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们受邀前来处理一家温泉酒店的问题。这是座很大的度假酒店，非常大，去那边的道路又十分曲折，还需要在长长的盘山公路上行驶很久才能让那个位于山头的遥远影子离我们近点。伊万说这有点像闪灵的开头，只是我们没有必要在那里度过一个冬天罢了。
也差不多吧，现在也快冬天了。游客们也因为之前的传闻而大大减少。要不是因为这样，这家酒店的经理也不会舍得停业好让专人，也就是我们来处理这种事。我现在唯一期望的是今年的寒潮来得晚一些，不要让我们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困在酒店里。
不然这个发展也太像闪灵了。我确实很喜欢那部小说，但这不意味着我喜欢碰上和这部小说一样的情节。我感觉我都有些紧张得想吐了。绝对不是因为晕车。
不过，独自待在酒店里那么长时间还有钱拿，每天要做的只是给快要爆炸的锅炉放放气。这个工作听上去真是很不错。与世隔绝。我喜欢与世隔绝。所以我也喜欢护林员这个工作。自己住在小木屋里，没有人会来打扰我，我可以养一只狗然后每天带着它巡山，和森林里的动物交个朋友……太美好了，我真的很喜欢这种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工作。
真希望我以后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不过这很有可能是不可能的。
换我开车了，大概晚上才能到达酒店吧。我也应该放下笔，好缓解一下我的晕车症状了。晚上见，各位。
第132章
我们赶在晚饭前到了酒店，真不容易，我还以为我们要一直开到半夜。即便如此，我感觉我的骨头跟快要散架没什么区别。而且伊万的“森林恐惧症”又发作了。他开始觉得有怪物潜藏在树林之间，就等着吃掉误入的游客。
其实刚刚在车上他就有些情绪崩溃了，掉了几滴眼泪，还说了很多声“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对伊万说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但最近伊万实在是太脆弱，我的说话声稍微大那么一点都会让他感到惴惴不安……好吧，所以我忍了。
好在他在进入酒店后就安静了不少。我想应该是那些黄色的灯光，擦得铮亮的地板还有照料得很好的盆栽的功劳。人工造物总是会让我们感到安心，因为这意味着我们远离了那些怪物，那些未知，还有那些死亡。哦，不对，这里已经有过很多死亡了。
经理把我们暂时安排在了三楼的客房，并且略微抱怨地说在我们之前也来过很多古怪的客人，有些来了之后酒店会消停会，有些则没什么作用。我想他说的应该是猎人吧。猎人如果注意到这里有些不对劲的话是会过来看看能不能解决问题的。不过我没有给猎人们打电话，我不是很想跟乔给我的那些猎人联系，我不确定他们当中有哪些人跟我的同僚们有交流，我害怕他们把我要做的事情说出去。
我们明天会去温泉区域，就是那些因为活火山的加热而据说有杀菌作用的水池看看。如果不出意外，我们会住在那边，假装新入职的员工。史蒂芬教授在我们出门前特地嘱咐我们要认真对待这项任务——因为这家酒店愿意为解决以前发生的事情付很多钱。很多很多钱。研究需要这些钱，虽然我不做研究。但人生活总是要钱的。唉，有些想念我们还是刚下树的猴子的时候了，虽然我没经历过那个时候。
我给伊万喂了点我以前经常吃的药，他现在睡着了。不过我注意到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剧烈颤动。希望他这次不会再被梦惊醒。
第133章
困死了。
昨晚根本没有睡好。伊万反复惊醒，频率甚至比之前还要高。两点，四点，五点还有六点的时候他反复醒来，在房间里走动，喘|息，擦干身上的虚汗之后倒在床上，不断地翻身。我估计他的有效睡眠时间只有四五个小时。
困死了，药物对他没什么用。我还以为昨晚能睡个好觉的。
我觉得我要睡个好觉就必须跟伊万分开，我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最终还是决定跟伊万睡在同一间员工宿舍里。讨厌的怜悯心。我觉得这是我作为群居生物的最大缺陷。
一想到今晚还要被伊万打扰就感到很恼火。我需要睡眠。
伊万又走过来了，他就不能学会自己一个人陪自己玩吗？为什么还要占用我的时间？他应该学会享受孤独！独立一点吧，伊万！
“史蒂芬教授说会有人过来帮我们的忙。”他说。
我简直震惊了，有人来帮我们的忙，谁？
“是一对新人。”他回答道。
我感到绝望。
“新人？”我问道，“认真的吗？作用是把他们捆起来然后丢到水里做诱饵吗？”我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史蒂芬教授是怎么想的呢？”伊万无精打采地说。
唉，他现在和以前相比真是大相径庭。我记得他以前在酒吧里很受欢迎的，但他现在变得沉默，消瘦……我想谁也不敢相信现在这个站在我面前的人就是以前总是充满无限活力的伊万。
“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伊万突然这样问我。
我要吓死了。
“不。”我抱着笔记本警惕地看着他，“不要。”
伊万看了我一眼，默默地走开了。
我决定以后等他睡着了再写日记。希望他不要再次因为灯光的问题跟我吵了。
第134章
当天下午，我们见到了帮手。一对实习生。名字分别是加里和奥拉。奥拉对这次任务抱有如火般的热情，在见到我之后就眼睛放光，围绕着我问东问西，并且总是试图通过夸耀自己的成就（在现在的我看来很幼稚的行为）来获得我的赞赏——当然，我没有给——对我来说取得学术上的头衔又或者是在什么社团里做过什么根本不重要，这些并不能提高他们的存活几率。要是她说她去过梦境之城，那我说不定会更积极一些。
年轻真好啊，虽然我也很年轻。我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跟奥拉一样因自己在学校里取得的成就，过上的那些丰富的生活而感到骄傲呢？可能吧。
加里是个健身男。我看得出他对自己身上的肌肉感到很满意。
我不满意。
我觉得他们站在这里就是给我们添麻烦。实习生应该让他们的教授来带，我们就是这样的。但考虑到我们在成为正式调查员之前也收到过很多前辈们的帮助，所以我对这两位新人保持了十分宽容的态度——但是他们没有宽容我。
好生气啊，真是气死了。
那个时候我正在跟他们介绍这次任务，为了不打击他们的激情，我没有说学校派我们来做这一单是因为钱，而是告诉他们这项任务非常难以完成，因为经理并不希望透露太多的有关于酒店里的事情，只是把我们应该解决的问题告诉了我们。我建议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尽可能地多与我们进行信息交流，多角度分析问题，并且遇到突发事件尽快逃离。伊万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他还是很不舒服，坐到我旁边时甚至需要依靠我才能坐正身体，小声跟我说希望尽快去看看温泉。
“我梦见我在池塘里淹死了。”他说。
“没关系的，这个任务就跟水有关，你梦到水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说，“再去睡一会吧，伊万，我们需要体力。”
伊万没有说话。我猜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很不妙。
我让加里搭把手，好把伊万运回去。但奥拉却突然讲起调查员搭档之间存在非正规情感的危害——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居然觉得自己比我懂得多，真是好笑。
她说她今晚要去调查温泉后面的树林。我告诫她问题的主要原因在水里，但她却反驳我说一定是树林来的东西进入到了温泉里。因为“温泉的形成是因为地下存在着活火山，而活火山的存在让温泉里存在硫磺，因此才具备了杀菌作用”——我知道这个！但是谁说活火山里就不能有生命？气死我了。一群菜鸟。
我劝阻无效，又不能离开伊万，就放任他们去了。希望他们能得到不错的结果吧，反正我已经不想管他们了。
听从前辈的建议应该是每个新手应该做的事情。天啊！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抱怨现在的新人一届不如一届了，真是荒谬！
第135章
我让伊万泡了温泉。
唉，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下水是很不明智的，毕竟经理说过水里有吃人的怪鱼。我是不相信水里真的有怪鱼啦，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可能是某种怪物吧，我记得有些怪物就会用水里的珠宝引诱人们溺水。不过我不记得名字了。稍后再去查吧。
我只是觉得伊万需要一点动力。这个时间段恰好是经理提及过的安全时间段，现在又没有客人，我想我们泡一会也不算太过分。而且伊万的脸色确实红润了不少。我在心里暗暗祈祷这对他真的有帮助。
“对不起。”我替他擦干身体的时候，伊万又这么说。
“不要这样说，伊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说，“你只是第一次变成这个样子，还不习惯……你只是需要时间。”
“我们很缺时间。”伊万说。
我没说话，看了一会窗外。
“呃，其实冬天在这里度假也算不错啦……”我丢给他一块干净的毛巾，让他自己去擦自己，“我……你只是还没习惯。”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或者说安慰根本没有用。就像情绪低落，或者说难过，悲伤一样，你只能靠自己。哭一场，或者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想要依靠别人来打起精神来是不可能的。我觉得不可能。
伊万搓了搓脸。
“等那两个人回来我们就去查查温泉吧？”他这样问我。
我根本不想跟那两个菜鸟一起活动。但已经过去一天了，他们还没回来，也没有用手机给我们发送什么信息，我打算再等一个晚上，如果他们第二天早上还不来，我就去找他们。
一点都不想找。两个废物。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
不过到了晚饭的时候伊万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这让我松了口气。热水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我想是这样的。
第136章
他们没有回来。
好吧，现在是早上五点，托伊万那乱七八糟的生物钟的福，我又醒了。
其实我觉得我这越来越少的睡眠应该可以算作衰老的前兆？我是说，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是怎么赖在床上不起的。而现在就算我十二点钟才躺在床上，早上七八点钟的时候我也会不自觉地睁开眼睛。我觉得人是一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缩短睡眠的生物。可能也是因为我们的身体机能逐渐完善，因此也不需要通过睡眠来让大脑发育——关于这一块我是瞎编的。
我在等伊万准备好。昨晚他没有睡好，所以还是有一点累。他现在正在找御寒的外套（因为清晨确实有一些冷），等他准备好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我做了三明治，我称之为调查员必备热量爆炸版，里面含有黄油，超多奶酪以及芝士，我自制的酱汁还有厚厚的火腿。热量多到只要有人吃下一口就能起死回生。
我在开玩笑。
伊万能跟着我出去活动是个好兆头。我觉得多活动活动对他恢复活力很有效。因为我一直觉得他没有好起来是因为脑子这方面使用得太多了，总是因为噩梦惊醒就是个例子。如果他累一点，他就不会有做梦的力气，晚上就能睡得更好。我是这样想的。
伊万准备好了，待会聊。
……
我真的要杀了那两个新人！ ！ ！该死的！累死我了！ ！ ！
我得去喝口水，然后再来写日记。
我回来了。
我们出门时身上都穿着厚重的冬装。因为伊万觉得我也必须穿上一点。我决定听他的。毕竟伊万一直以来运气都很不错不是吗？而且我们现在正在山上。山上的气温确实要比山下低得多。最关键的是，这样可以让伊万闭嘴。
伊万也染上了我的多疑，总是担心水不够，吃的不够，甚至担心破伤风感染。所以出门的时候背了一个大包。现在我们算是多疑双人组了。真棒。
我们锁好门，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才朝着树林走去。
我其实也有一些树林恐惧症。没办法。谁叫我们总是在树林里遇到那些家伙的呢？我想着可能就是心理创伤。再说寂静的树林大多数时候也确实被用于恐怖场景。我想这是因为它满足无人以及偏僻这两个要求吧。说起来，大多数藏尸点也都是这里。
我们继续往前走。
最开始的几个小时一无所获。我们的呼喊，交流，以及任何声音都没有在森林里引起回荡。这里寂静得可怕。我倒是不觉得意外。如果这里有生物生存的话我才觉得奇怪。动物远比人类敏锐得多，我想它们应该早早地就因为温泉那边的事情跑掉了。只剩下毫无察觉的人类还留在原地。
随着我们的深入，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几乎让我分辨不清现在是上午还是傍晚。中途我们停下休息了五分钟，用于补充水分，吃一点东西。我累得没什么胃口，所以只吃了一点坚果。伊万要更加过分，他只吃了一小块奶酪。
我觉得这不是很好。
更糟糕的是我开始觉得冷了。树林里开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伊万打开手电筒，将它举在脸旁。我们得以看清十米之内的东西。为了不遗漏什么，我们不得不降低速度，仔细地观察每一个细节。晚上，大概是晚上吧，反正伊万的手机显示三点，我想可能是凌晨三点。我们在一丛灌木里找到了失踪的同伴。因为我用来搜寻的撬棍打在了他们身上，谢天谢地，要不是这样我们就要错过他们了。
他们很不妙。
我其实觉得他们已经死了。两个人蜷缩在一起，手指僵硬，脸色灰白。一点都不像活人。就算我趴在他们胸口听了五分钟都没有听到能让我振作起来的声音。但我和伊万还是拼尽全力把他们带了回来。刚刚我为他们用酒搓了身子。现在他们被放在火炉边烤火。希望这能让他们好一点。
这有点像解冻生肉。
我把这个想法跟伊万说了。他笑了笑。
“这个笑话还是不要让他们听见得好。”他说。
现在是下午五点钟，伊万正在准备晚饭。我检查了日期……现在是第二天的下午五点。
时间不对。
我觉得这很不好，我讨厌错乱的时间。
第137章
半夜，我终于听到那两个人发出猛烈的喘息声。他们在炉火和酒精的共同作用下终于回到了现世。我打开灯，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说不出那时我心里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也可能想了很多（毕竟他们看上去和以前的我们实在是太像了），我想我可能会怀念以前的我。我有时会去看之前的日记，回想我那个时候是多么地富有激情跟行动力的。不过，在我写下这些字的现在，我已经将这些想法丢到脑后去了。
我不是很关心那些想法。事实上，等奥拉睁大眼睛问我到底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已经看了他们足够久了。太久了。久到足够让他们觉得我很怪异。所以我低下头，清了清喉咙，询问他们还记不记得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是……让我想想，你们出发之后的三天后。”我说，“你们花了一天的时间在丛林里试图把自己弄死，而我们花了两天的时间把你们运回来。有在森林里碰到什么吗？你们还记得自己晕过去前发生的一切吗？”
奥拉放弃追问我的异常。她坐回椅子上，抱着脑袋，开始呻|吟。
看上去回忆给她造成了不小的负担。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发生了什么？”她惊恐地看着我，问道。
“你们见到了一些……超出你们理解能力的东西。”我说，“如果你还记得教授们说过的话，又或者你们上课没有睡觉的话，你会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什么？”奥拉不敢相信，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茶杯，泛白的指尖被滚烫的茶水烫得通红，“那里面有这种东西？我……”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我没有出现什么其他的问题吧？”
“目前看来没有。”我平静地说，而这份平静也确实很好地安抚了奥拉，“我认为你们现在最好回到学校里去，然后接受一些治疗……恭喜，这意味着你成为一个真正的调查员了。”
奥拉很显然不能理解我的幽默。她震惊地看着我，然后问了一个我很难回答的问题。
“我的实习怎么办？”她说。
我沉默了一会，意识到我不可能用委婉的方式把她劝走。奥拉很执着于自己的实习。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实习可以帮她取得正式调查员的身份吧。我想我必须说点什么了。
我的开头不怎么好，但是没办法，这是我一贯的风格。我说：“你们根本没有独立完成任务的资格。你们没有足够的灵感。”
“我有！”
“那你就不会失忆，你会告诉我你们遭遇了什么，或者和我们一样平安地出来。”我说，“听着，这不是在嘲讽你们。根据数据显示，新入学的学生各项能力水平都要比之前的学生低很多，你们没有办法做到我们这样的程度也是很正常的。或许去当个顾问对你们来说更好。”
“对付实体怪物不需要灵感。”奥拉倔强地说。
“有时你们会遇到一些意外，比如说现在，而这个时候，有一点灵感对你们来说毫无坏处。没有灵感就很糟糕了，你们根本无法察觉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我说，“回去吧，小姑娘。这个实习不适合你。我会打电话跟你们的教授说一声……”
“我不能走！”奥拉大喊道。
“那就听我们的话，安心地打下手。”我说，“你……你们看不到，也感觉不到，这不是靠学习或者努力就能弥补的。你们看不到就是看不到。就是这样。”
“我……我能看到。我只是……我只是需要时间。”奥拉说，“我……我的童年很难过，比其他孩子还要……”
我立刻打断了她。
“你不难过。”我冷漠，甚至是有点愤怒地说，“你什么都不明白，闭嘴，不要觉得自己只是失去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和只剩下上半身的人相比。你甚至都没有伤到你的手指。”
奥拉半张着嘴，看起来被我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呆了。我知道她怎么想的——只要哭一哭，表现得很难过，就会立刻有人对她表示出宽容，同情，以及理解。这种手段在跟她一样没有灵感的傻瓜面前很有效，在我面前？得了吧。
“我没有心情在这里和你胡扯，现在，你要么就承认自己毫无价值，要么就好好想想，告诉我一点有价值的情报。”我冷酷地说，“好了，来吧。你选择哪个？”
第138章
奥拉涨红着脸，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我看出她正在绞尽脑汁地回忆他们在进入树林之后都经历了什么，但最终她能吐出的也只有几个毫无意义的单词，咕哝着说了些没有营养的话。像是他们带了鬼魂探测仪（这是什么鬼东西），便携版图册（我真不敢相信一个实习生会这样做，那上面有好多都是很基础的怪物，他们应该记住这些！），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没有派上用场。是的，我已经看到了结果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是伊万最荒唐的时候也没有堕落到这种地步。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能忍受我的同伴是这种白痴。我认为一个白痴的存在会让我们的生存几率下降50% ，如果那个加里也是个白痴的话，那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打道回府，免得我跟伊万在这里丢掉性命。耶稣基督啊！为什么他们这么蠢啊！
为什么要把这种灵感类似于普通人的学生招进来？难道我们终于要成为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了吗？哇，真是太好了。
我打发奥拉去休息，一点都不想看到她的蠢脸。五分钟后，伊万走了过来，告诉我说加里看到了点东西。我不相信。但他确实是“看”到了点东西。他说自己在当冻肉的时候看到了一团巨大的阴影。
我觉得这团巨大的阴影就是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负责搬运他的伊万。而且就算他真的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我觉得那也不能拿来当做证据。梦是虚无的，是大脑对记忆的再加工创造。一个新手也不可能厉害到能从梦里得到足够的情报。再说加里也没有过梦预知的前科。
但我还是细细地问了问那团阴影长什么样子——“巨大的，像是橡子，或者说松果，然后不断地跳动着，咚咚，咚咚……”加里这样说。
我觉得这就是胡扯。
首先那片树林里生长着的大多是这样的树，加里的大脑肯定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把这些记了下来。其次，是伊万把他背回来的，而声音在固体中传播很快，所以那绝对是伊万的心跳声。最后，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时间的不对劲。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如果他们花了一天的时间走到那里。我们再花两天的时间走回来也是很正常的。”伊万对我说。
“这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睡了那么久。难道他们是花了一天的时间走到那里然后啪的一下躺倒在地吗？不，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导致他们只能待在那儿等死。”我说，“可能误差只有几个小时。但是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我是说，我们体力上的消耗，我们对时间的感受以及时间实际上的流逝一点都不一样。”
“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伊万说，“等我们把温泉处理好再说树林的事吧。”
他说的有道理。我们的主要目标应该是树林。
第139章
糟透了。
我们做了两次下潜。此次下潜由伊万主导，目的是为了看清温泉下面到底有什么。他说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也下去了一次，除了差点让自己被闷熟之外没有别的发现。温泉底部的温度很高，有一个与其他水系连接的小口（已经被人用铁制的过滤网给挡住了），我想热量就是从那里来的，因为那里的温度跟其他地方的水比起来要更热一些。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考虑到经理对我们的隐瞒，我并不觉得这很意外。我只是觉得有点烦。
再说一次，这不是适合新手做的任务。
这份委托的信息严重缺失，甚至都不适合我们这样的老手做。我本来想打电话问问史蒂芬教授，但想起之前经历的事情，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不是很想跟他说话。我觉得他要对我们做坏事。
我也不想跟这个体系当中的其他人沟通。我想这会打草惊蛇。虽然我也不知道会惊扰到什么。所以我将乔给我的那张纸给了伊万，让他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联系猎人。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伊万走了回来，脸色难看，跟我说乔失踪了。
那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完全停滞，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失踪？还是死亡？
“没有尸体。”伊万这样回答。
没有尸体，意味着我们可以欺骗自己对方还活着。但我想他可能死了……我不知道。我宁愿他活着。
我没有让这种情绪影响我很久。事实上我觉得我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开始和伊万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我觉得我很镇定。但我回过神来发现我只是在机械地做着重复性的动作。而直到那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应该做点什么。所以我对伊万说：“我想我们要检查酒店的其他设施。”
伊万看着我，伸出手轻轻抱了我一下。
“我知道你都研究了什么。”他这样对我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可能有些人从我的变化当中看出了点什么吧，因为我听见我的医生在分析我的灵感问题……我是说，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什么灵感？”
“……那头鹿提高了我的灵感，所以我现在……基本上算是和你差不多了。”伊万说。
我觉得他在撒谎。他的眼球在移动。我知道这是撒谎的标志。这是被人说烂了的心理学常识。
“我们是同伴，布莱妮，说真的，我相信我们可以对彼此坦诚。”他说。
好吧。
……好吧。
我给他吐了一点东西。比如说我做过的仪式，我做过的那些交换，还有我和其他生物打过的那些交道。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冒险，我什至都没有办法说服伊万那些行为真的有用，因为……在真正地继续我的调查员生涯之后，我因为安逸生活而无处发泄的情绪突然就找到了出口，那些努力那些仪式好像都变成了没有用的东西。我看得出伊万因此而感到难过，他并不觉得我是在做好事。
但最终，他为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他觉得我这是创伤后遗症，就像下了战场的士兵会不自觉地去选择更加危险的工作一样。他不怪我。
他觉得我生病了。我极力否认，但没有办法给出强有力的论据作为支撑。
“但是你到底想要寻找什么呢？”他这样问道。
“我不知道。”我说，“……我什至都不知道我说的那个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我忘了，伊万。”
这让我感受到莫大的恐慌。为什么之前的我不说清楚我发觉的那个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为什么我没有留下每天都写日记的习惯呢？这样我就能知道我尝试这些仪式时心里在想什么了。黑麦妈妈说我负债累累，我没有感觉到不对劲，我什至有些看不起她……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伊万安慰我说这样就可以了，既然我选择忘记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知道这只是安慰我的托词。我……我觉得我应该搞懂我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我还想知道学院内部的秘密，我还需要去找到乔的下落。等等！可能有些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催眠了我，这样他们就能知道学院的机密了，对吧？是的，一定是这样，我必须冷静。
我必须写下来，不要忘记。
奥拉说我应该冷静。她看上去被我吓坏了。我不关心她。
加里说他会假扮成游客询问酒店，我必须停下来了。
第140章
加里也是个蠢货。
他打电话询问酒店相关事宜的时候表现得不像个游客，因此被察觉到不对劲的经理臭骂了一顿。这几乎是每个新手都会犯的错误，而加里涨红着脸，为此十分气恼。我知道他很懊悔，我也明白他心中到底蕴藏着多大的情绪。没有受到过打击的新人总是会把这些挫折看得太重。我象征性地安慰了他几句，希望这能帮助他尽快好起来。
但没想到奥拉怒气冲冲，说要找一个说法。
我感到很疲倦。
“你要什么说法？”我问道。
“他应该知无不言！”奥拉说，“我们是来帮忙的，是他请过来的帮手，他不应该这样对我们。”
……现在的新人居然连“人类是我们调查过程中最大的敌人”这句话都没有听说过……我开始怀疑她的身份真实性了。她跟我就读的真的是同一所大学吗？我们从树林里走出后真的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中吗？我不是很确定了。
在我的追问下，奥拉终于承认她很少去图书馆，在来实习之前所做的所有准备是用手机在论坛上搜带什么东西最好，并按照上面的建议购入了一大把在我看来无用的垃圾。好了，我现在知道那些古怪的设备是从哪里来的了。一个惊天的蠢货。我当年知道自己能够实习之后做的准备是不眠不休地把能接触到的调查档案都看完了。这难道不是一个合格的实习生应该做的吗？我真是受不了了。一群只会投机取巧的家伙。这是被科技毁掉的一代。
奥拉试图跟我说明科技的好处，她说正是因为科技的进步我们才能穿上潜水服潜入温泉底部去查看个究竟。典型的诡辩。在科技这个词出现之前人们便能通过简陋的手段在水下保持较长时间的活动。而且我说的那些垃圾指的是她的鬼魂探测仪和她的图鉴！真不敢想象一个调查员会记不住怪物，为什么不记呢？难道是觉得自己在被怪物追捕的时候还有时间去翻开图鉴挨个查找吗？哈哈，我都快要恶毒地祝福她碰上这种事了。
我们真的还在原来的时空吗？我翻了翻之前的日记，希望从里面找到不对劲。伊万跑过来问我在干嘛，我如实告知，结果这个笨蛋却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我们到了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空的我们也去了我们的世界不是吗？”
这番话真让我恼火。更让我恼火的是后面的话。
“他们只是笨蛋而已。”他说。
我真的要气得打他一顿了。什么叫只是笨蛋而已？笨蛋可当不了调查员，随便一个失误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我骂了伊万一顿。这除了让我好受点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我承认调查陷入了僵局。而伊万打的那些电话也没有起到什么帮助。我看不到任何能帮我们摆脱当下困境的线索。我想我要面临我调查生涯中的第一个暂停调查了。
也许没有，因为奥拉和加里疯狂地阻挠我。他们甚至有点敌对我。老天，我真受够了。我觉得调查当中的敌人还要再加一条同伴。
我真想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把他们全打死。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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