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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鹅谬论》青春校园小说_日坐欢城

    第71章


    梁珂一直待在吴城的那栋别墅里, 梁赴说过,不会有人敢在那里搞事,祁守慎能挟持梁珂, 一定是用了非常手段。


    柏瑶猜测, 他极大可能是拿梁赴或柏瑶威胁她, 要她自投罗网。


    她猜得没错,祁守慎到吴城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主动找到梁珂所在的别墅, 像是个寻常来访的客人一般, 满脸客气地同院内一脸防备的梁珂说话。


    他拿出手机, 将柏瑶被五花大绑的照片给她看, 见梁珂一瞬间冷下脸, 目露慌乱, 他立即比了个噤声动作, “想要她活命, 就跟我走。”


    梁珂知道, 这是祁守慎的陷阱。


    “就算我跟你走,你也不会放了她, 我说得没错吧?”


    “不愧是我的女儿, 还没那么傻,”祁守慎微笑着看向他, 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不过你没得选,她现在在我手里,你不听话的话,我就让人割掉她一根指头,她能代替你来到祁家, 想必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你忍心看着她受到这种折磨吗?”


    祁守慎的声音像是恶鬼催命一般敲击着梁珂的神经,她无声和他对峙许久,还是决定打开门,随他离开。


    梁珂并不害怕祁守慎,也知道祁守慎挟持自己只是为了威胁梁赴,并不会真的伤害她。


    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多镇定,依然掩盖不了他已经穷途末路的事实。


    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梁珂也不想去赌,如果真的因为她的原因让柏瑶受到伤害,她会愧疚一辈子。


    祁守慎把梁珂带到了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这原本是恒华的项目,只是因为最近公司的风波不得不停工。


    他推着梁珂的轮椅,二人走到一处矮楼楼顶,这个角度刚好看得见入口,来往的人都在祁守慎的监控之下。


    “没想到,我们父女隔了这么多年后初次见面,竟然是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你做了那么多恶事,居然还会计较这点体面?”


    “人在做一些极端选择的时候,都要先经历些挣扎,即便再无情的人,也会有基本的人性,我也不例外。”


    “说这些话只会显得你更虚伪。”


    “珂儿,爸爸承认对你有愧疚,但人生没法重来,谁不是一步步被逼着往前走呢。”


    梁珂突然笑了。


    “害死我妈,也是因为她逼你?为了项目绑架杀害秦昭兰,是秦家逼你?云珊玉为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替你担了那么多杀孽,到头来还是被你追杀,她逼了你什么?”她语气沉重几分,一字一顿道,“将我遗弃,交给人贩子,难不成也是当时年幼的我逼你?”


    恶人的借口,只为了粉饰罪行。梁珂早就看透了祁守慎的为人,怎会被他一两句话骗过。


    梁华对他真心托付,毫不吝啬和他共享自己打下的江山,可他却狼心狗肺,为了吞并她所有的权力财富,让她经历最残忍的方式绝望死去。秦昭兰只是个无辜的女孩,就因为他脑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商业争斗,年纪轻轻葬身大海。云珊玉何尝不可悲,她将一辈子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心甘情愿为他杀人放火,最后还是被卸磨杀驴。


    她们之中有谁对不起过祁守慎?


    就连梁珂自己,这么多年也始终不愿承认他是个心思歹毒的坏人,从未想过要真的对付他,要不是云珊玉对她说出真相,她或许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到死不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


    祁守慎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开口。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梁珂冷哼,“为了钱和名声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落得这样的狼狈下场,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若是你对身边人好些,也不会落得个众叛亲离,为了拿到一点跑路的钱,绕这么大圈子,真是滑稽。”


    楼顶蓦地吹来一阵冷风,祁守慎的笑容尽数褪去,梁珂的话太过嘲讽,将他最后一丝故意维持的体面戳破。


    一阵脚步声从下方路口处传来,二人一同望去,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近,似乎是发现了他们的位置,那人抬起头,坚定沉着的双眼朝这边望过来。


    梁珂心中一顿,是柏瑶来了。


    祁守慎嘴角残忍地一弯,拿出一把白晃晃的刀子,架在了梁珂脖颈处。


    “祁守慎,你放开她!”柏瑶在下面将他的动作看得分明,情急之下立即大喊道,“你这个畜生,她可是你亲生女儿!”


    “柏瑶,废话少说,你那么想救人,就拿自己来交换!”祁守慎病态地大声说着,毫不在意手中的刀刃已经擦破了梁珂的脖子,隐约冒出了血丝。


    “别听他的,你快走!”梁珂厉声道。


    可柏瑶并没理会,二话不说跑了上来,小二楼并不高,上来楼顶只需要十几秒,她来到距离祁守慎和梁珂只有几米远的位置,胸口因急促的运动大喘着气。


    祁守慎欣赏着她这副赴汤蹈火的勇敢模样,要不是挟持着梁珂,他还真忍不住想为柏瑶鼓掌。


    “说好的用我换她,你别反悔。”柏瑶冷冷看着祁守慎那张阴毒的脸说。


    梁珂早已明白过来一切都是祁守慎的阴谋,他拿柏瑶威胁梁珂,又用她来威胁柏瑶,他猜准了她们彼此重视,同一个招数百试不厌。


    “当然。”祁守慎微笑着,朝她勾勾手,示意她快些过来。


    他要的是钱,但现在对他来说,多一个筹码,就相当于多了一大笔钱。人怎么会嫌钱多呢?


    梁赴害得他倾家荡产,连最后一条活路都不留给他。这么多年,恒华被京申各种恶意针对,祁守慎为了稳住梁赴,只能忍气吞声,不成想,梁赴是个软硬都不吃的茬子。无论他怎么做,梁赴都铁了心对付他。


    有时候祁守慎也会后悔,管理公司比当赘婿难多了,他在年纪轻时,不该自大到认为自己有能力承担这一切,在商业天赋上,梁华和梁赴比他强太多,祁守慎望尘莫及。怪就怪,他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看着柏瑶一步步往自己的方向走,梁珂的目光静静落到她身上。


    她想起二人初遇的那个夜晚,同样是天台,柏瑶叫住了她,也唤醒了她的生机。


    在很长一段岁月里,梁珂都是绝望的。


    她双脚不能走路,经济不能独立,要不是靠着秦洪笙的资助,怕是早就饿死在了哪条穷乡僻壤的路边。


    她想复仇,可手上没有任何筹码。


    直到柏瑶的出现,才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柏瑶漂亮、聪明、有野心,是她的救赎,也愿做她的王牌。


    梁珂时常觉得自己的人生早就毁了,毁在了她双腿不得不截肢的那个夜里,她的第二次生命是柏瑶给的,所以,梁珂也愿将那份灿烂的人生和柏瑶共享,看着柏瑶站在原本属于自己该走的那条路上,昂首阔步,风光无限地走到终点。


    看到她赢,就像看到了平行时空那个还健康的自己,在微笑着挥舞奖杯。


    只是现在来看,梁珂似乎等不到那一天了。


    回忆突然一幕幕冲上脑海。


    “我叫柏瑶,松柏的柏,瑶池的瑶”


    昔日明媚的笑脸就在眼前,此刻,又一个紧要关头,那个人还是毫不犹疑地走向了她。


    梁珂感觉自己的眼角湿了。她想对柏瑶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


    她想说,对不起,你说过没你允许,我不能死的。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祁守慎或许不会伤害到她和柏瑶中的任何人,他会威胁梁赴,拿到一笔钱远走高飞。但梁珂不愿意。


    她绝对不允许祁守慎就这样无忧无虑地继续过逍遥日子,她要他付出代价,要他偿命。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在外人的亲眼见证下,手里沾上人命。


    而柏瑶,她会是安全的。


    离开家之前,梁珂早偷偷给秦家传信,今天的祁守慎已经跑不了了。


    柏瑶在即将走到梁珂面前时,视线和她在半空相对,看着她湿透的眼眸,看着她脸上突然闪过的决绝,似乎意识到什么,微微一愣。


    来不及反应,梁珂突然伸出手,用力抓住祁守慎的手腕,将他手中的刀尖朝自己的脖子刺去。


    “不要!”


    柏瑶大惊失色,赶忙伸手挡住,祁守慎反应过来,立即转过刀尖,刀子直直勾破梁珂的下巴,并未伤到要害,三人一时间同时乱了阵脚,梁珂吃痛地闭上眼,祁守慎因柏瑶突然冲向自己的动作被迫后退,撞到了梁珂的轮椅。


    一瞬间,梁珂不受控制向后倒去,柏瑶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不想受惯性作用,梁珂重心不稳,半个身子已经沿着窗边探了出去,连带着柏瑶一同向窗外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柏瑶身后突然出现一道人影,他伸手用力揽过柏瑶腰间,将她身子稳住不再向下坠落。


    柏瑶惊险回头,看到来人严峻的侧脸,惊喜之余紧迫说道,“秦队长,是你!”


    秦奕臻正色道,“好。”


    二人一同用力,将摇摇欲坠的梁珂一点点拉上去。


    梁珂失神地盯着柏瑶的脸,看她因为过度用力青筋暴起的额头。


    泪水顺着眼角,滴到下巴,混进了血液。


    远方一阵警笛声响起,红蓝交织的灯光一闪一闪,朝着这里的方向逼近。


    祁守慎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他事先警告过柏瑶,她一定不敢报警,这场面都要归功于他那个表面逆来顺受的好女儿。


    祁守慎恨得牙根直痒,他绝对不能坐牢。


    一股戾气突然涌上脑海,他恶狠狠看向窗边奋力拉住梁珂的两道身影,恨意像洪水一般倾泻而下,冲刷掉他所有良知。


    若是这些人死了,他再逃跑,那些事就没人能知道了。


    想到这,他举起刀,默默走到柏瑶身后。


    秦奕臻直觉不对劲,回过头,赫然发现他正要对柏瑶下手,于是神色一凛,一个用力将梁珂单手拽上来,身子则借着惯性朝祁守慎的方向用力撞去。


    金属刀具应声而落,敲打在满是灰尘的地面,祁守慎被撞到一米开外,狼狈地滚了好几圈,吃了一嘴的土。


    柏瑶看着好不容易被拉上来的梁珂惊魂未定,第一时间查看她有没有事。梁珂只是咳嗽了几声,挥了挥眼前的尘土,皱眉提醒柏瑶快去看秦奕臻。


    柏瑶应声,转过头,赫然发现秦奕臻表情痛苦的躺倒在那里,身下蔓延开一片血泊。


    刚刚祁守慎的刀子正扎中他后腰,因秦奕臻那一撞太过用力,刀子扎得很深,鲜血像被打开了阀门般不断往外涌。


    柏瑶瞬间脑子一嗡,下意识撕掉自己裙子一角,围上秦奕臻的腰间给他包扎止血。


    一分钟后,大批身着制服举着枪械的警察跑了进来,柏瑶抬起头,发现祁守慎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让他逃了!


    “快叫救护车!”柏瑶朝着那群警察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喊。


    *


    秦奕臻被送到了秦家集团旗下的医院。梁赴那边出于安全考虑,秦家同样将他也转到秦奕臻所在的医院,这样也方便照看。


    柏瑶让梁珂先去陪着梁赴,秦奕臻这边情况更严峻,刀子扎到了动脉,现在生死未卜。


    她又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这一次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柏瑶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虽然在和祁守慎见面之前,柏瑶就已收到秦奕臻的联络消息,二人本是商量好到时里应外合,在祁守慎离开那片工地后马上对他实施抓捕,没想到,秦奕臻居然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直暗中保护,在关键时刻伸出了援手。


    柏瑶心情低落到极点,祁守慎跑了,如果秦奕臻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秦家人。


    医院走廊的地砖干净得能映照出人影,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柏瑶抬起头。


    是贺泓。


    她眉眼一沉,没等贺泓开口说话,她拿出口袋里的折叠刀,面无表情地将刀尖对准了他。


    周围无人,气氛剑拔弩张。


    贺泓再次见到柏瑶时,内心本是欣喜若狂的,可直到看到她发现自己时,那毫无雀跃的表情,下意识抽出刀子对准自己的反应,他嘴边那点淡淡笑容凝固了下去,平静的目光泛起了一丝苦涩的波澜。


    “这么久不见,我很想你。”


    “别过来。”


    面对贺泓的温柔告白,柏瑶已经全然没有兴致听下去,此刻的她,只想远离这个危险的人。


    贺泓自嘲地一笑,不顾和她之间横着的刀尖,有恃无恐地往前迈出了一步。柏瑶没想到他还会往前来,手不自觉抖了下,向后退出半步。


    “你真的讨厌我到这种程度?”贺泓盯着她的眼睛问。


    “我和你之间的关系,用讨不讨厌来概括,你不觉得可笑吗。”


    “那你觉得用哪个词概括更合适,爱还是恨呢?”


    柏瑶恍惚了一瞬,医院内清冷的白色灯光照得她脸上不见半点血色。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无意义问题的时间,关于贺泓,柏瑶从没心存妄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非她所愿。她承认自己做错了许多,但贺泓对她的伤害,也将她欠下的债都抵消了。


    他们不是善男信女,都是你捅我一刀,我也要还你一刀的性格。


    只是柏瑶无法释怀的是,在这场恩怨中,她失去了重要的人。


    “贺泓,你我隔着麦雪儿的一条人命,所以,永远不可能了。”


    麦雪儿因她而死,柏瑶无论如何不会原谅贺泓的。


    可这话在贺泓耳中,却刺耳无比。


    在他眼中,麦雪儿的死只是个意外,甚至准确来说,是她想杀他未遂,怎么在柏瑶口中,他却成了那个恶人?


    “她死有余辜,我从没想过要她的命,是她自己非要以卵击石。柏瑶,若是因车祸而死的人是我,你还会说这种话吗?”


    “没有那么多如果,被你锁在贺家的日子里,我也想过如果我没有招惹你就好了,可这不可能。我伤害了你,你也报复了我,事到如今,重新做回陌生人是你我最好的结果。”


    “我从没想报复你,我想的是娶你,包括给你想要的一切。”贺泓幽深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般的平静,“为什么你从来不肯给我这个机会?梁赴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甚至比他更多,我们明明可以幸福地走下去的”


    “够了,”柏瑶不想听他说下去,冷脸避开他灼烫的目光。“我会嫁给梁赴,对于除他以外的任何男人,我都不会有任何心思,包括你。”


    贺泓久久盯着她的脸,似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绝情的话语。


    柏瑶却是还嫌不够,再次后退几步,远远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开口的每一个字都像结了冰。


    “所以,我恳请你,不要再出现我的眼前。”


    言尽于此。柏瑶不去看贺泓的表情,转过身,眼神坚定地朝前方走去。


    而身后的贺泓也只是站在原处,没有追来。


    秦奕臻的情况并不好,在手术持续两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来告诉所有人。


    “他快不行了,必须马上输血。”


    柏瑶难受极了,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场面。


    在场都是秦家人,秦奕臻的父亲秦昭翰,还有秦昭谦和秦雪至,只有她自己一个外人,众人焦头烂额着,秦奕臻的事发生得太突然,在场都是他的亲人,无人符合输血的条件。秦奕臻的血型和柏瑶相同,她思前想后,还是主动站了出来。


    “我可以。”


    秦奕臻救过她那么多回,她也是时候回报回去。


    秦昭翰愣了下,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有些激动,“你真的愿意救奕臻?”


    “没错,他救了我好几次,举手之劳,我义不容辞。”


    秦家人很开明,并没因为秦奕臻救柏瑶而受伤的事追究柏瑶,在他们眼中,秦奕臻是警察,执行任务受伤是分内事,没理由牵连到其他受害人。柏瑶知这一家人心善,便也没那么多芥蒂了。


    医生带她去验血室检查,秦家人焦急地等在外面,柏瑶抽完血后,心中也略微有些紧张,坐在验血室门口等待着结果。


    抽一点血不会死人,只会虚弱一段时间。柏瑶见过梁赴之前抽完血后的样子,这是个损伤很大的行为,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梁赴为她的牺牲。


    柏瑶做好了心理准备,静待时间流逝,化验医生从里面出来。她站起身,秦家人也围了过来,大家的目光齐齐盯着医生,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不成想,医生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遗憾的神色,告知众人,柏瑶的血不能输。


    “我的血不能用?”柏瑶诧异地看着医生,还以为是她检查出了什么毛病。


    可下一秒,医生的话否定了她这一假设。


    “检测结果发现,柏小姐和秦先生是亲属关系,并不符合输血条件。”


    一瞬间,场面鸦雀无声。


    柏瑶瞪大双眼,被这句话震惊到像被闪电击中,整个人呆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秦家是医院的大股东, 秦奕臻住院,不需秦家人多说,院方自然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好一切。


    他们在最短的时间为秦奕臻找到最适配的血源,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秦奕臻已无大碍, 只是接下来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


    在秦奕臻安全后,秦家这边面临着一件更大的事亟待解决。


    那就是, 柏瑶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和秦奕臻有亲属关系?


    秦昭翰生活作风检点, 在和秦奕臻母亲结婚之前也没有和任何女人有过逾矩的行为, 他二弟秦昭谦更不用说了, 他和梁雯从小青梅竹马, 到了适婚年纪就结了婚, 柏瑶更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唯一唯一的可能性, 都指向了一个人。


    秦老爷子身体没那么方便, 在赶来的路上时就已经听说了这事, 匆匆赶到医院后,连昏迷着的秦奕臻都顾不上, 拄着拐杖直直朝着人群最里面坐立不安的柏瑶走了过去。


    “你你到底是谁?”他上前盯着柏瑶, 直勾勾问道。


    “我是柏瑶。”柏瑶颤巍巍地说。


    秦洪笙这样问她,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记事起, 她就生活在那个小山村里,直到成年,她才有机会踏入外面的世界。


    柏瑶反复确认医生是不是搞错了,可这家医院是吴城内数一数二的权威医院,不可能这点小检查都搞错的。


    秦洪笙老态龙钟的脸严肃几分,意味深长地盯着柏瑶看了许久, “你今年多大?”


    “29岁。”柏瑶略显瑟缩地看着秦洪笙。


    “算算年纪,确实是了。”一旁的秦昭翰开口道。


    柏瑶初回祁家时,秦洪笙暗中调查过她的底细,知道她真实身份只是个偏远山村远赴海城的普通姑娘,她父亲是农民,母亲早逝,是个十里八乡都认识的傻子。


    当时,秦洪笙并没有深入调查下去,本着看好戏的心情袖手旁观。却没想到,这一错过,竟也是错失了和柏瑶相认的唯一机会。


    他颤巍巍地拿出手机,翻找出一张很有年代感的老照片给柏瑶看,问她认不认识这是谁。柏瑶看着照片中年轻又温文尔雅的漂亮女人,整个人忍不住一愣。虽然柏瑶只见过这个女人疯疯癫癫不修边幅的模样,但她可以无比确认,这就是她妈妈。


    “这是我妈妈。”柏瑶对秦洪笙说。


    话音刚落,柏瑶明显感受到周围人都沉默了下来,目光蕴含着说不清的情感,复杂地盯着她。


    秦洪笙眼眶红了下,沙哑着嗓子道,“你妈妈她现在在哪?”


    这是明知故问。他早就查到柏瑶的生母多年前就去世了,可像是不问出那个答案就不死心一般,他还是执拗地等待着柏瑶开口。


    此时此刻,柏瑶看着眼前所有人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她喉咙突然哽咽,泪水一瞬间糊住了眼睛。


    看她这反应,所有人都已经懂了她没说出口的潜台词。秦雪至靠在秦昭谦身边流下了眼泪,大家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哀伤。


    柏瑶一直以为自己的妈妈只是个农村妇女,她虽然漂亮,但皮肤常年不护理,穿着破旧,头发也乱糟糟的,再美的女人也经不住这样磋磨。记忆中,她除了傻笑就是发呆,谁会知道这个疯女人其实是吴城赫赫有名的秦家千金。


    她本可以过最璀璨瞩目的人生,嫁给一个和她同等地位价值匹配的优秀青年,或者做一个独当一面的企业家,成为家族的荣耀,却只因为祁守慎的一念之私,美满的人生从幸福跌到了地狱。


    当年秦昭兰在坠海后,秦家派出了好几支搜救队伍连着打捞一个月,都没有发现她的尸体,现在看来,她应该是被河流冲到了对岸,被人捡走了。秦家一直以为秦昭兰死了,不然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不回家?可现在他们才知道,她不是死了,而是罹难后失去了神智,被坏人拐卖了。


    那家人一定对她很不好,不然好好的姑娘,怎么会年纪轻轻就不在人世了?


    秦洪笙不敢去想自己的女儿在那种地方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他年纪大了,经受不住这些。女儿的遭遇,他这个爸爸也有责任,要不是他当初极力反对女儿和那男人的恋情,她也不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被歹人抓住。


    柏瑶有心去问自己父亲的下落,却被告知,当初那个和妈妈相爱的年轻人,在得知她遇难不久后也殉了情。


    正值花样年华的男女,因为年少的冲动,阴差阳错之下,双双葬送了自己的人生。


    柏瑶不知眼泪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回过神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秦洪笙眼含热泪抓住她的手,这个时候,他才褪去了素日的严厉,变成了一个脆弱的年迈的老人。


    秦家在和柏瑶相认后,用最快速度安排了她认祖归宗的仪式,再之后,他们联系媒体,向全世界宣布,柏瑶是秦家的女儿。


    这个新闻成了今年最具爆炸性的新闻。


    柏瑶从风光无限回到祁家,成为梁珂,再到和贺家独子贺泓举行世纪婚礼后和哥哥逃婚,再然后,她居然摇身一变,又成了秦家的人。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外界对她的讨论会是何种激烈的场面,但这一切,她已经没心思去关心。


    秦奕臻已经苏醒,见到柏瑶时,他已经知晓了一切。


    从没想过,当初自己救过几次的姑娘,居然会是他妹妹。怪不得秦奕臻每次看到柏瑶的时候,总有种很特殊的亲切感,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她,现在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医生有说你什么时候能恢复吗?”


    再次面对秦奕臻已是不同的身份,柏瑶有点小尴尬,只能强找话题。


    秦奕臻只是微笑看着她,说自己体质好,很快就能出院了。


    这段日子,祁云嘉和林焰离了婚,对方扬言要让她身败名裂,在网上肆意散发祁云嘉的裸照,可这些照片很快被网络监管部门拦截,林焰也因此被警方逮捕。


    期间柏瑶在回海城处理公司事务时,偶遇过祁云嘉一次,相比以前那副拿她当作眼中钉的模样,祁云嘉现在已经成熟了很多。她对柏瑶说,自己其实并不恨她,只是以前做久了大小姐,习惯不把人放在眼里,遇到柏瑶这种又聪明又漂亮的女人,又被告知是自己的姐姐,祁云嘉心中升起了危机感,也正是因为这种傲慢和不自信,让她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偏。


    直到真正地经历了人生的重大挫折,她才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有多蠢。她的敌人从不是柏瑶,而是那个不够懂事的自己。


    现在,她不会再把心思放到那些无意义的事上,她会重拾信心,继续在演艺圈扎根,一心深耕事业。


    而此前,祁云骁因酒驾入狱,期间得知这一切也傻了眼,他无法接受害死自己母亲的人居然是父亲,在监狱中暴起伤人,造成很严重的恶性事件,又被判了好几年。


    柏瑶丝毫不担心他出狱后会对自己怎么样,她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柏瑶,而是秦家的千金,当初那个手握黑天鹅剧本的自己已成过去,现在的她,是真正的公主。


    当曾经挤破脑袋都想踏入的阶层,真正来到柏瑶眼前时,她的心反倒平静了。为什么罪犯大概率都是穷人,原因是富人有足够的金钱作为安全感的来源,他们不必为活着焦虑,没理由做穷凶极恶的事。


    柏瑶现在的心境,大抵就是如此。


    她还没有功成名就,但她有了更加坚实的后盾,那就是来自亲人的爱。


    蒋温予在祁家失火那晚一直待在地下车库,醒来的时候已是在警局,柏瑶指控她犯绑架罪,证据充足,择日宣判。


    而继云珊玉的尸体在祁家后院被挖出后,在距离她一米外的地方,云正峰和屠刚的尸体也相继被挖出,祁守慎作为重大嫌疑人,被警方列为头号通缉目标。


    可他做的坏事不止于此,梁华的事太久远,如今再想翻案已经不太可能,但对于秦昭兰,柏瑶依然想为她做些什么。


    “还有一件事,”柏瑶冷声说着,“贺家别墅的杂物间有一个一米深的地洞,我怀疑,那里就是曾经关住妈妈的地方。”


    秦奕臻闻言正色,马上联系海城警方立即去贺家别墅展开调查。


    柏瑶对秦奕臻这个哥哥很满意,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总有一天会亲近起来,她并不着急。临走前,秦奕臻特意叫住了她,柏瑶回过头,不知他煞有介事地想说什么。


    没想到,秦奕臻居然和她提起了梁赴。


    柏瑶初到祁家目的并不纯,秦奕臻清楚这一点,她和梁赴的事,此前他也从梁雯处得知,现在柏瑶今非昔比,已经不需要依靠任何外人,秦家是她最有力的保障。


    “和他的关系,我觉得你需要再好好考虑一下。”秦奕臻语气正常,带着哥哥对妹妹应有的关心。


    柏瑶心下一松,片刻后挤出一个笑容,“好。”


    梁赴在祁家那晚遭遇意外,背部几乎全面烧伤,幸亏抢救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即便是经过植皮手术,后背上依旧会留下狰狞的伤疤,昭示着他曾为柏瑶做过的一切。


    对于柏瑶来说,那些伤疤承载了她的愧疚,可对梁赴来说,却是光荣的勋章。


    他苏醒后,柏瑶经常来探望。因着梁赴现在和秦奕臻在一家医院,她连着照看两个人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对于柏瑶的新身份,梁赴接受地很快,他由衷为柏瑶高兴,除了他以外,世界上又多了几个爱她的人。


    起初几天,柏瑶是真心为他的病情好转感到激动和开心,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二人的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聊到了结婚上。


    看着梁赴无比期待婚礼的反应,柏瑶有些微微恍惚,其实在那一晚,当她奋不顾身接住自己的那一刻,柏瑶就已经在心中暗自做了决定。


    她看清了梁赴是真心待她的人,所以,她也不想对他有所隐瞒。


    即便有些难以开口,柏瑶还是决定坦诚。


    “梁赴,其实我骗了你。”


    “我不想听。”


    梁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了她。


    柏瑶愣了一秒,看向他心照不宣的脸。


    “柏瑶,我不希望现在你想告诉我的话,是你反悔了。”


    如果上一次是试探,那这一次,柏瑶心中终于清楚,梁赴早就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他是心甘情愿上套,无怨无悔被她驱使。


    这让柏瑶的愧疚感更甚。


    “我没有反悔,”她忍着鼻腔的酸意,握住梁赴的手,“如果过去的经历只是我精心设计的骗局,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把这个选择权给你,要是你想重新认识我一次,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重新开始,在这之后,我们再决定是否结婚,可以吗?”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梁赴反握住她的手,忍着疼痛起身,直直望进她双眼,“我不需要重新认识你,我认识的就是你本来的样子,我喜欢的也是你本来的样子。除了你,我不会选择任何人,我只要你。”


    梁赴知道,柏瑶这样说并不只是为了给他选择,也是给自己一个新的选择,她害怕梁赴会介意她的欺骗,如果这样,柏瑶会重新考虑二人的关系。


    但梁赴必须让她明白,他不会。


    “我不知道怎样你才会相信我,如果你不想结婚,我可以尊重你的意见,我们可以谈一辈子的恋爱,如果你需要时间冷静,重新去审视我们的关系,我也会耐心等你,时间会证明我的真心。但不论如何,我对你的态度就是永远不会放手。”


    梁赴在柏瑶这里是没有安全感的,他知道,或许柏瑶的心并不属于自己,但那不重要,迟早有一天,他会让她爱上自己。


    “对不起。”柏瑶不知道梁赴对她用情深到这样的地步,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梁赴并没有急着逼她,与其是她给梁赴选择,不如说,是梁赴给了她更多选择。


    他允许她因为身世的变故重新权衡,也最大限度给了她自由,但只有一点不能改变,那就是他们不能就此陌路。


    柏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需要梁赴的时候不择手段让他喜欢上自己,而不需要他的时候,就轻易违背当初的承诺。


    但她无能为力,这份骨子里的自私,是怎样都戒不掉的东西。


    梁赴温柔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你对我永远不需要说这三个字。柏瑶,或许是我生来就欠你的吧,只要看着你不开心,我就总是心软,可心软过后,又会后悔当时的决定。就像现在,虽然只过去了一小会儿,但我就已经反悔了,我不想给你选择了,我想让你不要犹豫,必须选择我,只能选择我。”


    只要视线内没有柏瑶的身影,梁赴就会控制不住去想她。


    他不敢想象,若是柏瑶真的对他冷淡,到时他该会面临怎样的度日如年。


    柏瑶靠在他肩膀,闻言微微弯了下唇角。梁赴偶尔也会霸道地撒娇,给予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这让她很安心。


    “放心,我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孤独终老,要么,那个人就是你。”


    这个承诺是不会变的,对于柏瑶来说,感情从不是重要的东西,她可有可无。但现在来看,如果真要选个人陪伴一生,那个人只会是梁赴。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极大安抚了梁赴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嗓子有些沙哑,便不再说话,安静抱住柏瑶许久。


    离开医院时,柏瑶有些心不在焉,以前她心中有目标,每一刻都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做什么,但现在,她陷入了迷茫,一时半刻竟不清楚,未来的自己该何去何从。


    往前走了片刻,柏瑶本想拦下一辆出租车,不想在那之前,一辆黑色商务车抢了路,走到了出租车前面,先一步停到柏瑶面前。


    贺泓走下了车,身后的吴全接着下车,将那辆出租车打发走,又低着头回到车上。


    距离上次见面隔了好几天,柏瑶看到他时,还是不受控制地皱了下眉头。


    “见到我就这么生气?”贺泓走到她面前,平静的脸闪过一丝无奈,“我马上去港城了,可临走之前,还是控制不住想见你一面,就想和你说几句话。”


    柏瑶猛然看向他。


    他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似乎知道柏瑶想问什么, 贺泓淡淡扯了下嘴角,朝她走近一步,二人维持着刚好的距离, 不冒犯也不疏远。


    “和恒华的项目告吹对鲸海造成了很大影响, 长远起见, 我还是考虑换个城市开展新的业务,更方便公司转型, ”贺泓语气一转, “这次我来找你, 是为了告别。”


    他不是个有仪式感的人, 这不过是为了见柏瑶一面找的借口。


    如果柏瑶现在能留下他, 他会立即改变想法, 收回去港城的决定, 但贺泓知道, 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关系已经无可挽回, 贺泓用了错误的方式对待柏瑶, 导致一切覆水难收。没有她在身边的日日夜夜,他从溃败中想通, 自己的偏执才是摧毁所有的缘由。


    但现在, 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的她,连祝她幸福的权利都已失去。


    “可以对我说声再见吗?”他现在只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 得了柏瑶一句珍重的话,这一路也不至于心绪不宁。


    柏瑶出神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如他们初见时那样,现在的贺泓和当时一样沉静淡然,只是少了那一点冷漠。


    时隔几年,每当柏瑶回想起天意街和他相遇时的场景, 依旧记忆犹新。


    彼时的自己在刚结束一份不靠谱的工作后,正失意地在街头流浪。天意街是老旧街区,人员繁杂,一到晚上就会很乱,柏瑶一个瘦弱的女人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那是个跑得很快的小偷,在抢了她手中钱包后一溜烟窜到马路对面,柏瑶意识到自己被抢后尖叫一声,不要命地朝那小偷逃走的方向追赶过去。


    钱包里是她仅剩的一点钱,三百多块,是她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为了追赶那个小偷,柏瑶恨不得花上吃奶的力气,不顾形象的往前冲。


    可好巧不巧,跑到一家拳馆前时,她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个子很高的英俊男人,他皮肤很白,五官端正透着浓浓的疏离,柏瑶那样用力地一撞只让他身形晃了下,反倒是她自己差点栽倒,被高个子男人伸手扶住。


    她只顾着心急如焚去看小偷逃走的方向,指着那人大声喊道:


    “我的钱包!”


    男人意识到了发生什么,侧过头对身后的年轻男人淡淡说了句。


    “去追。”


    年轻男人领命,二话不说上了一旁的车,用最快速度驱车朝那小偷的方向赶。


    他没将目光继续放在柏瑶身上,越过她继续朝前走。


    柏瑶失魂落魄跌坐在地,那一刻只觉得天都塌了。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倒霉呢,坏事只追着我,从不去追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那高个子冷面男人脚步停下片刻,没有回头,突然在她身后冷冷留下了一句话。


    “没有谁的人生会一帆风顺,如果没有自杀的勇气,那就好好活下去。”


    柏瑶微微一愣,回头看向他时,发现那男人已走远。周围无人,刚刚那句话,他是对她说的。


    本来柏瑶并不认为自己的钱包会被找回来,她落寞地在街上又走了好久,直到前方的路突然被一辆黑色车子拦住。坐在副驾的光头下了车,将柏瑶遗失的的钱包丢回她的怀里。


    柏瑶微微一愣,钱包比刚才沉了点,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塞满了钞票。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前光头开口道,“以后小心点,要是没遇到我们少爷,你哪会这么走运?”


    光头对她大咧咧说着,柏瑶却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前方车子后座上那冷漠男人的侧颜。车窗很快升了上去,她没能看清他神情,只看到他紧闭的唇线,利落的下颌。


    他看起来很冷酷,可做的事却很温暖。


    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中蓦然升腾。


    那是柏瑶落魄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肯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在那之后,她从新闻上得知他就是贺家独子贺泓,名副其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好长一段时间,她将他视作自己前行的动力,喜欢他这件事,让她有了无限的力量。


    她始终记得他对自己说的那句,“如果没有自杀的勇气,那就好好活下去。”这句话让她在日后无数个被坎坷敲打的日子里,重新坚定继续前行的决心。


    她从没喜欢过谁,这是她心底的秘密,也是她内心深处最干净的角落。


    多年后,他忘了她,忘了那个曾经帮助过的陌生人。但她始终记得他,记得在那个混乱的夜,他的出现惊艳了她的岁月,成为了照亮她前路的温柔。


    时移世易。


    那时的柏瑶从未想过,她和他之间,到最后竟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不过一句再见而已。她可以给他,这句再见,不止是对贺泓说的,也是对过去的自己说的。


    柏瑶张了张嘴,喉间突然涌上一股涩意,莫名地发不出声。


    贺泓眸子闪过感伤,却也只是静静看着她。


    就在柏瑶即将说出“再见”二字时,眼前贺泓的目光突然一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突然一把用力推开柏瑶的身体。


    柏瑶不明所以地被推到一旁,正错愕着,紧接着,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瞬间让周围的一切陷入混乱。


    她瞳孔猛然一缩。


    尖叫声、车鸣声、孩童啼哭声各种噪声瞬间混到一起,冲击着柏瑶的神经。


    柏瑶怔愣着看向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男人,他身子晃了下,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似乎想竭力稳住身形,可到最后,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柏瑶下意识冲上去,让他倒在了自己的怀中。二人跌坐在地,柏瑶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正汩汩地往外流着鲜血。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枪,是朝着她开的,却被贺泓挡了。


    吴全张宁第一时间跑下车来,看到这一幕直接傻了眼,吴全欲哭无泪蹲下来,呼唤着贺泓的名字,看着柏瑶用力为他按住伤口,却还是止不住鲜血喷涌的速度,一时间颓然坐到地上。


    一旁张宁比他冷静,快速朝他腿上踢一脚,要他站起来。


    “是祁守慎!”他指向前方一个消失的人影咬牙道。


    吴全听到张宁的话一愣,马上起身,“二秦小姐,少爷这里”


    “阿宁去追就够了,吴全,你快去医院里叫人!”柏瑶焦急道。


    二人领命,立刻朝不同方向跑去。


    柏瑶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血,视线之内的一切都被染红,饶是她再怎么用力按住贺泓的伤口都于事无补,血液顺着她手掌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流出,将她一双手也染得通红。


    贺泓已经不再挣扎,像个安静的孩子一样静静靠在柏瑶怀中,盯着她的脸看。


    “柏瑶,别白费力气了。”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地轻,“我快不行了。”


    “这里就是医院,你坚持住!”柏瑶的泪滚到下巴,滴到他心口的位置。


    贺泓并不紧张,此时此刻,他反倒心生了一股释然。


    “你说我与你之间隔着一个人的命,现在,我把这条命还给你,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和好如初了?”


    他还不忘痴心妄想地问出这句话,柏瑶却只想让他别再说了。


    “不会,贺泓,哪有那么好的事?如果你敢死,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他不会有事的,柏瑶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好不容易还清了给他造成的伤害,如今,她不想再欠他一笔新的债,她还不起了。


    “好,我不死。”贺泓像是在温柔地哄她,全然不像性命垂危的样子,只是嘴边涌出的鲜血证明着严酷的事实,“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你不能不原谅我,恨一个人的感觉,不好受,我知道,所以不想让你承受。”


    柏瑶哭到天都塌陷了。不是的,贺泓说错了。


    她不恨他,她喜欢他的。


    只是这句话,以前被她不着调地讲出用作欺骗,以后也再没机会讲出口了。


    她在骗一个人时可以随意说出喜欢,可在真要表明心迹时,就说不出那几个字了。柏瑶内心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件不利于自己的事,而告白无疑是在向别人暴露弱点。


    现在,那份原本不掺杂质的喜欢已然成了一道心结,亦成了他们的分裂的源头。


    “贺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傻啊。”


    她骗了他不是吗?他为什么还要帮她挡子弹,为她这样一个坏女人搭上性命呢?


    “在你面前,我一直都扮演着这样的角色,只是你从没发现罢了。”贺泓无力说着,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触碰到柏瑶的脸颊。柏瑶一边哭着,一边抓过他的手掌,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


    她已经哭到说不出话,贺泓看着她,目光贪恋着,像是知道,这或许是他看她的最后一眼了。


    “柏瑶,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希望,我们能早点遇见,那样,很多事的结局就都不一样了。但这一辈子,我会如你所愿,不会再出现你的生活,希望你不要再怪我。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我是真心的,真的喜”


    话说到一半,再无下文。


    贺泓的目光渐渐失去神采,被柏瑶握住的那只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她心口的位置上缓缓滑落,不轻不重落到地上。


    柏瑶抱着他,内心的悲怆到达极点,她哭到失声,哭到力竭。


    那一刻,万物同悲。


    刚刚还晴朗的天气瞬间被阴云席卷,看样子一场暴雨将要来临,雁子在低空快速滑过,发出阵阵哀鸣。


    秋风裹着落叶吹过她的身边,像是要一同带走她怀抱中的人,柏瑶不想放贺泓走,死死抱着他毫无意识的身体,直到哭得昏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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