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桂香
薛玉灿想起这顿饭菜还没上齐, 程尧全程也没怎么动筷子,他应该没吃饱。
她笑笑,缓声说道:“吃啊, 我还想尝尝河豚。”
程尧抿唇,眼眸里染了些许笑意,“好。”
“走吧。”薛玉灿转身。
程尧的视线忽然定住。
她裙子后背绑带松散,绕在她莹白的肌肤上……
男人的眸光倏地暗了暗, 提醒道:“你裙子后面, 有点散开了。”
薛玉灿扭头, 抬了抬眉毛,“是吗?”
她的目光撞进他的眼眸, “那你帮我绑一下。”
程尧喉结轻咽,“好,到这边来。”
走到侧边,这里有个很大的花瓶装饰物做遮挡。
程尧走站在薛玉灿身后, 心跳无声地变快,他目光低垂, 降落在她的后背。
她的长发披散着,挡住大半后背,发尾卷卷的, 绕出不同的弧度。
“我把头发撩起来。”薛玉灿抬手,白皙的手指舞动, 很快将头发握在手里, 绕到胸前。
程尧抬手, 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微微颤动,一如他颤动的心脏。
他捻起绑带,手指轻动, 避免碰到她裸露的肌肤。
系好一个蝴蝶结,“好了。”
薛玉灿声音低低的,“有些头发贴在后背好痒……你帮我挑出来。”
程尧垂眸……有些发丝绕到衣服里面,一丝一缕贴在后颈皮肤上。
他抬起手指,指尖轻轻捏住颈后几缕发丝。
无可避免地触到她的皮肤,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指尖轻蜷,绕到发丝后,指节一勾,将头发拿了出来。
指尖碰到的地方,激起细细的电流,让她的心脏微微发麻。
“谢谢。”薛玉灿脸上染上一抹绯色,转过身。
“不客气。”男人的嗓音干哑,有种灼烧感。
两人又重新坐下。
面对面坐着,一切都恢复如常。
鱼头汤早已沸腾,冒出汩汩热气……
好像刚才的所有冲突都没有发生,由三人变成两人,回到最初约定的模样。
程尧给薛玉灿盛了一碗汤。
“谢谢。”薛玉灿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好喝哎。”
程尧眼中带着笑意,注视着她。
薛玉灿沉吟片刻,还是开口,“程尧哥,刚才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宋凌昊他……比较任性,有时候也挺自以为是的。”
程尧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不用为他辩解,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薛玉灿怔了怔,心跳蓦地漏了半拍,“……噢。”
程尧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看上去如平时一样斯文儒雅。
他眉毛都没皱一下,语气清淡地说出这么强势的话。
她突然很好奇,此刻近在眼前的程尧,和那个一逗就脸红的程尧,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程尧用手指探了一下碗壁的温度,将瓷盖掀开,“尝尝河豚,这个很养胃。”
薛玉灿点头。
只将注意力放在食物上。
一顿饭已接近尾声。
“结过账了,我送你回家。”程尧站起身,给她拿外套,“外面温度低,穿上。”
“好,谢谢。”
薛玉灿起身,套上外套,戴好围巾。
程尧自然抬手,为她整理被围巾绕住的头发。
薛玉灿心跳倏然加速,眼神飘忽,“谢谢。”
程尧低头,修长的手指轻动,将她的头发弄好,“好了。”
大约是静电的缘故,几缕发丝贴着他的手指飞舞。
薛玉灿面颊发烫,抬手,将见异思迁的发丝抓住……
“抱歉,可能是我的手太干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低哑。
“没事,我有护手霜,你抹抹。”薛玉灿从包里拿出一支,递过去。
“好。”
薛玉灿看见旁边椅子上还挂着件黑色外套。
这是宋凌昊遗落的夹克服。
她想到宋凌昊和程尧方才的冲突,便好心提议道:“他外套忘带了,要不我带走,到时候还给他吧。”
她伸手,去拿宋凌昊的夹克。
程尧抬手,率先拿起了夹克外套,“不用,我带走吧。”
薛玉灿指节微蜷,收回手,“好。”
她忽觉自己有点越界。
他们才是两兄弟。
下楼。
薛玉灿一边走,一边摸着肚子,“吃得好饱呀,你看我肚子都好圆了。”
耳朵又开始听不清楚了……
“嗯?”程尧微微躬身,听她说话。
他的耳朵里响起一阵轰鸣,大脑宕机。
看她的动作,以为是叫他摸摸她的肚子。
程尧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滚烫的掌心触碰着薛玉灿的小腹……!
薛玉灿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看着程尧,“你干嘛啊?”
程尧突然反应过来,仓促收回手,面红耳热地解释:“啊,我听错了……抱歉……”
每次面对她,他就会神志不清……
血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向上到耳朵,向下到整片脖颈,红了一整片。
薛玉灿抬眼看着程尧,瞠目结舌。
这就是,瞬间红温吗?
好厉害的血液循环啊!
他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不过,还怪可爱的。
薛玉灿定了定神,“没事……”
程尧率先走到前面,为她拉开车门,“外面冷,快上车吧。”
她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只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实在不痛快。
不,今天一天都怪累的。
程尧见她闭着眼睛,心中的不安开始扩散,她不想和我说话么……
车内一片安静,却分外难熬。
程尧开车送薛玉灿到小区楼下。
薛玉灿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次见。”
“嗯,晚安。”
程尧摇下车窗,无声地注视着薛玉灿的背影渐行渐远。
就这样久久地望着,她一直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些什么,宋凌昊的话她听进去了吗?
她会在乎吗?
她这次没有回头,是不是,讨厌我?
薛玉灿裹紧了羽绒服,外面有点冷呢,她迈开腿跑了起来,只想快点回到家……
她冲了个热水澡,平躺在床上,脑子里想起宋凌昊的话。
“你也被他骗了……离他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和善无私的好哥哥。”
“可我觉得他没什么问题啊……”薛玉灿自言自语。
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
薛玉灿和程尧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秋季。
薛玉灿周末随着父母到宋凌昊家玩耍。
走进门,才发现客厅有个没见过的小哥哥。
“给我倒杯苹果汁来。”宋凌昊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薛玉灿眼见着这个小哥哥给宋凌昊端了一杯苹果汁。
宋凌昊喝了一口,忽然注意到薛玉灿过来了,随即不满道:“让你倒一杯就一杯,这么没眼力见?不知道给我好朋友来一杯?”
小哥哥看了眼薛玉灿,又去桌上倒了一杯端过来。
“这是我表哥,来我家玩的。”宋凌昊扭头对薛玉灿说。
一杯苹果汁无声地递到薛玉灿面前。
“谢谢。”薛玉灿接过来,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程尧。”程尧回避着视线,没有看她。
“程尧。”薛玉灿重复了一遍,又追问道:“哪个yao?”
程尧看向薛玉灿,只见她顶着一头蓬松的自然卷发,小脸蛋圆乎乎的,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程尧今年十四岁,他本想说,尧舜禹的尧,但是面前的女孩年纪比自己小很多,估计没听过尧舜禹。
程尧想了想,回答道:“燃烧的烧,没有火字旁。”
薛玉灿点点头,“噢,尧字没有火。”
她眼睛亮亮的,自我介绍道:“我是薛玉灿。我有火,我可以借个火字旁给你!”
程尧轻轻抬眉,不明所以,心想为什么要借这个火字旁。
只听薛玉灿朗声笑道:“我把火字旁借给你,你叫程烧,那我就叫薛玉山!”
“哈哈哈哈,薛玉山这个名字太搞笑了。”宋凌昊在旁边捧腹大笑。
薛玉灿小胖手掐着宋凌昊的胳膊,不准他笑,“你笑什么笑?玉石多值钱啊,我还有一座山那么多,我是大富翁好不好!”
宋凌昊大笑不止,又指了指程尧,“程烧也很好笑,听起来像个烧货的名字……”
程尧收敛了笑意神色,眸光变得冷冷的。
“不能说脏话。”薛玉灿顺手拿了个抱枕堵住宋凌昊的嘴。
宋凌昊唔唔唔越说越起劲,薛玉灿直接将宋凌昊按在沙发上制裁他。
程尧抿了抿唇,离开了客厅。
薛玉灿小时候长得胖乎乎的,体重是宋凌昊的1.5倍,她完全可以力量压制。
但宋凌昊偷袭她痒痒肉,两人打打闹闹,有几分势均力敌的样子。
两人扭打了一会,宋凌昊忽然捂住头,“哎哟哟,我受伤了。”
薛玉灿动作停顿。
宋凌昊坐了起来,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的头被你打爆了。”
“那你当病人,我当医生,我给你治疗吧。”薛玉灿想玩过家家的游戏,“宋凌昊,你先平躺在这。”
宋凌昊乖乖平躺在沙发上,双手叠放在腹部。
“好,我去准备一些药。”薛玉灿站起身,视线在客厅里搜索。
四位长辈在客房里打麻将,人声鼎沸,根本没有留意到客厅发生的事情。
薛玉灿没找到医药箱之类的东西,于是去了厨房,在杯子里倒了一些酱油和醋,又在电视柜上找到棉签和签字笔。
她用棉签沾了点陈醋,涂在宋凌昊脸上。
宋凌昊眉头一皱,睁开眼睛,“这是啥啊?醋?”
“这是碘伏。”薛玉灿一脸认真地说道。
“哦……”宋凌昊脸上湿湿的,有点不舒服。
他一会抓抓薛玉灿的衣袖,一会又动动腿,一会故意打个喷嚏……
“别动,你会不会演病人啊?”薛玉灿抬高了音量。
“我不想演病人,我也想当医生。”宋凌昊坐了起来,眼珠子转了转,“让程尧来当病人。”
说着,宋凌昊就在客厅里大喊程尧的名字。
薛玉灿义正言辞,“他比你大,你要叫他哥哥。”
宋凌昊对此十分不屑,“我才不叫呢。”
他又大喊了几声。
程尧走了过来。
他比薛玉灿高一个头,身形单薄瘦削。
宋凌昊颐指气使,“我们来玩医生病人的游戏,你当病人。”
程尧对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不感兴趣,“我不玩,你们玩吧。”
“你现在躺下,陪我们玩!”宋凌昊语气强硬。
薛玉灿抬头,看着程尧的脸,他的眼睛是棕色的,颜色比以往见过的都要浅。
他嘴唇微抿向下,似乎有些生气。
薛玉灿发现,他额头上有一块小小的疤。
“你额头怎么了?”
“没怎么。”程尧注意到薛玉灿的目光,抬手抓了抓头发,试图用头发挡住那块小疤。
他转身要走。
宋凌昊威胁,“你不能走,我叫我妈了!”
程尧脚步未停。
薛玉灿抓住程尧的手腕,“你额头受伤了,你可以当病人。”
薛玉灿目光殷切。
程尧脚步微滞。
薛玉灿顺势拉着他躺在沙发上,没给他犹豫的机会,眉开眼笑道:“我是医生,我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程尧认命地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扮演这种幼稚的游戏。
程尧闭上眼睛。
薛玉灿转头又对宋凌昊说:“我是主治医生,你是我的助手。”
两个人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薛玉灿安排宋凌昊拿了一块毯子给他盖上。
宋凌昊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履行了助手的职责。
薛玉灿下了指令,“病人,你把眼睛闭上。”
她抬手拂过程尧的额头,温热的手掌压住额前的碎发向后,露出那块小小的疤。
薛玉灿关心地问道:“病人,你额头是怎么受伤的?”
程尧嘴唇紧抿,缄默不语。
“不想说的话也没事噢,我会治好你的。”薛玉灿拿了一根棉签,沾了点陈醋,轻轻地均匀地涂在疤痕上。
凉凉的,酸酸的。
好奇怪。
程尧竟然觉得棉签涂过的地方有点疼。
已经过去四五年了,这块伤疤早就长好。
这一刻,竟然诡异地痛了起来,好像裂开一道口子。
这过家家的陈醋仿佛有腐蚀性一般……啊,好痛,整片额头,连着头皮都痛了起来。
程尧不由地皱起了眉毛,眉心紧锁。
“很痛对不对?”薛玉灿放轻声音,细细安抚道:“别怕,很快就好了,上药后,伤口就会愈合的。”
在家里,她要是伤到哪了,妈妈也是这样给她吹一下,神奇的是就不那么疼了。
薛玉灿鼓着腮帮子,在程尧额头上轻轻吹着气,“把痛痛吹走……”
她说话的气息落在他额头上,脸颊上,酥酥麻麻的。
她的声音轻柔和缓,很好地抚平了他的疼痛,温暖,舒服,像是沉浸在热水里……
薛玉灿拿桂花当做药材,敷在程尧的额头,然后找了块纸巾叠成小方形,盖在上面。
她温热的手指,在他脸上游走。
“好了,你很快就会恢复了,我再给你开些药,你带回去敷一下。”
薛玉灿煞有介事地将剩余的桂花全部装进一个拉绳袋里,放到程尧外套口袋里。
儿时这一缕桂花香,叫程尧记了好多年……
作者有话说:
程尧:两个人的饭三个人吃还是太拥挤。
第19章 杜比亚
工作日。
乐行远网络传媒有限公司。
薛玉灿被综合部主任姜雪叫去领取办公用品。
不一会儿, 她抱了一个纸盒子回到工位,准备给大家发放。
蒋云虹拉着薛玉灿的衣袖,低声说道:“灿灿, 潘总刚刚来工位这边找你,看上去很生气,说打你电话不接,然后我跟他说, 你去综合部领东西了。”
白思维坐在薛玉灿背后, 间隔两个工位。
他闻声也扭头说道:“他看上去挺着急的, 好像有什么大事儿。”
薛玉灿有点不祥的预感,“……能有什么大事?”
“是啊, 不知道有啥大事,你赶紧去办公室找他吧。”
白思维拿起水杯站起来,走过来,放低声音, “你有点心理准备。”
薛玉灿、蒋云虹、魏卓然同在业务一部,直系领导是部长潘国屹。
白思维是实习生, 暂不隶属任何部门,哪里需要哪里搬。
潘国屹和二部部长何美穗共用一个大办公室。
薛玉灿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门, “潘总。”
“进来。”
她走了进去,看见潘国屹将她的方案初稿打印出来, 放在桌上翻阅。
薛玉灿站在他身旁, 等他发话。
潘国屹长叹一口气, 摘下眼镜,闭着眼睛,用手指搓自己的眉头, 抬头,露出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你不是芝大毕业的吗?”
薛玉灿心里敲小鼓,“嗯,请问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真是,想当年我读书的时候,芝大多么厉害,何总你也来看看,这就是芝大高材生写出来的大作。”潘国屹将文本扔到何美穗桌上。
何美穗简单翻了翻,微笑道:“哎呀,小薛才毕业吧,第一次写成这样很不错了,挺好的。”
薛玉灿心中不服气,“潘总,您跟我说一下哪些部分需要改,我去落实。”
潘国屹摇摇手,做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基本都不能用。”
他拿出一本蓝皮纸壳装订的文件,“这有个现成的方案给你,你就按这个照着做,慢慢来,不要急于求成,回去改吧。”
薛玉灿捏着资料,转身离开办公室,背后传来潘国屹的阴阳怪气。
“现在大学都不教真东西了吗,我们读大学那时候可是……”
薛玉灿嗤了一声,忿忿不平地回到工位。
她打开蓝皮方案书,这是个今年上半年交付的欣悦堂奶茶品牌项目。
项目负责人赫然写着魏卓然的名字。
蒋云虹用腿挪着办公椅过来,关心道:“灿灿,潘总叫你过去啥意思?”
薛玉灿有些不爽快,“说我丝路茶坊那个方案做得不行,让我拿这个参考学习。”
蒋云虹翻了翻资料,“咦?这个也是卓哥的项目?”
她顿了顿,“之前卓哥也给了我们参考啊,那他为什么不把这个最新的给我们?”
薛玉灿叹了口气,“算了,这也不是他的义务,没有规定他一定要无私分享。”
白思维坐过来,不屑道:“老潘有本事拿他自己做得方案给我们拜读学习。”
蒋云虹和白思维两人嘀嘀咕咕,“他都不做项目了,新项目一来就分给我们做了,他就挂个审核的名头,比我们我们编制者拿的提成多多了……”
薛玉灿有些闷闷不乐,魏卓然是芝大的学长,原以为他是和善友好的直系学长。
但最近不爽快的点在于,魏卓然发给她参考的方案是两年前的,并且在工作之余,他还一直有意无意地打探着她的私人信息。
诚然,他也帮过她,但目的并不纯粹,做法也有所保留,不大真诚。
她知道这在职场中并无问题,他完全没有义务。
本不应该抱有太多的期待。
她在心中将这件事捋顺了。
中午。
四人一块吃午饭,是他们经常去嘀嗒小饭堂。
每个人点个爱吃的菜,然后四道菜摆桌子上一起吃。
薛玉灿的话比平时少,闷头吃饭的时候多,偶尔接一两句话。
“灿灿,你今天不太高兴?”魏卓然在意地问道。
蒋云虹想为薛玉灿出气,说道:“今天上午老潘找她,他亲自跑到我们那边,问小薛哪去了?
说得好像小薛擅离职守早退了一样,不知道的以为啥急事呢。”
白思维吃了一块鸡丁,“他就是装得很负责关心的嘴脸,因为那时候,我们大钱总正好从旁边经过!”
白思维倒是大大咧咧地拍拍薛玉灿的肩膀,“老妹儿,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做给领导看呢,老演员了。”
薛玉灿点头,“嗯,我知道。”
魏卓然看向她,问道:“那潘总找你什么事?说方案修改的问题吗?”
“是的,要重新写一版。”薛玉灿神色淡定。
“哥,你给人家的参考是不是太老了,老潘又拿了你上半年给欣悦堂做的方案给灿灿。”
白思维用大拇指指了指薛玉灿,“叫她参考欣悦堂那个。”
魏卓然怔了怔,连忙解释道:“欣悦堂那个我本来以为要黄了,出版前一天还在调表格呢,做得还挺仓促的……
我之前找给你的参考方案,甲方就是丝路茶坊,虽然是之前的项目,但都是同一个甲方,他们审起来也更方便……”
薛玉灿点头,打断他,“好的,我明白了。”
她笑了笑,“其实不用解释那么多啦。”
魏卓然眼神黑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白思维大大咧咧地揽过他的肩膀,“被叫办公室的不是灿灿吗?你脸色咋这么臭……”
吃过饭。
蒋云虹挽着薛玉灿的胳膊,劝解道:“卓哥说得也有道理,咱们不为这个事伤了和气……”
“嗯。”
*
阳光明媚的早晨。
薛玉灿给火烧云喂了美味的杜比亚,还加了胡萝卜和天蛾幼虫。
火烧云一口一个,吃嘛嘛香。
薛玉灿凑过去,拿着手机和火烧云合影自拍。
她将刚拍的合照直接发到微信群“雪菜烧鱿鱼”。
老妈:【嘛呀,刚点开照片看到一只小强!吓死我了!赶紧撤回!】
老爸:【你妈刚刚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薛玉灿:【咦,我没拍到小强啊,在哪里?】
薛玉灿刚刚自拍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旁边的食盘呢。
她点开照片,发现正好抓拍到火烧云伸出舌头。
它舌头上面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上面有两根长毛。
噢,原来是这个。
薛玉灿将照片撤回。
老妈:【不要合照,只要你美美的照片!】
【遵命。】
薛玉灿拍了张自拍发群里,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
【尊贵的顾客,你们要开月卡吗?现在开通月卡,我工作日每天发一张美照发群里,周末一天两张哟。】
老爸:【哈哈哈,图穷匕见。】
老妈:【你直接说月卡多少钱?】
【520。】
蔡文娟和薛炜各甩了一个520转账。
她喜滋滋点了接收,【月卡今日已激活。】
薛玉灿哼着小曲来到办公室,心想不就是改方案吗,改呗。
她花了一个上午时间,又搜集了到两份其他人做的方案。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照猫画虎也要全机位,要是老潘再问起来,她也有得说,比如在其他某某方案上看到类似表述。
她把这几份方案仔细阅读了一遍,还在关键信息处做了笔记。
微信图标闪烁了几下。
魏卓然发来两个Word文档。
魏卓然:【这里还有两份奶茶品牌的营销方案,都是今年交付的,你可以一块参考。】
魏卓然:【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薛玉灿:【好的,谢谢。】
薛玉灿没有下载这些文档。
直接关掉对话框。
这个时候她不想接受帮助,只想自己好好完成……
下班!
薛玉灿骑着心爱的粉色电瓶车行驶在林荫路上。
猝然之间,右边窜上来一辆黑色电瓶车,鸣着喇叭,向她这边压得很近。
她条件反射地将车头往左边一撇。
轮胎从绿化带下方的水泥条擦过去,发出刺耳的声音。
耳旁还伴随着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薛玉灿怒火中烧,连忙稳住,停了下来。
抬眼看去,黑色电瓶车早就驶出十余米之外。
薛玉灿面带愠色,捏紧了把手,加速朝黑电瓶车追了上去。
恰巧前方红灯。
她追上黑电瓶车。
薛玉灿提高音量,“你们故意别我车是吧?!”
黑电瓶车上是两个年轻男生,前座的是黑发寸头男,后座的男生头发染黄,穿着宽大的T恤,脖子上还挂了金属链条。
两个人都没戴头盔,嬉皮笑脸的。
薛玉灿没好气地骂道:“有病吧,真没素质!”
作者有话说:
黄毛男有后续
第20章 糖果
前座的寸头黑发男龇牙咧嘴, “骂什么骂?!是你自己不会开车,就这技术也敢上路?”
薛玉灿不遑多让,“我又没指名道姓, 谁没素质我就骂谁!”
围观的路人都为她捏把汗。
这女孩子身材娇小,一米六的身高,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叫板两个人高马大的街溜子。
这两个男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于是有路人站出来为薛玉灿说话, “这里有摄像头, 安全是第一位的。”
寸头男捏紧了拳头叫嚣, “老子就是别你车怎么了?”
“女人会开车吗?开个粉车在路上晃,你碍着我眼睛了懂吗?!”
薛玉灿冷哼一声, 眼看着斜前方有交警,招手大喊道:“这里有两个人没戴头盔!还非法搭载!”
后座的黄毛男瞥见交警的身影,冷声催促道:“快走。”
寸头男肉眼可见地慌乱,“你这女人有病吧?!”
交警驱车赶了过来, 拦住这辆逃逸的黑电瓶车,“跑什么?罚单少不了你们的。”
交警记录了情况, 口头教育几句,开了罚单。
寸头男愤愤不平的眼神斜看薛玉灿。
薛玉灿将车开到旁边,“交警大哥, 这两个人还故意别我的车,导致我电瓶车刮擦。”
寸头男急着替自己辩解, “不是不是, 这女的瞎说, 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关我什么事。”
薛玉灿打开手机录音外放,“我都录下来了。”
黄毛男看着她, 勾唇笑了,“小妹妹,你说吧,怎么调解才满意?”
交警跟寸头男说道:“你赔这个姑娘修车钱。”
寸头男表情讪讪地掏出手机。
黄毛男挡开他的手,“我来吧。”
“诚哥大气!”寸头男一边笑着,一边把手机塞回兜里。
薛玉灿打开微信收款码,“100块。”
宋诚看了眼她的屏幕,笑道:“美女,加个微信呗。”
薛玉灿懒得废话,硬气道:“转钱,100块,听懂了吗?”
寸头男叫嚣着,“你高傲什么?!诚哥加你微信是抬举你……”
交警立刻喝道:“快点,别骚扰人家小姑娘!”
碍于交警在场,宋诚转了钱。
薛玉灿收到钱立马转身离开,心中只觉得晦气……男人都差不多的样子,盲目自信又轻浮下头。
宋诚将额前的头发撩上去,盯着她的车牌号看了许久……
*
尧天。
程尧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玉醴山,思绪飘向遥远的记忆深处。
打他记事起,父母关系就十分恶劣。
爸爸喝醉酒会打妈妈,妈妈会拿着瓶瓶罐罐砸回去,斑驳的地上总是铺满各种碎屑。
面对喜怒无常的父母,小程尧总是担惊受怕,爷爷奶奶在世时,会过来把他接走。
童年时期,程尧和农村的爷爷奶奶更为亲近,最厌恶的是回到有父母的家。
每次回去,他都哭得撕心裂肺,但是没办法,他要被抓回去上学。
七八岁的程尧,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上学。
他在教室里坐着,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放空,老师说什么,他完全不感兴趣,也不在乎。
他只想下课,离开,哪怕在街上晃悠,也好过坐在这把椅子上。
程尧九岁时,爷爷程国庆去世了。
小程尧在葬礼上哭成泪人,街坊邻居纷纷夸赞他孝顺,眼泪汪汪哭得极好,都说程国庆那儿子虽然不争气,但养了个好孙子……
程尧上小学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这孩子真木,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看着不像个正常孩子。
看着不正常又怎么样?程兴业和徐丽也不会带他去医院看看。
程尧十岁上下的年纪,心已经麻木得像块石头,这些话对他来说,造不成一点伤害。
每天浑浑噩噩地上学、放学,就像机器人在运行着既定的程序。
直到十二岁那年,程兴业犯了Q|J罪入狱。
一时间,这个丑事传遍邻里街坊,大街小巷。
邻居会指着程尧,跟自家孩子叮嘱,不要和他混在一块玩,以免被带坏。
程尧每次出门,都会迎来街坊邻居密切的眼神打量。
从头到脚,像一台台活体扫描仪。
程尧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的眼里,被反复咀嚼审视。
邻居们探究的眼神似乎在找,程尧和他爸程兴业有哪些共同点。
如果有谁找到了一星半点,大家则会非常兴奋,然后声音响亮地说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怪不得,都是一个窝出来的……
程尧麻木的心开始变得愤怒。
他大声呐喊:“我不是!我和他不一样!”
但是没有人会听。
程尧拼命地逃离着所有人的视线,越跑越远,初中时期,他选择了住校。
除了程尧,徐丽也受到了不少非难和蔑视。
徐丽实在受不了了,找到程尧的奶奶吴燕,说不想当寡妇了,要改嫁,将程尧扔给吴燕照顾。
吴燕年迈,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给了徐丽八万块钱,叫徐丽再坚持几年,一定要将程尧抚养到十八岁成人。
徐丽拿了钱回去,也不提改嫁的事了。
后来,徐丽遇到个在市里开出租车的方脸男人,两人谈起了恋爱。
三年后,程尧将满十六周岁,奶奶吴燕去世。
徐丽嚷嚷着要改嫁。
“程尧已经十六岁,能出去赚钱养活自己,不必上学了。”
程尧的班主任许昕觉得十分可惜。
程尧初中成绩尚可,虽然性格内向,但为人善良,对同学团结友爱,是个很好的孩子。
许昕也知道程尧家庭情况复杂,然而,这样的孩子本就不幸,如果不读书,过早被社会磋磨,以后还要受多少坎坷呢。
实在于心不忍。
她由衷地希望程尧可以继续上学,于是又辗转联系到程尧的姑姑程晓玲,特意说明此事。
程晓玲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和丈夫宋文彰商议。
宋文彰听说程尧成绩还可以,于是便爽快提出继续资助他上学。
宋文彰经营管理着信阳电机厂,经济宽裕,他乐意做这份投资。
那一年,程尧十六岁,发生了很多事。
母亲改嫁,程尧被姑姑程晓玲好心收养,给他办完转入溪城中学的手续。
程尧来到宋家暂住。
宋家和薛家是老相识,正值暑假,两家便带着孩子一块去湖城旅行。
宋凌昊和薛玉灿才十一二岁,正是活泼好玩的年纪,吵着去星盛游乐场玩。
程尧也跟着一块去了,这是他第一次出门旅行。
程尧再次遇到薛玉灿。
他记得上次见面是两年前,那时候还胖嘟嘟的。
现在的她长高不少,身形抽条,不过,头发还是卷卷的。
星盛游乐场刚开始试营业,门票很便宜,十块钱一张,但是只能玩里面三个项目,剩余其他有意思的项目,都要单独购买游玩票。
两家买了七张门票入场。
也就薛玉灿和宋凌昊两个小家伙想玩爱玩,他们一进游乐场就开始兴奋地哇哇大叫。
程尧长这么大,第一次来游乐场,心中虽有几分好奇,但他知道这些项目都要额外付钱,便表明他不想玩。
不给别人添麻烦是他的本分。
程尧跟着后面,像个细致周到的大哥哥一样,主动给宋凌昊和薛玉灿拎水杯,递纸巾,擦汗……
四个大人对游乐场这些项目不感兴趣,就在大树下面看看,聊聊天。
蔡文娟夸程尧懂事,性格好。
程晓玲笑着看向丈夫宋文彰,点头附和,“是的,我这个侄子的确很省心,性子温和,来家里会主动做家务,还知道照顾凌昊呢。”
宋文彰也笑,“我们不指望他做什么,但他这个年纪也懂事了,我们也就是供他上学。
希望他有出息,考个好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和晓玲也算做了件好事。”
薛炜朝男孩投去怜悯的目光。
程尧茕茕孑立在不远处,百无聊赖地看着小丑耍杂技……
宋凌昊玩了海盗船,又玩了冰火两重天,感觉不刺激没过瘾,于是嚷嚷着要玩跳楼机。
薛玉灿不仅想玩跳楼机,还想坐过山车,于是他们两人一拍即合。
蔡文娟立马制止,“这两样看着也太危险了,不能上去玩。”
另一边,宋凌昊可不听程晓玲指令,吵着闹着要上去玩。
程晓玲没办法,便朝程尧看去,“小尧,你陪弟弟妹妹一块上去玩吧。”
程尧闻声转回视线,点头道:“好的。”
薛玉灿和宋凌昊欢呼,“太好了!”
蔡文娟见有程尧这样的大孩子带着一块玩,也就作罢,“去玩吧。”
程晓玲给他们三个买了门票,嘱咐道:“小尧,你们三个人连着坐一块,你坐在中间,牵着他们两个,知道吗?”
程尧点头,“知道了。”
他左手牵着薛玉灿,右手牵着宋凌昊。
三人坐上了跳楼机。
宋凌昊一合上安全装置,就甩开程尧的手,他才不想牵着这个表哥呢。
程尧一来家里,爸妈便对他嘘寒问暖,妈妈还一直夸他聪明能干,宋凌昊很不喜欢。
另外,程尧性格闷闷的,也不主动和他玩,宋凌昊也不喜欢。
薛玉灿开心地晃着小腿。
跳楼机很快升到最高处。
在这里悬停。
大家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不知道跳楼机什么时候会落下。
心跳加速到高点,是最刺激的。
程尧记得程晓玲的嘱咐,便去抓宋凌昊的手。
宋凌昊甩手拒绝,“别碰我,我要抓着前面这个栏杆……”
刹那间,所有人猛然下坠,程尧体验到失重的感觉。
他耳边听到薛玉灿的尖叫声,感觉到她瞬间紧握的手掌。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脸,她头发竖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的五官无比清晰地展露在他眼前,那一刻,整个世界的尖叫声突然消了音……
跳楼机减速,猛地在中间停住了。
薛玉灿身体为之一颤,惊魂未定地目空远方。
程尧握紧她的右手,安抚道:“别怕。”
很快,又一轮的加速下坠。
来回数次之后。
终于停在最低处。
薛玉灿走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还好程尧扶着她的肩膀。
但她精神依旧振奋,还要玩过山车。
于是,程尧又陪着薛玉灿玩了过山车,大摆锤……各种刺激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上午玩遍游乐场,下午在公园里闲逛。
他们仨上午一块玩了很久,都是刺激游乐项目,仿佛共同经历了一场冒险。
孩子心性使然,便互相熟络起来。
薛玉灿从包里掏出一颗她最喜欢的悠哈特浓抹茶奶糖,递给程尧,“哥哥,给你!”
程尧接下了,没吃,放进了挎包里。
“咦?你怎么不吃?”
她又在包里掏了掏,咧嘴笑道:“是不喜欢吗?我还有其他口味的,你要不要?”
薛玉灿把兜里所有的奶糖放在公园长椅上一字排开,“程尧哥哥,你选一个喜欢的吧。”
程尧蹲下来,看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犯了难。
他没吃过这些奶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哪个。
薛玉灿热心地逐个介绍,“这是巧克力味,右边是最经典的硬奶糖,这个是薄荷味,还有草莓牛奶味……”
宋凌昊打断她,“灿灿,你别跟他说这么多废话了,他个乡巴佬又没吃过。”
她有点意外,挑起眉毛,“这么好吃的糖,你都没吃过吗?”
她将椅子上的糖全部抓起来,“那你每样都尝一下吧,看喜欢哪种。”
“你把手张开。”薛玉灿捧着一把糖,笑容灿烂,“都给你!”
十六岁的程尧展开手掌。
接住了所有的甜。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营养液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