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片寂静中悄然流走。
一秒,两秒,三秒……
夏枝唇角弯出弧度,笑嘻嘻地看着江述则。
“怎么样,我的演技?”
“帮你扛过家里催婚绰绰有余吧?”
夏枝信心满满。
小时候福利院经济困难,她经常混到横店跑龙套,虽说没混出个童星,但好歹也有过相关从业经验,加之后期从事摄影行业,对镜头的把控能力也油然上升。
夏枝眨巴着眼,希冀地看向一脸麻木的江述则。
继而,两分钟后,
得到个跟姜姜和宋见泓一起被关在门外的下场。
“……”
没有演技鉴别能力。
宋见泓看向紧闭的雾化玻璃门,半晌叹了口气,安抚地拍拍夏枝的肩。
“安了,来都来了,跟我们新部门一起聚餐吧。”
聚餐……
今天也不是一点好消息都没有,
夏枝瞅着不远处就餐休闲区的场面,心脏像被猫尾扫过一般,悸动酥麻。
这种场景。
多人聚会,愉快轰趴,她实在是受不了……
宋见泓:“走吧,我先带你——”
还没等宋见泓话音落下,夏枝已经风一样掠过他。
女生已然火速调整好心态,握着一直挂在细长脖颈上的相机,投身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群中。
“我来啦!”
自然到像鱼跃入海里。
姜姜早有预料,淡淡收回目光,将手上刚整理好的一沓厚厚牛皮纸资料递给宋见泓:“老大,这是季风第三个季度的财务数据,我整理好了您过目。”
“她……”
宋见泓手指不远处已经跟自家员工有说有笑的夏枝,眉梢稍稍一挑。
姜姜无奈耸肩:“爱玩现充第一名,界大知名交际花,我已经习惯了。”
夏枝手中拍立得和单反不断切换,边听着他们被压力摧残着叫苦,边弯唇幽默宽慰,
又由于出片技术实在出众,没一会就被簇拥着加了五六个微信好友,俨然已经成为社交的中心。
…
夜幕铺开,窗外写字楼灯色错落,像一方方孤立的光斑。
办公室静得只剩鼠标点击的轻响。
电脑屏幕泛出的冷寂蓝光映在男人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疏朗清长的眼型。
江述则大半张脸浸在明暗光影里,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绪。
屏幕上方——
方程:【这次股东大会江秦羽买通了不少股东,你做好准备。】
方程是江述则聘给京淮的职业经理人,也是他mba期间的学长。
两人在mba期间一起做过一个企业并购的项目,江述则对他有了解,方程能力极强,如果不是应付不来的事,不会来找他。
江述则黑眸轻敛,刚要回复他,下一秒,
电脑又跳出一封邮件。
【阿述,京淮是他和你妈妈一起打拼下的,其中一半都是你妈妈的骨血。】
发信人,时黔重。
对他不肯躬身入局的态度点到为止。
…
“真的?这种狗血剧才能演出来的事竟然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
新调来的二组成员三两成群分散在就餐区,吹水聊着八卦,唯一不是本公司内部员工的夏枝悠闲地混入其中。
“真的,我亲自经手的案件!”
身旁的苏灿一副仍在心有余悸的样子,兀自拍胸膛顺了顺气,任由夏枝在她脸上涂画。
“谁能想到结婚多年的老公居然是个gay,关键他们孩子都生了,是她老公有天非逼着她儿子叫他兄弟爸爸,这才暴露。”
“怪不得婚前就一直和兄弟整夜厮混喝酒……”
周正然手中捣鼓着从夏枝那借用的拍立得,语气愤慨,“这世上还有真爱吗?”
“反正当律师这些年,我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了。”
苏灿撑着椅子想朝后去抓桌上的气泡水,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夏枝握着的化妆刷轻轻一敲。
“别动。”
苏灿今天穿的橙色系,正巧应对万圣节妆容的南瓜灯元素。
夏枝一时兴起,在拍照前捡起老手艺,在她眼下手绘两颗南瓜灯。
现在南瓜只剩一个邪恶的波浪尖唇没勾出。
眼线笔滑在皮肤上麻痒一片,
苏灿霎时屏住呼吸,不再乱动,盯着近在咫尺的夏枝瞧。
女生巴掌大的小脸上杏眼清透,眼睑鼻头都偏圆润的锐角,轮廓柔和,皮肤皙白,纤长的睫毛一眨,看着无辜又灵动。
专注的神态无比认真。
真是个小天使啊……
倏地,
静谧的独立办公间玻璃门打开,员工们下意识皆朝那处看去。
江述则身型疏冷,手搭在门把手,环视一圈,视线定在最热闹的那处。
“夏枝。”
“啊?”
像被点名一般,“小天使”瞬间背脊绷直,乖巧回头。
与此同时,
苏灿察觉到脸上的眼线笔不妙地拖出一道长线。
周正然当即大笑:“我靠,老巫婆来了!”
苏灿:“……”
-
“真是见证历史的一刻啊。”
“是啊是啊,与有荣焉。”
宋见泓和姜姜分站在办公桌两侧,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着火。
胡桃黑木桌横长,
夏枝和江述则分割在两端。
在这个魑魅魍魉横行的万圣节前夜,
衡锐律所将签署开业以来最不正经的两份合约。
宋见泓和姜姜以及夏枝都兴奋地摩拳擦掌。
江述则看到合约下的一行小字:本协议仅为双方自愿约定,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身份绑定。
隐忍地闭了闭眼。
“这份合约没有法律效益。”
江述则绷直唇线,看向律所合伙人宋见泓,以及外地调来的二组最精干新人姜姜,语气像从齿缝中磨出来的无语,
“……她不知道,你们两个也不知道吗?”
宋见泓看着兄弟一脸“简直无话可说”的吃瘪神态,火上浇油地将印台推给他。
“但是这份合约太精彩了。”
“如果看到你在这上面签字,我后半辈子都会很高兴。”
夏枝跟屁虫般点头,眼尾弯弯。
“我也是我也是。”
江述则:“……”
岂止是高兴。
一想到即将拥有一个稳定的抱抱对象,夏枝顿觉生活都有了盼头。
“哎呀,要不是为解你燃眉之急,我也不想出卖自己签这种流里流气的合约。”
说罢,风驰电掣地在签署人那栏摁好了手印。
她也不是全然没上心,刚才宋见泓在拟定时,夏枝就大概浏览了一下江述则为甲方的这份的合约内容。
洋洋洒洒两大页,实则重点细则只有一条:
甲方因家庭/商务场合需要,委托乙方在约定时限内,于指定场合以甲方女友身份配合对外应酬、出席会面,仅为表演性质,双方不存在真实恋爱关系。
而附加条款却数不胜数,例如:
乙方不可以以公务之便,肆意凌辱甲方;
乙方不可当着客户的面,执意与甲方假戏真做;
乙方不可霸王硬上弓,甲方会束手无策。
“这是谁拟的……?”
江述则翻看到隐藏在后页的附加条款,两眼一黑。
宋见泓抿唇:“本人。”
姜姜默默举手,将另一份合约推到桌中心,暗戳戳邀功:“老大,这份是我拟的。”
她将夏枝那份的原本200一次,畅摸不限时,改成了200一次,身体抚慰时间最高只达半小时。
显得不那么像美团团购了。
姜姜呲牙一笑。
江述则:“……”
…
地铁末班车上,乘客寥寥。
夏枝和姜姜两人独占一列车厢,凑在一处反复对着这两份合约品鉴。
夏枝看着第二份合约上的一系列不可霸王硬上弓之类的条款,深感这“不可”之后的历条简直是自己的行为指南表。
在听见夏枝偷笑了第三声后,姜姜捂着打哈切的嘴巴,也忍不住弯唇:
“给你小子美呆了。”
“也没有啦,稍美稍美。”
夏枝托腮,举着合约再次瞻仰起来。
十分钟后,
女生才恋恋不舍地将两份合约装进包中。
“你说这宋见泓为什么在合约后帮我写了这么长一条的行动指南?”
他怎么知道自己居心不良的?
“有没有可能,”姜姜将脑袋靠在夏枝肩上,淡声道,“人家的本意就是让你规避那些行为呢。”
“啊……”
夏枝故意扮坏,嬉皮笑脸:“反正我不听。”
“我们老大是处.男。”
“真的?!”
夏枝一个仰卧起坐,将姜姜的头从肩膀上弹开。
“真的。”
姜姜的语气讳莫如深起来。
“我也是今天猜出来的,我在会议室跟宋……”姜姜顿了下,“宋什么来着,就叫他宋总吧。”
“我跟宋总在会议室的时候,他边嘀咕边敲下那几条附加协议,中途还在兄弟群里大张旗鼓地发了语音,将老大要被蹂躏之事大告天下,”
“然后那个群聊就火速蹦出一条条语音,说什么千年铁树必开花,什么担心他被少女蒙骗,骗走初恋初吻初夜……”
“但我听着貌似那些男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分明是乐见其成。”
“帅鬼哥看着应该也有二十五六了吧,难道没谈过恋爱?”
夏枝难以置信。
姜姜摇头。
两姐妹一聊到八卦就聊美了,沸沸扬扬地从江述则这等帅比为何不谈恋爱,聊到大学时期知名的同班炮.王,毕业即领证上岸,
从地铁车厢聊到出租屋洗手间。
天色渐冷,夏枝穿着冬款厚重毛绒睡衣,用束发带撑上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靠着洗手台边刷牙,边含糊不清。
“你说那楚东女朋友毕业就跟他结婚,到底知不知道老公是那样的人?”
楚东就是他们界大的知名炮.王,不论是姜姜她们的法学专业,还是夏枝的戏美专业,都对他的大名敬而远之。
“谁知道呢,希望那炮神是真的玩不动了吧。”
姜姜上班第一天没来得及在公司边找房源,来夏枝出租屋再凑合一宿,她踢开脚上的长靴,换上棉拖,怜悯地摇头。
玄关柜上夏枝的手机嗡嗡震动着,
姜姜随手拿起,“宝贝你手机——”
“噢!”
夏枝没回头,胡乱应,“帮我接了吧。”
姜姜闻声,低头将接听条划满。
提步,边走近她,边沉浸在刚才的话题,唏嘘感慨。
“所以说十个帅哥九个渣,我们老大这样洁身自好的真是罕见,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谁。”
夏枝回忆起那天地下停车场的绝妙胸肌触感,把泡沫吐进洗手台,一时间又美住了。
挥舞着牙刷,口不择言道:“就让我狠狠掠夺他的第一次吧。”
“哈哈,你小子!”
姜姜走近洗手间,将手机夹进夏枝耳边,语气半是嫌弃,“快点,自己拿,我还得去回客户消息呢。”
“嗯……”
夏枝还没漱干净口,脸上余笑未消,下意识夹着手机,含糊囫囵,“喂?”
话筒先是无声,
不知为何,夏枝的心猛地咯噔一下,而后,像是为了应验她的不妙预感,
一道熟悉的冷涩嗓音压抑地钻进她耳朵。
“……你要狠狠掠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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