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越铺床的手停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回头看过去。
看着那张早早被铺好的双人床，看着停在双人床旁的轮椅，看着坐到床上的人。
“这样不好吧。”今越有点紧张，有点局促，又有点小小的欣喜。
她跟薄衔月这才约法三章三天，就已经能睡在一张床上了，看来她的成就任务……
“你可以睡沙发，我也可以。”薄衔月语气冷淡，砸醒了今越的幻梦。
今越脸上瞬间紧张也没有了，局促也没有了，欣喜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不过是在宴席上替薄衔月赶走想作弄她臭小孩而已，薄衔月怎么可能就因此放下对自己的戒备。
“我不要。”
今越不同意换床睡，一屁股坐在自己香香软软的小窝上。
而且比起换床，今越对薄衔月的这个行为更感兴趣。
她还以为薄衔月会因为自己搞砸了她的席面，更讨厌自己了呢。
原来这个人也挺知好歹的。
甚至是有恩必报的那种。
今越眼睛一转，一个主意就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薄衔月，做人还是大方点比较好呢。”今越靠在沙发扶手上，狎昵的撑着自己的脑袋看向薄衔月，眼睛里闪着明晃晃的乖觉与狡黠。
“呶，你要是想答谢我今天帮你呢，就告诉我婚礼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旧事重提，薄衔月轻皱眉头：“这很重要吗？”
“这哪里不重要了？”今越立刻反问。
她话说的急，充满了对薄衔月说的话的不认同。
风沿着窗口涌过来一阵，将薄衔月的平静，甚至漠视打乱。
“重要在哪里？”薄衔月发问。
今越很想说“重要在苦主是你”，“我很想帮你”。
可她知道薄衔月不会信，这样的话也撬动不了她。
无奈，今越举起自己的手腕，把自己跟薄衔月捆在一个利益共同体里：“我好歹也算苦主之一吧。”
alpha的修复能力强，被咬破的口子已经快要掉痂。
遮掩两日，伤口躲过了今晟年的视线，躲过了刚才席间众人的目光，却躲不过薄衔月的眼睛。
那道痕迹被它的主人堂而皇之的举起，举起在薄衔月眼前，是这样的清晰刺眼。
叫薄衔月的心莫名落空一下。
她不知道她想要听到今越怎样的答案。
可今越此刻的回答的确不对。
可又有哪里不对呢？人不都是先为自己的。
今越的一再追问不是这位大小姐变善良了，想帮助自己，也不是她坏得变本加厉，要变着法的作弄自己，而是这件事也关乎她本人。
三房想阻止自己跟大陆今家的联合，自己想试探今家的底线。
她们两个人斗法，谁都没赢，还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晚上的风有点凉了，吹得薄衔月好不容易暖点的呼吸跟着冷却：“以后不会了。”
“我会管好自己的。”
今越听到薄衔月的话，莫名心口一落。
她嗅到了那晚在薄衔月眼里看到过的同样的情绪，厌色如挥之不去的白雾，隔绝她与薄衔月。
明明她们同处一个空间里，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
今越觉得薄衔月情绪不对。
她很想跟薄衔月再讲两句，薄衔月却已经躺下，关掉卧房主灯了。
——反正换床邀请她已经做了，对方不买账，就不是她的事了。
“记得关灯。”薄衔月的声音淹没在黑暗，缓慢的流向今越在沙发旁开着的那盏小台灯前。
“就不关。”今越小发大小姐脾气，赌气回薄衔月。
只是安静的房间里，最后还是响了“啪嗒”一声。
沙发旁的台灯灭了，房间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灯被关掉的时候，薄衔月视线里的光亮跳了一下。
她还以为大小姐要跟自己犟一晚上，没想到最后还是关灯了。
倒是听话。
“薄衔月，我觉得孤身一人固然好，若是遇到同路者，也不该拒绝跟她同行。”
黑夜笼罩的寂静下，今越的声音响了起来。
房间太黑，谁都看不清谁。
却也是这样，让人忘记了原本糟糕的关系。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觉得呢？”
今越的反问抛过来，带着夜风与她身上微末的信息素味道。
时间站定在薄衔月的眼前，注视着她的眼睫很慢很缓的眨了一下。
这个草包二世祖竟然能说出这样有道理话。
薄衔月觉得她其实并不“认识”今越。
是总喜欢黏在自己身后，姐姐姐姐叫不停的小屁孩。
还是对自己恶语相向，性格恶劣不堪的二世祖。
亦或者，是蓝玉仪口中，忍了自己心爱的食物被破坏，却忍不了捉弄自己的好女媳。
“仙仙，妈妈看得出来，阿越钟意你，你要抓住机会才好。”
“你也别怪她掀你的席面，妈妈看到她看着那道蟹粉豆腐被戳烂都没发火，到你这里她才忍不了的。”
“汪慈早就该吃瘪了，不然这半年她也太得意。”
“多哄阿越开心，babe，妈妈可只有你一个宝宝，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吧。”
……
矮矮的轮椅上，压下了蓝玉仪的影子。
太久没见，妈妈的手拂过女儿的脸，揉过她的头，薄衔月的发丝穿过蓝玉仪的指缝，好像她们未曾剪断的脐带。
等车来的间隙，薄衔月坐在轮椅上听着蓝玉仪对自己的叮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笑意，蓝玉仪却看不出来一样，那用最温柔的口吻念出的babe，裹着规劝与要求。
可明明只是在电话里，蓝玉仪就能察觉到薄衔月不喜欢讲粤语，现在同薄衔月说的话都是在普通话掺着粤语的讲。
黑暗一点点吞噬着人的精神，早有人进入梦乡。
薄衔月靠在枕头上静静的听着某个alpha的呼吸，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维护自己。
如果把这件事解释成约法三章，未免牵强。
omega眼里的厌色如雾霭起伏，徘徊几次，却始终没找到落脚点。
今夜注定无眠了。
薄衔月倒是习以为常。
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注定她的睡眠不会多好，更糟糕的是，她现在因为需要服用药物，安眠药已经停很久了。
这个时候薄衔月倒是有点真心羡慕那个睡在沙发上的alpha。
实际上今越也没有睡。
她此刻正在脑海里盯着自己的积分崩溃。
今越刚对薄衔月说完她的心里话，系统就弱弱的冒了出来。
还给今越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宿主，系统提醒，你之前的十点积分已经用完了。】
【什么？！】今越死死掐住抱枕才没吼出来，【怎么会用完啊，我什么时候用积分了！难道那个言出法随卡使用的时候还要用积分？！】
【不是言出法随卡，奖励兑换后就不会消耗积分了。是宿主选的实时翻译功能，要收费。】系统明显底气不足。
【咩？！】
托实时翻译的福，今越学会了一句粤语。
只是说得像羊叫。
【你也没告诉我要收费啊。】今越崩溃。
【宿主也没问我。】系统明显气势不足。
【明天就去港城了，她们说话我听不懂可怎么办啊？】今越抓狂。
【没事的宿主，反正原主也不会粤语，不会有人怀疑你的。】系统安慰今越。
【可我也不想糊涂地听她们囉来囉去，她们要是说薄衔月坏话，我怎么帮薄衔月啊。】今越头疼，更发愁，【而且我本来还想用这个功能跟薄衔月聊天呢。】
【说不定她和我讲话的时候感觉到家乡的亲切，就不讨厌我了。】
【那宿主要不要自学粤语呢？】系统建议。
今越认命点头，只是嘴不饶人，讽刺系统：【是啊，我自己学就不会被你们黑心扒皮系统克扣积分了。】
.
晨间过关的车不少，无论昂贵还是便宜，所有车都要乖乖排队，过一遍黑水才能去到港城。
今越乖乖坐在车里，看着车轮没过黑水。
翻涌的波浪倒映过车身，再抬头迎接今越的就是另一种繁华。
那被她一遍遍反复观摩到都快卡顿的碟片在她脑海再次缓慢播放。
这次她耳边响起的不是普通话配音，而是真切的粤语。
拥挤的城市不断穿梭着车流，带起的风沾着市井烟火，真实的来到她面前。
“哇。”
今越扒窗户看，眼睛亮得明显，车窗玻璃上倒映着的都是她新奇的目光。
这道目光太亮太灼目，叫坐在她旁边的薄衔月都不得不注意到。
薄衔月不明白，一座繁华溃败的城，有什么让人觉得向往的。
这些年了，无数人依旧前仆后继，想挤进来，想立足，争斗无休无止。
腐朽的老人抱着自己烂的棺椁，瞧不起后生，又不得不依赖新鲜血液。
高楼大厦的阴影沿着车窗玻璃落下，太阳在缝隙里呼吸，忽明忽暗。
薄衔月垂眸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年轻的手皮肤紧致，指骨均匀，漂亮的钻戒大的令人咋舌，沉甸甸的向世人宣告它的价值，亦或者带着它的omega的价值。
薄衔月一时有些分不清。
她是旧世界的余孽，还是献给新鲜血液的祭品。
薄家在港城最昂贵的半山地皮建了港城屈指可数的大庄园，沿着盘山公路上去，不用多费眼力，就能看到那幢夸张的房子。
说句讽刺的，薄明志要是不建这样大的房子，都装不下他的四房太太们，小二十口人。
虽然薄明志已经去世，遗产几乎分割干净，但总有些写不到纸面上的产业股权还在扯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在四家人还挤在一起，维持表面的和谐，时刻等待把对方推出牌桌。
这些东西是需要家族从小培养的，今越没接触过，自然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幸好剧情也没有要求她深度参与，她只需要谨言慎行，最重要的是不给薄衔月拖后腿。
过了几道门，车子缓缓驶向庄园的主楼。
周遭的建筑越发的老派，迎客松长势吓人，绿得葱郁，好像在彰显这家有多么兴旺。
车子停在主楼时，蓝玉仪就已经出门在等，旁边还站着大房太太林佩珊。
她是薄明志的发妻，今越刚下车，就看到她已然亲热的牵上了今晟年的手。
两人走在一起，竟然看不出年龄差距。
这个薄明志有多老啊？
今越没见过薄明志，但对他的嫌弃溢于言表。
想到他四十多岁骗二十岁的薄衔月妈妈结婚，还纵容三方四房苛待蓝玉仪，她就反胃。
这次回薄家，她可得好好给薄衔月撑台面。
这么想着，今越便绕过车尾，走向薄衔月下车那面，殷勤的从用人手里接过薄衔月的轮椅：“我来。”
面对自己妻子的殷勤，薄衔月也没有拒绝。
她只抬眼看了一眼今越，确保她表现的还算稳重，不会把自己摔了，便把自己的手交到了今越手上。
薄衔月的手是凉的。
食指抵过今越的掌心，能摸到握笔的细茧，看起来不算有力。
只是等到薄衔月从车里出来，撑着身体转移到轮椅上，今越结结实实的感觉到一股力量怼在她掌心。
薄透的布料穿过日光，沿着今越的视线描出薄衔月的手臂。
臂形流畅，线条匀称，看似无力，肌肉却的确存在，不需要多夸张，只是稍微绷紧，就让今越惊叹。
怪不得那天晚上她会被薄衔月轻而易举的压到床上。
是她狭隘了。
“！”
刚扶薄衔月坐稳，在分神的今越就被什么东西突然撞了一下。
她差点没站稳，低头一看撞自己的东西伸着手，结结实实的把她给箍住了。
秋风渐长的室外，omega的气息是如此的明显，今越看向这个突然抱住自己的小姑娘的眼神都是震颤的。
可这个omega似乎并不在乎此刻的场合，依旧亲昵的抱着今越，跟她用普通话撒娇：“阿越家姐，我分化成omega啦，你闻得出吗？”
“这些年我日日都好想你！做梦还会梦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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