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伊万真是太让人扫兴了。
他今天一大早就在我的宿舍门口等我,还给我带了热腾腾的披萨。我以为他这是要跟我道歉,告诉我他昨天不应该说那种话。但他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拉拢我。真是太糟糕了。
他甚至是这样说的:“你就是会更加容易被拽进这里面,这是你的天性所导致的。但是布莱妮,你必须离开,拜托了,请清醒过来。你必须跟我走。我知道你也在努力,但是你要再快一点,你要战胜你自己。”
为什么叫“更加容易”?我觉得他的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单词,而这个单词的含义是“歧视”。如果我来大学是为了逃学而不是学东西,那我干嘛还要花这么大的力气上学呢?我觉得搭档应该做正确的事情而不是让对方顺着自己的意思来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伊万当初想要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还劝他留下来呢,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必须学到更多才能抵抗得了深渊的注视,才能明白该如何保护自己。即便学到更多会让我们更加靠近深渊。但既然落入深渊是我们的命运,那我们就一定要顺从地接受吗?也许我们不能改变结局,但我们能决定过程。
我坚持去上课,作为搭档,伊万当然也要跟着我来。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可比扫兴的伊万要好得多——维度课程真的是太完美,太美妙了。我从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如此奇妙的东西。我们两个分到的教室是名叫“警官的线索板”的房间。房间的钥匙是一小节指骨,奇怪的钥匙,房间昏暗,所有能让光照射进来的地方都被蒙住了,我们只能靠伊万的手电筒照明,房间则被一个巨大的线索板占据。上面有报纸,有照片,有自己打印出来的资料,还有将这些钉在上面的钉子和把它们连接到一起的红绳。负责我们的前辈是一个很和蔼,眼神里有着很复杂情绪的老人。他很乐意与我们交流,并告诉我们说这里的人都是在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人物,比如说贝多芬,又比如说莎士比亚,再比如说伽利略。我觉得他是在拿我打趣,就像伊万一样讨厌,所以没有理会他。紧接着他提出了一个更加奇怪的要求,说要我们进到里面去。
里面,指的是那个线索板。除此之外他再也不肯说别的了,只说我的水平就到此为止。这让我很生气。我开始觉得这所大学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好了,这里的空气都充斥着歧视的味道。所以我转过头去看那个线索板,并把手放上去,试图摸到点什么,然后,我刚刚所说的奇妙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我进到了线索板里面。
那是一个向上看不到尽头,向下也看不到尽头的空间。红色的绳子变作可让人在线索间来回的桥梁,钉子则是前往线索里面的入口。我们可以进入到案发现场,只是照片里的东西摸起来很假,血没有铁锈味道,破碎的玻璃也不会划伤人的手指,我们也可以在油墨组成的单词间穿行,但有时未干就被擦拭过的油墨会形成深邃的湖泊,我们必须搀扶着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就算是拥有最绚丽幻想的画家也不能凭空想象出我目前所处的场景。我拉着伊万的手在线索板里尽情探索,注意到这是一宗十分残忍的灭门惨案。最小的孩子才那么一点大。我为她感到难过。
伊万说我们应该帮助这样的人。这句话他倒是说对了。不过他还是很讨厌。
第62章
今天我有些不舒服,好在今天没有课程,我得以在床上休息了一上午。下午我打算去图书馆,听说学校的图书馆馆藏丰富,我觉得我一定能找到我喜欢的书。
但是我去了伊万的宿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幸好我去了。
当时伊万正在摆弄化学品。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桌面,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是从哪里搞来的?”我问他。
“实验室。”
“那你搞这些做什么?”
伊万这个时候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喔,所以你真的是在问问题。”他没头没尾地说。
我当时已经握紧了拳头,心想他要是再敢这样说话我就揍他。虽然揍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很不好,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想把这个学校炸掉。”他大概是察觉到了危险,说道。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这里炸掉。伊万说这里很危险,但这里只是学校,为什么会很危险呢?还是说他是恐|怖|分|子,正在计划着一场爆|炸?
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答应他。我应该拒绝的。但我却好像很难拒绝伊万。
希望他是在开玩笑。至少我帮助他的话他不会因为瞎搞而把自己炸死。伊万一直都很不擅长化学实验,他连最基本的方程式都没有背过,更别说分子的化学式了。
明天我会去帮忙。
第63章
我帮伊万做好了炸|弹,分量足够把整个学校炸上天。
他要求我今天就帮他把这些东西布置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我想拒绝他,因为这是很不好的事情。我们最好的结局是面临巨额赔款,而如果有人受伤,或者造成的损失太大,我们绝对会被认为是恐怖分子的!但是伊万将东西塞给了我,他说我必须这样做,语气坚定,神色也很坚定,他好像知道我会按照他说的去做。而我就像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木偶一样按照他说的抱着这些危险品在校园里走。我不该这样做的。
但是,学校很奇怪。我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从哪里来的,我无法说出具体的点,我只能说它很奇怪。
那些人。形形色色的人。很有谈吐,很有智慧,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大学,群英荟萃,豪杰云集。但我就是觉得这里很不好。虽然课程很有趣,但……
我不知道。炸|弹今晚就会爆炸,我应该报警,处理这个是警察的工作,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动。我讨厌警察。警察什么都不懂。
我不该坐在这里写日记的。但我心里很慌,又睡不着觉,只好在这里干坐着了。
我今晚会看到漂亮的烟花吗?
我的头疼死了,比昨天还要难受。
第64章
爆炸如约而至,在一片灼热的气浪中,我感到自己被掀飞,紧接着是下落,周围的一切都被炸成了碎块,紧接着是更小的碎块,以及粉尘。我感觉自己看到无数的人影,但那不是人影。那些人影是虚假的,为了让我们看到而做出的改变。事实上他们真正的样子是无数颗球体。在看到它们的一瞬间,我便明白它们有些是我曾经在课本上看到过的居住着沉眠神灵的星宿,有些是超越人类认知,由法则和各种奇怪的不应作为身体组成的东西变成的神本身,我还见到庞杂的思想,浩瀚的言语,以及我自己。我知晓血液为何流动,我也看到一位有着埃及血统的人朝我招手。在那个瞬间我失去的意识突然回笼了,我成为一个个体,并明白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但我本身也已成为无数思想中的一条,无法脱身。
有什么抓住了我。那是一个丑陋的女人脸庞。她惊怒地朝我尖叫,而我用撬棍给了她一下子,她立刻因为疼痛而放开了手,大声诅咒着我。我继续在无垠的星空里遨游,迫切地寻找可以回去的道路,询问能做出回应的每一个人。但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的间隙里劝说我留下来。不,我不会,我不能。我不应直到晚上才能回到现实,我本就属于现实。于是我离开群体,试图寻找到通往现实的门。
我找不到门。
我没有钥匙,我不是钥匙。
我需要门。
离开群体让我引人注目,我明白那些污秽到极点邪恶到极点的存在正在思索着该不该拿走我的性命。这并非因为祂们喜好杀戮,也并非因为祂们无聊。死亡和生存对祂们来说没有区别,被注意到本身就是一种不幸。但我在最后关头找到了那扇门,一对双胞胎帮我推开了它,并在其他思想注意到这里之前将门关上了。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微弱的呻|吟。
伊万还在沉睡。我摸索着找到他的脸,开始用指甲狂掐他。
几分钟之后,伊万叫唤着醒了过来。
“我做了噩梦。”他说,“我在梦里还在上学,幸亏我把学校炸了。你还好吗?亲爱的?”
“我很好。”我虚弱地说,并无力去纠正他的用词,“……现在几点?”
伊万花了点时间抬起自己的手腕,他的大脑正在恢复,他也开始反应过来刚刚那一切并不是梦,而在异空间的旅行所造成的伤害也在他身上开始显现。我等待了几分钟,然后他说:“十一点六分零三秒。”
幸好他接下来没说四五六七八秒。我想他现在也没那个玩乐的力气了。
“我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又问道。
我记不太清了。我觉得我的记忆模糊一片,连记起自己叫什么都有些困难。
“早上七点。”
唉,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伊万总是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们没有说话,就这样坐在那里等待体力恢复。当伊万摇醒我,告诉我说已经是第二天的时候,我才回想起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并让他搀扶着我,开始尝试逃脱。我让伊万从我的口袋里拿出一只笔,然后在墙上或者随便什么地方画一个门。他按照我说的那样做了,但对于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表现得很不安。
“我们一定要这样做吗?”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很想告诉你我有但是我得坦白,我上课没有听。”伊万说。
如果我当时有力气,我真的会把他按在地上打。
不过不听课也算是好事,要是他也听了课,我们两个或许就要永远地迷失在意识洪流里面了。
我将手放在伊万画出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门把手上,转动它,拉开,然后顺利地走了出来。伊万出来的过程要慢一些,他不能很好地穿过那些物体,需要我的帮助。我想要是我学了物质操纵的话就能更好地应对这些墙了。但谁说没学是件坏事呢?我们对深渊知晓越多就越沉沦,现在这种方式只是有些困难而已,又不是不能用。
迈克尔不在了。他对屋子里的东西很有信心,大概是在确认房间里没有人之后就离开了。我们享受了一会新鲜空气,然后一致决定绕路而行,去农田里找点吃的。托在这里体验的那两个周的福,我们知道汤姆种的黄瓜和西红柿都在哪里。我关好伊万画出来的那扇门,晃晃悠悠地将东西背在身上,然后一步三摇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伊万询问我我们是否应该将这次的经历如实告诉教授,而我沉默了。是的,我总是在抱怨人们在案件中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对我进行隐瞒,但当我成为其中的一员时,我发现作出决定是如此的困难。但最终我还是觉得将这件事告诉史蒂芬教授。我想既然他默许我们进入梦境之城,那么对我们这次的经历也不会很奇怪。
我唯一担心的是那个朝我招手的人。
我们走出信息屏蔽器的范围,也顺利地找到了黄瓜和西红柿。这些蔬菜很好地为我们补充了所需要的水分和营养,让我们在给教授打电话时不至于失去思考能力。史蒂芬教授静静地听完我们的遭遇,并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结,而是询问我们委托是否已经完成。
我正想回答我们将在确认迈克尔的行踪之后再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去看一次,却发现自我们从小屋出来后,那声音就没有出现过。
“我想你们已经毁掉了……”
“那个怪东西?”伊万激动地问道。
“不,根据阿布兹的描述,我认为那个东西还存在。”史蒂芬教授平静地回答道,“你们更有可能是毁掉了它们通往现实的一条通道。这里面也许还有其他人的功劳。”
我想起了那对双胞胎。
“它们不会再回来了吗?”我问道。
“我想是的。”史蒂芬教授说。
“所以这个案件完成了。”我这样说着,感到如释重负。
“是的,你们又帮助了别人。请记住,孩子们,你们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也是在拯救你们自己。”史蒂芬教授说,“我已经给你们所在地区的警察局的上级发了邮件,要求他们对该地区进行彻查。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往农场的东面走,那里有一个刚接受完检查,确保干净的安全屋。不要被抓到,保护好自己。”
我们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成为调查员前就刻入我们脑海深处的行动准则——当一个地区明显有成为邪教徒的趋势时,作为敌对势力的我们应当立刻前往安全屋,以避免自己在这里丢掉小命。迈克尔很显然已经倒向了人类的对立面,而他是一名警察。警察如此,其他人呢?
谁敢保证其他人也是无辜的?谁能保证我们什么都不会遭遇?
他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我们则停下咀嚼,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没有动静。迈克尔来了吗?他发现我们逃跑了吗?我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就像是抱着炸|弹在校园里漫步一样。我从旁边的植株上拽下一个青色的西红柿,伊万则脱掉上衣,将带有尖刺的黄瓜包起来。随后,我们迈开腿,朝着东方狂奔。
农场里安静无比,其周边也十分安静。但我们不敢停留,跑到安全屋时近乎虚脱,连将自己搬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
但我们安全了。
大约一个周之后,我们收到了史蒂芬教授的返校通知,并安全地回到了校园里。只不过这次我们会好好上课,而不是想着该如何炸掉学校了。
但也有区别。我离开了瑞秋,因为我不能再和她一个宿舍了,我现在的舍友是朱蒂,她在梦境之城的精神状态让我印象深刻,而对于我的入住,她的回应是一个美味的巧克力蛋糕。
我没有吃巧克力蛋糕,伊万吃掉了。是的,我们现在的宿舍是一个独栋,里面只有我,伊万,朱蒂和特洛伊,以及苏珊和雷克。史蒂芬教授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享受到更好的待遇,付出就有回报。而四个室友在听说了我们这次的经历之后纷纷表示同情,并表示自己可没有碰到过如此严重,需要启用安全屋的情况。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保持警惕,因为你不会知道那些东西的影响有多严重。”雷克说。
我觉得雷克说得很对。
这次就到这里吧。我注意到我的日记里多了几页,那里面的内容让我有些不适。我不能翻开回顾的页码又多了一些。
门,星辰……这里面的联系也太多了,稍后我得去找伊万聊聊。希望他的笨脑袋能明白我的意思。
第65章
现在想想,如果真的要给这件事找一个开头。那么这个故事应该从那个下午开始。
我还记得那天下午。很热,独栋里很安静。我们的四位室友要比我们忙得多,需要接的任务也比我们多得多,当然需要完成的课程也更多,所以几乎只把这里当做睡觉休息的地方。所以当我听到那个电话铃声的时候简直吓了一大跳。那铃声尖锐又急促,我想就算是植物人也会被它吵醒。伊万出门参加社团活动去了,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下了楼,接起了电话。
“你好?”我说。
“你好,我找伊万。伊万·罗西。”
“哦,他去乐队排练节目去了。他说他们正在和新成员磨合。”我说,“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忙转告。”
“那麻烦你告诉他他的妈妈很想他。”对面那个女人浮夸地说,甚至发出了几声超级明显的抽泣声,“我的亲亲小宝贝已经有整整一个周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史蒂芬教授说他已经回来了,他应该在回来的第一天就给我打电话的,但是他没有,这真叫我难过。但是他是我最可爱的亲亲小宝贝,所以我决定原谅他……”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伊万会是这个性格了。他在家的时候一定会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演话剧吧。毕竟那么多人,不演岂不可惜。
“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他的,女士。”我说。
“哦,不不不,请一定叫我小姐。”对面的人咯咯笑道,“听这个语气,你一定是布莱妮。嗨,布莱妮,我真高兴认识你。伊万跟我说过你的很多事情,但是我觉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更郑重些,不应该是电话,电话太轻浮了——你喜欢架子鼓吗?”
“我更喜欢吉他。”
“是吗?伊万跟我说你更喜欢架子鼓。你们有交流过架子鼓吗?”
“唔,可能因为打击乐器会让人发泄压力。我对别人的生活不感兴趣。”
伊万的妈妈再次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真是你的风格,我是说,伊万说的你的风格。”她欢快地说,“好啦,我得去看看我烤箱里的饼干们了。我的巧克力饼干非常美味。你喜欢巧克力饼干吗?记得一定要把我的话告诉伊万。如果我今天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我会感到心碎的。”
她挂掉了电话,而我拿着话筒思考了一会,觉得还是放回去比较好。
看来伊万的喋喋不休遗传自这位母亲。也许生长在更多的兄弟姐妹当中就会比其他人更早地养成善于交际的性格,毕竟从睁眼开始就要和很多不同的人进行交流。我这样想着,将他妈妈需要他回电话的事情转告给了伊万,告诉他最好今晚就打。
“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会给你妈妈打那么多电话。”我说。
“但是,我从来没有给妈妈打过电话。”伊万茫然地说。
“……是吗?但是你妈妈是这样说的。”我说。
紧接着,我的头脑里出现了一个不妙的猜想:“你的妈妈不会遇到了危险吧?就像你经常说的那样……通过这种奇怪的举动来传递信息。”
“哇,但是那只是电影里会出现的东西。”伊万说。
“艺术作品脱胎于现实。”我说。
不管心里如何想,伊万还是走到座机前拨通了电话号码。我本来打算上楼去,但伊万伸手招呼了一下我,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布莱妮。”他喊道,“我跟你说过我家里有几个孩子吗?”
我想了想。
“五?还是八?”
“无论是五还是八,我都有兄弟姐妹,对吧?”
“当然。”我说。
“所以……我妈妈好像得了失忆症。她说她只有我这一个孩子。”伊万说。
我跟他面面相觑了一会。
“也许……她只是在开玩笑。你也经常开玩笑。”
“我才不会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呢!”伊万喊道。
“不,才不是呢,你经常开这种吓人的玩笑。”我说。
“不!”伊万大喊道,“总之事情不对劲。你知道我今天去社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他们喊我去当鼓手。但是我明明是主唱,我的吉他也被丢掉了。他们一定是在排挤我。他们一定更想要一个新人。”
“或者……”我说,“我们还在小屋里。”
伊万立刻闭紧了嘴巴,脸色变得惨白。
“不。”他说。
“是的。”
“不不不,这不可能。”他说,“我们已经跑出来了。”
“有些幻觉就是这样。”我叹了口气,“你知道梦吗?梦其实就是大脑对我们记忆的重新排列组合,而我们有时会觉得梦很真实。记忆都是如此,为什么幻觉不能?好了,动起来吧,搭档。我们得想办法找出口。”
伊万嘴角向下垂,看起来快要哭了。
“我的教授说如果我们迷失太久,就会变成另一种生物。”他说,“我不想变成另一种生物——你是真的吗?布莱妮?”
“我当然是真的,伊万,货真价实。好了,动动你高贵的屁股。”我说,“不要哭哭啼啼的,你是个男人,有点男子汉的样子好吗?平时的你就够烦了,我可不想再面对一个娇气包。”
伊万吸了吸鼻子。
“好吧,货真价实的布莱妮风格。”他说,“你平时会去好莱坞兼职吗?就像是科幻电影什么的。”
“我不是机器人。”我说。
第66章
我们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整理好了行李,然后坐在客厅里开始制定行动计划。我提出了一些可能,比如说我们目前所处的地方并非幻觉,而是一个与我们原先世界不同的世界。我的依据是那扇门。双胞胎只是为我推开了那扇门,并没有迹象表明这扇门一定通往我们原先的世界。但伊万的情绪却很激动。他坚持自己的幻觉论,认为目前所处的一切不过是假象。
于是我立刻建议我们踏上回家的路程。伊万觉得我疯了,并指出我的做法仍旧和以前一样冒进,但我告诉他消除内心不安的最好办法就是亲眼去看一看。他被我说动了,开始着手购买飞机票,而我则开始写请假邮件,免得产生更多的麻烦。当天半夜,我们开车离开学校,踏上了去往伊万家的路。
整个旅途中伊万显得焦躁不安,并且十分紧张。一路上他一直在跟我讲述他的家庭,他的童年,以及在他发现自己特殊,因而惊慌不安时他的兄弟姐妹们是如何安慰他的——一些舍不得吃的糖果,一份粗糙但充满童趣的涂鸦,还有很多很多的陪伴。他说得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我能随口回答出有关于他家庭成员的任何一个问题。快到家门口时伊万显得怯懦,无论如何都不敢靠近那座房子。最后我不得不把他留在原地,走上前去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位还在上小学的小姑娘。头上带着厨师帽,身上围着围裙,正处在换牙期。她抬着头问我干什么,而我问出了那个伊万连想都不敢想的问题:“请问你有几个哥哥姐姐。”
“七个,美丽的小姐。”她说,“你是来找他们其中一个的吗?”
“是的,你的这位哥哥叫伊万。你有这位哥哥吗?”我说。
“哦,当然!但是他不在这里。他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了。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我立刻给伊万打了电话,告诉他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健在,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消失,留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在世上。伊万一边嘟囔着说自己的大脑里并没有过这种幻想,一边慢吞吞地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蹲下去,抱住了自己的小妹妹。
接下来的流程我想全世界都差不多,只是伊万的家庭人数众多,我们得到的反应要更大一些。所有年轻的孩子都在尖叫,为伊万的归来欢欣鼓舞,跑来拥抱他,亲吻他,并笑眯眯地索要礼物。伊万不得不掏出钱包,在他妈妈的反对声(“你敢这样做!”她大笑着喊道)中订了披萨,汉堡,还有甜甜圈和小蛋糕。全部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东西。我坐在沙发上,感到很不自在。
我讨厌热情。
我认为每个人的人生都如此短暂,因此更应该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中去,因此,我们也应该省略掉交际,勾心斗角,以及其他各种各样毫无意义的繁文缛节,做事直奔重点,以最快的速度和最高的效率达成自己的目的……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就挺好的。我不会因此觉得我被怠慢。
但很显然,伊万的家人们不这么想。他们似乎有一个专门陪客人玩耍的职位,并轮流担当。我也不得不扯起笑脸和孩子们聊起我的大学生活,我读过的那些书,还有我的那些经历。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伊万也解开了和他的妈妈的误会。后者抱怨说他不联系家里就算了,圣诞节居然也不回家。要是她不打电话的话,他是不是就要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家了呢?我察觉到伊万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真是太好了。我能理解伊万的惊慌,因此很为他感到高兴。
但是,伊万的妈妈说最近街坊邻居都在讨论嘉年华里的抽奖机,说只需要一美元,就能从里面抽到电视机,冰箱,或者烤箱。既然伊万回来了,他的手气一向都很好,那不如再多留一天,帮他们抽点奖。
“鼓励奖是一根大棒棒糖呢,足有流星锤那么大。”她眉飞色舞地说,“一美元可没法在外边的商店里买到这么大的糖果。你就帮个忙吧?而且你总是在忙,你需要放松一下。”
伊万看了看我,我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意思,于是他点了点头,答应说明天要去嘉年华。饭桌上的小孩子们立刻爆发出欢呼,差点把我的耳朵震掉。
太吵了。
第67章
而且嘉年华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玩。在这里金钱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取而代之的是驻扎在这里的流浪剧团指定的各色纸币,其目的就是尽可能地增加游客们在项目上花费的时间,保证自己的盈利。伊万妈妈所说的一美元抽奖机是这些项目中唯一一个能用金钱付款的项目。我们到达公园时发现人们已经在放有抽奖机的帐篷前排起了长队,而每一个离开帐篷的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能让他们露出满意笑容的东西。我只在旁边看了不过半分钟,就明白流浪剧团将抽奖机放在嘉年华深处是为了吸引游客,这样其他项目的客流量就会大大增加,收益也会提高。
毕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专心致志,径直走到抽奖机前的。他们通常会被路上的各种机器,零食摊或者其他小摊,以及杂耍艺人,小丑和他们手上的气球吸引。而只要他们开始玩乐,大人们就很难让孩子们停下来。通常来说,大人们也不会选择在孩子们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当一个扫兴的大人。
我靠着对游戏规则的熟悉得到了理论上我能得到的最多的货币,给伊万的弟弟妹妹们购买了他们想要的爆米花和柠檬水,又带着他们去看了马戏团表演。随后我就在他们的眼中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一个可以满足他们任何愿望的上帝,当然,他们也对我言听计从,当我说我想坐下来歇一会的时候,他们也乖乖地跟我来到草坪处坐下,开始安静地玩我帮他们拿到的玩具。
现在我觉得他们没有那么吵了。只要和他们好好沟通,小孩子还是会乖乖去做的。
伊万也找到了我们。他抽到了一个洗衣机——这正是他妈妈想要的。长时间的排队让他疲倦不堪,前后游客身上的烟酒味道也让他很难受。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表达欲。他坐下来后就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帐篷里超乎想象的空间,深不见底的奖池和那台被灯光笼罩的简陋抽奖机。我静静地听着,转头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剧团。
我很少去嘉年华,就算小时候也是一样。因为比起画着鬼脸的小丑,热闹和尖叫,我更喜欢安静地一个人坐着。但动用自己的头脑去进行计算,进而拿到很多纸币这种事确实能让我感到满足。我承认我开始喜欢嘉年华了。
“布莱妮姐姐。”伊万的小妹妹坐到我旁边,拉住我的手,“你能给我再讲讲故事吗?”
“当然可以,小甜心。”我说。
伊万的家人们认为伊万的特殊是类似于灵异故事和恐怖故事里主角的特殊,曾经为了让他适应自己的不同拉着他看了很多恐怖片和鬼怪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弟弟妹妹们将我们的经历看做可以带来刺激的恐怖故事。尤其是梦境之城里的那个医生。他们为他扭曲的观念而感到惊讶,疑惑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人。
我已经没什么可讲的了,于是我打算把已经讲过的再讲一遍。正当我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脑袋,慢慢地从嘴里吐出话语时,我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老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是朱蒂所认识的猎人。他来这儿干什么?他的脸色严肃,打扮有些邋遢。绝对不是来嘉年华玩的。
我感到一丝不妙。猎人与我们一样追随异常,对付的往往是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却又能让你感到意外的那种超凡事件。我朝伊万使了个眼色,他也看到了那个猎人,于是立刻找了个借口将孩子们打发给父母,跟我一起朝着那个老狗走去。
老狗也看到了我们。他眼睛一亮,大步朝我们走来。
“上帝啊,”他说,“终于,我需要帮助。”
“什么帮助?”我问道。
“这里有一个……也许是更多,就是那种,你们知道的,吃人的怪物。”老狗说。
我们走到偏僻处,避免有人,或者“人”,听到我们的谈话。
“根据资料,我可以给你举几个例子。”我说,“小丑,穿着玩偶服运动的人,食尸鬼……不,这里没有雕像……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民俗怪物。当然,有时有些特殊的人也会因为某些刺激产生变化。这要依据实际情况而定。”
“站在你面前的是机器人女王。”伊万开玩笑说,“所有的恐怖都会在她强大的计算能力面前消失。而且我们这个小队就是要面对民俗怪物的。记得吗?”
“是的,你们是专家。”老狗点了点头,“很高兴见到你们。我还没有发现占据在这里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会找到的。”我说,“讲讲你发现它的过程。”
第68章
老狗在做日常调查时注意到这个流浪剧团周边总会出现失踪案,而该流浪剧团在公园停留时的表现,失踪的人数以及年龄等特征也十分耐人寻味,符合约定俗成的超凡事件规律,于是决定过来看看。而就算不是,他也可以抓出一个在逃的连环杀人犯,将他送到监狱里——不过他所找到的有关于该流浪剧团的信息可以追溯到二百多年前。一个普通杀人犯不可能活这么久,他更倾向于这是超凡事件。
至于这里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他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头绪。
“也许我的到来已经惊动了它!”老狗懊悔地敲打着自己的太阳xue ,“我的同伴劝说我最好等它出手后再来,但我根本做不到!”
“这能表明你很敬重生命。”我说。
老狗摇了摇头。连续几天的毫无收获让他颓丧,而他接下来说的事情也让我明白他为何表现得如此萎靡不振——他曾经有个女儿。
是和伊万的小妹妹一样可爱的女孩。照片上的她有些褪色,但我还是能从变黄的图片中辨认出她漂亮的蓝色裙子和精致的红色小皮靴,她的脸虽然被阳光晒得皱起来,但她仍旧惹人怜爱。这是个非常好的小女孩。而她于马戏团的某处失踪了。
“我们报了警。”老狗捂着脸,每一根头发都透着痛苦,“但警察找不到证据,马戏团也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他们很快就搬走了,用来调查的时间并不多。我一直希望能找到她,如果我真的能找到她……”
根据数据显示,儿童失踪案的最佳营救时间是四十八小时。只要超过这个时间,孩子的生存几率就会越来越低,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伊万碰乐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我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觉得这个时候说些安慰的话也无济于事,于是便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变成猎人的?”伊万问道。
“……我的妻子身体不好,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而生病去世了,我的家庭被这个杀人犯,被这些怪物毁了。它们该死!”老狗怨毒地说,“只要我还活着,我将一直追杀它们直到天涯海角!”
多么浓烈的仇恨,浓到一个人可以抛弃所有。谁说爱情才是最强大的感情呢?我认为人类给予爱情太多赞美了。事实上,任何一个感情只要浓烈到某种程度,都可以制造惊天动地的事迹。比如说……因为嫉妒和冲动而引起的连环杀人案。
“我们会帮助你。”我说,“你能给我发一份你找到的资料吗?我会对此进行分析。学校资料里也有很多有关于马戏团,帐篷,嘉年华,游乐园以及小丑的民俗事件,我会根据你提供的资料找到相似度高的案件。到时我们就能知道调查方向了。”
老狗点点头。
“我稍后会发给你们。”他看向嘉年华,“……我会一直在嘉年华里。”
“好的。”我说。
我们目送老狗远去,打算吃掉稍微有些化了的冰淇淋。正当我努力喝掉里面的汽水时伊万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他一直以来都处于惊慌失措当中。
“一直以来我都因为我的特殊而感到惶恐,我觉得我是异类,而我的异常一定会给我周边的人带来灾难。”他说,“这种情况在进入大学后好了很多,但接到那个电话后我觉得我的世界都要崩塌了,虽然他们确实在这里,没有受到影响……但关于架子鼓的事情,我还是感到很不安。”
“你觉得我们现在不处于原本的世界吗?我们进行了时空穿梭?”
“恰恰相反,罗西先生。”我回答,“我认为我们确实进行了时空穿梭,但是是从其他世界回到原本的世界。”
“什么?为什么?”伊万很不解。
“因为我们现在正在办有关于民俗怪物的案件。好了,请给史蒂芬教授发消息,告诉他我们正在外面工作。”我看了看手机,“老狗把资料发给我了,我要去整理资料,至于为什么……等忙完再说好吗?那个时候我可以拿出一整天的时间来听你忏悔。”
“这才不是忏悔!这是袒露内心!”伊万不满地嚷嚷道。
但他还是顺从地按照我说的话去做了。很好,我很满意。
第69章
老狗不愧是专业猎人,他给出的资料很多,并且很详细,最重要的是,他按照时间顺序进行了排列,并在结尾附上了对于规律的总结。但这些总结掺杂了大量的他主观意识上的判断,我并不打算将其作为参考,这会影响我的判断。
老狗认为嘉年华的前身是一个名叫“欢乐马戏团”的流浪马戏团,那时他们是各类怪人的集合地,就像同年代的所有流浪马戏团一样。有充当驯兽师的野孩子,发育不良的侏儒,外形古怪的畸形人,灵巧的小丑以及杂耍艺人……都是老掉牙的那一套。马戏团团长是一位魁梧且丑陋的女人,资料上显示她其实是一名男性,但却拥有硕大的乳|房和女|性|器|官。也就是说,她是一位双性人。同时,她也是马戏团的节目之一。但嘉年华的员工都是正常人,与欢乐马戏团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们的表演也很新奇。如果都是同一个班底的话,节目是很难发生变化的。我不明白老狗为什么会把它们看做同一个。
因为欢乐马戏团消失之后只有这一个新的冒了出来吗?这确实能从时间角度进行解释,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忽略模仿的可能。而且同样种类的怪物往往都具备相同的特征和相似的行为逻辑,也许嘉年华的幕后主使和欢乐马戏团是一家人。
老狗的判断太武断了。他的仇恨让他坚韧,但同时也让他变得充满偏见。我将流浪马戏团的资料丢到一边,开始专心分析嘉年华的杀人规律,果然发现了许多细微的不同。与流浪马戏团相比较,嘉年华的受害者范围更加狭小,作案频率也相对较低,挑选的儿童也都是年龄偏小的小孩。如果情况恰好相反,那我可以赞同老狗的判断,认为嘉年华是马戏团的进阶版。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一个一直以来都活跃着的怪物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失去胃口。它们没有理智,只知道不断地满足本能,直到引起广泛关注,然后被消灭为止。
如果它们受伤……那就更不可能了。受伤可以解释受害儿童为何降低,但不能解释胃口的减弱。一般来说,受伤的怪物需要更多的能量进行恢复,它们会更加迫切地寻找食物,并大量进食。嘉年华的规律很显然不能让这个猜想成立。
因此,我提出了“嘉年华里的怪物是马戏团怪物的幼年版”的猜想,并开始查询在这两者过渡的年份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首先将各种灾难放在了搜寻的首位,因为怪物的诞生一定伴随着种种诡异的现象,但我搜寻到的报道基本上都是各种天灾。这种程度的灾难对一个怪物来说太大了,至少我现在正在搜索的怪物配不上。
紧接着,我开始搜索更加琐碎的报道,比如各种以夸张言辞来夺人眼球的娱乐报纸,并在三个小时后找到了点有用的东西。在马戏团消失,嘉年华第一次出现之前,某个(在这里我就不说出它的名字了)地区陆续出现了各种令人惊慌的袭击案件,因跨度长达二十年,所以它们并未被联系起来,而是被当做悬案流传至今。
二十年,这个时间可是真够长的。但要是理解成一位即将生产的怪物正在为自己的后代消除潜在的威胁,以确保它能够安全长大的话,这就又能说得过去了。
我将这些报道里所提及的特征全都整理了下来,分别发给老狗和伊万,并说了自己的猜测。这个猜测当然还有很多禁不起推敲的地方,但至少它给正在嘉年华里探索的两个人提供了思路。我还在短信里附上了幼年怪物通常喜欢的巢xue特征,希望这对他们有所帮助。
“如果你们能找到更多的特征,我会更早发现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我说,“麻烦尽快。”
第70章
半个小时之后,伊万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嘉年华是所有怪物的集聚地。
我花了三分钟的时间搜索资料,然后告诉他不可能。
“首先,我们先把怪物当做更加低级的动物,然后,我们就能明白怪物的一些基本逻辑——伊万,你应该认真听怪物学!”我忍不住喊道,“然后,你就能知道分享领地这种现象在怪物之间完全不会存在。你见过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和花豹和谐共处的吗?不。”
“但是羚羊和花豹就会共存。”伊万说。
“因为羚羊就是花豹的财产。这是一种垂直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花豹和狮子是平行关系,从食物链的角度来说,它们所处的位置是相同的,是竞争者,所以,它们不可能共享领地。”我说。
伊万思考了一会,说起自己看动物纪录片时观察到的现象:一些动物会发展出超乎想象的,十分感人的友谊——他居然还会看动物纪录片,真是让我感到意外。我以为他只会看烂俗的恐怖片。
“我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觉得这种可能很小。”我如实回答,“你也说了是超乎想象的友谊,那也就是说这种现象只是个例,而正因为是个例,所以才会被记录下来。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反向推断的话,我们就可以知道彼此敌视正是常态。这是……”
“显而易见的数学关系,我知道。”伊万说,“但是我就是想提供一些可能性。不如你带着电脑来现场一趟?”
“这真是个愚蠢的建议,伊万,谁会带着电脑去嘉年华玩?我们会暴露的。”
“你可以说你是个书呆子。”
我开始思考我有没有惹到他。我经常被人说迟钝,不善于交流,但我还是知道书呆子的贬义大于褒义的。
“不,伊万,这不是过家家。如果我们没有弄好伪装,那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可是死亡。”我说,“不过我会去的,在出发之前我需要大概十分钟的时间熟悉一下可能的怪物,并记在本子上,这有助于我们进行后续行动。”
伊万同意了,而我拿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下了几个我认为有可能隐藏在嘉年华中的怪物:皮什塔科,伊姆布切,背袋老人还有独脚巨人。这些怪物都在那二十年内留下了足够被人辨识的痕迹,至于其他的……我相信我的大脑在看到现场之后能找出更多的嫌疑对象。
我将这几个名字拿给伊万,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他茫然的神情。他应该更重视自己的学业,这些知识毕竟能在危急时刻救他一命。但让我感到气馁的是老狗也不明白这些名字的含义,他甚至连独脚巨人的特征都不清楚,比伊万还要糟糕。
“这些都是吃人的怪物。”我简单总结道,“其中背袋老人的针对对象是儿童,而伊姆布切在传说中是被人为制造的怪物,材料是一对父母第一个降生的孩子,并且是男孩。”
“哦,长子。”伊万说,“但这个要求有些苛刻。”
“是的,所以我认为这四个当中背袋老人的可能性最大。他会吃掉孩子们的肝脏。”我说。
接下来我简短地讲述了背袋老人的特征——一个衣衫褴褛的驼背老人,背着大袋子,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但很快老狗提出了异议。他说自己在嘉年华里潜伏了这么多天,一直都没有发现年纪大的员工,就连清洁工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他质疑我的判断,并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烦躁。许久没有进展的现实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他本就极端的情绪。我静静地看着他,告诉他一切还来得及。
“我打电话问了我在警局的朋友,目前没有失踪案发生。”我说,“我们仍有时间。”
“但你们不知道这时间还有多久!?”老狗烦躁地喊道。
“至少没有孩子死掉。”我说,“而且怪物会进行伪装,你所见到的并非真实。”
紧接着,我朝伊万使了个眼色。
我们不能再和老狗继续行动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有很大的可能连累到我们。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跟他必须分开。这也会让行动更有效率。我将带来的假||证件递给伊万,告诉他吃完饭之后我们将去拜访嘉年华的经理。这是传统的办案流程,就像面对固定的数学题型我们就要拿出相对应的解题步骤一样。我感到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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