸摸肚子,“等干妈吃。”


    林月筱慢悠悠地走在后头,笑着看着两人,帮桃桃解释道:“想着出来找你顺便一块吃个饭,所以就没让她在家吃。”


    陆之宜将桃桃抱起来,故意逗趣道:“那怎么行呢,饿到我们家桃桃怎么办呀。”


    “饿不着,她早上自己一个人啃了半个脸蛋大的花卷呢。”


    陆之宜笑着惊讶望向桃桃:“真的呀?桃桃吃了那么大个包子吗?”


    桃桃点头:“嗯!很美味的。”


    “美味?”林月筱有些惊喜地捏捏她的小脸,“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新词呀。”


    小桃桃不懂怎么回答,只是害羞地捂嘴偷笑。


    因为午休时间不长,大家为了方便,就来到了酒店附近的一家做简餐的餐厅。


    把桃桃抱到儿童座椅上坐好,从包里掏出湿巾擦手擦桌子,然后系上了一次性围兜。拼盘上来后,一直都乖乖坐着的桃桃眼睛立马便亮了,伸手指向碟子,兴奋喊道:“玉米!”


    陆之宜帮忙把玉米段放到了桃桃的碗里,还给她用小剪子把牛排给剪碎了,柔声叮嘱道:“还很烫哦,桃桃要慢慢吃。”


    “嗯!”


    桃桃很听干妈的话,鼓着嘴巴凑近香香的玉米。小手指忍不住戳戳表皮试探了下温度,发觉还真是有点烫手,而后又赶紧收回,认真地吹了吹。


    陆之宜望着小桃桃,而后又转眸看向林月筱。怕小孩能听懂,故意往旁挪了点位置,压低声音问:“筱筱,真决定走啦?”


    捏着叉子的手微顿,林月筱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深呼吸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嗯,决定好了。”


    “我就是舍不得你。”


    陆之宜望着好友,明明说好了开开心心的告别,但临近分开,她在开口提起这件事情的瞬间,情绪便先一步涌上心头。


    回上海的这段日子,又何曾不是林月筱这三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她同样不舍,不舍得陆之宜,不舍得姜逾,不舍得这里曾经辛苦打拼过的地方,那些她生活了多年的痕迹……甚至还有沈庭舟。


    “我也舍不得你。”眼眶里已经不自觉地蓄上泪花,她将手搭在陆之宜的手背上,转眸又看向桃桃,“但我没办法了,他逼得太紧,我再不走的话,事情迟早会败露的。”


    “要不就告诉他吧……”


    “不行,他不能知道。如果他知道了桃桃的存在,那我们这辈子就得无休止地纠缠下去,我不想拖累他,也不想他日后在家族和我之间做选择。长痛不如短痛,等再过几年,他就会都忘了。”


    林月筱说得决绝,她从未想过让父女俩相认。


    陆之宜知道她难做,在过往和现实面前,她不得不低头。作为多年的好友,自然是尊重她的选择,但更多是,也是心疼。


    “没事筱筱,我和姜逾会经常去看你桃桃的,我们永远支持你。”


    “谢谢。”林月筱笑着道,她是发自真心地,珍惜以及感谢这段不离不弃的友谊。


    两人又就着搬家事宜和未来规划聊了许多,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陆之宜放下叉子看向林月筱。


    “阿逾说,他前两天见到你妈妈了。”


    叉子摩擦过盘子,发出了道尖锐刺耳的划拉声。林月筱蹙眉,表情骤变:“她去找姜逾了?”


    “可能是想打听你的去向,她去了阿逾的花店,在门口徘徊了许久。阿逾是在监控里看到的,她估计是没见到人,倒也没闹,过不久便走了。”


    “随她去吧。但下次如果再见到她,你让姜逾把她赶走就行。”


    “但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呢?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姜逾说见到了她。”


    其实这些糟心事林月筱本不想提,但既然聊起来了,她便把那日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陆之宜。


    但没曾想陆之宜听后太过激动,“砰”地一下猛拍下桌子,不仅把周围人群都吸引看着这处,还把在用心啃咬玉米的桃桃给吓了一跳。


    玉米掉落在碗里,溅撒起的玉米芯沾到了脸颊上,桃桃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干妈。


    林月筱赶忙挥手小声朝周围致歉,随即又把掉在碗里的玉米拿起塞到了桃桃的手上,温声让她慢慢吃。


    “她怎么能怎么对你!”陆之宜越想越气,“还不都是为了她!要不是因为她,你何必过这种辛苦日子。”


    想起好友如今的遭遇,她同样是感到气愤又痛心。


    林月筱也连忙笑着安慰道:“好啦之宜,我没事。反正我这次走了,也再也见不着她了。”


    “你可不能心软啊!”


    “不心软,绝不心软。”


    “多为自己考虑!听到没!”


    “听到啦,我都听你的!”


    计算着午休时间快要结束,陆之宜便让两人继续吃,她得先去忙了。


    餐厅离酒店不过两百米的距离,她穿着制服本就显眼,在即将过酒店旋转门时,意外在拐角处见到了梁肃。


    梁肃看着她,开门见山道:“林月筱今天该不会又来住店吧?我跟你说,我最讨厌她了,最好不要让我在我的酒店里再……”


    “谁稀罕住了!”陆之宜本就生气,忍不住高声怒吼,“她是个很好的人,你再这么说筱筱,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平常性格极好看起来又可爱的陆之宜居然会发飙,这是让梁肃没想到的。


    不过他很快便又硬气起来,和她对话道:“怎么,她做了那么多伤害别人的事情还不能说了?你觉得一个骗子是好人?陆之宜,看来你的三观很扭曲啊。”


    “我的三观正确与否,不用你来评判!”


    “你只是因为林月筱是你朋友,所以你觉得她什么都是对的。”


    “那你呢?你不也是一直在帮着沈庭舟说话吗?”陆之宜跨一步上前,仰头狠睨向他,“他沈庭舟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如果不是因为他,筱筱至于现在一个人辛苦带着……”


    怒上心头,陆之宜险些没控制住,又给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总之,你讨厌我的朋友,我也很讨厌你的朋友!”


    梁肃没懂其中缘由,听到这话,继续和她争论:“她都把沈庭舟折磨得有抑郁症了,她蓄谋接近在先,利用完又狠心分手。难道这一切,不都是她的错吗?”


    “你以为筱筱就容易吗?她一个人在上海辛苦打拼,遇上那样的家庭,你就以为是她愿意的吗?”


    本来得知好友又要离开的消息,她就伤心难过,偏偏又是个泪失禁体质。吵着吵着,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中午时段人本就多,顾客员工人来人往的,都不免被争执声给吸引了过去。


    梁肃一看她居然吵哭了,也瞬间懵了。他也从未哄过女孩子,只得立马软下声来,小声道:“喂,你怎么还哭了。别哭了,不然大家还以为我欺负你。”


    “你就是欺负我!”陆之宜气急了,更是气自己怎么就是个泪失禁,她根本不想哭的,眼泪还极度影响她的发挥!


    “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见她蹲下抹泪,梁肃也弯腰哄道,“不哭了啊,我不和你吵了。以表歉意,我给你放半天假,好不好?”


    陆之宜抽噎着仰头问他:“那你说,沈庭舟是不是坏人?”


    “是,他何止坏,他简直不是人。”


    梁肃识趣地不在这种节骨眼上呈口舌之快。


    听到他这么说,陆之宜心情好多了。稍稍平复好心情后,接着又问了句:“那半天假,带薪吗?”


    一双杏眼哭得红彤彤的,揣着手仰头期待地看他。


    梁肃不知怎的,见她这幅模样忽地被逗笑了。扬唇道:“带薪,我还缺你这半天工资不成?”


    “哦,那谢谢老板。”


    梁肃把人哄好,就赶紧走了。免得这女孩又反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他争论到底谁对谁错。


    他有事还得去找沈庭舟,合作项目开展在即,他不得不带着文件去了趟沈庭舟家里。


    他有沈庭舟家的密码,倒是很轻而易举地走了进去,还在玄关处时就见到了在阳台处浇花的沈庭舟。


    即便事先知道他在家,但因为这几天的事情,方才还因为吵架没吵赢,梁肃这会也忍不住故意嘲讽道:“呦,在家呢?今天怎么不去找别人的老婆了?”


    听见声音,沈庭舟回眸淡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我在浇筱筱种的花,而且她很快就会是我的老婆了。”


    “……有病。”


    他放下浇水器,缓步走回客厅,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皮倦懒微掀看了梁肃一眼。


    但忽地又直了直腰,双手交叉相握倾身向前,问:“你有没有觉得,桃桃的眉眼间有点像我。”


    “……”


    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梁肃是彻底无语了,他甚至觉得方才为了沈庭舟和陆之宜争吵简直是个笑话。


    因为他显然已经精神不正常了。


    “沈庭舟,我看你是想当小三想入魔了吧?那是林月筱和她老公生的小孩,关你什么事啊。”


    沈庭舟没被这话刺激到,反而随意地往后一靠,挑眉道:“他俩离婚后,桃桃自然就是我的孩子了。”


    “……行。”梁肃无话可说,“那祝你成功吧。”


    第74章 逃走


    大包小包的行李集中堆放在了客厅,满满当当的,几乎完全堵塞了通道。


    小桃桃扎着两个小辫懵懵地站在边上,双手捧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小口咬下,咔哧一声,留下几颗牙印,香甜果肉在咀嚼着,剩下的则化作苹果汁流淌在了下巴。


    “妈妈。”桃桃像个监工的小大人,拧着浅淡的弯月眉,“我们去哪里?”


    林月筱将头发随意束放在身后,手上还拿着笔记本在勾列清单,听见女儿的问话她低头望去,温柔地解释道:“快过年了,妈妈带桃桃回粤城老家找外婆,好吗?那里有小狗狗和小猫咪,桃桃肯定会喜欢的。”


    妈妈说的虽然很吸引人,可桃桃还是不解,歪头问道:“不在这了吗?”


    “嗯对呀,妈妈的工作提前结束啦,所以可以带桃桃回家啦。”


    可是小桃桃听后却似乎不太高兴,捧着苹果的小手垂下,耷拉着脑袋。


    发梢沾到下巴的苹果汁,林月筱跨过行李来到桃桃跟前,抽取了几张纸巾替她把小手嘴巴都擦干净。


    随即坐在沙发上捏捏女儿的脸蛋,问道:“桃桃是怕见不到干妈吗?”


    桃桃脑袋点了点:“还有小鱼叔叔。”


    她将女儿的头发捋上,温柔地望着自己的孩子,感叹小小年纪的她已经渐渐懂得“分别”意味着什么。


    “那桃桃还想谁呀?”


    桃桃抬头,身体依偎靠着妈妈,乌亮亮的眼睛眨了眨:“还有凶凶叔叔。”


    “嗯?”林月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看的。”桃桃戳了戳手机,“照片。”


    林月筱恍然大悟,但更令她吃惊的是,女儿居然会想他。


    她试探性问道:“桃桃喜欢那个叔叔吗?”


    “喜欢呀!”


    “桃桃为什么喜欢他呀?就因为那个叔叔长得很好看吗?”


    桃桃努着嘴巴,思考了好一会,才一脸认真道:“叔叔很好呀。”


    随后,她的脸颊枕在妈妈腿上,歪着脑袋问:“妈妈,可以带叔叔走吗?”


    女儿一脸认真地望着她,林月筱有些意外,心里也瞬间涌起股酸涩,缓慢地弥漫向整个胸腔。


    她牵起女儿的手,耐心解释道:“叔叔在这里有他的家人,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所以不会跟我们走。”


    “那桃桃还能见到吗?”小脸皱着,表情明显有些低落。


    林月筱将女儿抱在腿上,胳膊轻搂慢慢晃着,随后亲了下她的额头。


    “桃桃,你慢慢就会明白,有些人这辈子就是只会见一次的。”


    桃桃靠在妈妈的怀里,她有些没听懂,仰着脑袋呆呆地望向妈妈。


    苹姨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手上也拎着大包小包,集中靠墙放好后,也长呼口气道:“林小姐,里屋的东西都在这了,那我现在去叫个车?”


    “辛苦你啦苹姨,你先休息会吧,等会我来叫车就好。你是下午两点的高铁票吧,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当林月筱决定好离开上海后,她便第一时间问询了苹姨的意见。她想继续聘请苹姨照顾桃桃,但由于事发突然又还得去往别的省份,所以在商量时她还是挺担心的。


    但没曾想苹姨一口答应,这倒也给林月筱省心不少。


    “都收拾好啦,等会我做好午饭就出发去高铁站。”


    快过年了,林月筱打算先带桃桃回粤城老家住几天,所以便也先给苹姨买了机票,让她安心地在家过个年。


    林月筱看了眼窗外,今天突发大暴雨,伴随着狂风闪电,豆大的雨点倾斜狂敲打在玻璃上,就连阳台也积攒了不少雨水。且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上海连续一周都是大晴天,可偏偏是今日,在她要带女儿离开的当晚。


    “我看这雨下太大了,路上肯定会塞车。苹姨,午饭就别做了,你还是早点出发吧,要是耽误了时间可就不好了。”


    苹姨想了想也有道理,于是便起身道:“那好,我先进去换个衣服。”


    也不知道到了晚上雨况如何,不确定航班是否会延误。越临近要离开的时间,林月筱的心情就愈发失落,心里头总觉得闷闷的,有些惴惴不安。


    小桃桃窝在她的怀里,表情有些蔫蔫的,抬手揉揉眼睛,软声道:“妈妈,桃桃困。”


    “困?”林月筱低头看向女儿,“要不桃桃吃了午饭再睡吧,妈妈给你煮面吃,好吗?”


    桃桃有些迷糊地强睁开眼睛,脸颊蹭了蹭妈妈,问:“是番茄的吗?”


    “对,是番茄的面面,桃桃吃吗?”


    “嗯。”


    见女儿兴致不高,林月筱猜测可能是知道要离开了心情不好。眼看东西也收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资料需要整理上传,在时间上还算充裕。于是她便拿出了绘本,陪着女儿读了将近一小时。又煮好了番茄意面喂女儿吃完后,才抱着桃桃去床上哄睡着。


    而在此期间,她又收到了几条沈庭舟发来的消息。


    【筱筱,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知道离婚冷静期还需要一个月,但这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让你前夫先滚吗?】


    【我明天住进来的时候,不想再看见他。】


    林月筱都看见了,但她没回,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


    如果让沈庭舟知道她在期限截止的前一晚偷偷离开,没发现还好,要是被发现的话……


    只是想到这,林月筱就不禁打了个冷颤。


    疾风骤雨,落地窗外已经起了层朦胧的水雾,闪电横劈而下,宛如鬼魅骤现在玻璃前,惨白渗人。


    沈庭舟靠在椅背,单手捏着手机,眼睫低垂目光紧落在屏幕里的对话框上。


    这几日林月筱回复的消息都很慢,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可能会长隔好几个小时。可他都忍住了,他既答应了给时间,就不愿把林月筱逼得太紧。


    而且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他浅然一笑,锁住屏幕,将手机随意扔回到桌面。不回消息也不要紧,下午澜石项目组还会过来开会,他很快就能见到林月筱了。


    甚至江泉来送文件时也发觉出了异样,老板看起来心情明显很好,就连刚才运营部送错了文件,他竟也罕见地没有生气。


    这出奇的反常举动让江泉摸不着头脑,琢磨着难道了谈恋爱了?


    毕竟从前沈总只有和林月筱在一起时,情绪才会维持在稳定数值。


    可是林月筱早就……


    “澜石的人都到齐了吗?”


    沈庭舟的突然问话,把江泉的思绪打断,他立马恭敬回道:“都到齐了,全员已经在三号会议室里。”


    缓步行走在走廊上,男人西装革履,深色高定将他宽肩窄腰的比例勾勒得完美,倦怠却不失严肃的面容,眉眼沉静锐利,挟裹着迫人的气场阔步走入了会议室内。


    临近主座,他斜眸淡瞥,眼神落在Bauer先生身旁的一个女人脸上。他脚步骤顿,眉心紧蹙,沉声问道:“这是谁?”


    澜石的经理赶忙回道:“这是Bauer先生的新翻译,张小姐。”


    内心瞬间涌起股强烈的不安感,但尚且还能维持住表面的情绪:“林月筱呢?”


    “小林她在六天前便提交了离职申请,目前所有项目资料都已经转接完毕,所以接下来Bauer先生的翻译工作将会有张……”


    可经理话还没说完,沈庭舟便黑着脸走出了会议室外。


    所过之处满是沉郁的怨气,员工们在老远处见着便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默契地纷纷转头绕道而走,生怕殃及池鱼。


    沈庭舟一路无话,回到办公室便拿上车钥匙来到地库,单手搭放在方向盘上时,掌心不由得发泄般攥紧。


    “好样的林月筱。”


    手背上的青筋突起,蜿蜒漫上手臂。他咬牙冷笑,启动引擎,气鸣声划破安静的地库,猛踩油门便朝着她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你在哪?】


    【你居然敢骗我。】


    【林月筱,你以为我抓不到你吗?】


    【真是不乖。】


    【既然你不忍心处理,我愿意帮你。】


    【林月筱,回答我。】


    【在哪!】


    黑色迈巴赫在雨夜中宛如吞噬的巨兽,冬雨的凛寒完全渗透进了车内。期间他不断尝试拨打电话,语音,可都显示无人接通。直到旁光落在那鲜红色的感叹号上时,沈庭舟的怒气值已然达到了顶峰。


    雨珠打落在玻璃上,嘈乱而密集,似催命的号声不断入耳,让人后脊发寒。


    暴雨倾盆而下,将视线都罩得朦胧。猛踩刹车停稳在了楼房之下,顾不得雨水冰冷如刺,猛砸在心头上,却不抵“背叛”痛心的万分之一。


    急促的敲门声如雨点般响起。


    “林月筱,开门。”


    外套上被覆了层冰凉的水珠,敲门声暂停的间隙,周遭满是冷寂。


    迟迟无人应答,沈庭舟最后的一点耐心即将被彻底浇灭,就当他四下寻找是否有什么趁手工具可以砸门进入时,那道始终紧闭的房门却蓦然打开。


    见到女孩的一瞬,沈庭舟立马扯开门闯入,单手掐住攥紧了她的手腕,咬牙厉声道:“林月筱,你还在报复我吗?你到底打算欺骗我到什么时候?”


    男人的力气太大,正在气头上,手劲抓得她腕骨几乎要碎掉般生疼。


    可林月筱此刻却顾不得别的,泪水从眼角突然掉落,滚烫的泪珠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沈庭舟的手背上。


    她看起来很慌乱,手指揪住了男人的袖口,抽噎急声道:“沈庭舟,快带我去医院!桃桃发烧了,我需要你!”


    第75章 亲子鉴定


    在淅沥的雨声中,女孩的哭声显得更加凄怜,声声啜泣直传进他的鼓膜,敲击在心头上,瞬间将愤怒粉碎得只剩下了疼惜。


    沈庭舟将手松开,将情绪抑压强忍下被欺骗的痛苦,反过来安慰道:“你别急,我们现在就送桃桃去医院。”


    房间内,桃桃昏睡躺在床上,脸蛋被热得红扑扑的,眉头蹙着,看起来很是委屈。


    沈庭舟走过去温柔地将桃桃抱在怀里,脸颊去探额头触碰体温,发现烫得吓人。


    桃桃从梦中惊醒,瞬间委屈大哭,小手下意识揪住身前人的衣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委屈模样和她的妈妈简直如出一辙。


    “桃桃乖,不怕,叔叔抱你去医院好不好?”


    沈庭舟没学过如何哄孩子,但看到桃桃因为发烧而哭闹时,他的心却也跟着高高悬起。回想起前几日看到的教程,随即便将孩子竖抱起趴在怀里,小心抚拍着后背,温声轻哄。


    刚刚慌张焦虑的心情也随着沈庭舟的出现逐渐稳定下来,她赶紧拿上厚厚的软毯披在女儿身上,确保里外都遮盖完全不会被冷风吹到后,才匆忙拿上雨伞一块下楼。


    暴雨倾盆,狂风席卷了整个上海,交通肉眼可见地变得堵塞难行。


    林月筱抱着桃桃坐在后座,尽管内心焦急到不行,却也还是耐心对沈庭舟道:“你慢慢开,安全最重要。”


    医院的长廊里,放眼望去满是病患和医护,净白的颜色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会不断加剧催化人们内心的不安感,将恐惧感缓慢加深。


    由于沈庭舟在路上时便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医院,所以桃桃一进去就立马被安排进了儿童vip病房内,三名医生轮番上前探温观测病情。


    房间里,除了仪器传来的碎响和医生交流时的低语外,便再无旁的杂音。林月筱的手始终揪紧在心口上,双眼泛红地紧盯着床上病弱的女儿。


    她一直在强忍着,不让眼泪从框中落下。


    “不会有事的。”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林月筱猛地抬眸,便撞上了沈庭舟同样担心的眼神。


    在那一瞬,强烈的愧疚和自责感在不断侵蚀她的神经,对女儿的,更是对他的……


    林月筱低头敛眸,鼻头酸涩得厉害。在沈庭舟面前,她总是下意识无法做到伪装,崩溃地将脆弱暴露无遗。


    手背上,是日思夜想爱人的眼泪。滚烫而炙热,让他的心不由得变软,变疼。


    他再一次原谅了林月筱。


    动作轻柔地将她拢入怀中,掌心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心疼地揉摸着女孩的头发,宽慰道:“桃桃肯定会没事的,有我在,别怕。”


    宽厚温暖的胸膛足以抵御一路寒风的侵冷,林月筱靠在他的怀里,第一次没有将他推开。


    医生在多方面检查过后,转身告知道:“小朋友是由流感引起的病毒感染,心肺都检查过了,没有大碍。但发热的温度较高,所以还是得打个针较为稳妥。”


    听到医生的讲述,林月筱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她长舒一口气,忙道:“好的,谢谢医生,麻烦你了。”


    医生走后,房间内又陷入了沉寂。


    林月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牵着的女儿手,心疼地捏捏掌心。仰头看着滴答传输的药液,桃桃的血管太细,生病的难受感也使得她不大配合,导致扎了两次才终于成功。


    她抬手捋了下女儿的头发,额前是细密的汗。指腹摩挲过脸颊,依旧烫热,在梦中的桃桃下意识蹭了蹭妈妈的手,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对不起宝宝,都是妈妈不好。”


    今天需要安排的事情太多了,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导致她居然没发现女儿的异常,还以为桃桃只是知道要离开了不太开心。直到她彻底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房间叫醒女儿时,才发现她发烧了,浑身滚烫。


    她快要急疯了,但是在这暴雨夜根本打不到车,如果不是沈庭舟为了抓她找上门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小桃桃,要快点好起来,妈妈带你去动物园看大老虎,好不好?”


    伴随着她温柔的低语,病房的门也被悄然打开,她回头望去,沈庭舟正提着东西缓步走到了她的身后。


    “着急跑路还没来得及吃饭吧。”他语气平淡,将吃的放到了另一旁的小桌上,“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熬生病了。”


    她揪动着手指,甚至不敢抬眸直视沈庭舟的眼睛。那番明显带着嘲讽的话语,更是让林月筱羞愧到抬不起头。


    “今天的事…谢谢你,是你救了桃桃。也很对不起,是我骗了……”


    林月筱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肩膀一沉,她诧异抬眸,却发现沈庭舟将外套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方才走得匆忙,她满心满眼只有桃桃,压根想不起来自己此刻才只穿了身单薄的衣物。


    外套上还残留了他的体温,暖意将冰冷的身躯紧紧包裹,林月筱的手小心揪着外套边缘,抬头间却发现沈庭舟直接搬来椅子坐在了她的跟前。


    甚至伸手直接攥住她的手腕,眼睫微垂,强势地紧盯着她。


    林月筱稍微挪动了下手腕试图挣脱,却发现只是刚动了半寸,就又被沈庭舟握紧猛地扯回。


    “林月筱。”男人倾身靠近,眸光凝落在她的身上,“我们是不是该来算下账了。”


    “我……”


    沉默半响,也自知理亏,导致林月筱即便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不想跟我解释什么?还是说在我面前都懒得解释了?”


    沈庭舟语气渐冷,沉哑得厉害。如果不是此刻在医院,他真的难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天知道他快要疯了。


    “不是的。”林月筱低弱地说了句,“我不是懒得解释,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将女孩的双腿合拢夹紧,掌心搭放在大腿上。冷白的手背上泛起隐忍的淡青,他抬手掐住林月筱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沉声质问:“你就这么爱他?三番四次为了他欺骗我?”


    林月筱被迫地只能看着他的眼睛,她了解沈庭舟,自然也清楚他的愤怒值已然到达了顶峰。


    可她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说“爱”,那无疑是更加刺激他;但要是说“不爱”,估计下一秒就会被强拽起直接驱车去了民政局。


    所以她静默半瞬,良久才说了句:“沈庭舟,你弄疼我了。”


    沾在睫羽上的泪尚且还没干透,晶莹地铺盖在浓密的睫毛上,冷光直落将那点泪珠映衬得更加透亮,也让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手劲逐渐放松,却在下一瞬直接将人抱紧,脸颊埋进女孩的脖颈,鼻息间的热气萦绕在她的耳廓。


    “林月筱。”他嗓音极尽疲惫,似在控诉,“你不能因为我爱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字句飘入林月筱的耳朵,猛烈地敲击在了她的心头,沈庭舟的话让她浑身战栗,细密的涩疼感弥漫向整个胸腔。


    她不敢伸手回抱,也不敢许下什么承诺,垂在两侧的手也只能轻揪住男人的衣角……


    “筱筱,可以不走吗?我不强迫你了,只要你开心,你想和谁在一起都行。”


    圈在腰间上的手臂愈发收紧,眼眶在发红发烫,他甚至不敢闭上双眼,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他为了林月筱,一再放低自己的底线。


    “我真的不贪心,让我知道你还在上海,我还能在生活里看到你,我就满足了。”


    他爱林月筱,这三年里,他没有一刻不在思念。


    午夜梦回间,他常能幻听到她的声音,但医生告诉他这是吃药的副作用,也是思念过度的体现。


    沈庭舟太懂这种痛苦了,而当他重新遇见林月筱时,那种失而复得的惊喜,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不愿再失去,可他也舍不得林月筱痛苦。他爱她,所以只能妥协。


    男人的话听得林月筱的心直抽疼,她很想告诉他真的不必为她做到这份上……但是这一刻,伤人的话却也怎都说不出口。


    “我不走了。”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庭舟诧异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欣喜又不可思议。


    “真的?”


    林月筱点头,她转眸又看向女儿,即便她想走,短时间内也不忍心再折腾一个两岁大的孩子。


    眼见沈庭舟还想说什么,但她却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林月筱不想再听,她是怕自己心软,脑热之下又胡乱答应下来。


    只能找借口道:“能麻烦你在这帮我看会桃桃吗?估计还得留院观察两天,我想回家收拾些桃桃的东西过来。”


    说罢她便从椅子上站起,刚要转身,胳膊却又蓦然被牢牢抓住。


    目光垂落在胳膊上的手,她叹声解释:“我不走,桃桃还在这呢。”


    “我知道。”沈庭舟开口,却又从口袋里将手机掏出,“微信,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男人态度强硬,连等一会的说辞都不行。林月筱只能当着他的面解锁操作,确保不会再出现小红点后,才彻底放心。


    “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是回家拿东西。”


    沈庭舟现在连“走”这个字都听不得。


    “好,是回家拿东西。”林月筱有些被气笑了,“那桃桃就拜托你帮忙照看了。”


    “嗯。”


    为了方便,林月筱是开了他的车离开的,而病房里霎间便只剩下了一大一小两个“陌生人”。


    沈庭舟端坐在椅子上,紧挨着床沿,手指戳了戳桃桃还在发烫的脸蛋,内心不由得发起一阵感慨。


    他居然在照看心爱之人与她丈夫生下的孩子。


    “呵——”


    他低笑,更多的却是自嘲。


    可就在他胡思乱想间,床上那小人却忽然醒了。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懵懵的,下意识想抬手揉揉,却陡然被一旁的声音给出言制止。


    “别动。”沈庭舟压下她的手,“小心针。”


    发烧了的桃桃精神不太好,看起来蔫蔫的,模样十分可怜。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没见到妈妈的身影,她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要妈妈。”


    眼泪在拼命打转,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来。


    即便沈庭舟想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冷漠些,但一看见桃桃的样子,却又怎都狠不下心来。


    只能耐着性子温声哄道:“你妈妈回家给你拿衣服去了,很快就回来。桃桃现在生病了在医院,要乖乖的,叔叔在这先陪你一会,好吗?”


    眼眶中噙着泪,葡萄般的大眼睛更是显得泪眼汪汪。桃桃心里很想妈妈,但也能听得懂叔叔的话,于是只能忍着点了点脑袋。


    “饿不饿?叔叔给你喂点粥吧。”


    沈庭舟动作温柔地将桃桃从床上抱起,拿起两个枕头交叠护在她的身后。桃桃即便生病了却还是很乖,不吵也不闹,只是默默地掉小珍珠,偶尔扭头看向门口,心里想的全是妈妈。


    拆开勺子,贴着粥的表面浅舀了一勺,凑近嘴边呼了呼,随即道:“张嘴。”


    桃桃听话张开嘴巴一口吃下,斯文地咀嚼着,吃完了还会乖乖地告知:“叔叔,吃完了。”


    看着这个和林月筱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小孩,根本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看到她生病的可怜模样,更是打心底里觉得心疼。


    捏捏她的小脸,忍不住逗她道:“桃桃,你现在还真是一颗桃桃了,脸都烧红了。”


    桃桃咀嚼着肉,摸摸自己的脸蛋,听不懂叔叔是什么意思,只能歪着脑袋望着他。


    “你说你妈到底看上了那个男人什么?你都生病了他也不来看你。做爸爸做到这份上,也真是没良心。”


    他又舀了一口喂进桃桃嘴里,对上那双好奇的大眼睛,也意识到似乎不该在小朋友面前说这些。


    沈庭舟闭嘴不打算再谈,却紧接着听见桃桃问:“叔叔见过吗?”


    递勺的手微顿:“什么?”


    “爸爸。”桃桃拧着眉毛,小脸很是认真,“叔叔见过桃桃的爸爸吗?”


    “嗯。”他没反应过来,只是敷衍回答,“很一般。”


    可桃桃却又忽地伸手攥住他的一根手指,期待地开口道:“能带桃桃见吗?”


    沈庭舟转眸视线直落在小孩身上,隐约间,他内心涌现起股强烈的不对劲。


    “你什么意……”


    “桃桃没见过爸爸。”


    话落,瞳孔骤然扩大,手上的粥也险些翻落掉在地上。沈庭舟紧盯着桃桃的眼睛,也深知这么小的小孩不可能会撒谎……


    浑身的血液在这刻几乎凝滞了,后背冒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嗓音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发颤:“桃桃,你是说,你从来没见过爸爸?”


    桃桃觉得叔叔突然变得怪怪的,有点害怕,但也还是点了点头。


    “妈妈说,爸爸工作了。桃桃没见过爸爸。”


    小孩的回答宛如道闪雷直劈下沈庭舟的脑袋,短暂地懵白一片。但很快他又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急冲向床尾处,拎起了贴在床上的病人信息。


    【林雨桃,女,两岁六个月,病毒感染发烧】


    “姓林,两岁六个月……”


    看着床尾上的那行小字,沈庭舟的惊诧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尽管不能将真相直观地显出,但如此简单的月份换算,他的脑子很迅速地便将怀孕日期给推算了出来。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沈庭舟只觉自己连呼吸都要停止了。他强忍下心头的悸动,不敢贸然确认,所以他果断按响了病床前的呼叫铃。


    医生匆忙进来,正要开口询问病人状况,可扭头间却对上了一双深幽泛红的眼睛。


    “我要做亲子鉴定,加急。”


    第76章 初为人父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这场雨下得猛烈,回家的途中便收到了航班取消的通知。


    林月筱回了趟家,将桃桃和自己的一些基本用品收拾好后便立即赶往了医院,担心女儿中途醒来会哭闹,所以她紧赶着一刻也不敢停歇。


    折返回医院,走在笔直的长廊里,耳边满是喧闹嘈乱的雨声。风声敲打在玻璃窗上,满是凄厉,呼啸似哀嚎,听得人后背直发麻。


    她拎着东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推门走进了病房。


    房门合上的瞬间,外边的声音就被完全隔绝,林月筱往床上看了眼,发现女儿还在熟睡,也就放松地长呼了口气。


    她边将东西放下,边压低声音问道:“桃桃一直都没有醒吗?医生有过来说什么吗?”


    将一些必需品从包里拿出,这个过程持续了半分钟,可林月筱却都没有听到回应。


    她奇怪地扭头望去,却发现沈庭舟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类似于文件的纸张,一言不发。


    以为是项目上出了什么棘手的问题,林月筱缓步靠近,低声问:“怎么了?是项目有什么……”


    沈庭舟猛然抬头,目光微凝直落在她身上,那怪异的眼神看得林月筱心惊。她拧眉,刚要开口,耳边却响起了男人沉冷的质问声。


    “我给桃桃做了亲子鉴定。”他起身,一步步朝林月筱走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竟是我的女儿。”


    强势的气场将林月筱逼得接连退了两步,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颤定望着沈庭舟,一时间震惊得不知如何开口。


    “你……你怎么会知道?”


    可沈庭舟此刻已经双眼通红,他一把抓住林月筱的胳膊,痛心地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那晚你没有告诉我你怀孕了!”


    事情败露得突然,林月筱强装镇定试图扒开他的手:“那晚我们已经决定分手了,我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桃桃是我决定要生的,也不需要你来负责。”


    可她话音刚落,沈庭舟就猛地上前将她抱住,胳膊圈勒在她的腰上,用力到几乎要折断般的错觉。


    林月筱吃疼,想让他松开些。但紧接着滴落在脖颈间的触觉,却让她举起的手再次悬在了半空。


    沈庭舟他……哭了。


    泪从脸颊滑落,晕湿了她的颈间,炽热的温度从皮肤下渗透进了她的心脏。


    那种熟悉的感觉,苦涩,悲酸,刺疼……记忆与分手那日无限重叠。


    “对不起。”


    林月筱微侧过头,余光看向他的脸颊,沈庭舟的话让她有些愣住。


    禁锢在腰间的手愈来愈紧,耳边是隐忍的抽噎声,泪水快要浸满她的心脏,也不自觉地让林月筱感到眼睛发酸。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怪我没有发现。对不起筱筱,让你和宝宝这些年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沈庭舟的话让林月筱瞬间泪崩,她紧咬着牙,指甲攥紧嵌进肉里,才勉强克制住了哭声的溢出。


    其实林月筱一直明白,真相总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可她绝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也没想过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局面。


    她抬手悄然擦拭掉脸上的泪,缓慢将沈庭舟从身上推开。林月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对他道:“沈庭舟,既然你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再否认的,桃桃的确是你的孩子。”


    沈庭舟的心激动得厉害,他欣喜地想亲吻她,却又被林月筱推开。


    “我可以不剥夺你做父亲的权利,但是我事先说好,桃桃是我的女儿。我养得起她,所以不需要你负责,你不可以用任何方式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当然不会夺走!”沈庭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们是她的爸爸妈妈,会一起陪着她长大,爱她,守护她。我们也会结……”


    “沈庭舟,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林月筱猜到他会这样说,于是立马出言打断。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落寞,牵着她的手握地更紧,甚至贪婪地将指节嵌入,十指相扣。


    “那个男人不是假的吗?你从来没有结过婚,对吧。”


    “是,我是没有结过婚,但这也不能证明就可以改变我们的关系。”


    林月筱可以承认桃桃是他的女儿,这是血缘,她无法剥夺。但是婚姻却是另一码事,这关乎到两个家庭,她是不会在头昏脑热下做出任何决定。


    尽管沈庭舟这会听到这个决定仍会感到失落,他迫切地想要和林月筱结婚,想要和她在一起。


    但是他也同样了解林月筱,她倔强,独立,有主见;她不愿迁就的事情没有人能强迫她。


    沈庭舟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他知道那种痛彻心扉,日夜难眠的酸疼苦楚。就像今晚,如果桃桃没有发烧,林月筱便真的会顺利离开,带着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的秘密,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他单只是在脑海里回忆片段,就已经觉得快要疯了。


    “好,我同意。”沈庭舟极力让激动的情绪平稳下来,很快又紧接着补充,“但既然我知道了桃桃是我的女儿,我要去见她的话,你不可以阻止我。”


    桃桃几乎时刻都和妈妈在一起,他去找女儿,就必定可以见到林月筱。


    来日方长,有了女儿这个羁绊在,他会让林月筱重新爱上他的。


    可林月筱没猜透他心中所想,想着既然相认了,她确实也没有必要阻止父女俩见面的道理。更何况她知道,女儿还是挺喜欢这个“叔叔”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嗯,你想见自然可以随时见。”


    相比于林月筱此刻还尚存些懊恼,沈庭舟这会却是感受到了这三年来最幸福的时刻。


    老婆不仅没有嫁人,而且他居然还有了个女儿。那么可爱的女儿,不仅乖巧长得还像林月筱。


    他好幸福,真的好幸福,一夜之间,居然什么都拥有了。


    沈庭舟激动地上前又抱住了她,温柔地吻上她的脸颊,不顾怀里人的推搡,感激道:“筱筱,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因为我而放弃我们的女儿,也谢谢你的坚韧和勇敢。这些年真的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虽然决定生下这个孩子是林月筱自己的决定,但听到对方这么说,她还是难免会觉得感动。


    其实想来,桃桃能认回自己的爸爸确实是件好事情,因为她相信,沈庭舟绝对会是个好父亲。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的对话吵醒了床上的桃桃,她醒来后有些懵懵地坐在床上,头发睡得蓬松还有些乱糟糟的。


    她呆萌地坐起打着哈欠,好奇地歪着小脑袋望着两人。困惑问:“妈妈和叔叔为什么抱抱?”


    听见声音,林月筱赶忙推开了男人,可比她更先一步朝床边靠近的,却是沈庭舟。


    “桃桃,你醒啦。”沈庭舟坐在床边,望着桃桃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柔和,“会觉得不舒服吗?脑袋晕不晕?手疼不疼?”


    望着沈庭舟“初为人父”那紧张又无措的样子,林月筱也不禁在低笑。同样缓步走到床边,想搬来张椅子方便陪女儿说说话,却意外见到了男人放在桌面上的亲子鉴定书。


    她还从未见过,便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眼。但左右翻阅两下,便立马发觉到了不对劲。


    “沈庭舟!”林月筱气恼地将纸张扔在他的身上,“这怎么是空白的?你在套我话?”


    沈庭舟摸摸桃桃的小脸蛋,随即抬眸看向林月筱,安抚道:“筱筱,别吓到我们的女儿。”


    “……”


    林月筱咬牙,气坏了,这人改口改的倒是快啊!


    “所以你压根没做亲子鉴定?”


    “鉴定做了,只是报告最快也得明天。”但随即沈庭舟浅然一笑,“不过即便不做,我也确定桃桃是我的女儿。”


    她计划如此缜密,却没想到反被摆了一道,林月筱斜眸睨他:“无耻。”


    可沈庭舟非但没恼,反而十分高兴,即便被老婆骂了,他也还是那么开心。


    他转身伸手想要把女儿抱起,可桃桃嘴巴一撇,皱着眉就爬到了床尾处。看都不看沈庭舟,伸手便朝着林月筱奶声奶气道:“妈妈,抱抱。”


    林月筱瞬间被乖软的女儿给萌化,赶紧将宝宝抱在了怀里,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发,掌心紧接着又试探上她额前的体温。


    “好像还是有点烫,小桃桃要快点好起来,妈妈才能带你出去玩呀。”


    桃桃用脸颊蹭了蹭妈妈,迷糊地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头发摩擦过妈妈的手背,和脸蛋一样,都软乎乎的。


    而听到出去玩的关键词,桃桃仰着脑袋,眼睛立马亮了亮:“动物园吗?”


    还没等林月筱回答,坐在一旁的沈庭舟却抢先一步道:“桃桃喜欢动物吗?叔叔……”


    他话落顿了顿,而后又改口:“爸爸有一个岛,岛上有很多可爱的动物。等病好了就带桃桃去,好吗?”


    桃桃靠在妈妈的怀里,微侧过脑袋看向沈庭舟。可小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反倒双手紧揪着妈妈的衣服,严肃拒绝:“不要!”


    可怜沈庭舟第一次当爸爸就遭到了女儿的拒绝,心情秒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林月筱扯过毯子盖在女儿身上,温柔地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也不忍心看到沈庭舟如此落寞的表情,于是便也出言宽慰道:“她还在生病,精神不大好,所以也会对我更加依赖些。你先别急,让桃桃接受你总需要一个过程的,慢慢来。”


    尽管心里难过,但沈庭舟也懂得这个道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叔叔”突然变成了爸爸,这确实在一时间难以接受。


    沈庭舟在商界可以做到叱咤风云,运筹帷幄,拥有经济学和心理学双学位且能在德国顺利毕业的他,唯独在老婆和女儿面前毫无办法。


    他望着靠在林月筱怀里被病毒折磨到有些蔫蔫的女儿,心里就涌现起一阵涩疼感,恨不得这生病的罪由他来承受。


    桃桃不愿意躺在床上,林月筱便只能抱着她。脑袋歪靠在妈妈的肩上,小手紧揪着袖口,愈睡未睡的模样,偶尔抬手揉揉眼睛,连平常最喜爱的绘本此刻也变得不感兴趣。


    “妈妈~”


    “诶宝宝,怎么啦?”


    烧还未完全退,桃桃的身体还是有些发烫。医生过来又给她探了次体温,随后还给她的额头上贴了张退烧贴。


    可桃桃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自从贴上后她的整个身体便似更加被束缚住了,鼓着嘴巴很是不悦,此刻的模样倒还真有点像沈庭舟。


    “要吃卷。”她小手一指,指向了小桌上的打包盒。


    父女俩心有灵犀,沈庭舟立马便将那打包盒拿过来,打开盖子讨好地递到女儿跟前。


    “桃桃是要这个吗?”


    桃桃抬头瞅了他一眼,却没想到见到人的那刻立马就将头给别了过去,重新趴回到妈妈的怀里:“不要!”


    虽说是生病了精神不大好,但经过这两次事件,林月筱好似觉得桃桃是在故意针对沈庭舟?


    她和男人对视一眼,却发现对方直接敛眸沮丧重叹一句:“我好难过。”


    对于沈庭舟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老婆不爱,女儿厌恶更绝望的事情了。


    “哈哈哈……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别急,还是我来喂她吧。”


    果不其然,这个花卷到了林月筱的手上后,桃桃便小口小口地吃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句感慨:“好吃!”


    “好棒的桃桃,要多吃点病才会快快好哦。”


    “嗯!”桃桃冲妈妈笑,“桃桃爱妈妈~”


    “妈妈也爱小桃桃。”


    望着坐在沙发上的老婆孩子,沈庭舟高大的身躯独坐在椅子上,显得更加凄惨孤寂。


    夜深,已过凌晨,隔着窗户难以判断雨势大小,但从挥洒在玻璃上的水珠来看,还在持续降落。


    桃桃还没好,又因为在陌生环境的缘故,导致她对于林月筱十分的依恋。不肯独自睡在床上,抱着躺睡也不行,哭唧唧地委屈模样,哭得眼梢都红彤彤的,看得人实在心疼。


    就连在睡梦中也在不安呓语:“妈妈。”


    伴随着浅弱的哭腔,听得这对父母更是心碎。


    可即便女儿生病了很可怜,但沈庭舟最在意的,还是林月筱。


    她今天已经忙活了一天,抱着女儿又坐在这里好几个小时,医院的沙发不比家里,又硬又狭小。沈庭舟望着林月筱憔悴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筱筱,让我来吧,你去睡会。”


    林月筱的确是很累很困了,她强撑着抬起头,却又担心地看了眼女儿:“可是桃桃她不肯让你抱。”


    “她睡着了不知道,我抱她睡一会,你躺下床去休息,不然腰会受不了的。”


    她又累又困,深知自己不能逞能。万一她也累病倒了,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她思忖几秒,也还是对着沈庭舟点了点头。


    沈庭舟接替坐在沙发上,林月筱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起放到了爸爸的怀里。


    桃桃本就还小,穿着浅粉色睡衣显得可爱软萌,而趴在了沈庭舟的胸膛上,在强烈的身形对比下,则衬得更小一个。


    突然换了个位置,桃桃不安地挪动了一下。霎间吓得两人同时静止了动作,连呼吸都被迫自动暂停,生怕把熟睡中的女儿给吵醒。


    可没想到桃桃只是将脸颊调转了下方向,趴在爸爸的胸口上,听着心跳声,竟出奇地睡得很安稳。


    林月筱见女儿没有醒来,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得以稍稍松懈,放松地长叹了口气。紧接着便对沈庭舟做了下手势示意,拿上干净衣服去了浴室。


    房间里又再次陷入了安静,躺在怀里的小小宝宝正浅稳地呼吸着,身体随着呼吸频率一动一动的,很是可爱。


    沈庭舟不敢有多余的大动作,只能将滑落至肩膀的毯子又给慢慢扯上盖到了颈间。低眸看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熟睡的桃桃,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桃桃。”沈庭舟轻声呼唤,亲了下她的脑袋,“晚安我的女儿。”


    第77章 喂药


    昨晚的暴雨散去,满地潮湿,却也仍留下连绵细雨,滴滴答答地敲落在窗台。


    毛茸茸的头发蹭着衣服,眼皮稍动,粉色的小团子不安地蛄蛹了两下。还未完全睡醒,小手揉揉眼睛,脑袋侧躺着,脸颊上的软肉被挤成一团。


    好一会,才边打着哈欠边睁开眼睛。


    桃桃睡眼惺忪,伸手挠挠脸蛋,抬头将下巴抵在胸膛上,眨巴着眼睛注视着这个抱住自己的人。桃桃懵懵地愣了会,发现不是妈妈后,小表情立马便变得不高兴。


    “妈妈~”


    她撇着嘴,另一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想从怀抱中挣脱走,却因动作太大吵醒了沈庭舟。


    “桃桃,你醒啦?”


    沈庭舟昨夜也被桃桃折腾到很晚,在梦里哭唧唧地不肯睡觉。他不忍心叫醒林月筱,于是便独自一人抱着宝宝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哄到后半夜这个小家伙才总算睡着。


    他紧接着伸手摸向桃桃的额头,试探了下/体温是否恢复正常,发现已经不烫了,这才放心下来。


    可桃桃鼓着嘴巴,抬头不悦地拍掉了男人的手,溜圆的大眼睛还在不停地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刚睡醒的小桃桃浑身写满了抗拒。


    “是要找妈妈吗?”沈庭舟读懂了女儿的意思,于是抱着她起身来到了陪护床旁,“你看,妈妈还在睡觉呢。”


    “妈妈~”


    桃桃轻声喊了句,见妈妈没反应,又扭头看向沈庭舟,“妈妈困。”


    “妈妈最近工作太累了,让她再多睡会好不好?”


    桃桃又朝着妈妈的方向看了许久,虽然桃桃很想妈妈,但也还是点了点头。


    小表情很是严肃,甚至好像对沈庭舟还有点警告的意味:“让妈妈睡!”


    沈庭舟这个老父亲的心瞬间便被可爱的女儿给萌化了,忍不住低笑道:“好好好,听桃桃的。”


    见桃桃还在揉眼睛,他便又温柔问道:“还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


    “不要。”


    “那爸爸带你去洗漱,好吗?”


    听到这个奇怪的称呼,桃桃立马皱紧眉头,不高兴道:“桃桃有爸爸。”


    “嗯当然有,因为我就是你的爸爸。”


    小小的脑袋还没能快速消化这个信息,但嘴巴微张,表情已经变得惊讶。


    沈庭舟觉得可爱,捏捏她的小脸,问道:“桃桃喜欢我这个爸爸吗?”


    可没想到桃桃连一秒钟都没有思考,便快速回答且语气认真:“不喜欢。”


    脸上还浮现出淡淡的嫌弃。


    沈庭舟没懂,桃桃这是怎么了?对他的敌意好像是从昨天他抱林月筱开始的……


    但沈庭舟不知道的是,其实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桃桃看见妈妈将东西很生气地扔到叔叔身上时,小小年纪的她便以为是叔叔在欺负妈妈。


    老父亲没能深究出其中缘由,但尚且还沉浸在有女儿的喜悦当中,却又发现被嫌弃了的时候,真的是对他的一个沉痛打击。


    但无奈之下,沈庭舟还是决定先带女儿去洗漱。


    医院的设施没有那么完善,浴室里没有专门给小朋友站立的椅子,于是沈庭舟便只能一直将女儿抱在怀里。不过这对于他而言倒是无伤大雅,毕竟他也很乐意抱着桃桃。


    昨晚林月筱带来的东西他有简单看过,桃桃的洗漱工具是单独放在一个小包里的。漱口杯,牙刷,就连牙膏都是小小的,放在沈庭舟的手上则更显mini。


    若是从前,他会觉得这么小的东西不仅累赘还无趣;但现在,当他抱着乖软的女儿时,一切都变了。


    “桃桃会自己刷牙吗?”


    “嗯!”


    沈庭舟先是试探好水温,将装了半杯温水的杯子递到女儿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喝了半口,而后还细心叮嘱她记得吐掉。又把牙刷拿出挤上点牙膏,递到了女儿的手里。全程服务到位且无任何怨言,最后还一脸宠溺地看着女儿。


    忍不住在一旁夸赞道:“桃桃好厉害,还会自己刷牙啊。”


    桃桃是个被夸奖就会害羞的小女孩,对着镜子瞅了沈庭舟一眼,竟终于笑了。


    还会抬手轻捂着嘴巴,模样笑得可爱又灿烂,嘴角上还沾了点牙膏沫,眉眼弯弯的模样很是可人。


    如今知道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后,沈庭舟这才对着镜子认真观察起来。桃桃确实是长得像妈妈,唯有这鼻子还算像他。就连脾气也像极了林月筱,看似乖软,实则很有脾气,不喜欢的东西更是连一点情面都不给,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小孩。


    沈庭舟望着女儿可爱的小模样,又忍不住亲了口脸蛋,这样温馨幸福的场景,曾无数次出现过在他的梦里,如今竟都实现了。


    “桃桃。”沈庭舟温柔地抱着她,“我真的很爱你和妈妈。”


    只有听到妈妈这个关键词,桃桃才会抽空瞥他一眼。可桃桃还是很不能理解,这个叔叔似乎变得怪怪的,竟还要和她抢妈妈。


    父女俩都洗漱好后,沈庭舟最后又抽取了张棉柔巾湿水给女儿擦了把脸,干爽而又精神的桃桃这才从浴室里被抱了出来。


    路过柜子旁时,桃桃小手一指,顺带扯了扯沈庭舟的衣角道:“还有面霜呢。”


    “面霜?”沈庭舟凑近翻找袋子,随即拿起个小罐,“这个?”


    “嗯!桃桃的!”


    沈庭舟看了眼说明,随即笑道:“还是桃子味的啊。”


    “对呀。”桃桃对这个叔叔的智商表示存疑,“说了是桃桃的!”


    他笑着没有反驳,将女儿抱坐在腿上,拧开盖子用指腹挖去一坨,分别点在了女儿的额头,脸蛋,下巴和鼻子上。而桃桃也很配合地伸出手掌胡乱抹抹,手法算不上温柔。


    可就当沈庭舟打算将盖子拧紧收好时,却又见到桃桃伸出根手指戳了下他的脸颊,道:“叔叔也涂。”


    “我?”沈庭舟有些意外。


    “嗯!分享~”


    虽然很高兴,但沈庭舟还是耐心解释:“但这是小宝宝专用的,我是个男人,不适合涂这个。”


    听到沈庭舟拒绝,桃桃表情秒变,眼见又要女儿不高兴了,他又只能赶忙哄道:“好好好,爸爸也抹。”


    桃桃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地往罐子里伸手,可因控制不住力道,面霜沾满了整个掌心。


    还没等沈庭舟反应过来,那只沾满面霜的小手便“啪”地一下拍到了脸上。


    小家伙年纪不大,但力气却不小,沈庭舟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笑嘻嘻地伸手给他一巴掌。


    “叔叔涂~”


    且沈庭舟还一点都生不起气来,面对自己的女儿,他彻底完全没了脾气,只剩下了妥协。


    父女俩“和谐”的场景有些许吵闹,吵醒了梦里的林月筱。她有些迷糊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却对眼前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在干嘛呢?”


    听见声音,桃桃立马惊喜转头,高喊道:“妈妈~”


    随即便从沈庭舟身上手脚并用地给爬了下来,一路哒哒哒地小跑到床边,仰着脑袋开心地伸直了胳膊:“妈妈,抱抱~”


    没有什么比睡醒后看到女儿更治愈的了,林月筱立马将桃桃抱起拥在怀里,脸颊贴着脸颊蹭了蹭,亲昵道:“我的宝宝乖不乖呀?有没有听叔叔话?”


    桃桃依偎在妈妈怀里,甜甜道:“有~”


    可坐在沙发上的沈庭舟却有些不爽,插话纠正道:“筱筱,她该喊爸爸。”


    筱筱抬眸看了他一眼:“是哦。”


    就连老婆都还没适应他这个新身份,沈庭舟有苦说不出,也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急不得。


    “桃桃已经不发烧了,医生刚过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下午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真的啊?”林月筱激动地搂着女儿,“桃桃,我们下午就可以回家啦。”


    桃桃搂着妈妈的脖子,也开心地靠在肩上,重复着妈妈的话:“回家~”


    沈庭舟就这样站在对面,垂眸望着这两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即便知道距离她们接纳自己的路还有很远,但这也不妨碍沈庭舟此刻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下午才能出院,而现在虽然雨势没有昨天的大了,但却也还在下着小雨。担心桃桃再次着凉感冒,也不好带着她出去,便只能暂时窝在这病房里。


    沈庭舟提前点好了早餐,酒店派人专门送了过来。满满当当地摆满了房间里唯二的两张桌子,样式菜品堪比满汉全席。


    “你这……会不会点太多了?”林月筱困惑地侧头望他。


    “不多,都是你俩爱吃的。”


    沈庭舟搬来椅子坐下,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递到了女儿跟前,“桃桃看,这是什么?”


    从妈妈的怀里转过头来,小桃桃探着脑袋瞅了眼,仅一眼,眼睛便瞬间瞪大。


    “是兔子!”桃桃好惊喜,“哇~哇~”


    看见女儿惊喜的样子,沈庭舟心里别提有自豪,伸手将女儿抱在了怀里,亲手将兔子形状的面包递到了她的手上。


    林月筱怕他累着,还好心提醒道:“她能自己坐着吃,你不用一直抱着。”


    “没事,我喜欢抱她。”


    桃桃双手很虔诚地拿着包子,先是左右仔细地欣赏了一番,随即才张嘴从兔子耳朵开始咬起,小口小口地吃着,豆沙绵密清甜的内陷也正是桃桃最喜欢的。


    “好吃!”


    桃桃努力仰头,往后看向沈庭舟。这个叔叔虽然怪怪的,但能找到如此美味的东西,小桃桃立马在心里给他加了点好感分。


    沈庭舟宠溺地低眸看着女儿,揉了揉她的头发:“桃桃喜欢吗?”


    “嗯!”


    “喜欢吃就多吃点,吃完了爸爸还给买。”


    “谢谢叔叔~”


    林月筱坐在床边捧着碗粥,边吃边好奇地盯着面前两人,这对话更是让她觉得好笑。


    忍不住逗笑道:“你俩这称呼,还真是各论各的啊。”


    沈庭舟无奈:“没办法,她好像还不能接受我的新身份。”


    “不过你也别让她吃太多,桃桃只是不发烧了,但还没完全好。这个小家伙不喜欢吃的东西一口都不吃,喜欢吃的又会吃到积食才肯罢休。小小年纪脾气还是挺倔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听出了话里的隐喻,沈庭舟轻挑眉梢,顺势接话:“嗯,看来是随我。”


    因为今天沈庭舟定的早餐实在是太多了,且有一半都是桃桃爱吃的,导致这小家伙虽然只是每样都尝了一点,但架不住数量太多,把小肚子都给吃得圆鼓鼓的。


    粉色小衫把桃桃衬托得更加软萌,乖乖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从家里带来的小兔子。微歪着脑袋眼神专注地望着床边的妈妈,脸颊贴着垂耳兔的长耳朵,可爱到不行。


    “你去喂吧。”


    林月筱将药塞到了沈庭舟的手里。


    小碗里的液体黑乎乎的,他端起凑近鼻子闻了闻,蹙眉道:“感觉很苦。”


    “良药苦口。”


    林月筱是劝他也是劝自己,她就是因为不忍心看着女儿吃药,所以才决定将这重任交给了孩子的父亲。


    沈庭舟瞅了眼桃桃,又转眸望向林月筱,即便他同样不忍心,单也还是只能选择听老婆的话。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抱着女儿,温声哄道:“桃桃,爸爸喂你喝药好不好?等喝完药病就好啦,桃桃就可以去动物园看大老虎了,好吗?”


    桃桃知道那是药,小脸上立马写满了抗拒。委屈地瘪嘴伸手一推,立马拒绝:“不要!”


    沈庭舟见女儿这样,立马心疼坏了,竟直接道:“好,那就不吃了。”


    “……?”


    林月筱是绝没想到沈庭舟居然比她还容易心软,没办法她只好将碗接过。


    舀起一勺递到女儿嘴边,扯出抹笑,同样哄道:“宝宝,吃了药才会好呀,妈妈喂桃桃吃好不好?桃桃最勇敢了是不是?”


    眼眶里已经蓄上了泪,眉梢周围也染上红晕,泪眼汪汪地盯望着妈妈,带着哭腔也乖乖应声:“是!”


    见女儿哭唧唧的委屈模样,林月筱自是心疼的,但也实在没办法,只能一口接着一口慢慢地喂。


    苦涩立马从口腔里蔓延开来,桃桃吃得表情痛苦,甚至途中还干呕了两次。全在妈妈的鼓励下,眼泪拌着药,才勉强吃完。


    最后一勺塞进嘴巴里,桃桃强忍咽下,撅着嘴巴将脑袋伸探看着碗,小声问:“吃完了吗?”


    “嗯,吃完啦,桃桃很棒!”


    即便有妈妈夸奖,可桃桃还是被苦哭了。在林月筱转身拿碗去洗的时候,早已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啪嗒啪嗒地便往下掉。


    沈庭舟实在心疼,将桃桃抱在怀里,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桃桃,药已经吃完了,不会再吃了。”


    医生恰好来查房,拿听诊器和体温计给简单测了下后,刚好听见这番对话。一位年轻的医生摸了摸桃桃的脑袋,故意逗她:“小朋友,还得吃三次哦。”


    桃桃趴在沈庭舟的肩膀上,听到这话懵了。随即反应过来后不愿接受掩面侧转过头去,小手紧揪着衣服,眼泪鼻涕一块往爸爸的衣领上蹭。


    小身体哭得一抽抽的,沈庭舟搂抱着她心痛到不行。耐心地拍拍她的后背,揉揉她的脑袋,极力安慰着她。


    “回家!”桃桃小手捧着沈庭舟的脸,哭得梨花带雨,“桃桃回家!”


    听见哭声,林月筱从浴室里出来,便见到沈庭舟抱着女儿站在窗边。桃桃小小一个依偎在爸爸的怀里,小可怜地还在为要吃三次药而哭泣落泪。


    她鲜少能在工作中看到沈庭舟这幅表情,耐心,温和,且还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林月筱听着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桃桃不哭,爸爸这就带你回家。”


    桃桃的小手搂着爸爸的脖子,虽仍在伤心抽噎,但情绪却已经趋向稳定。


    趴在宽厚的胸膛上,桃桃的不安感也渐渐被安抚,她忽地觉得,叔叔好像也没那么凶。


    第78章 新家


    团积在天上的乌云终于逐渐散去,阳光迫切从云隙间挤出,金灿和煦的光影穿透过树梢,斜落在了刚停稳的车窗上。


    桃桃从妈妈怀里探着脑袋隔着玻璃往外望,手指朝楼房那指,笑得很是开心:“回家了!”


    “对呀,我们回家啦桃桃。”


    林月筱抱着桃桃,拿行李的活自然就交到沈庭舟的手里。她站立在门口翻包掏出钥匙,拧锁开门的那瞬,她刚开口道:“我们到家啦桃……”


    声音在看到屋里陈设时戛然而止,桃桃从趴在妈妈肩上回头,小表情也立马变得惊讶。


    “妈妈~是新家吗!”


    “哈哈哈……不是新家。”


    她无奈苦笑两声,住院期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桃桃身上,显然已经忘记把剩余行李都提前打包好送走的事情了。


    沈庭舟站在玄关处,望着除了一些必要家具外算得上空无一物的房子,他轻挑眉梢,眼神渐落在林月筱身上。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道:“唉,这些行李一时半会也寄不回来。桃桃,妈妈今晚带你去住酒店吧。”


    “嗯!找干妈吗?”


    桃桃对于酒店的理解等同于是去找干妈玩。


    “去干妈工作的酒店吗?”林月筱看着女儿,“倒也不是不行。”


    她即将拿出手机打算先跟陆之宜说一声,但从刚才就一直默不出声的沈庭舟却忽然伸手盖在她的手机上,中断了她的动作。


    林月筱困惑回头。


    “去我那住吧。”


    她惊诧,但立马拒绝:“不行!”


    可沈庭舟神情严肃,为其举例利弊:“酒店不安全又不卫生,你和桃桃去住我不放心。更何况现在照顾桃桃的阿姨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怎么看得过来?陆小姐要上班,梁肃那人对待员工最是苛刻。万一让他发现陆小姐在工作期间抽空去帮你带孩子,说不定还有被辞退的风险。你就暂时去我那住几天,我还能和你一起照顾桃桃,等行李重新运到了你再搬回来就好。”


    一连串的话术下来,已经让林月筱有所动摇。是啊,苹姨现在回去了,她自己一个人照顾桃桃总会有忙过不来的时候。虽然她也从未想过住酒店时让陆之宜过来帮忙,但万一好友想过来看下桃桃,以梁肃对她的仇恨来看,公报私仇也不是不无可能。


    沈庭舟看得出来林月筱在犹豫,他趁热打铁将突破放在了女儿身上。


    “桃桃,你喜欢小兔子吗?”


    毫无防备的小桃又转过头去看向叔叔,乖巧地点了点脑袋。


    沈庭舟随即掏出手机,打开了家里的监控设备,当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放到桃桃眼前时,表情骤变地惊喜,连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眼。


    小桃桃哇地一声惊叹道:“好多兔子!”


    听见女儿的感叹,林月筱也凑近望了眼。眼神也霎间变得意外,诧异道:“你这是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的兔子玩偶?”


    客厅的沙发上,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兔子玩偶整齐排列,像兔子家族聚会一般,挨个坐满了整张沙发。


    沈庭舟浅然一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我知道女儿喜欢,便让人提前买了。”


    紧接着捏捏女儿的小脸,温声问道:“桃桃想要去爸爸家看兔子吗?”


    看向沈庭舟的眼神少了几分嫌弃多了很多崇拜,两岁的桃桃女士此刻愿称这位叔叔为“兔子族长”!


    “想~”桃桃开心的同时,还不忘记邀请妈妈一起去,“妈妈~我们去看兔子!”


    林月筱见女儿这么高兴,也不忍心拒绝她。往旁瞥了沈庭舟一眼,也只好道:“好,妈妈陪你去看兔子。”-


    这场雨算是彻底停歇,潮湿遍布水印的地面也被逐渐蒸发烤干,迎着浪漫烟紫色的晚霞驰骋在路上,连今天的风都变得格外柔和。


    三年了,当林月筱重新踏站在这幢房子外时,心里思绪感慨万千。那日从这离开时的心情和场景仍旧历历在目,撕破脸时所放出的狠话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她犹豫着始终不敢再往前迈近一步,抱紧了桃桃甚至想直接转身离开。


    但就在林月筱内心摇摆不定的那刹那,沈庭舟忽然出现在她身后,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那熟悉且令她心安的气息包裹着她,紧接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不进去?连家的密码都忘了吗?”


    低沉的嗓音萦绕在耳周,她惊讶抬眸,撞上了沈庭舟的视线。


    紧接着,她的手被温柔牵起,随即缓缓紧握,手指嵌入缝隙十指相扣。


    “走吧,我们回家。”


    林月筱看着他输入密码,和当年的一样居然没变。踏入玄关走进屋内,里边的陈设摆件也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甚至连她那会着急没来得及带走的很多小物件,竟也还原封不动地摆放在那。


    过往的回忆跳脱出脑海重现在眼前,这一幕对于林月筱而言是很震撼的。


    “妈妈~”


    桃桃挨着她站在旁边,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尚且还沉浸在酸涩痛苦的记忆里,女儿的声音将她从漩涡里拉回。


    她扯出笑,低头看向女儿:“嗯?怎么啦?”


    桃桃仰起脑袋眨巴着眼睛望向两人,乖乖地等待:“可以去看小兔子吗?”


    “当然。”沈庭舟蹲下,揉摸她的头发,“这些都是桃桃的。”


    林月筱也紧接着道:“可以呀,桃桃去玩吧。”


    得到大人们允许的桃桃这才开心地小跑过去,小小身体立马便飞扑进了兔子堆里,毛茸茸的绒毛蹭过脸颊,桃桃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幸福。


    林月筱浅笑着,眼里满是桃桃。但沈庭舟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所及之处,却只有林月筱。


    “筱筱。”


    她转头看:“嗯?”


    “让桃桃在这玩,我先带你去房间吧。”


    “好呀,麻烦你了。”


    沈庭舟走在前头带路,林月筱紧跟随他在身后。在踏上二楼地面即将踏往三楼阶梯的时候,林月筱便发出了疑问。


    “三楼……有客房吗?”


    沈庭舟没解释,只是说:“你上来就知道了。”


    男人脚步没停,林月筱便也只好跟上去。


    他走至一间卧室前,拧开把手将门推开且按亮了灯,眼神示意林月筱进来。


    但即便过了好几年,林月筱的记忆也不至于被抹除,她有些欲言又止道:“这不是你的卧室吗?”


    “之前是,但我现在一般都住在二楼。”沈庭舟看起来神情坦荡,“二楼的房间离书房近,方便我办公,所以我最近都睡在那。”


    林月筱半信半疑,但当她走进去环视了房间一圈,也确实感觉不到日常生活的痕迹。


    想来沈庭舟也没有欺骗她的必要,况且她和桃桃只是在这暂住几天,他让睡哪就睡哪吧。


    于是林月筱便也没再多问:“好,谢谢。”


    晚餐林月筱本想下厨当做借住的谢礼,但却被沈庭舟以女儿还没吃过他亲手做的菜为由拒绝。既然如此她也乐得清闲不去抢活,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澜石的工作辞掉了,既然想继续留在上海,她还需得尽快找份工作才行。虽然一直还有零碎的翻译兼职,但要想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生存下去,还需得有份稳定的高薪工作。


    她的日子可以过得拮据乃至紧迫,但她的女儿不行,她必须给桃桃打造一个舒适安稳的环境,她看不得女儿在生活上吃一点苦头。


    平板放在茶几的最边缘,桃桃晃悠着小腿吃着叔叔洗好的车厘子,小嘴巴不停地嚼啊嚼,鲜艳的车厘子汁很快便染红了领口一片。


    脸颊上的软肉跟着嚼动,桃桃边吃边扭头看向妈妈。见到妈妈抱着电脑,她便想起了苹姨曾经跟她说过,妈妈拿着电脑就是在工作,要乖乖的不可以打扰。于是她眸光一转,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厨房里的另一道身影。


    波点蓬蓬裙在客厅一闪而过,小桃桃哒哒哒地便跑到了厨房门前。乌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高大的叔叔,沾满汁水的小手扯了扯裤子,奶声奶气道:“叔叔~”


    感觉到拉力,沈庭舟低头看去,便见到了一个吃成小花猫的桃桃。手心和嘴巴全染成了红色。


    可有洁癖的沈庭舟非但没嫌弃,还觉得她十分可爱,弯腰将桃桃抱起在怀里,随手抽了张纸巾打湿替她擦了擦脸蛋。


    面对女儿,他连声音都变得柔软:“怎么了桃桃?是不是饿了?”


    不问还好,一问还真觉得有些饿。锅里番茄炒蛋的香味直冲鼻腔,桃桃摸着小肚子立马认真点头。


    乖乖承认:“饿了!”


    “快了,爸爸炒完这道菜就可以开饭了。”


    沈庭舟抱着桃桃,转眸望向客厅。发现林月筱正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腰间垫着枕头,屏幕上的光将她脸上的表情映衬地更加清晰。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心微微蹙着,看起来有些苦恼,动作神态和生气时的桃桃简直一模一样。


    他静静地看得入神,又忽然笑了。


    “桃桃。”


    沈庭舟侧转过头看向女儿,忽然喊她。


    桃桃歪着脑袋应声:“嗯?”


    “你知道爸爸有多开心吗?”沈庭舟将女儿拥入怀中,“爸爸此刻真的觉得好幸福。”


    桃桃虽然不懂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在自称爸爸,但她能感受得到,这个叔叔对她和妈妈都很好。


    她也听不懂这个叔叔在说什么,不过小手还是学着妈妈安慰她时的动作轻轻拍拍,脸颊贴着叔叔的脑袋。


    即便桃桃什么都没说,但沈庭舟还是被深深治愈到了。


    吃过晚饭后,小桃桃初到新家兴奋得不行,一会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始终不肯睡觉。


    本以为今晚又得熬夜带孩子,但却忘记了关键的吃药环节。父母二人轮番上阵,连哄带骗地把药给喂完后,桃桃哭唧唧地趴在沈庭舟的怀里,没过一会便揉眼睛喊困了。


    林月筱刚要伸手接过桃桃去哄睡,但沈庭舟动作一偏,道:“今晚我来哄吧。”


    “可是……”林月筱有些犹豫,“桃桃肯吗?”


    桃桃现在还沉浸在吃药的悲伤的当中,小手紧搂着沈庭舟的脖子没有撒手,眼泪晕湿了领口,眉梢鼻头都哭得泛起了红晕。


    “试试吧,我也想尽下做父亲责任。”


    见他都这么说了,林月筱也不好拒绝。


    沈庭舟直接将桃桃带到了二楼的房间,那里有他提前准备好的小床。吃了药后的桃桃开始犯困,哼哼唧唧地有些闹觉,小嘴撇着连眼睛都红红的,看得沈庭舟实在心疼。


    “桃桃乖,爸爸哄你睡觉,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桃桃侧靠在肩上,昏昏欲睡,小手揉着眼睛,却也还能听懂回答:“要唱歌。”


    “摇篮曲吗?”


    沈庭舟的脑海里找不到任何有关于摇篮曲的曲目,他便只能胡乱编造地哼了几个调试图敷衍女儿蒙混过关。但刚开始唱还没有几秒钟,桃桃原本已经停止的哭声便立马又抽噎了起来。


    抬起脑袋泪眼汪汪地盯着沈庭舟,小手更是直接捂上。噙着泪委屈道:“不要!”


    沈庭舟没懂,抚拍着女儿的后背,耐心问:“怎么了桃桃?什么不要?”


    桃桃吸了鼻子,重新趴回肩头,脸颊左右蹭蹭调整位置。良久才道了句:“不要唱歌,难听。”


    拍背的手骤然一顿,老父亲的心被伤到了。但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安慰道:“好,那爸爸不唱了。”


    或许是血缘的关系,桃桃趴在爸爸的怀里,很快便睡着了。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呼吸渐渐平稳,他动作轻柔地将女儿抱放在小床上,极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好不容易哄睡着的宝宝。


    不大的小床上堆满了新买来的小兔子,整齐地绕着桃桃排了一个圈。沈庭舟就这样站在旁边低眸看了许久,觉得太可爱了,还拿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最后打开了安置在小床周围的监控器,又依依不舍地观察了好一会睡姿,才肯离开房间。


    没听见什么吵闹的动静,林月筱便先去洗澡了,从浴室里出来回到卧室,打算先将头发吹干便去二楼的房间看看女儿。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看见沈庭舟悄无声息地忽然出现在了门口,还只穿了条灰色睡裤,上半身竟是赤。裸着的。


    林月筱心惊的同时目光不自觉地便落在了男人上半身,那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堪称完美的腰肩比,还有那健硕有力的腰身……


    她的心颤动一瞬,但也还是强装镇定道:“你、你有什么事吗?桃桃睡着了吗?”


    沈庭舟眼睫微垂,看着她的眼神危险而强势。缓缓朝她靠近,步步紧逼,林月筱退无可退,被圈抵在了柜门前。


    她忙侧转过头避开视线,手抵在赤。裸的胸膛上,连呼吸都变得急重:“你干什么?”


    男人俯身吻上她的耳垂,柔软的唇瓣,炽热的呼吸,从耳垂到锁骨,徐徐渐进,不断刺激摧毁着她的神经。


    “沈庭舟!”


    “嗯,我在。”


    他低沉的嗓音慵懒应答,鼻尖蹭过她的头发,落在她的颈间。


    “你还是这么喜欢桂花的味道。”手忽地缠绕上腰肢,猛地往怀里一扯,“刚好,我也很喜欢。”


    林月筱是个成年人,且对方还是精准掌握了她身体敏。感点的前男友,几下撩拨她就软下阵来。但凭借着仅存的意志力,她还是推搡拒绝。


    “你别这样!我、我们已经……”


    “我知道。”他适时打断了女孩的话,“筱筱,告诉我想要吗?”


    他的动作配合着迷人的嗓音,林月筱快要疯了,她想要拒绝,但身体却意外地诚实。


    感受到了女孩抑制不住地迎合,沈庭舟勾唇浅笑,温柔地吻上她的脸颊。


    “今晚我来伺候你。”


    “我漱了口,是薄荷味的。”


    “你会喜欢吧。”


    第79章 求和态度


    冷白炽灯将林月筱脸上的表情显露完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双颊处逐渐泛起的红晕,延伸至耳垂,蔓延到脖颈。


    男人的话如同催。情的咒语,让林月筱从身体到心脏,都在不断地发颤。


    她将脑袋别回,目光凝落在沈庭舟的脸上,震惊的同时又不禁感到羞臊。


    “你瞎说什么!”


    只不过凶人的话此刻也变得柔软,更似调情。


    沈庭舟捏着她的腰肢,宽厚的掌心贴在那单薄的真丝睡衣上,似若无物。炙热的体温,薄茧上略微粗糙的磨砺感,都是在给娇嫩的肌肤下达考验。


    “薄荷味的牙膏,薄荷味的漱口水。”他亲吻上女孩的唇瓣,“我专门买的,就为了……让你开心。”


    手掌从腰间滑落,轻而易举地便掐抚上了她的大腿,林月筱生得高挑体型纤细匀称,修长笔直的双腿在那泛起淡色青筋的手背上,极尽反差。


    眼见他的手即将探入裙摆,林月筱惊慌地立马按住他的胳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不行,桃、桃桃她万一醒了怎么办?”


    “放心,女儿房间有监控,只要她醒来手机就会震动发出信号。而且现在屏幕上显示女儿还在熟睡,你完全不用操心,只管好好体验就好。”


    话音刚落,他便将林月筱抱起“扔”到了床塌,双手按在膝盖上,用牙齿咬住边缘,动作温柔地开始拆解礼物。


    “宝宝,别动。”


    林月筱的理智快要崩断,她紧咬住下唇,浑身不受控地烫热。但隐秘的地方却在不断吐露清澈的水滴,如今早欲歇未歇的雨。滴答滴答,晕湿了一个圈。


    “不行!”她声音都染上哭腔,“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


    沈庭舟舔舐了下唇角,故意发出咂声,随即微微一笑道:“放心宝宝,我不是在强迫你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只是我在单方面展示求和的诚意。”


    而后,他的耳朵便自动屏蔽了旁的声音,重新将脸颊埋进。专心致志,灵活地描绘。


    男人的鼻梁很挺,五官立体优越,薄唇略显刻薄,但却各有用处。


    在脑袋短暂空白的时候,林月筱整个人都像被拉入了巨大的浪潮里,不断沉溺,又不断浮起。她似忘却了如何说话,只会表达一些单字或拒绝或求饶,声调起伏不定,情愫和哭腔交织。


    她用别样的方式,感受到了沈庭舟的鼻子确实生得好。


    薄荷,气芳香,味辛凉,是夏日解暑的必备。但放在冬季,这种独特的味道则要更加浓郁,清凉,蔓延至整片肌肤,渗透进每一个毛孔。


    好冷,好凉,好刺激。


    等沈庭舟起来时,唇瓣多了抹晶莹,舌尖舔了一下,食髓知味,意犹未尽。


    比起男人的餍足,林月筱则还沉浸在欢愉之后的喘息,她微蜷缩着腿,侧躺在床榻上,呼吸急重双颊绯红。


    “筱筱。”沈庭舟往前迈进一步,“筱筱。”


    可结束后,林月筱终于稍稍回过神来,她侧眸嗔恼地瞪了男人一眼。随手抓起一旁的东西,便朝沈庭舟的脸上扔去。


    “滚!”


    精准的,扔到了他的脸上。沈庭舟抬手取下,指节勾勒住细带,缓缓拿起放置在灯光下,是刚才他才碍事脱掉的蕾丝内裤。


    他眉梢轻挑,竟还有奖励。


    林月筱没注意看他,他便将手心衣物揉成一团宝贝似地塞进了口袋里。面对林月筱的翻脸和斥声,他非但没恼,反而浅然一笑温声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等听到脚步声走远,房门彻底关上,林月筱才将脸颊从枕头处抬起。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手指捏按着太阳穴,苦恼不已。


    刚刚被情欲战胜了理智,等结束后林月筱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有多荒唐。


    她怎么能和前男友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啊啊啊啊——”


    林月筱将被子扯过盖在眼睛上,好想消除掉刚才的记忆。


    但记忆还没被抹除,身体上残留的感觉却仍旧还在。如此绵长,深刻,甚至还想……-


    二楼浴室的灯亮了许久才熄灭,这远超于平日里沈庭舟的洗澡时间。等门被打开,萦绕笼聚在上空的水雾和热气便随风一块涌出,未被擦干的头发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了颈间,顺着肌肤纹理,滑向腹肌,吞没在了睡裤边缘。


    目光扫视过房间,擦头发的手一顿,卧室紧闭的门竟不知何时被打开,他放慢了脚步走至门前,慵懒地倚靠在了门框边。


    眼神柔和落在那抹熟悉的背影后,由上至下,连唇角都不自觉地微微漾起。


    “在干嘛呢?”


    随着声音的响起,他也抬脚走进屋内,着实把林月筱给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捂着胸口,略带嫌弃地瞥了男人一眼,低声道:“你吓到我了。”


    “抱歉。”


    沈庭舟自然地走到林月筱身旁,房间里没开灯,仅有从走廊外洒进来的光。光影落照在床尾处时,已经变得柔和,不至于刺眼,还刚好能欣赏到女儿可爱的睡颜。


    “我们的女儿真可爱。”


    他在林月筱面前,总是爱强调我们。


    林月筱没看他,视线始终落在桃桃身上。温柔地将蹬掉的小毯子重新扯上盖好,每一寸缝隙都遮得严实,掌心还贴在女儿的脑门上试探体温。


    “吃了药后桃桃的状态好多了,幸好也没再发烧。”


    她抚摸过女儿的脸颊,回想起桃桃发烧时的模样,还是会止不住地心疼。


    沈庭舟侧眸望她,安慰道:“放心吧,医生也说了桃桃没什么大碍,等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


    林月筱点点头,那也有些担心地看向沈庭舟:“桃桃今晚睡这真的可以吗?我怕她会半夜闹腾,到时候影响你休息。”


    “筱筱,桃桃是我们的女儿。”沈庭舟垂眸注视着她,眼神坚定,“照顾她我也有责任,虽然我在如何当父亲这个角色上还不熟练,但我会慢慢学习的。”


    看着他深邃瞳眸里的认真,林月筱的心微颤一刹,便也没再多说。


    不打扰桃桃睡觉,两人都默契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时间还早,暂时还没困意,林月筱便干脆抱着电脑来到了客厅的沙发处坐下。在从前,她也常喜欢坐在这,无论是办公还是休息,她都似乎格外钟情于这张沙发。


    而沈庭舟也将刻在那段记忆里的习惯重现,从厨房里端出了杯鲜榨的蔬果汁,配方还是从前林月筱抄写下来让他熟记过的。


    抬眸看见递到自己跟前的杯子,林月筱有片刻的愣神。那明黄小狗图案的杯子是套情侣杯,杯型和图案都算不上精致好看,只是胜在有趣,且承载了回忆。


    是当年她和沈庭舟去陶瓷店里一起亲手制作的。


    林月筱双手接过,佯装不在意,轻声道了句:“谢谢。”


    从沈庭舟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电脑屏幕上的字,他双眸微眯,竟直接挨着坐在了沙发上。


    林月筱猛地转头看他,刚要搬电脑抬屁股移动位置拉开距离时,就紧接着听见他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你还想回到澜石上班吗?”


    她动作骤顿,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我很喜欢这个项目。”


    不过很快又重叹一气道:“但我已经提交辞职报告了,连手续都交接完成,即便想撤销都来不及了。”


    沈庭舟没应她,而是忽地掏出了手机不知道在键盘敲击着什么。林月筱没在意,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便继续滑动页面查看各家公司信息。


    但大约十分钟过后,登录在电脑上的微信图标开始闪烁,她好奇这么晚还会有谁给她发送消息,结果点击看到内容时,却让她整个人僵愣当场。


    “你……”林月筱扭头震惊看他,“经理给我发了复职通知,是你操作的吧?”


    “嗯,是我。”


    沈庭舟大方承认。


    虽然在看到通知的那一刻林月筱十分惊喜,但冷静下来后她又觉得这样不妥,皱眉犹豫道:“这样不好吧,我都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


    “没什么不妥的,我答应给澜石又投了笔项目资金,他们公司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是这样他们不就知道我是靠走关系复职的吗……”


    沈庭舟眼神宠溺,宽慰开口:“能走关系为什么不走?你又没有损害到别人的利益,还能给公司带来额外的投资资金。况且你在岗位上的能力如此出色大家都有目共睹,在工作中有这么得力的合作伙伴,作为你的同事看到你复职该高兴才是。”


    听到这番话,林月筱陷入了沉思,可还没等她回答,手却蓦然被人牵住收紧。


    她转头,险些和突然靠近过来的沈庭舟亲上。


    林月筱条件反射地想往后躲,但却被男人猛然拉拽上前,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林月筱,聪明人都会主动寻找资源。而我就站在你的面前,随你利用,怎么用都行。”


    字句意思不明,似更有深沉的含义。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影出她的模样,眼神锐利,透着危险,又携裹着些她看不透的情绪。


    距离太近,彼此的呼吸又交缠到了一起。他没穿上衣,和在三楼卧室时一样,但洗过澡后的身体却更加滚烫,小臂上甚至还有她方才抑制不住下的挠痕。


    而她的手还不小心搭放在了男人的腿间,那熟悉的触感和轮廓,即便不用细想,也知道是什么。


    心跳声陡然加快欲要冲出胸腔,红晕再次蔓延上耳廓,她伸手连忙将人推开。


    匆忙岔开话题道:“那桃桃呢?我上班了谁来带女儿?苹姨已经先回老家了,最快也得年后才能回来。”


    沈庭舟紧接话道:“我可以带去公司啊。”


    “可是别人要是问起,你怎么介绍桃桃?”


    沈庭舟眼底划过一丝不解:“桃桃是我亲生的,自然是介绍她是我的女儿啦。”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当我的女儿很丢脸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月筱解释,“我是在担心,公司那么多同事人多口杂,桃桃要是喊我‘妈妈’被听到的话,这样一来大家岂不是都会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这个想法沈庭舟很迫切地,甚至想直接发公告表明,但此刻还是只能宽慰道:“你和我不在一个楼层,在工作期间,桃桃不会见到你的。我尽量让她待在我的办公室里,遇不到就不会有人发现。”


    即便这么说,但林月筱仍有顾虑:“可是……”


    “你难道不想回到澜石上班吗?这个项目你从一开始就在跟进看着它一步步完善被构建出来,你难道愿意中途放弃?将这么好的项目和工作经历拱手让人?”


    男人的一段话直接将林月筱的顾忌呛了回去,沈庭舟太了解她了,知道她热爱这份工作,也明白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空气静默一瞬,林月筱低眸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


    “那好吧,那这段时间桃桃就拜托你多加照顾了。”


    唇角不动声色地扬起又敛收如常,他颔首道:“放心,桃桃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照顾好她。”


    “……好。”


    得到满意的答复,沈庭舟随即起身,看了眼时间后说:“不早了,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带着女儿一起去公司。”


    林月筱点头:“嗯。”


    一秒,两秒,三秒过后,男人伫立在她的跟前,却纹丝不动。


    “嗯?”她不解,“还有事吗?”


    “林小姐,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就不应该和我说些什么吗?”


    林月筱仰头看他,眨了下眼睛,试探性地开口:“谢谢?”


    “不是这个,我们之间不需要讲这个词。”


    “那还有什么……”


    林月筱不禁小声嘀咕。


    她想不出来,表情有些苦恼,但却在她低头思考的霎间,沈庭舟忽地弯腰俯身,吻上她的侧脸。


    伴随着的,还有贴近耳朵的低语:“晚安。”


    林月筱心漏一拍,再次抬眸看他,却是他转身上楼的背影。


    她缓慢抬手将掌心贴在方才亲吻过的地方,唇温尚存,内心油然升起股复杂的感觉。


    第80章 小没良心


    淡粉色的垂耳兔歪倒在枕头旁,耳朵垂搭在了脸颊软肉上,随着呼吸频率起起伏伏,小手还揪着另一只小兔护在怀里。


    磁吸在柜门边上的小夜灯还在发出柔和微弱的光,光影落在踢掉被子露在外边的小脚丫上,圆润小巧的指头,看起来有些肉嘟嘟的。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不太美妙的梦,床上的小人儿惊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桃桃搂着小兔子,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还有些没睡醒赖在床上,脸颊贴着垂耳兔的耳朵蹭了蹭,连带着头发都被蹭得乱糟糟的。


    她撅起屁股从床上坐起,脑袋磕靠在围栏边上,有些陌生地打量着房间,好奇地睁大了双眼东张西望。


    桃桃转了个身,凭借着仅存的光线发现了大床上还躺着人。她高兴地露出了几颗小牙,立马甜甜地冲那头喊道:“妈妈~”


    可顿了两秒后,小桃桃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她坐在小床上,手指揪住围栏,脸颊上的软肉挤在缝隙中,她探着脑袋想仔细瞧瞧。


    这人头发短短的,好像不是妈妈。


    沈庭舟侧身躺着,因此桃桃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桃桃撇了撇嘴,开始有些不安,房间里没有妈妈的身影,她想妈妈了。


    脸上的小表情立马变得委屈,顶着头有些凌乱的软毛桃坐在床上,环顾四周一圈,可怜地低着脑袋小声喊了句:“妈妈呢?”


    她挣扎起身,脑袋低垂大概探了下高度,因为小床是紧挨着大床的,所以实际高度不算太高。


    桃桃一手抓住护栏,穿着宽松睡裤的小腿便费劲地踩着兔子攀爬而上,呲着小牙连表情都在用力,手脚并用地想翻越过围栏。


    这时,监控监测到了婴儿苏醒,开始给手机发去信号。放置在桌上的手机便开始发出“嗡嗡”的震动声,紧接着伴随一阵悠长的音乐袭来,把还在出逃的桃桃给吓了一跳。


    她一个没抓稳,整个人直直摔下,但幸好床和床紧密挨着,所以桃桃精准地跌到了沈庭舟的身上。


    耳朵先一步听到声音的沈庭舟刚要从睡梦中醒来,身体却猛然遭受到“重创”,他的表情秒变的痛苦,眉头骤然紧锁。


    等睁开双眼时,才惊讶地发现竟是女儿趴在了他的身上。


    “桃桃?”他诧异地看了小床又看了眼女儿,“你摔下来了?”


    桃桃的身体是不疼的,但是脑袋磕到了爸爸的下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便立马蓄上了泪,晶莹的在眼眶中晃啊晃,下一秒便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呜呜呜疼~”


    小可怜捂着脑袋,表情委屈坏了。


    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沈庭舟赶忙抱起女儿搂在怀里,掌心抚拍着后背,温声安抚:“对不起宝贝,是爸爸不好。我看看额头有没有磕红了?”


    泪珠倒挂在纤长的睫毛上,小手乖乖移开,瘪着嘴点点头:“有!”


    沈庭舟伸手按亮了床头的灯,单手端着女儿的脸蛋左右仔细查看了个遍,左边的额头上确实有那么点泛红。主要是桃桃太白了,精致的就像个玉雕娃娃般,所以那抹红在脸上则也显得格外突兀。


    他起身抱着女儿在房间里边走边哄,昨晚睡得晚,导致这会还有些困。屋子里开了暖气,所以他此刻仅穿了条长睡裤,眼皮倦怠地微垂着,掌心一下接着一下轻拍温哄。


    脑袋枕在肩上的女儿还在伤心地抽噎,小手搭在爸爸的背上,眉梢鼻头都像是打了腮红般哭得泛红。


    “不哭了小宝,爸爸等会带你去公司玩好不好?”


    走至床边拉开窗帘,和煦的光霎间倾洒进来,刺得桃桃眯了眯眼睛,脑袋调转了个方向,继续趴在爸爸的肩上。


    还是有点委屈,但桃桃听到去玩的关键词后,便立马来了兴致。抬起脑袋眨巴着眼睛问道:“你带我去吗?”


    “嗯,要跟爸爸去玩吗?”


    “妈妈呢?”


    “妈妈当然也去。”


    听到妈妈也去,桃桃这才放心下来。开心地窝躺在怀里,揉揉眼睛脸颊靠在爸爸的锁骨上。


    抱着软萌的女儿,沈庭舟连起床气都没有了。只是哄的时候还是不忘小声吐槽道:“桃桃,你知道你差点毁了爸爸吗?”


    桃桃没听懂,拧眉抬眸瞅了他一眼,发出记哼声:“嗯?”


    刚刚女儿从床上摔下来的时候,不仅砸到了他的腰,还砸到他的下半身。


    “没什么。”


    他摸摸女儿的脑袋,可在观察额头时还是忍不住用商量的口吻道:“桃桃,妈妈问起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可不可以不说是从床上摔下来弄的。”


    桃桃再次起身看着沈庭舟,表情秒变严肃:“妈妈说不可以撒谎!”


    “哦也是,桃桃不可以撒谎。”


    “嗯!”


    “那能不能妈妈不问的话,桃桃就不说?”


    沈庭舟是害怕要是被林月筱知道了,她会再也不让自己单独带女儿。


    听到这个问题,两岁的桃桃陷入了沉思,苦恼地问道:“妈妈会担心吗?”


    “妈妈当然会担心,因为妈妈最爱桃桃了。”


    桃桃又想了会,才决定道:“妈妈不问就不说。”


    沈庭舟立马感激地抱着桃桃:“你真是爸爸的好女儿。”


    推门走出卧室,此时大片阳光已经透过玻璃铺落在了地面上,小桃桃伸手感受下温暖的太阳,随即便被沈庭舟抱去了浴室。


    提前问好了尺寸又对比了洗漱台的高度,给桃桃定制了张兔子形状的踩凳。桃桃一见到浴室里见到的那刻,眼睛便立马变成了星星眼,惊喜地扭头看向沈庭舟。


    “桃桃喜欢吗?”


    “嗯!”桃桃欣喜地伸手摸摸兔子耳朵,“喜欢!”


    “那桃桃能不能喊句爸爸?”


    趁着女儿高兴,沈庭舟趁机提出条件。


    可桃桃似乎仍不能接受他的这个新身份,还十分好心地替其纠正道:“是叔叔!”


    “好吧。”沈庭舟叹声,暂时放弃。


    桃桃的头发长至腰间,乌黑又浓密。刷牙时那碎发总喜欢垂落到前边,桃桃时不时就得伸手扒拉,镜子中倒映她的小模样,已经有些不耐烦。


    沈庭舟注意到了,忙伸手先帮忙抓住,意识到是不是起床后就该先给女儿扎头发。


    洗漱台上的柜子已经放置了一些简易的发绳和发卡,他倒也提前看过视频学习,但是真正到实操时,却又有些无从下手。


    因为桃桃太小了,头发又软,在沈庭舟一米九的身高差距看来,女儿就像个橱窗里能见到的迷你小娃娃。


    他不敢用力,怕扯痛了女儿的头发,但是太温柔又会导致头发扎起来松松垮垮的。桃桃边刷着牙边困惑地看着镜子里的沈庭舟,嘴角上残留的牙膏沫显得她更加呆萌。


    但好在桃桃是个有耐心的小孩,她乖乖地站在凳子上任由爸爸操作。而男人也是花了将近十分钟才给女儿左右扎了两个马尾,发缝分的七扭八歪,好在两边的头发密度还算一致。最后再在一侧别了个小发卡,全凭颜值在撑着。


    “桃桃觉得好看吗?”


    “好看!”桃桃看着镜中的自己,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的脸蛋上。


    听到女儿的评价,沈庭舟松了口气,只要女儿觉得好看就行。


    而后他端详起女儿的脸,也不禁自我夸赞道:“嗯,确实还不错。”


    随即便将女儿抱出浴室,径直来到了一楼客厅。


    这房子好大,桃桃很喜欢,因为可以肆意奔跑玩耍,花园里还种了许多漂亮的花花。


    她一路小跑来到了花园,身上的小碎花裙子和院里的绣球花相映成趣,花瓣扫过鼻尖,小桃桃弯腰轻嗅,模样可爱又俏皮。


    “桃桃。”


    听见声音,桃桃转过身去,看见沈庭舟朝她招手,她便又听话地小跑进客厅。


    “嗯?”


    沈庭舟蹲在地上,摸摸她的脑袋,温柔问道:“桃桃今天早餐想吃什么?”


    “草莓。”


    “草莓可以,但得吃主食。”


    桃桃不懂:“什么是主食?”


    “玉米,面条,米饭,粥,桃桃想吃什么?”


    “面条~”


    “番茄味的?”


    “嗯!”


    “好,那桃桃先去玩一会,爸爸去做早餐。”


    沈庭舟站起身来刚要往厨房走,衣角却又忽地被一只小手揪住,桃桃使劲伸长了脖子,仰头看着他。


    意识到身高差导致女儿每次看他都有点费劲,于是沈庭舟立即弯腰问:“怎么了?”


    “妈妈呢?”桃桃扯住衣角的手晃了晃,“我想妈妈了。”


    “妈妈还在睡觉呢,桃桃再等一会,等妈妈起床好不好?”


    “妈妈工作很累!”桃桃懂的,所以立马应声,“不着急。”


    沈庭舟欣慰地望着女儿:“好桃桃,真乖。”


    桃桃搬进这个新家一天不到,但玩具却已经送来了好几拨。在二楼的房间里已经有了个逐渐成型的玩具屋,各种桃桃见过的没见过的,比她在商场里见到的还要齐全,这属实对于两岁大且还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桃桃而言,是不小的震撼。


    沈庭舟不放心让女儿一个人待在二楼的房间,便拿了几本绘画书放到了客厅来。小桃桃坐在沙发上,慵懒地靠着枕头,虽然还不识字,但是一页一页地翻着,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八点钟的闹铃准时在房间里响起,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闭着眼睛习惯性地伸手摸索想要按掉,但手掌探寻无果,反倒还扑了个空。


    她奇怪地强将眼睛眯开一条缝来,困顿地循着声音的方向发现了柜上的手机,指尖随意划拉,耳边的世界总算恢复了平静。


    然后脑袋又立即栽在了枕头上,迷瞪闭眼又昏睡了几分钟,这才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


    坐在床边看着房间里那陌生又熟悉的装饰,才恍然想起自己住在了沈庭舟的家。


    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有任何的消息通知,房间外也似乎没有吵闹声,一切看起来都如此风平浪静。


    她伸了懒腰,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赶忙起身便走出了卧室。


    简单洗漱后先是路过二楼,发现卧室的门开着,于是她又匆忙下到了一楼的客厅。


    还在专心欣赏图画的桃桃听见楼梯传来动静,抬头发现是妈妈。她立马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下来,哒哒哒地小跑过去,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甜甜地喊道:“妈妈~”


    林月筱将女儿抱起,亲了下她的脸颊,亲昵地问道:“我的女儿昨晚睡得好吗?”


    “嗯!”


    “有没有想妈妈呀?”


    桃桃搂着妈妈的脖子,立刻乖声道:“有~”


    “好棒的桃桃,你的头发是……”


    林月筱刚打算问她头发是不是爸爸扎的,但先敏锐地发现了女儿额头上有一块红印。她先是摸了摸问道:“疼吗?”


    桃桃摇摇头:“不疼。”


    随即她抱着桃桃转身找到了还在厨房里煮面的沈庭舟,问:“桃桃是磕到了吗?我看额头上有点红。”


    拿着勺子搅动的手一顿,他是绝没想到林月筱居然能这么快发现,不敢转头,强壮镇定道:“嗯,不小心磕到的。”


    孩子磕碰很正常,只要不是什么危险行为,林月筱见桃桃没什么大碍也就没再询问。


    她将女儿放下后,沈庭舟刚好煮完早餐端出来,林月筱凑近看了眼,忍不住笑道:“是桃桃点名要吃的吧?”


    “嗯,她和你一样。”


    “什么一样?”


    “爱吃番茄味的东西。”


    林月筱点点头,这她倒是承认。


    而她也这才发现沈庭舟手上还端着空碗,腰间系着围裙,俨然一副人夫模样,熟悉感扑面而来。


    “沈先生……”林月筱欲言又止,“下次不用这么麻烦,我来给桃桃做早餐就好。”


    太过客气的口吻,让沈庭舟的脸上划过丝不悦。他将碗放下,目光凝落在林月筱身上,随即缓步迈进,身影逐将她笼罩。


    强势的气场让林月筱本能后退了半步,看见他倾身压来,脸颊擦过她的头发。嘴唇即将靠近她的耳垂,鼻息间的热气萦绕在颈间,酥麻难捱。


    “林小姐好没良心啊。”他语调慵懒,字句却渗着怨气,“还是说我昨晚伺候的不够好?是不喜欢薄荷的味道吗?换成桂花的也行,但就好像不够刺激。”


    耳边的低语是如此直白,让林月筱的脸颊一下子红透了。她嗔恼地瞪了眼男人,生气道:“沈庭舟!”


    “嗯,我在。”


    他直了直腰,嘴角微微漾起,像在夸赞桃桃的语气,“这才对嘛,还是喊名字比较动听。”


    林月筱很难在这方面赢过沈庭舟,他这人向来“诡计多端”,常常到最后都是她无奈妥协。


    餐桌上,桃桃一口接着一口吃得认真,浓郁的番茄汤汁将她的小脸吃成了红色小桃。眼见距离上班的时间越来越近,林月筱看着女儿,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你真的能一个人照顾桃桃吗?我是怕你工作忙又有会议,会忙不过来。”


    “放心吧,我可以应付。”


    沈庭舟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转头问桃桃,“等会去公司,妈妈得上班,桃桃可以一直跟着爸爸吗?”


    嘴巴里的面条嚼啊嚼,这两日时间相处下来,桃桃已经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叔叔。


    加上小桃桃有自己的一份原则,那就是不能打扰妈妈工作!


    于是她点点脑袋,小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认真应道:“嗯!”


    沈庭舟很满意,炫耀般地向林月筱挑了下眉:“你看,我女儿愿意跟我。”


    林月筱是没想到桃桃居然这么快就能和沈庭舟如此亲近,不禁再次感叹,血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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