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拉姆 二周目 其十九
尤利安总是受伤。
从小他就是个瘦弱的孩子，大人们夸赞他的敏锐，从来也不忘补充一句可惜，可惜他不够强壮，可惜他太慢，太脆弱，跟不上其他人的步伐，即使很多年后他已经在米兰证明了自己，但他依然挣扎在伤病之间。
唯一幸运的是都是小伤，虽然频繁地进出米兰实验室，但尤利安还是活蹦乱跳，没有嘎吱一声倒在球场上被抬下场，没有骨折、骨裂或者韧带半月板出现问题，他最常见的问题是肌肉疲劳，然后每次都幸运地提前发现了，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肌肉疲劳，”沃尔法特点头，“除此之外很健康。”
全德国都为了本土世界杯准备起来，拜仁队医沃尔法特医生受邀为国家队球员们统一检查身体，情况不太妙，前锋们都是当牛一样使的，天天被对手的后卫们拳打脚踢；后卫们也是不用说的，后卫都是球场打架主力，不会自由搏击万万不行；中场也不大妙，巴拉克和尤利安是重中之重，身体状况让克林斯曼看了叹气。
尤利安的隐伤在预料之中，今年整个米兰都运背，但凡能走的球员都被安切洛蒂薅起来，直到再次躺板板，尤利安打完意大利杯决赛马不停蹄进了国家队，世界杯年俱乐部也没绑着球员们留下来参加赛季总结庆典，欧冠半决赛米兰遇上了巴塞罗那，然后被莫名其妙的判罚害得出局，大家没来得及抑郁伤心，电话门轰炸意甲，一时间所有关于裁判的话题都让人噤若寒蝉，赛季末庆祝一个意大利杯冠军也有些不是滋味，最后一个月俱乐部笼罩在古怪的氛围里。
传说中的调查没落在尤利安的身上，但是米兰确实有许多人被检察院传召，包括米兰副主席加利亚尼和主教练安切洛蒂，因为检察院怀疑米兰也牵涉其中。
尤利安立刻决定留在米兰，他先通知了拜仁，首先米兰风雨飘摇，我想留下来帮忙，其次拜仁没有位置，我回家也没有发展的机会，赫内斯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自家教练马加特确实不会给尤利安出场时间，留在米兰对尤利安更好，于是答应了尤利安延长租借申请的要求——唉，只是延长申请又不是正式转会，我们尤利安还是爱着拜仁啊，只是拜仁对不住他，偌大一个仁宫，竟然找不出一个位置给自家仁！
不过等到电话门进一步爆炸，居然连米兰都牵涉进去之后，拜仁立刻火烧眉毛，他们怎么就这么把尤利安放进火坑里吃苦了呢？！下赛季米兰没准都要降级了，刚补签的一年合同，万一米兰死活不放人要尤利安一起去意乙怎么办，他们家的尤利安太天真了，居然就这么被绑定了，跳船，必须跳船！
但尤利安死活不跳船，就算米兰这艘船眼看着就要沉了，他也要一起被淹没。
尤利安在国家队和拉姆的冷淡正是因为如此，他告诉朋友们自己会继续留在米兰时，电话门舆论还没牵扯到米兰，拉姆客观地分析米兰比拜仁更适合尤利安，现在米兰摇摇欲坠，尤利安还抱着对方死活不撒手，一想到尤利安要去踢意乙，施魏因施泰格就两眼一黑，但他好说歹说也没让尤利安改变心意，他求助拉姆，拉姆难得冷脸以对尤利安这个蠢货，在国家队里也冷冰冰地和尤利安保持距离。
“那你就骂我一辈子蠢货好了，我不走，我说好了，我要留在米兰。”
拉姆于是被朋友气得想骂人。
尤利安倔得像头牛，为了米兰和德拜全世界对抗，国家队里他也硬气，继续和弗林斯形影不离，原本他都要准备搬去和拉姆继续当舍友了。
拉姆继续和尤利安冷战，但每天下午都会来理疗室等尤利安按摩完。
和尤利安一起每天理疗放松肌肉的人是巴拉克，两位国家队中场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弗林斯常常陪巴拉克来，路过门口时都习惯拉姆和尤利安奇怪的冷战了。
“幼儿园小孩吵架。”弗林斯锐评。
“才没有。”
“最多小学生，”巴拉克说，“尤利安，像个男子汉那样说清楚。”
顾忌着拉姆就在门外，巴拉克忍住了没说对方像个离婚登记处门外等待要离婚的老婆回心转意的怨夫，左脸一个欲言又止，右脸一个故作冷淡，身为具有德国优秀传统的有话直说的标准猛男，巴拉克很是看不惯拉姆和尤利安像对青春期小情侣那样玩一下青春期倔强不理你的游戏，他看了就牙疼，如果可能，他真想作为学校的教科主任把两个莫名其妙的小年轻叫来办公室然后请家长。
国家队的集训在法兰克福进行，六月的法兰克福不是刻板印象里冷淡阴沉的德国，尤利安在这想起了他刚离开不久的意大利，区别只在于法兰克福的日光更柔和，初夏带着雨水的气息，时常在午后的艳阳天里下一场清脆的太阳雨，雨丝五光十色，训练场上的球员们大喊大叫，现在不是训练时间，高尔夫球车挤挤攘攘，像个不断冒出乱糟糟杂毛的白色蘑菇在绿草地上晃晃悠悠，克林斯曼对超载的违规建筑视而不见，他很乐观，总不能有人会被自己非得把屁股放在别人的大腿上而受伤吧？
美好的天气，即将到来的世界杯，集训里足球居然变得少见，尤利安每天只和足球接触一小会，过多的疲劳运动不被允许，清晨，所有人要一起骑山地自行车环绕基地附近的山路骑行，克林斯曼认为这对呼吸有好处，除此之外像是小学生集体课堂的活动还有橄榄球赛，球场群魔乱舞，大猩猩和大猴子狂奔跳跃，据说这是助教勒夫的主意，他很是满意球员这种回归本质的表现，忘记脑子，很不错。
接下来国家队要去撒丁岛继续训练，为了保持状态，教练组们联系了一支业余球队，主要目的是保持球员的竞技意识，免得大家放松一个月，真的把自己当成猴子那种的东西了，所有人都轮番上场，这也算是一场表演赛，对手都是德国国家队的支持者，一家只能容纳两万人的小球场坐满了，在世界杯正式开始前，这是球迷最后一次观看国家队的比赛。
然后意外发生了，拉姆带球突入对方禁区，然后摔倒，对手的拦截足够轻微，没人希望会在一场热身比赛上伤害到国家队队员们，但是拉姆还是受伤了。
运气不好，拉姆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
于是一切争吵怒火埋怨和冷战消弭无声，在尤利安即将再次和拉姆分开的此刻，尤利安第一个冲过去，在裁判还没吹哨前，他的心就已经意识到拉姆出现了问题，如果拉姆可以站起来，他绝对会站起来，而不是继续半趴在地上，有些滑稽地继续用半边胳膊撑地，事实也正是如此，摔倒时拉姆横着胳膊，他的左胳膊承担了一切冲力，他动不了，刺痛刺穿他把他狠狠扎在地面，直到尤利安冲过来，跪在他面前，无措地捧住他的脸。
尤利安不敢动拉姆的手或者肩膀，他只能捧着对方的脸，拉姆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红润带着热气的脸颊被截断似的僵硬，尤利安只能无力地等待医生赶到，他甚至没办法给拉姆一个安慰的拥抱或者吻。
“不要害怕，尤利。”拉姆嘴唇翕动，尤利安快要哭了。
他忽然想笑，因为尤利安居然真的掉眼泪了，眼泪盈在眼眶里，尤利安蓝色的眼睛是一片起雾的海。尤利安似乎没有听见拉姆在说什么，他只是不断地重复没事的，你会没事的这些话，但他的脸色因为自己苍白的安慰更加苍白了。
受伤的拉姆和比受伤的人更脸色惊慌的尤利安被克林斯曼一起留在了法兰克福，国家队本来计划比赛之后就去撒丁岛，但是意外发生了，法兰克福基地里的核磁共振机器需要等待使用，国家队只好先行出发，没办法等待拉姆的伤情结果，被全队一个人留在原地的滋味让人绝望，尤利安不容拒绝地向主教练说自己也要留下来。
“我不能让拉米一个人肿着胳膊留在这里，一个人，他不能一个人待着，我必须要陪他。”
“菲利普，我很抱歉球队不能因为这件意外停下，我们必须赶到撒丁岛训练，世界杯就要来了，”克林斯曼无奈地说，“尤利，你当然可以留下来陪菲利普，如果可以，我也想留下来陪他，但你必须尽快赶回来，在知道菲利普的伤到底怎么样之后。”
“就算菲利普不得不遗憾退出——这是最差的结果，我们只能接受——你也得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回到我的身边，好吗，尤利？”
同样焦头烂额的主教练走了，他要想好如果拉姆伤退，他重新征召谁来弥补空缺。
不同的医院，熟悉的白色墙壁，斯图加特，韦尔，法兰克福，一年半内的第三次，尤利安站在拉姆的身边，他终于缺氧似的要昏厥了，明明从小都是他更脆弱，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拉姆不得不躺在病床上呢？尤利安难以保持平静，拉姆在习以为常的疼痛里得知了结果：没有骨折，但是肌肉撕裂了。
“要持续多久？”拉姆追问。⑴
“你需要打上石膏，然后看恢复进度，”医生说，在尤利安的目光里这位医生简直冷酷得像是恶魔，“很遗憾，我们不能保证你能赶上世界杯。”
“谢谢。”拉姆最后说。
接下来拉姆要赶回慕尼黑接受手术，尤利安不得不离开他，他要去撒丁岛准备世界杯，他没办法像前两次那样在手术室外等着拉姆平安健康地再次出现，好像只是睡了一觉，那些伤病就能立刻飞走了。他走得慢，但从未被病痛捉到，但恶魔的手无数次穿过了一个幸运儿，落到一个坚强勇敢的人身上。
尤利安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和冷酷了，他太冷酷，他为什么能在过去和拉姆冷战那么久呢？其实只有七天，他们在七天里不说话，依然待在一起，可是心却隔得远远的，现在尤利安感到震惊，他居然在那段时间里想过自己再也不要理拉姆了，因为拉姆觉得他发了疯要继续留在米兰，除了米兰哪里都行，前途明亮的尤利安绝不能和米兰一起跌落尘埃里，关于米兰，拉姆和尤利安爆发了这辈子第一次冲突，大概在拉姆的眼里，意大利人都是魔鬼，竟然让尤利安心甘情愿被蛊惑，把自己的未来都丢进一滩烂泥里。
“给我一个拥抱吧，尤利，在你走之前。”
过了好一会，尤利安惊醒，他意识到这句话居然是拉姆说的，非常轻，落在医院单调苍白的空气里，拉姆又说了一遍，同时尝试先伸出手，但抬起右胳膊时下意识牵动了肩膀，左胳膊的刺痛让他拧起了眉头，尤利安立刻扑到病床边，下意识扶住他。
“对不起，拉米，我应该留下来的……”尤利安哽咽着说。
拉姆立刻打断尤利安的道歉。
“你应该走，去撒丁岛，好好训练，然后等我追上你，”拉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但因为疼痛而有些变形了，他只好放弃，叹了口气，好像那些愁苦和悲伤都离开了，他平静地，坚定地说，“我会去找你的，我一定会去世界杯。”
他是脆弱的病人，但他坚强强硬，从不接受捉弄人的命运，没有人能确定拉姆可以在世界杯前伤愈，能不能在克林斯曼找到人代替他前伤愈，但拉姆只会这么想，沉浸在悲伤之中毫无益处，他只会朝着自己想要的未来前进，受伤离场，伤愈进场，即使来去匆匆，拉姆永远会站在这片球场。
尤利安只能点头，还有不到五分钟他就要离开了，他要去赶上那座起飞去撒丁岛的飞机，而拉姆要回到慕尼黑准备手术，越快越好，赶在恶化之前，赶在世界杯之前。
拉姆想要在分别前用一个拥抱告别，但是以他的伤势想要拥抱别人很困难，于是尤利安主动了，拉姆只需要等在原地，张开手，注视着尤利安轻轻地、小心地钻进他的怀里，比触摸花朵还要温柔，尤利安弯着腰，头靠在拉姆的胸前，他的胳膊环住了对方的腰腹，在背后虚虚地抱住，好像搂住了一截削瘦的树干，僵硬的枝头不会动，只能等他攀附，温暖的右手小心地拍了拍尤利安的后脑勺，理顺了潦草的发丝，从意外发生到现在，尤利安还是下场时惊慌失措的模样。
“为什么总是我呢……”拉姆轻声说。
尤利安没有抬头，他只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块肌肉都要抱住对方，但又不能抱住对方，他只能克制又轻柔地和对方拥抱，感受眼泪冰凉地滴落在头顶，就和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在无声地告诉他的拉米：
不要害怕，我就在这里，你的尤利就在这里。
第52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二十
在尤利安的祈祷下，和每个期望德国国家队在世界杯上取得好成绩的球迷的祈祷里，拉姆成功回归了球场，即使手臂还打着石膏。笨重的石膏让拉姆滑稽得像个舞台上扮丑的小丑，但他在媒体面前坚定地宣称自己一定会去世界杯，然后他的愿望就实现了，手术结束后他就飞去撒丁岛跟随队友们一起训练，到了开幕赛前石膏已经卸下，换成了轻便的夹板。
施魏因施泰格没忍住开玩笑说拉姆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一半年里三次重伤，但三次他都绝处逢生，尤其是这一次，他离对世界杯说再见就差一点点，但命运玩笑似地捉弄他之后又给了他甜头，拉姆迅速回归，唯一的问题只是保护手臂的夹板是否会被国际足联判定不合规，那样的话拉姆就不能上场了。
世界杯开幕前的最后一场热身赛，克林斯曼没办法继续让拉姆养伤，每场比赛的裁判都要赛前亲自检验拉姆的护臂，他让拉姆首发，然后尤利安陪着拉姆去找裁判，如果连热身赛的裁判都不认可拉姆的护臂，那拉姆正赛大概也很难上场了。
在这个决定拉姆命运的时刻，挪威裁判细细打量了滑稽的护臂很久，所有球员都轻装上阵，只有拉姆的胳膊复杂得好像个亚马逊战士，随时能从胳膊的装置里射出弩箭似的，在比赛里也许对方的球员会因此束手束脚，不过最后裁判还是点头，通知拉姆没有问题，你当然可以带着护臂上场。
拉姆立刻露出了庆幸的笑，如果第一个裁判认可了，之后的比赛他就有了更多的信心，身边的尤利安控制不住地欢呼一声，他忽然用力抱住拉姆，高兴地把拉姆抱起来转了一圈，在场边无数台摄像机和上万观众的好奇的目光里，年轻的德国后卫窘迫地用自己唯一完好的右胳膊遮住了脸。
“尤利，正经一点……”拉姆想要责怪，却没忍住笑出了声，尤利安的眼睛发亮，一叠声向裁判道别，然后捉住了拉姆。
他们手拉着手，一起回头朝队伍跑去。
*
从世界杯开幕赛开始，克林斯曼的年轻男孩们便不断带给世界震惊，新式德国战车轰隆隆启动，一路碾压路途中所有敌人。
尤利安再次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安联球场，他离开拜仁去米兰时拜仁的球场还是慕尼黑奥林匹克球场，窄小破旧，球迷们在看台上跺脚的声音像是惊雷在球员都是耳朵边炸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诠释“第十二人”的威力，现在崭新的球场像颗剔透的水果硬糖，菱形膜在夜晚闪耀着漂亮的红白色，尤利安作为球员在这登场过一次，今年欧冠淘汰赛时他作为AC米兰的球员回到了养育他长大的拜仁。
然后拜仁被尤利安送出局。
……但现在不一样了，为了国家队出征和球员们在俱乐部踢球不一样的事情，没有工资帽、没有大小牌，教练球员关系再紧张也不过是选一个下课或者坐替补席而已，通常来说球员比较吃亏，不管再怎么豪横，为了国家队的出场机会也要乖乖听主教练的话，哭着喊着隐忍着也要进国家队。
不过在德国这件事比较微妙，大家对于国家队更衣室的宽容程度很高，就算球员拿着棍子当面打了主教练一顿都是可以原谅的事情，不管球员们是架空主教练，还是卧薪尝胆，一切只有一个目的：赢。
足球要认真踢，因为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踢球，为了自己的祖国踢球，巨大的民族荣誉感能让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球员们也安安静静在镜头里搭着肩膀唱国歌，目前德国国家队里还没有关系差到这种地步的球员，看上去有倾向的拉姆也和尤利安和好，因为半边胳膊受伤，拉姆没办法和队友们进行肩膀搭着肩膀的小游戏，为了不让整齐的队伍到了中间突然断掉，拉姆站在最后，尤利安跟着站在他旁边，左手环住拉姆的肩膀，镜头最先扫视过这两位巴伐利亚的孩子，尤利安俏皮地对镜头前的观众眨了眨眼。
所有人都怀着庄严而肃穆的心在安联球场闭上眼，等待国旗升起来，在熟悉的球迷欢呼里张开嘴唱国歌。
第一场比赛德国对阵哥斯达黎加，开场不到四分钟，德国队便取得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哥斯达黎加的门将开大脚紧急把足球送出群敌环绕的禁区，本意是好的，谁曾想足球飘啊飘，尤利安抬头一看发现好像自己能接住。
克林斯曼大手一挥所有人都跑对方禁区里轰炸了，把对面压得出不来，哥斯达黎加的半场像是开派对似的，集满了亢奋的德国前锋、激动的德国中场、雀跃的德国后卫——左后卫拉姆和右后卫弗里德里希都是队内的边路快马，克林斯曼鼓励他们多多前插，至于后方，相信队友，只要你进球了队友就没有危险了啊！
现在空旷的德国半场只有足球在起飞，谁先追到足球，谁就能进攻！
尤利安和对方回追的前锋同时起跑，弗林斯当机立断直接创上去，他们纠缠在一起，仗着距离优势，尤利安轻松胸部停球，转身叉着腰，打量了一下队友的位置，足球再次起飞，就那么精准地落在了拉姆的身前。
他们隔着半个球场对视了一眼，然后拉姆再次向对方半场冲去，人群浩浩荡荡往德国半场赶去，他和全世界逆向而行，只有足球奔他而来，飞过无数人的头顶，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的腿边，拔腿射门，就这么简单，解说大叫“拉姆，拉姆在起飞！”
“球进了！进球者拉姆，来自舍恩的助攻！”
“横跨半个球场的过顶长传找上了飞驰的边后卫，21号和19号的完美配合为德国本土世界杯拿下了第一球！”
看台上的拜仁父老乡亲激动地起立鼓掌，都是仁的，都是仁的，不管是助攻还是进球的球员都是他们本地仁啊！在本土世界杯的自家球场上由根正苗红的自家青训拔得头筹，多么美妙的一天！包厢里的赫内斯和鲁梅尼格都要笑得合不拢嘴了，贝肯鲍尔大力鼓掌，他对身边人说这就是拜仁的未来，拜仁很荣幸为德国提供了如此出色的球员啊。
进球的年轻人们抱成一团，尤利安背着拉姆绕着奔跑，拉姆用力挥舞着右手，和每一个拼命把手指伸出看台的球迷指尖相触，进球即是荣誉，是轻飘飘升入天堂的赞歌，万万人跺脚呐喊，他们呼唤拉姆和尤利安的名字，他们呼喊一个名字，德意志，伟大的德意志，只有足球，这个一向耻于展示民族团结和自豪的国家才能毫无隔阂地紧密相亲，向世界发出他们的声音。
狂喜没有结束，进球很快再次到来，以哥斯达黎加的实力，他们很难抗住德意志战车的狂轰滥炸，尤其现在德国多了尤利安，一个活生生的，好像德国和意大利私通生出来的中场。
他最大的作用是解放了巴拉克，没有尤利安，巴拉克既要前插参与进攻，又要回撤协助弗林斯防守，体能消耗巨大，尤利安让巴拉克完全解放到前腰位置，他的头球和远射是顶级武器，有尤利安在身后输送炮弹，德国队在前场就能立刻发动反击，不需要再等后场出球。
德国队的防线以默特萨克和梅策尔德为核心，正面防守出色但脚下技术粗糙，面对高位逼抢时常常只能开大脚，导致球权轻易丢失，尤利安可以回撤到两中卫之间接球，他的灵巧和精准长传能轻松化解逼抢。德国队不再需要靠弗林斯勉强出球，真正实现克林斯曼要求的“从后卫线开始组织进攻”。
从“稳健、慢热”到“快速、压迫、进攻”，克林斯曼要无限压缩进攻状态和防守状态的转换时间，上一秒他们还在防守，下一秒德国队立刻发起反攻，快速、激情的足球，这就是一个前锋最高的追求。⑴
《图片报》这样评价这只崭新的钢铁战车：
“一个标准的、流水线的进球机器，以暴力、铁血和野蛮攻城掠地，看似格格不入的尤利安却是最佳的润滑剂。”
德国本土世界杯开幕式首战，德国6:3哥斯达黎加，第二轮，德国3：1波兰；第三轮，德国5：2厄瓜多尔，翻天覆地，克林斯曼带着德国队狂飙突进，把世界杯闹得天翻地覆，德国队小组赛的进球已经超过了整个世界杯小组比赛进球了！02年世界杯德国队也是这么对待沙特。
打弱队毫不留情、打普通球队严阵以待、打强队竭尽全力，德国队一贯坚持打弱者重拳出击、打高手拳打脚踢，能一脚干翻的事情没必要多给一肘，14个进球里尤利安助攻8个，碾压了世界杯助攻榜，三场比赛波兰双子星克洛泽和波多尔斯基包揽10球，拉姆以一个进球也位列射手榜，从前锋到后卫，德国就这么进攻防守两开花。
——进了14个，丢了6个，确实两开花。
你嘚仁义，绝不让对方空手而归，打成零光蛋多难看，我们的防守很松弛，是兄弟就来拷打我们的球门吧！
有德国在的A组就靠着“互刷数据”，双方前锋都在射手榜名列前茅，打出了身价打出了风采，一场比赛下来进球人人有份，除了门将后卫的命——后卫也甩开膀子起飞了，准确来说只有门将承担了全部，两方都是——卡恩和莱曼轮换的战术也是世界杯一件奇事，克林斯曼懒得平衡了，干脆你上我也上，第一场比赛卡恩吃苦，那第二场就莱曼上阵被拷打，卡恩要不起零封奖，好，莱曼也不要！
据无良媒体爆料，阿森纳主教练温格观看德国比赛后紧急致电自家门将莱曼，安慰表示零封奖只是浮云，我们阿森纳的后卫很不错，绝不让你独守球门………现在全世界的人都担心世界杯频频丢球给门将的自信带来毁灭性打击，卡恩和莱曼难兄难弟，世一门的地位已然拔了腿狂奔离他们而去。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尤利，太棒了！”
狂喜的克林斯曼猛地抱住尤利安，力竭自请下场的尤利安无力挣扎，他热哄哄得要被捂死在主教练怀里了，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克林斯曼大笑着搂着尤利安往替补席走，背后是3:0的球场，每个德国队的支持者都和主教练一样狂热。
所有人都相信，就算死神现在来了要带走尤利安，克林斯曼也会立刻撸起袖子跟死神抢人，在他需要尤利安的时候，尤利安谁也不能夺走，谁要夺走他的中场，他就跟谁拼命。
就这样赢下去，赢得全世界！
当初克林斯曼就任时的话不再是空谈，金光闪闪的大力神杯的确在向德国招手了，它安静又美丽，注定夺走全世界的目光。
尤利安的心雀跃，他想，他和拉姆小时候的承诺就要实现了。
最简单的在拜仁踢球无法实现，尤利安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结果最困难的大力神杯忽然出现在两个人面前，突如其来，却让人无法抗拒。
半决赛，德国将对阵意大利。
第53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二十一
ausfahrt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皮尔洛的声音微微带着电音，平时面对面说话时常见上扬的尾音不大显眼了，尤利安想对方现在一定苦闷地挠着下巴，每次他被加图索或者内斯塔严加看守时总是无聊地这样干，“我们迷路了。”
皮尔洛沉重地说，下一秒内斯塔的声音快速急切地挤了进来，看起来皮尔洛现实里也被内斯塔抢走手机挤到一边了，后卫满腹牢骚：“我们该往哪走？安德烈亚说要出门逛逛，我照他说的开，结果这家伙弄的一团糟！”
“好的好的，小桑冷静下来，不要哭也不要骂我们这群废物了。”
“混蛋**你们*就是故意的!”
内斯塔的声音真的带着哭腔，皮尔洛故意说出来大概是在提醒尤利安，一群人刚才已经惹火了心情抑郁的后卫，现在所有意大利人们都挤在小方块似的轿车里待在稻草田边，开车的内斯塔一边哭一边骂骂咧咧，用力地拍打喇叭发泄怒火，其他人安静得像是鹌鹑，天色黯淡，异国他乡的地里似乎随时就要蹦出来复苏的稻草人把迷路的意大利人们吃掉。
小组赛内斯塔对阵捷克时中途受伤离场，他是意大利最出色的后卫之一，却在国家比赛里伤病不断，无缘为意大利出战，尤利安只能给他发送些毫无意义的安慰短信。
“……所以你们往哪开了？”尤利安有些无措地小声问。
为了捉弄尤利安，皮尔洛学过一点德语，路上都是他在带路。以结果来看，他的语言水平并不跟尤利安持平，尤利安接电话后内斯塔多少打起了精神，不再为了迷路崩溃，他刚才都自嘲“报纸不仅要说自己是个玻璃人，还要说内斯塔是历史上第一个在世界杯上走失的后卫”了。⑴
“奥斯法特，这个是‘出口’的意思吧？”内斯塔怀疑地瞪着满脸若无其事还在吹口哨的皮尔洛，同时跟正统德国本地人简单描述了四周的环境，意大利国家队的基地在杜伊斯堡，“他们几个让我朝这个方向开。”
尤利安也在怀疑地问路痴的朋友们：“可你们应该在高速公路上？”
“你们回头，然后一直往前走，直到看见提示牌。”意大利人看不懂德国地图，尤利安简单地翻了一下地图，判断他们应该是提前转弯，在杜伊斯堡附近的农村停车了。
电话重新回归皮尔洛的手中，他打量着恢复活力还在骂骂咧咧的内斯塔，内斯塔正在重新发动汽车，大力拍打这辆意大利国家队租借的轿车，喇叭在哀鸣，就算稻草地里真的蹦出来稻草妖怪也得被内斯塔的怨气和怒火吓走的。
“你们应该能在九点之前回去。”尤利安严谨地说。
“太好了，八点迟到，我们都得交罚款了。”皮尔洛对着后视镜龇牙，愤怒的司机对他比了个中指，副驾驶座的德罗西大惊，他尖叫说别撒手，桑德罗，双手别离开方向盘，你在倒车！
内斯塔也在大叫，进入国家队后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说话：“那你们就跟我一起栽进烂泥里！”
汽车嗡鸣着，在迷蒙的夜色里像是闪电一样蹿了出去，意大利人们重新出发，在接下来的路途将一直向前，直到抵达终点。
尤利安忍不住笑，他提醒外国人们不要一直摁喇叭，小心被愤怒的路人骂。
“比起扰民，我觉得我们更会因为暴露了自己是个意大利人的身份被德国人们打死。”德罗西严肃地吐槽，皮尔洛手机开的是外放，方便路痴们随时向尤利安问路，尤利安流利的意大利语和米兰特有的语调让他确实像个意大利人。
“那我这样算通敌吗？”尤利安想了想。
“不算，因为你是个米兰人。”皮尔洛说。
夜晚无事，尤利安陪朋友们聊了很久，他们亲热得不像是马上要交锋的对手——意大利和德国在同一个半区，如果两者都晋级，他们会在半决赛成为对手。
“比赛见。”
“比赛见。”
*
2006年7月4日，德国和意大利的世界杯半决赛在多特蒙德的威斯特法伦球场进行。
对于德国队来说，这是个好地方，德国国家队已经在威斯特法伦球场延续了71年不败的记录，而所有德国球迷都相信这个记录将会继续延长，但意大利人不这么想，他们是为了见证国家队的胜利才来到异国他乡。
电话门的爆发让球迷们对意甲的未来失望，但无论多少人宣称自己厌恶肮脏的意甲，国家队是不一样的，意大利的蓝衣军团永远是世界足球不可抹去的重要一员，02年他们因为丑陋的黑幕提前告别世界杯，对于已经过了巅峰期的球星们来说，下一次世界杯也许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位置，他们必须竭尽全力。
意大利队队长卡纳瓦罗和德国队队长巴拉克在裁判的见证下交换了拥抱，两个人同样严肃的脸在开场就给所有人带来了紧张。
名帅银狐里皮为意大利选择的阵容是4411，前锋托尼，前腰托蒂，四个中场四个后卫弧形排开。
没有因扎吉，也没有皮耶罗，他们在国家队的机会寥寥无几，即使是意甲的大球星，在国家队也要为了出场机会狼狈地等待主教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们只能坐在替补席把战胜对手的希望全部寄托于队友。
没有维埃里，他为了世界杯在赛季中途转会去了能给他主力地位的法甲摩纳哥，然后没有多久，膝盖半月板受伤，彻底报废剩下赛季，到世界杯开始前他还在手术康复期；尤利安也没有看见内斯塔，内斯塔原本已经好了，在那场迷路之后。但在一场普通的队内训练里，他再次拉伤了，他的肌肉敏锐得好像那位因为豌豆而不适的公主，在也许是意大利最后一场比赛上，他将继续缺席。
尤利安为了朋友们默然。
他想到了自己，同样被叫做脆弱中场的自己，在未来某一天也会因为伤病而不得不离开球场吗？
……至少现在，尤利安是真切地站在球场上，为了自己的胜利竭尽全力，这就足够了。
四分之一决赛德国对阵阿根廷，双方球员在赛后的球员通道发生了冲突，尤利安并不清楚事情经过，他性格温和，比赛完筋疲力尽，和拉姆走在最后，忽然前方就吵吵闹闹，输球的怒火足够双方扭打在一起，性格火爆的弗林斯给了阿根廷前锋一拳遭到禁赛，德国队迎来噩耗，对阵意大利的半决赛弗林斯无法上场，即使德国足协尽全力求情，但在阿根廷施压下，国际足联没有改变判罚，弗林斯沉默了很久，他对尤利安说抱歉，这场比赛里尤利安必须完全依靠自己。
比赛伊始，意大利并未如外界预想那般保守，而是主动前压展开攻势，相反德国队稳健试探，角色奇怪地颠倒，因为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劣势。
德国《图片报》特邀足球评论员马特乌斯在电视台和主持人一起为球迷解说比赛，只是业余爱好者的主持人为了场上让人惊讶的局势真诚地询问专家的看法。
马特乌斯专家说道：“这不简单吗？”
“对方虽然关键后卫内斯塔停赛了，但他压根也没上过几场比赛，赛前因为内斯塔缺席而觉得德国队有优势的家伙都是蠢——”主持人猛地咳嗽了几声，不能说脏话的马特乌斯勉为其难地改词，“都是毫无意识、根本不懂足球的家伙。”
“真正危险的是我们，弗林斯停赛了，舍恩可不是我这样的中场，”马特乌斯的话客观地点评，“他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也是我们最大的破绽。”
主持人接着说了下去，“因为意大利队一定会抓住德国队薄弱的中场来针对，对吗？”
“里皮不蠢就会这样。”马特乌斯不屑道。
“让我们看看克林斯曼和舍恩会如何应对吧。”主持人微笑道。
……尤利安暂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他的新搭档是凯尔，但凯尔并不如弗林斯和他配合默契。
上半场第3分钟，意大利获得前场任意球机会。
托蒂在门前35米处主罚，他扭了扭脖子，尝试忽然变速迷惑德国今日的首发门将莱曼，跑到足球面前才用力踢出右脚，外脚背大力抽射足球，托蒂气势汹汹的模样看着就让球迷们心头一紧。
但德国人墙们足够给力，除了拉姆，后卫们都高高大大，有了尤利安在外伺机而动，巴拉克也跑去站在人墙边角，足球蹭到跃起的巴拉克脑袋后减速，被莱曼轻松没收。
想要偷跑的意大利前锋托尼被莱曼眼神警告，只好悻悻地往后退。
托蒂叉着腰扭头跑走了，他跟队友吐槽：“德国人是不是故意换门将迷惑我们的啊，谁家球队两个首发门将？”
皮尔洛心想这怎么可能，“德国人又不像我们意大利这么团结，他们老是内讧，”皮尔洛以尤利安举例，“每次尤尼回国家队都一堆新闻。”
罗马狼王摸了摸下巴，感慨还是意大利好。
皮尔洛继续补刀，“哼哼，你该庆幸是莱曼不是卡恩。”比赛继续，他抓紧了机会嘴毒，“你不知道？皮波可是卡恩杀手！”
如果德国首发门将是卡恩，没准里皮还真的思考要不要换因扎吉上来，忽然被人讨论的因扎吉不明所以，他只是继续翘首以盼自己的机会到来，隔壁的替补席里卡恩也不明所以，他祈祷这场一定要赢，这样决赛就会是他上场了。
比赛继续，第五分钟，尤利安后场长传找上巴拉克，巴拉克带球越过中场，皮尔洛当机立断冲上去逼抢，直接绊倒了巴拉克。
裁判吹哨，德国队获得一个任意球。
此时看似场面你来我往，但德国队的支持者们已经大感不妙，巴拉克能被皮尔洛拦住？
“米夏，没事吧？”尤利安紧张地问，巴拉克揉着小腿站了起来，对他摇头。
按照以往的惯例，巴拉克早该跟故意对他犯规的对手吵起来了才对，反常的反应让皮尔洛隐隐觉得不对劲，直到巴拉克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在尤利安身上，把后者叫去主罚任意球，皮尔洛的眼睛忽然一亮，不管是资历还是其他，德国队第一主罚手都该是巴拉克才对。
总不能是他刚才一脚给人踢坏了，所以才是尤利安代替巴拉克，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
“巴拉克腿伤没好……”皮尔洛已经猜到了德国队瞒住的信息，“里诺！过来！”
没错，弗林斯禁赛，巴拉克带伤上阵，这就是德国队保守的原因！
乘势追击，意大利当然要抓住机会乘势追击！尤利安的任意球同样被人墙拦住，身材高大的布冯指挥后卫们赶紧散开，短传给了马特拉齐，新一轮进攻再次开始了。
萦绕在心中沉重的思绪没有在脸上表露，尤利安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策动了德国队本场首次有威胁进攻。
他后场洗球后一个直塞打入对方身后，克洛泽左路接球然后低传，波多尔斯基禁区前沿回做，最后是巴拉克在门前25米处迎球右脚抽射，但皮球高出横梁，弹射飞上看台。
巴拉克愤愤地甩了一下胳膊，看台上一片嘘声，意大利球迷对德国人喝倒彩。
尤利安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米夏腿伤好了，刚才这球也许就进了。
安德烈亚应该意识到了吧，尤利安平静地想，如果意大利队意识到了巴拉克的外强中干，那他们的目标当然会改变，变成——
“尤尼，狠狠盯死尤尼！”
皮尔洛激动地挥手，他对他最信赖的加图索提出了要求，“我不许他拿到一次球！”
若有所感，在再次分开回到后场之前，尤利安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老师，在米兰他的任意球老师有两位，鲁伊科斯塔在职业生涯末期终于从米兰回到了本菲卡，三年里，尤利安学习最多的人是他的队友，他此刻的对手，安德烈亚·皮尔洛。
他们熟悉彼此的每个表情每个姿势，如同镜像反转，皮尔洛骄傲地按照自己的模样栽培修剪初生的尤利安，他自信自己是最天才的中场，所以尤利安当然要跟他学习，学习他的一切，最后所有人都要赞叹地提起他们，在同一段话。
*
安德烈亚·皮尔洛
【任意球大师】……
【坚韧之身】……
……
【天才于此闪耀】：聆听此刻，他统治球场
解锁条件：【智慧】11、【体质】5、【意志】6
学习进度：8 (5621/9999)
“感觉要打不过啊。”
玩家严肃地坐正，摆出了面对大BOSS的慎重姿态，如果他点开意大利队的状态栏，还能看见【哀兵必胜】的士气buff，但不管如何，尤利安绝不可能就此认输，BOSS只是玩家成长路上的绊脚石，只要上了球场，不踢到最后一刻，玩家才不放弃。
第54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二十二
兑子战术，即执棋双方交换子力达到争先、取势、入局、成杀或谋子目的的手段。⑴
*
不管再怎么希望如果巴拉克没有受伤、如果弗林斯没有禁赛这些可能，德国人都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打赢这场比赛。
巴拉克左肋送出斜传，波多尔斯基在门前转身左脚抽射，但射门被意大利队长卡纳瓦罗挡出。
场边的克林斯曼拧着眉头摸了一下眉毛。
比赛战术是重中之重，就算是年轻的马拉多纳重新出现在球场，也会被配合不紊的对手们拦截，克林斯曼一直被人痛批“拿着球就是猛冲，要战术没有，要进球全是莽夫”，但他心里很是不屑，区区马特乌斯懂什么，因材施教才是教练。
德国国家队和英国国家队是一对卧龙凤雏，指在技术方面，英国糙汉德国莽夫实在是一门佳话，克林斯曼就继承了一个尤利安，没条件改善德国队的风格，德国队主打边路传中，依靠拉姆和弗里德里希的迅速反击。
但意大利队简直天克德国，意大利的后卫要身板有身板，要技术有技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德国队没能在边路拿到什么好优势，中路卡纳瓦罗简直天神下凡，尤利安能把球送到前场，但是巴拉克状态不佳，中路远射得不到机会，传球给前锋也频繁被拦截。
至于尤利安自己尝试……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里诺……”
“你等着回米兰吧。”加图索严肃地说，脸上的胡子一抖一抖。
对于对手，加图索只有秋风扫落叶般的残酷。
加图索人送外号“球场屠夫”，但米兰的众人都知道加图索其实是队伍里最真诚最热心的人，只是粗犷的外表让他显得凶恶，不过直到和加图索当对手，尤利安才知道对手们的说法其实分毫不差，被屠夫撞击过的身体钝钝的疼。
念着队友情，尤利安受伤了米兰下个赛季很难做，里皮也不是说会嘱咐球员下狠手的教练，于是加图索倒没像对着陌生人那么凶狠，尤利安滚几圈卸力就差不多好了，要是没反应过来，加图索还主动上手拉他起来，亲切地给他拍拍泥巴和草叶子。
原本加图索就冷酷地打击尤利安，现在残忍更上一层楼，想都不用想，尤利安就知道是皮尔洛指示的。
里皮作为名帅很有两把刷子，针对德国队的空中优势，直接放弃头球，正面诱敌深入，得球后频繁斜传打德国身后，让对方反应不过来。
有皮尔洛这位中场节拍器在，意大利的斜传战术把他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可以从容从后场发动攻击，德国今日防守端实力断崖级削弱，凯尔光是分担尤利安的防守压力已经忙得飞起，没空管邪恶的意大利中场。
他除了照顾尤利安还要积极参加进攻，不过德国中场脾气都很暴躁，凯尔在中圈推倒了挑衅的赞布罗塔，意大利又获得一个任意球。
皮尔洛右侧开出任意球，马特拉齐与托尼同时争抢落点，默特萨克将球挡出底线。
面对意大利疾风骤雨的攻击，就算是个业余爱好者、没啥优点只有脾气好的主持人都看出来尤利安支撑不住了，大概就是加图索猛如虎，撵着尤利安跑，绝不给尤利安平稳接球然后舒舒服服调整角度的机会。
“现在的局势对于德国队很不妙，德国队的后场一团乱麻，能梳理出球的舍恩却被加图索纠缠，”主持人叹了口气，“德国队麻烦了，他们踢得太糊涂了，克林斯曼需要改变了。”
马特乌斯先是肯定了主持人对克林斯曼的战术的批评，德国队落后了责任肯定是主教练来担责，“但德国队过去不就是这么踢？”马特乌斯抱胸哼了一声，“踢球是一种本能！最优秀的球员会自己反应过来，不需要教练像是教小孩一样教他们。”
哦，所以舍恩自己应付不了就是自己菜。
和智商同时占据低洼的情商忽然上线了一秒，在主持人微笑的时刻，马特乌斯勉强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尤尔根一向不会说话，他教不会舍恩也是正常。”
“球员都是小孩，需要合适的老师，比如我就遇到了弗朗茨。”
尤利安对贴着自己的加图索露出了一个苦笑。
过去尤利安总是喜欢提前预判，靠意识为自己挣到时间，等着对手冲上来抢球的间隙里决定好自己的传球线路，不过这招对加图索失了效，皮尔洛是尤利安的老师，是意大利的核心，意大利队比所有球队都熟悉该怎么限制自己的核心。
其他球队还会想小小尤利安比不过巴拉克更有价值，弗林斯又看得紧，所以能使的劲都往巴拉克身上使了，但意大利不，巴拉克战斗力减半，这场比赛德国队的核心只能是尤利安，白白嫩嫩一个柔弱可欺的尤利安站在对面，你能忍住不狠狠欺负吗？不能的！
加图索跟个变态狂热粉丝似地牢牢跟着尤利安，过去这种待遇只有天王巨星才配得到，全场跟防，前者惯常使用的预判好似秀才遇到兵，加图索管你是不是遛弯，反正尤利安遛弯加图索也跟着遛弯，野兽与美男的组合堂堂出道。
尤利安站位靠后，加图索的贴身跟防相当于意大利队少了一个人，前场的压力减少了。
克林斯曼选择相信尤利安，没有指示凯尔也去骚扰加图索。
尤利安也没有要求队友的帮助，如果凯尔彻底来帮他，那加图索一个人就牵制了德国队两个球员。
凯尔必须向前干扰皮尔洛，德国队要遏制嚣张的意大利人。
何况……
眼前的困境并非无法利用，尤利安想。
越是紧急的情况，尤利安的头脑转得越快，克林斯曼对于他的信任让他不需要时间犹豫，他立刻行动起来。
第20分钟，皮尔洛左路斜长传，托蒂禁区外起跳甩头把足球垫向左侧，意大利大中锋托尼拔腿就跑，然后——
“边裁吹哨了，越位！”
第28分钟，德国队进攻未果后，意大利迅速长传反击，佩罗塔成功突入禁区左侧，但莱曼果断出击倒地封堵，化解了这次单刀威胁。
他抱着球，抛给了后撤的尤利安，跟着尤利安的加图索深入德国队腹地，放眼望去一片白色球衣里他蓝衣飘飘。
在他敬职敬责的干扰里，尤利安只能把球仓促地传给了最近的拉姆。
他和巴拉克一个快速的撞墙配合，足球被运往前场，意大利队防范了一手巴拉克的远射，于是被捉住了机会，足球被克洛泽接到了，曾经头球帽子戏法的波兰前锋没有空间起跳，面前的卡纳瓦罗像是一堵墙。
此刻意大利还没有意识到尤利安究竟做了什么。
第33分钟，罗马中场放眼望去，德国人们紧急回位，挡住了大部分路线，尤利安以自己的敏锐察觉到了托蒂预想中的最好位置，加图索紧跟着他，自然地进入了托蒂的视野。
尤利安和加图索抢球，肯定抢不过，托蒂选择做球给了加图索。
加图索在门前27米处左脚低射，但力量不足，皮球被莱曼没收。
意大利球迷没来得及叹气，边裁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了。
越位，加图索越位，即使进球，这球也是无效。
接着，卡莫拉内西右路底线突破被拉姆绊倒，意大利队获得一个间接任意球，皮尔洛主罚，出人意料地低传外围，托蒂在门前抢点右脚抽射，足球被人群挡出。
第35分钟，格罗索带球突进，他的目标是队友托尼，意大利大中锋托尼拔腿狂奔，而在他之前，尤利安已经喊出了弗里德里希的名字，弗里德里希一顿，托尼自然地超过了他。
“滴！”
边裁果决地再次挥舞黄旗，又是越位！
意大利球迷们在哀嚎，德国队的支持者们喜上眉梢，普通球迷们庆幸意大利队好像脑袋发昏频频出错，眼见着球队稳住了，而专家们意识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场下的克林斯曼恢复了自信的笑容，他用力鼓掌，在场边大声鼓励球队稳住。
“我果然没有看错尤利。”他对助教亢奋地说。
勒夫同样以惊奇的目光注视着球场，下意识扣着鼻子挠痒痒，止不住地附和自己过于激动的上司。
——不是意大利队自己出错，而是德国队故意引诱。
更准确的说是尤利安。
隔着偌大的球场，拥挤的人群，嘈杂声呐喊声混合在一起变成听不清的嗡鸣，尤利安直视前方，身着蓝衣的皮尔洛叉着腰回头，意大利人扬着眉毛，汗水打湿了他的鬓角，总是压着眼睛的长发湿透了黏在耳朵边上，完整地露出皮尔洛似乎总是困倦的眼睛，此刻眼睛发亮。
两位中场的目光穿透了人群，尤利安对自己的老师露出了一个狼狈的笑容，他绑着发带，一丝乱发也没有，脸颊已经红透了。德国人的肤色太白，稍微运动就能熏红整张脸，皮尔洛很难从脸色上看出来尤利安是否体力耗尽，在耐力上尤利安是个典型德国人，每次总能气喘吁吁地坚持到最后，即使受伤，也像是记不住伤口的痛苦一样，无数次迅速康复，接着奔赴他的战场。
“里诺是个笨蛋啊，”皮尔洛自言自语，“尤尼放个圈套给你钻你就跳啊……”
托蒂也是个笨蛋，皮尔洛在心里抱怨。
不过对于传球的人来说选择加图索无可指摘，毕竟加图索的位置就是那么好，而他又看上去很有机会摆脱尤利安，虽然每次都差一点地失败了，但希望从未离开，搏一搏，就能进球了啊！
——这就是尤利安的反击，他用自己当诱饵，强迫意大利队把注意放在他这个德国队的“破绽”身上。
如果有人关注赛事数据就能发现，虽然意大利的攻击源源不断，但伴随着越位次数飙升，德国队也悄然多了许多次尝试射门，在加图索不得不参与意大利的进攻时，尤利安已经想好了他该如何发起反击。
既然无法迅速找到最好的机会，那就提前决定该怎么做，尤利安会让加图索的逼抢失效的，因为他的每一次传球都已经在脑海里预想过数十次，目标明确，行动果决，加图索绝不能阻止尤利安思考。
他的反应不灵敏、体质不够强硬、球技平平无奇，那就勤能补拙，充分利用头脑和思考，这才是尤利安站在球场上的最大优势。
第55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二十三
雷东多曾经教导过尤利安如何在逼抢中保持稳定，为自己赢得出球的时间，尤利安接球时养成的习惯是先停稳，把球控制在脚下，再抬头观察。
现在尤利安面对的状况比预想中的情况复杂得多，他几乎没有机会稳住自己再出球，保证传球的精准，因为在激烈的球场上一脚失误的传球就是把进攻的机会交给对手。
但皮尔洛能够做到在对手的干扰下快速出球并且保证准确。
“我会在接球之前就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皮尔洛曾经这样骄傲地对尤利安说。
在米兰大放光彩，成为世界级中场前，皮尔洛已经在布雷西亚和国际米兰蹉跎多年，意乙意甲，三流球队和顶级豪门，他走过许多歪路，而尤利安没有，他在米兰所有中场的呵护下长大，顺风顺水，最大的困难是老师们不要调戏捉弄自己。
尤利安已经竭尽所能地想到了在加图索的干扰下该如何保护好自己，过去老师们的教导说一千遍一万遍也不如球场亲历，他花了半个小时从加图索这位屠夫的攻势下逃出生天，然后有条不紊地重新帮助德国队进攻。
但卡纳瓦罗的出色发挥保证了意大利球门不失，这位意大利中卫让德国球迷怒骂不止，上半场比赛即将结束时，他才终于露出破绽。
克洛泽右肋趟过卡纳瓦罗切入禁区，但布冯及时出击倒地将球没收。
远远看见这一切的尤利安和所有球迷一样郁闷地锤了一下腿。
布冯单手挥退跃跃欲试的波多尔斯基，本场年纪最小的球员像个跳蚤一样活跃在意大利禁区，他21岁，青春四射，似乎不会疲惫地不断冲刺意大利的防线。
足球被转移给皮尔洛，皮尔洛背身接球，余光里波多尔斯基迎了上来，德国前锋都令行禁止，丢球后立刻加入反抢的队伍，意大利中场第一次触球顺势向右转身，同时过掉上抢的施魏因施泰格，动作一气呵成，球没停，人也没停，大步趟球出了禁区。
“看皮尔洛踢球是一种享受，简洁优雅，”无数场关于世界杯的解说屏幕里，某位解说如此盛赞皮尔洛的发挥，“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毫无疑问的大师级表现。”
“本场比赛里德国失去了弗林斯，巴拉克又明显不在状态，年轻的舍恩孤掌难鸣，德国队难啊。”
“……意大利在球员的个人技术能力上、球员素质上要稍稍强于德国队。”⑴
被委婉地评价不如皮尔洛的尤利安依然在尝试发起反击。
不如皮尔洛？即使有人当面这么说，尤利安也只会说当然，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他22岁，皮尔洛27岁，皮尔洛对于尤利安来说是前行路上的引导者，终有一日，尤利安会超过他，但这样的未来需要不断地、日复一日地努力，因为皮尔洛也在向前走，他们挥手相遇，为了更有意义的人生而结伴向前。
全场观众的注视里，巴拉克拦下了皮尔洛。
在这片球场上，尤利安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两支球队都未赢得直接的机会，各种定位球频繁出现，被德国野蛮中场拦住的皮尔洛站在中圈弧附近，脸色郁闷，他遇到巴拉克也是秀才遇到兵。
意大利的防守阵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作为意大利传统战术大师，里皮并不欣赏克林斯曼那样激进的进攻，同样拥有才华横溢的后腰，里皮选择让皮尔洛专注于意大利中后场的衔接，皮尔洛完成得相当好，中后场的短传配合和整体推进让意大利面对德国的进攻无懈可击。
如果说德国太狂放，那么意大利也过于保守了，里皮看重纪律，意大利球员严格按照教练的指挥踢球。
托蒂上半场完全按照教练的要求中场活动，巴拉克是腿伤限制，托蒂是战术束缚，没有在进攻端发挥作用，足球一到了前场，到了一锤定音的时刻，但意大利偏偏缺一个可以绝杀的球员，托蒂不敢冒进，后场长传球能让对手无法反制，但禁区的长传太容易出现意外，尤利安提前抢位，在队友的配合下封堵意大利前锋托尼的射门。
里皮不由得正视德国队里的“小皮尔洛”，在正牌大皮尔洛的面前，尤利安扬长避短，成功帮助自己的球队守住了球门。
尤利安挣脱加图索后频繁从后场发动长传直打意大利身后，克洛泽和波多尔斯基都是嗅觉敏感的前锋，有几脚射门着实激出了意大利的冷汗。
“需要进一步针对吗？”
“不，不需要，”里皮轻声否定了自己，战术最忌讳临阵变卦，意大利还没有被尤利安逼到变阵的地步，尤利安也没有这个能力做到，“舍恩坚持不了太久。”
因为体力。
中场休息之后，意大利针对尤利安的战术发生了改变。
即使没有加图索激烈地逼抢，尤利安也需要更多精力来指挥球队，加图索太靠前，导致意大利队中场必须压在身后，现在他回退，开始帮助球队在中路拉扯空隙。
尤利安习以为常地接受了自己被判断对球队失去作用的事实，意大利队的防守重心重新偏移至巴拉克身上。
卡纳瓦罗和马特拉齐封锁了禁区前沿，赞布罗塔和格罗索收紧了边路，加图索像一条猎犬，时刻蠢蠢欲动，不远不近地监视尤利安。
尤利安悄然改变了自己的跑动路线。
他没有回撤接应中后卫的传球，而是向前朝着意大利的禁区前沿方向跑。
——完全不需要向教练请示，皮尔洛因为教练而固守后场，但尤利安拥有克林斯曼全部的信任，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拉米！”
拉姆、尤利安和施魏因施泰格的三角进攻，这是意大利熟悉的进攻套路，但是此刻尤利安和巴拉克巧妙地前后交换了位置，猝不及防地打破了意大利队的防守习惯，托蒂下意识地跟着巴拉克跑过头，加图索迟疑了半拍，他不知道自己是跟着巴拉克往前，还是重新追上尤利安。
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拉姆已经知道尤利安需要什么，在意大利人反应过来之前，拉姆传球了。
足球在空中飞行了十多米，落向尤利安的脚下。加图索从左侧冲过来，托蒂从右侧冲过来，皮尔洛从正面逼近，三个人，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尤利安！
威斯特法伦球场屏住了呼吸。
“很有脑子，”马特乌斯提起了兴趣，“很快反应过来意大利前插的战术用换位深入前场，利用对手的轻视脑子确实不错。”
“非常冷静，非常理智。”《图片报》的专业主持人赞叹尤利安的迅速反应。
比赛依然在继续，尤利安没有停球，他右脚轻轻一垫，球从地面弹起，越过托蒂的拦截，三个人里托蒂是离他最近的人，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他的左脚凌空一拨，球改变了方向，从皮尔洛的头顶飞过。
球落了下来，落在克洛泽的脚下。
克洛泽背对球门，卡纳瓦罗贴在他身后，意大利人们乌泱泱地朝他跑去，克洛泽背身停球，用肩膀抵住卡纳瓦罗，在球迷对他尖叫里他凌空回敲给正在插上的尤利安！
传球是球员的基本素质，不管你是不是前锋，而克洛泽是所有球员里基础最扎实的那一类。
尤利安也在跑，在皮尔洛和托蒂中间，他已经跑到了禁区弧顶，克洛泽的传球穿过匆忙变位的对手，尤利安没有停球，没有调整，他的左脚直接迎上了皮球，“远射！尤利安起脚了！”震撼感如同雷电闪过全身，解说们震惊地大叫。
——但球没有飞向球门。
尤利安的脚内侧轻轻一推，球从卡纳瓦罗的两腿之间穿过，滚向小禁区的右侧。身材高大的意大利队长在尤利安面前双腿笨拙得像是裹了腿的小丑。
那里，波多尔斯基正在跑位。
没有人知道波多尔斯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至少意大利球员不知道，而有着上帝视角的球迷们也没有人知道尤利安是怎么看到他的，尤利安背对着波多尔斯基的方向，他的视线被卡纳瓦罗和马特拉齐挡住了，他不可能看到波多尔斯基的跑动路线。
但他传了！
无视野传球，上一个用神乎其神传球震惊世界的人是雷东多！
球到了，波多尔斯基到了，波多尔斯基左脚推射，布冯来不及反应，他只能本能地起跳，见鬼了，他刚才目光全盯着尤利安和克洛泽！
即使是全世界最好的门将站在球门前也反应不回来，门将是人，一双眼睛一个脑袋，这个世界不存在职业生涯零封的门将，就算是雅欣也被人攻破过大门，遇到神仙球人类是无法战胜的，因为人类怎么能预测上帝赐予的灵光一闪？
上帝的手指不经意地点过尤利安的额头，过去祂曾选择过贝肯鲍尔、贝利、马拉多纳、罗纳尔多……尤利安熟悉的雷东多，那个无法复制的脚后跟传球，传球的这一瞬间，尤利安冥冥之中感受到了某种呼唤，他的灵光一闪，宛如神降。
“Goalllll——波多尔斯基！波多尔斯基goal ！球进了！鏖战六十分钟，德国队1：0领先意大利！”
“舍恩! 舍恩!天呐！”
心情激荡下解说甚至没有办法描述这一球如何诞生，尤利安只是随意地传出球，然后奇迹发生，不可能变作可能。
演播室里的马特乌斯一巴掌猛得拍在桌子上，震得广告赞助商的饮料乌拉拉地全滚走了，他的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主持人失态地大叫：“球进了！”
解说的声音在电视里炸开了：“难以置信！舍恩在三人包夹中用两次触球撕开了意大利整条防线！”
“波多尔斯基的射门进了，但我们必须注视舍恩，这绝对是本届世界杯最精彩的助攻表演！他甚至没有看目标！他是怎么看到波多尔斯基的？！”
尤利安站在禁区弧顶，喘着粗气，他的心脏在狂跳，他的双腿在发软，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波多尔斯基进球后狂乱地挥拳，高兴得像是发了疯，传球的中场不禁被逗笑了，嘲笑队友的傻样让人难为情，尤利安咬着唇，腼腆地笑了，作为进球功臣，他却像个邻家男孩那么羞涩。
遗憾像是一座本来就积了很多灰尘的雕塑，现在尤利安的指尖欣喜地拂过了一层，让黯淡的房间微微发亮。
尤利安下意识看向皮尔洛。
皮尔洛站在他五米外的地方看着他，那双永远懒洋洋的、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愕然睁大了，仿佛遇到不可理解的事情，难以置信地盯着尤利安。
那是一个只有尤利安才能读懂的表情。
——不是吧？雷东多真给你教会了？!
“不知道费尔南多会不会在看……”尤利安喃喃道，下一秒他被施魏因施泰格扑倒了，强壮的小猪差不多要生啃了这只傻狍子，傻狍子进球了还在原地痴痴地想，肯定被进球的喜悦弄得大脑宕机了！
“尤利，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施魏因施泰格扒着尤利安的脸，他亢奋地蠕动，“你是最棒的！”
“哈哈哈哈哈！”
波多尔斯基张开手像是飞机滑翔咻咻咻地起跳，一下子蹦到两个人身上。
“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中场，尤利安！”
德国队还在高兴地庆祝，他们都知道再次开球所有人都要立刻回撤了，尤利安和每一个队友都激动地交换了拥抱，他甚至下意识地像在米兰那样搂住队友亲对方的脸，进球的狂喜里没人嫌弃尤利安忽然变得热情，波多尔斯基已经要高兴疯了，他和施魏因施泰格就差搂着跳踢踏舞，尤利安还算冷静的，他只是抱住拉姆，雀跃地蹦蹦跳跳，像个孩子单纯地开心。
拉姆笑着摸了摸尤利安的脑袋，尤利安的发带松了，他一边听着对方的絮絮叨叨，一边伸手重新为尤利安系好头发。
“伟大的友谊，美好的一幕，”主持人以看孩子的温柔和自豪向所有人宣称这就是拜仁为德国做出的最大贡献，“他们会带给德国胜利的。”
“那得看继续怎么踢，比赛还没结束。”
“要是尤尔根继续进攻，他就是蠢货。”马特乌斯说。
进攻是美德，进攻是艺术，进攻带来胜利，但是标准是灵活的，当世界杯半决赛领先意大利一球后，1：0就是全世界最美好的比分，防守是美德，防守是艺术，防守带来胜利！
德国爆改意大利，意大利一改谨慎保守的风格，里皮连换两人，上半场未能建功的前锋托尼换下，因扎吉终于等到了魂牵梦绕的召唤。他从替补席上一跃而起，摄像机对准了这张顾盼神飞的脸，因扎吉小跑到场边开始热身，里皮挥挥手，下一个要被换上的人是皮耶罗。
德国队全线退后，意大利大肆压上，托蒂中场为躲避巴拉克的拼抢，从对方背上翻过落地，被裁判吹罚犯规。
接下来的十分钟，意大利队占据彻底的控球优势，德国队重兵堆积在后场，连前锋都要回撤担当第一层防线，德国队没有一脚射门命中门框范围以内，意大利队的控球率飙升超过70％。
皮尔洛终于也被解放了，他活跃在前线，时不时以一脚穿透性的传球为队友输送炮弹。
第81分钟，德国后防出现失误，因扎吉得球突入禁区右侧，他灵活得像是狐狸，下半场球员们普遍体力不足，刚刚上场的他活力四射，在底线附近右脚扣过巴拉克，随即在门前5米处左脚低射。
大概上帝眷顾，足球越过莱曼，却击中近门柱内侧弹回场内。
德国队逃过一劫。
第88分钟，德国队打出反击，巴拉克反抢成功，凯尔禁区前沿分球，克洛泽左侧边路左脚抽射，布冯飞身单手将球托出横梁。
里皮的判断是对的，意大利队不需要管尤利安，尤利安已经要自己下场了，他气喘吁吁，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每走一步都要留下一个湿脚印。
又是意大利的进攻，他们获得了一个角球。
皮耶罗右侧开出角球，他也是罚球的好手，一脚曲线直接飞往球门前，没等到莱曼发力，足球直接被早有准备的弗里德里希顶了出去。
皮尔洛在禁区前沿得球，身材瘦弱的他一直在外侧伺机而动，同样的还有因扎吉，他们两个在德国人眼里像是偷鸡摸狗的贼，作为前锋，因扎吉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皮尔洛面对巴拉克和拉姆的正面拦截，他并未强行突破，而是将球横向拨开，随即用右脚内侧送出一记精准的斜传，皮球从凯尔和默特萨克之间的缝隙穿过，滚向禁区右侧。
惊魂一刻，左后卫格罗索从后排高速插上，在门前点球点附近处不停球，直接以左脚内侧迎球推射！
足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莱曼伸出的指尖，钻入远角。
意大利1-1打平德国，在正赛最后两分钟。
加时赛要来了。
尤利安要下场了。
他再也坚持不了了。
玩家回档十三次，最长的一次尤利安坚持到了加时赛第十分钟。他被加图索撞翻，当场倒地不起，裁判给加图索发了张黄牌，直接招手示意德国队派担架上来抬走尤利安。
尤利安已经累得起不来了，除了眼泪，他什么都说不出，他哭花了脸，用胳膊蒙着脸被抬下了场。
因为尤利安坚持自己可以，克林斯曼最后一个换人名额没有给他，加时赛被迫10打11的德国队被意大利抓住了机会，因扎吉打入一球。
意大利在加时赛以2:1战胜德国挺入决赛。
玩家回档，没有因为自己的逞强导致球队出了破绽，但尤利安还是差点当场哭昏过去，他不愿意进医务室，他要留在场边见证自己的球队的结局。他看完了加时赛，然后是惊心动魄的点球大战，意大利进了最后一个球的时候他被克林斯曼紧紧搂在怀里。
“尤利，你像个战士一样坚强，”克林斯曼慢声说，“你是我心里最好的球员。”
比赛进入点球大战，意大利6：5击败德国，晋级世界杯决赛。
尤利安在主教练怀里哭到发抖，队医不得不冲过来检查他的呼吸，强迫尤利安平复心情。尤利安摇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他没有力气去擦，主教练叹着气，用自己西装的袖口给球员擦眼泪，他安慰尤利安还有下一次。
“……可、可是那要四年之后了。”尤利安打着哭嗝，脑袋埋在克林斯曼胸前不肯抬起来，声音闷闷的。
“打起精神，我们还有比赛。”克林斯曼指的是季军赛，法国队击败葡萄牙，意大利击败德国，赢家在决赛会师，败者要争夺一个聊胜于无的季军。
尤利安还在悲伤不能自已，但背后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皮尔洛。
玩家的屏幕上出现了是否同意交换球衣的选项。
看在对方技能条尤利安还没学完的份上，玩家选择了同意。
交换球衣有一段剧情。
［皮尔洛］：“哭成丑家伙了，尤利，你还是适合漂漂亮亮地笑着。”
［尤利安］：“我、我，嗝，我刚输了……”
“傻子都能赢，为什么大漂亮不行呢？”皮尔洛说了关于他们两个名字的笑话，不甚熟悉地擦拭尤利安哭红的脸，尤利安的眼睛像是兔子一样红，哭肿了，原本的大眼睛变小了，他倔强又伤心地看着皮尔洛，时不时打个哭嗝，皮尔洛犹豫了不到一秒，他搂住尤利安，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亲吻。
“看着我，尤利，我说过，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也能做到。”
皮尔洛的眼里点着火，明亮的光也点亮了黯淡的蓝色大海，尤利安不由自主地看着他，好像迷途的人窥见透过海雾朦胧的光芒，前路茫茫，心生质疑时，灯塔一闪一闪，似乎千万年不动地矗立在大海之上。
——不过我是老师，老师赢过学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所以继续学习吧你个大漂亮。
皮尔洛最后给了尤利安一个轻佻的眨眼，和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我在米兰等你。
*
“我要举报你们，剧情杀狗贼。”玩家被悲痛欲绝的尤利安感染了，也开始骂骂咧咧狗系统。
狗系统觉得自己太冤了，明明是玩家自己选了平庸之辈进行游戏，足坛逆天改命也要资本吧，但玩家的数值没一个能帮助尤利安成为足坛龙傲天横行无阻，见人杀人佛挡杀佛，他就像挣扎着在藤蔓上结出来的果子，土壤是酸的，不管怎么静心培育和等待，味道总是带着弥散不去的苦涩。
玩家大怒：“你放屁，橘子长在南边就是橘子的故事没听过吗？”
“球员对于尤利安来说就是不合时宜的冷酷北方，是尊敬的玩家您偏要勉强。”系统颇具浪漫主义风格地说。
那难道尤利安一辈子就得死在北风的寒风里啊？系统说不，尤利安当然可以去温暖的南方。
“为了您的游戏体验，”系统建议道，“这边建议您选择教练线。”
玩家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多久退役，这个据说龙傲天的天才少帅驾到得什么时候来临——不不不，不对，好歹拿了大奖杯再退役，不拿大奖杯绝不退役！
玩家发誓，他的自尊熊熊燃烧，他就非得让尤利安大满贯退役再去当龙傲天少帅！
第56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二十四
意大利赢得了世界杯，但电话门带来的破坏还在继续，七月中，一审判决，曾经的意大利顶级豪门尤文图斯确定降入意乙，尤利安慌乱的心直到看见米兰留在意甲才终于安定，拉姆比惊慌无措的尤利安冷静，他一把抓住好友，让对方看清楚，拉姆并不懂意大利语，但是数字无比清楚。
“尤利，米兰下个赛季没有欧冠了。”拉姆稍微计算积分，立刻意识到这件事。
米兰保留意甲资格，但是扣除15分联赛积分，原本米兰64分，扣除后仅剩49分，跌出了意甲欧战区。
尤利安沉默了一会，他抬头，倔强地看着拉姆，他声音轻轻，“不管它在哪，米兰都需要我。”
再一次，两个人不欢而散，世界杯时恢复的友谊看上去又被遥远的米兰折磨得摇摇欲坠，尤利安知道拉姆在为自己考虑，但他不想改。拉姆说的都是很正确的事情，但尤利安偏偏想走错的路，没有什么深思熟虑的理由，跟拜仁队伍里有没有他的位置也无关。
——其实也有，尤利安受够自己不断选择最次的那个了，现在他不该回米兰，回拜仁也不恰当，本来主教练就不喜欢他，人家要买的新仁也都准备好了，他忽然蹦出去说我要来拜仁又是怎么回事呢？米兰不可以拜仁不可以，他难道又要去第三个俱乐部吗？
够了够了，人的心只有那么大，尤利安已经装不下第三个了。
新赛季开始前的最后一周，意大利法院二审再次宣布。
一个奇迹，米兰原本扣除的15分改为8分，留在了意甲欧冠区。
总而言之，米兰终于有欧冠打了，虽然只比维罗纳高了4分，对于一支豪门球队来说这是件耻辱的事情，在拜仁，从主席到主教练到球员都要拖出去在塞贝纳大街游街被球迷挨个吐口水的。
但米兰的所有人都在庆幸，罗森内里们往年总要小小抱怨新赛季夏窗的无能，现在他们都在夸赞球员们，他们已经很喜欢球员们，现在从还留在球队里的球员们身上又发掘了无数个他们之前居然没有意识到的优点，尤利安被亲热地叫做米兰的德国牧羊犬、金毛兔子、怜爱的小家伙，各种各样意大利人喜爱的小动物，总之全是些可爱、热情、忠诚坚贞的象征。
尤利安死活要留在米兰的事情被仁扒出来了，他们原本是骂俱乐部发疯怎么不把自家青训小孩接回家，今年世界杯的尤利安多棒啊，还让人家留在米兰，我们拜仁出了叛徒吧！拜仁莫名其妙背了大锅，首先是马加特被骂孤立本地仁，看不起德国英雄，尤利安半决赛在场边哭到崩溃的模样让德国人心碎，不过紧接着他们就知道是尤利安主动要和米兰续约的事情了，因为米兰离不开他……于是二号凶手变成诡计多端的米兰，都是他们勾引的！
总之和天真单纯重感情的尤利安没没关系，他有什么错，当年被拜仁赶走了不得不租借去米兰，好不容易可以回来却被马加特挡住了，还是新时代挡了路啊，不然以前，仁迷们直接换了马加特呀！
不过等到马加特真的滚蛋，希茨菲尔德宣布重回拜仁后，仁迷无语凝噎了，他们连自我说服的理由都没了，尤利安大概、仿佛、疑似、好像、可能、真的、确实、的确、千真万确地爱上了米兰了！
恩师重回拜仁也没能动摇尤利安留在米兰的心，他终于留在了米兰，带着他的一年合同，而意料之外的人却离开了：
AC米兰失去了乌克兰核弹头舍甫琴科。
安德烈·舍甫琴科以4388万欧元从AC米兰转会切尔西。
*
玩家已经搓好手准备迎接尤利安的龙傲天少帅未来了。
俗话说得好，球员时代都没啥大奖杯怎么指望当了教练一群刺头听话呢，教练都没大满贯也不可能带着球员们赢大奖杯，这叫缺乏了一丝祖传的冠军气息。
安切洛蒂球员时代就赢过欧冠和联赛冠军，跟顶级球员当过队友，所以他在米兰过得怡然自得，荣辱不惊，已然心宽体胖，是个和蔼的胖嘟嘟教练了，在球员中很受欢迎，他和所有意大利人一样黏糊糊的，常常搂着尤利安说话，好像尤利安是他的心肝宝贝似的。
可能胖嘟嘟的人多长了几个心肝，不过舍瓦走了让他的心肝少了一个，米兰内部差不多也都知道舍瓦换了一大笔钱帮球队，就这样，安切洛蒂不得不接受自己大中锋离自己而去，他只好摄入更多甜品和糖分来保持自己的好心情。
“唉，卡卡，不要折磨我了，我是你的教练啊，”这招不大起效，因为安切洛蒂给卡卡当了五年的教练了，足够所有人知道这个意大利胖教练的脾气有多好，他只好换个方法，“尤尼，尤尼，过来管管他！”
“卡尔洛，你耍赖，打雪仗怎么还喊人！”
丢雪球的卡卡哈哈大笑，捂着帽子转身就跑，却被尤利安逮住了，德国人一眼就知道他要往哪跑，提前在他找队长的路上拦截，尤利安笑着把冻得冷冰冰的手掌伸进巴西人的脖子后面，卡卡冻得龇牙咧嘴，反手一巴掌拍在尤利安屁股上面。
“尤尼，你怎么天天跟着卡尔洛，”卡卡指责尤利安背叛他们的快乐小分队，尤利安天天跟着安切洛蒂屁股后面转，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什么，“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因为你是战术白痴。”皮尔洛友好地说。
他搭着尤利安的肩膀，也把自己故意摸过雪球的手摸尤利安的脖子，尤利安缩着脖子就要溜走，被他揪住了后领子。
内斯塔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打量了一阵打打闹闹的皮尔洛和尤利安，思考了一会，“哦，你们以后打算当教练吧。”
“对哦，中场球员确实适合当教练，因为中场聪明嘛，卡尔洛以前也是中场球员，”巴西人恍然大悟，“不过不是退役之后才能当教练，你们干嘛这么早学啊？”
安切洛蒂脾气很好，他知道尤利安对当教练有兴趣后主动让尤利安可以跟着他学习。
“里奇还是把自己去掉比较好。”尤利安默认了卡卡的猜测，像是摸狗狗那样揉卡卡的脑袋，红黑色的毛绒帽在跑动中滑落，他耐心地帮卡卡又重新戴好了。
他没回答卡卡的问题，大概只有笨蛋中场卡卡才没意识到答案。
尤利安还没到退役的年龄，但是他就要离开米兰了，续签的一年合同又过去一半，已经07年了，等到6月，他就要回归拜仁慕尼黑，这一次无论说什么拜仁也不会同意米兰继续租借了。
在拜仁的暗中催促和米兰的真切挽留里，尤利安忧郁地度过了他在米兰的最后半年。
然后在欧冠四分之一决赛，米兰撞上了拜仁。
原本一路Skip的玩家绷不住了。
还踢拜仁啊，这都踢几次了，尤利安不仅为了米兰不回拜仁，还为了米兰送拜仁出局，再踢，再踢都成仇啦！
玩家不死心地回档了好几次，这个欧冠抽签结果没变过，看起来系统铁了心让因扎吉“拜仁杀手”和尤利安“不孝仁”的外号钉在身上了。
唉，那能怎么办呢？尤利安还是只能哭着给母队送回巴伐利亚啃猪蹄啊。
拜仁再次被米兰打飞回家，动手的还是拜仁青训，《图片报》嘲讽功力宛如在慕尼黑杀了十年猪那么冷酷，点兵点将给拜仁军训，去年瞧不起尤利安的拜仁教练马加特已经抱着他的高大威猛单后腰起飞了，而新上任的希茨菲尔德也是米兰的苦主，米兰追着拜仁从小组赛杀到淘汰赛又追到四分之一决赛，一群土鸡瓦狗！一片变馊的臭香肠！一滩狗屎啊！
德国球员们在技术和素质上不如意大利球员们这句话还在追着玩家跑。
他思来想去，觉得尤利安要拿大奖杯果然还是要留在米兰，回拜仁干嘛？没前途啊！
迎娶大奖杯的第一件事就是抛弃无能的母队（确真）
玩家已经被自己的想法说服了，他美滋滋地看着尤利安和米兰再一次进入了欧冠决赛，又是老熟人，利物浦，嘿呀，这不手拿把掐的事。
2007年5月23日，雅典，AC米兰2:1利物浦，赢得了队史第八个欧冠冠军。
这是尤利安在米兰赢得的第二个欧冠，在和他同龄的球员里，他是最出色、最耀眼、奖杯最多的球员。
拜仁发来了回家呼喊，米兰发来了续约申请。
这还用选，新到手的奖杯还热乎着呢，拜仁什么都没有，玩家才不去，他轻轻松松地选择了米兰。
“米兰是和拜仁一样好的俱乐部，我想留在这里，拉米。”
尤利安向拉姆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他想真正地留在米兰，而不是每年都要在拜仁和米兰之间挣扎犹豫。
拉姆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事实已经证明他是错的，尤利安在米兰过得很好，现在回到拜仁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他怎么可以要求尤利安为了他们儿时的梦想放弃成为米兰荣耀的一部分，而回到拜仁前途未卜，等待主教练的目光呢？
小孩子的话是当不得真的，他们总会忘记，即使自己牢牢地记得，也会有人帮助他们看清，拉姆总是说着正确，似乎不带一丝私心地要求尤利安回到他的身边，但是现在，他的正确不再正确了，他也没有立场继续劝说了。
“尤利已经走在我的前面了，”拉姆说，“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可我其实，其实，”尤利安轻声说，“我想听拉米继续帮我想好之后怎么走啊。”
他想，如果拉姆告诉他，哪怕不正确，拉姆也希望尤利安回到他的身边，尤利安绝对会因此动摇的。他已经习惯了拉姆的建议和帮助，马戏团的驯养员会把小象套上铁链豢养，幼象没有能力挣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它长大了，不需要铁链它也会甘心留在原地 ，学不会离开了。尤利安就像这只小象，遇到了拉姆，就一辈子跟在拉姆的背后走，即使有了能力，他的心也飞不走了。
尤利安没有等到他期待中的私心，什么都没有。
拉姆像是看见了一个说了天真的话的孩子，忍不住笑了，他说：
“就算是朋友，也得要自己走自己的路。”
尤利安已经走得很好很快，作为朋友，拉姆没有资格再去干涉了，过界的喋喋不休会引人厌烦，只需要接受没有自己尤利安依然过得很好，拉姆就能坦然地祝福尤利安在米兰和过去一样幸福。
2007年，尤利安在米兰的第四年，他和米兰签订了一份新的合同。
一份正式的球员合同，为期三年，直到2010。
第57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二十五
因为年纪，尤利安和卡卡在米兰最熟悉，如果以后尤利安写自传，他也许会这样在自传中形容这个巴西人：
“卡卡热情、真诚、善良，符合教义中一切美好的定义，他是我的朋友，是我在米兰收获的无数友谊之一。”
“他是个天生的米兰人。”
卡卡确实是个天生的米兰人，刚刚转会米兰时就迅速融入了米兰特有的温馨友爱，甚至可以说过于黏腻的气氛，而此时的尤利安还在震惊于意大利们的家庭氛围而格格不入，每天到点就下班，即使是想要寻求队友的帮助也还在犹豫中。
在俱乐部和队友打成一片？抱歉，德国人拘谨地看着所有人，一个拥抱一个吻都能让他像胆小的兔子那样蹦起来红了脸，连声说“请别这样”，这样的反应似乎让人受伤，所以尤利安又会立刻补充说自己会努力适应的，抱歉。
下班之后的娱乐活动？也没有，尤利安不爱出门，他的爱好和足球运动员们大相径庭，夜店、酒精和恋爱和他绝缘，水火不容，米兰球员们私下讨论这个问题，加图索严肃地说是不是德国合法饮酒年龄没到？尤利安一看就是那种老古板德国人，要是爸爸妈妈告诉他没结婚不可以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到结婚前他和对方连手都不会摸过，一摸就要脸红心跳。
皮尔洛锤了傻子一下，“意大利和德国都是18岁可以喝酒。”
乌克兰人舍甫琴科表示赞同，他在尤利安这个年纪都可以喝伏特加了。
卡卡大惊，他没想到尤利安居然18了，对方看上去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呢！其他人也震惊，他们叽里咕噜比着小鸡手说天呐，里奇，你不是才18吗？卡卡大声嚷嚷他22，他已经22了！
原来米兰人都把两个小朋友当做未成年和刚成年的小孩对待，卡卡和尤利安看上去都太年轻了，有学生气，在性感成熟的意大利只会得到小孩到一边玩去的安慰。
因扎吉摸着下巴，提出一个问题，“可怜的尤利安，那他在意大利找不到女朋友了。”
意大利姑娘们都喜欢热情主动成熟的，尤利安这样的德国风味是不配端上桌的，就算当餐前酒，味道也会被嫌弃太过寡淡。在万人迷因扎吉和马尔蒂尼的一致判定下，尤利安这么内向羞涩，准是被德国老古板束缚了天性，这可不行，这里可是米兰，他们可不能被拜仁当做孤立小孩的可恶大人。
“首先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小孩一个人晚上该不会偷偷哭着想老家吧？他又不会做饭，吃不到好吃的会哭的。”舍甫琴科说。
卡卡脑袋上的智慧灯泡一闪一闪，他认为舍普琴科说得对，“德国菜和意大利菜不像，可怜的尤利安肯定天天想着老家。”
那倒不一定，巴西人没尝试过德国菜，除了味觉不大好和过于爱国，没有哪个英国人和德国人会迷恋本地老家的死鱼薯条和酸菜大肘子，马尔蒂尼自信尤利安会爱上意大利，首先从意大利菜开始，只需要他们这群队友带着不出门的尤利安吃饭。
“然后换掉那些丑衣服，”皮尔洛语气坚决，他的眼睛被德国审美荼毒了，“尤利安穿得像个乡下来的！”
在审美上内斯塔总是很有发言的热情，他和皮尔洛保证自己会把尤利安的审美纠正过来，首先丢掉那些灰扑扑得像是乌鸦的外套和格子衬衫，把它们全部换成亮色，金色头发就适合亮晶晶的打扮。
队长马尔蒂尼予以认可，并且慷慨解囊，表示自己来承担“奇迹尤利安”的改造花销，他会找个理由给尤利安发笔零花钱，然后就轮到内斯塔和皮尔洛出场带着他去逛街，德国人太羞涩，绝对不会拒绝米兰队长的笑容和要求。
鲁伊科斯塔没忍住笑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大声密谋对新队员的改造计划，要是尤利安看见了会不会更加以为队友们背着他讲悄悄话？葡萄牙人举着手问自己能干什么，他也想帮忙，虽然他不是个意大利人，但他已经在意大利住了很多年了。
大家异口同声。
“带孩子去，鲁伊，尤利安天天偷看你呢！”
作为和尤利安同龄，又一起接受过“土匪头子”游戏戏弄的患难好兄弟，卡卡负责引起尤利安注意力，让其他人的善意计划得以进行。
“尤尼，到这来，我们去练任意球吧！”
“尤尼，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尤尼，尤尼，陪我去逛街吧。”
“尤尼——”
……
“尤尼，我要走了，我会在马德里想你的。”
2009年7月1日，卡卡转会西甲皇家马德里。
与此同时，安切洛蒂结束了在米兰的8年红黑岁月，转会英超切尔西。
08-09赛季，AC米兰陷入阵痛期，欧战出局，联赛不利，尤利安想，他只能这么想，所以他的队友和教练才会离开他。
国家队比赛里，他再一次和拉姆输掉了欧洲杯。
西班牙前锋有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当年的羞涩内敛的雀斑少年已经是名震天下的超级前锋，费尔南多·托雷斯是毫无疑问的天才，他的人生闪闪发光，和马德里的日光一样没有一丝阴霾，尤利安当初和施魏因施泰格玩笑似的说过下次遇见他要打得他屁股开花，但在决赛里，德国队，过去的青年队，现在的国家队，尤利安终于站在了西班牙的面前，然后和拉姆共享失败。
……尤利安请求克林斯曼不要离开。
一次决赛，一次半决赛，克林斯曼在国家队确实做的不错，德国足协正在讨论要不要续约，而尤利安从老师模棱两可的态度里察觉了克林斯曼想要离开的想法。
留在国家队可以，离开国家队也可以，离别到来之时，克林斯曼只是感慨自己挖掘的弟子不知道在下一任教练的手里又要怎么样了，每一任教练的喜好都不一样，克林斯曼上任就把不喜欢的球员全丢了出去，也许下一任也会把尤利安当做不喜欢的家伙排除他的首发阵容。
“能不能留下来？”尤利安鼓起了勇气，他注视主教练惊讶的脸，“我想和尤尔根一起举起大力神杯。”
“如果能一起赢得奖杯就好了，我不想被其他人把我们的相处定义为毫无价值。”
“我非常非常荣幸，能成为尤尔根的球员。”
“我也很荣幸成为你的主教练，不过……”尤尔根苦恼地挠了挠脸，面前他偏爱的中场已经一脸难过得要哭出来了，可还是倔强地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下来，只是用依赖的目光看着克林斯曼，希望他的老师再次陪伴他多走一段路。
“不过不要跟意大利人学坏啊，”克林斯曼忽然笑了，他对尤利安挤挤眼，促狭地指了指尤利安盈满泪水的天蓝色眼睛，眼睛像大块的澄蓝色宝石镶嵌在白净的脸上，他笑道，“爱哭鬼可是会被我嘲笑一辈子的。”
“一起努力吧，尤利，最后两年。”
在尤利安的恳求下，克林斯曼最终接受了续约，他原本已经打算接受拜仁慕尼黑的邀请了，如果尤利安还想当他的弟子，只需要转会回拜仁就好了。
但两个人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尤利安成功挽留了恩师，但他留不住时间，也没人能对抗时间让马尔蒂尼永远地留在米兰，5月，他宣布了自己赛季末就要退役，7月，马尔蒂尼正式离开米兰。
在同一年，尤利安失去了朋友、队长和主教练，而他已经送走了曾经的老师雷东多和鲁伊科斯塔。
“我才不会过了三十就退役，”皮尔洛说，“我会踢到我走不动为止，你就再等个五六年给我接班吧。”
“不能再踢十年吗，就像队长那样。”
皮尔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敲了下尤利安的脑门，德国中场抱着头委屈地看他。
“不许虐待老人。”
比皮尔洛更适合这句话的因扎吉无奈地笑了笑，他今年已经36岁了，30岁的中场和33岁的后卫还算正常，但36的前锋就算在意甲也让人震惊，难免让人觉得这个俱乐部是不是要完了，都没钱买人了？虽然因扎吉很开心被俱乐部依靠，但和所有人一样，他也在担心俱乐部的发展。
尤利安当初来到米兰时光辉灿烂，米兰是意大利的骄傲，是欧洲之巅，是世界豪门，他有全世界最大牌的球星，最出色的球队，他们强大、骄傲、自信，胜利和奖杯触手可及，尤利安如同目睹神迹的凡人发自真心地仰望它，现在米兰却无声无息地滑落，不可复还。
米兰最新的教练阿莱格里对皮尔洛态度一般，但这不代表他讨厌皮尔洛的风格，没有一个意大利人能不为了皮尔洛在球场上举重若轻的表现陶醉，但皮尔洛老了，而尤利安还年轻。
这是一桩完美的继承，但尤利安感到不安，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么在拜仁敏锐地察觉到暗流下的涌动，和过去一样他也无能为力，拉姆说的是对的，在俱乐部面前，球员微弱如同尘土，所有的声音都消弭在庞然大物不动声色的威压下。
2009-2010赛季，在狂人穆里尼奥的带领下，国际米兰赢得了三冠王。
尤利安什么也没有，在欧冠决赛里拜仁输给了如日中天的国际米兰，但拉姆依然赢得双冠王，拜仁永远是拜仁，它伟大强大，即使低沉也能迅速重振，大步向前。
“回来吧，尤利，”拉姆重新以他的理智、冷静和正确发出了邀请，“你该回到拜仁了，海因克斯先生很期待你。”
教练的目光不需要担心，海因克斯是拜仁名宿，他天生关注拜仁的孩子，为了拜仁考虑。尤利安用四年在米兰赢得了俱乐部全满贯，他两夺欧冠，但接下来的三年蹉跎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从电话门后意甲的状况急转直下，米兰完好的假象是从出售舍甫琴科开始渐渐破碎，拉姆自责自己没有早点看出来，他甚至还祝福尤利安在米兰过得好，尤利安过得一点也不好。
待在不合适的俱乐部就像穿上一双不合脚的鞋，有的疼痛只有主人自己知道，但若是不合适到了鲜血淋漓的程度，本该站在一旁的拉姆当然有责任帮助忍耐痛苦的尤利安脱去刑具，带他走到正确的大道上。
2010年，尤利安的三年合同到期，拉姆知道重感情的尤利安绝不会提前离开米兰，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选择不续约，就算不上背叛，他只是不再选择米兰了而已。
但尤利安回他一个轻柔的笑容，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尤利安心平气和地说，“米兰很穷，他们需要钱。”
和平分手不够，尤利安必须得给米兰留下一大笔钱，所以米兰会主动找尤利安续约的，而尤利安无法拒绝。就算他知道续约也不会代表自己能够一直留在米兰，也许再过四年，米兰也只会给他一年合同，就像皮尔洛这样，可他甚至提不起力气像皮尔洛一样去憎恨米兰。
最后留在记忆里的总是当初美好的时光，每天晚上要带一个在外务工的小孩去品尝意大利的大餐，要帮没有品味的小孩变成时尚的米兰人，还要团团转围着尤利安唱生日快乐歌，尤利安是九月一日的生日，每年都会在俱乐部度过，米兰是很有人情味的俱乐部，不仅是尤利安，安切洛蒂也为了因扎吉放过全俱乐部的一天假期，让所有人给一个忧郁的老头前锋唱歌，直到刚刚伤愈的因扎吉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他是米兰培养的孩子，他从十九岁就来了米兰，他的十九岁生日是在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鲁伊科斯塔、安切洛蒂、皮尔洛、内斯塔他们的陪伴下度过的，他已经成为米兰最好的19号，他今年二十六岁，他怎么可以割舍七年的时光呢？他在拜仁也不过待了八年。
但在皮尔洛的合同年，AC米兰没有给皮尔洛新的长期合同，也许2011会是皮尔洛在米兰的最后一年了，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结果，骄傲的、自信的皮尔洛绝不接受自己要当一个备用选项，这是羞辱，当初亲切的温柔的米兰大家庭已经不在了，只有冷冰冰的资本客观地评价球队的资产，尤利安以自己的年轻赢得了米兰的合同，仅此而已，可尤利安还在自欺欺人，以为这是爱。
队长安布罗西尼告诉他，“尤利，我和俱乐部都希望你会是下一任队长。”
留下来，续约，像是马尔蒂尼那样继续守护米兰。
拉姆骂尤利安该去看看脑子。
“fu**，你*被意大利人弄疯了！”
慕尼黑和米兰直线距离不到四百公里，乘坐最快的航班只需要一个小时，拉姆就能到达米兰，年少时止于电话里的默然不存在已经成熟的大人身上，如果拉姆现在想要带尤利安回慕尼黑，他可以直接上门堵住不想听他说话的尤利安。
他在米兰把为了米兰发了疯的尤利安大骂一顿。
“跟我回家，尤利。”最后拉姆筋疲力尽，他捂着额头，无力地劝说，而尤利安指了指茶几上刚签好的合同，平静地让他随便撕，一式三份，拉姆可以撕了他看不顺眼的合同泄愤，尤利安还有经纪人和俱乐部的合同备用。
“罗曼也让你这么胡来？！我看你们都是发了疯，罗马教皇都救不了你被魔鬼偷了的心！”
是，米兰是魔鬼，他是红黑色恶魔，把一个属于巴伐利亚的孩子的心给偷走了，让他心甘情愿给米兰当一辈子奴隶，把他的荣誉、胜利、光辉灿烂的前路都抛之脑后，等到青春不再，又要米兰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罗曼是我的经纪人，拉米，”尤利安说，“关于我的事情，他不需要对你负责。”
拉姆缓了一口气，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说过的，你希望我对你提出建议……”
一阵无力感席卷了拉姆，尤利安永远说我想要拉米帮我，可拉姆的提议他其实从来没听过，自以为是，在自己认定的目标前一意孤行。
“朋友的建议，最后做出的决定永远还是自己，拉米，这也是你说过的话。”
尤利安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因为拉姆的话会伤心到落泪的孩子了。
拉姆僵在原地，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他的额头好像真的瞬间痛了起来，无形的刺扎了进去，然后旋转，搅乱一切思绪和言语，几乎要流出血来，他不得不摁住自己，咬紧牙，不然所有力气都会在他张口的时候泄出去，并且再也回不来。空着的左手小指无力地抽搐，然后被尤利安握住了，尤利安的手是温暖的，语气是温和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帮我收拾行李吧，拉米，我们一起回德国。”
2010年，南非世界杯开始了。
再次冷战，尤利安再次没和拉姆当舍友，国家队众人已经习以为常，克林斯曼调侃他们像是闹离婚的夫妻，尤利安坦然面对主教练的打趣，他说才没有，我们根本没结过婚。
“嗯对，你只和托尔结过婚 。”
“托尔明明和米夏才是一对。”尤利安严肃地跟着开队长的玩笑。
队长巴拉克露出了嫌弃家里孩子是个蠢蛋的表情，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嫌弃尤利安太蠢，只好忍住没教训人。同样被调侃的弗林斯却没那么多讲究，跟主教练打了个招呼，友好地搂住尤利安往一边去交流感情，他教训完尤利安不能捉弄他和米夏，随口问你和菲利普又吵架了，又因为你不回拜仁？
尤利安无奈地抿唇笑了。
弗林斯对拜仁没有好印象，待了一年就立刻转会，在拜仁待了更久的巴拉克也对拜仁没有什么好印象，他和拜仁的分手算得上是鸡飞狗跳，虽然切尔西给了一大笔钱，拜仁也不是不想卖，没有大奖杯的感情就是这样的，恩爱过了之后提起往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两方的恩恩怨怨掰扯不清楚，弗林斯连带着对拜仁的讨厌更上一层，都是群虚伪的家伙，脸上带着假笑，只有离开的尤利安真诚，所以他对尤利安选择留在米兰并不在乎，只让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过拜仁已经又闹开了，说起来，硬要掰扯，巴拉克还跟尤利安有关系，当初满德遗仁都寻思留意的尤利安也该回家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怎么可能呢，就算巴拉克走了，仁宫还有尤利安可以上位，怀着这种心态，仁宫送走了冷冰冰的巴拉克，喜笑颜开地换来了热哄哄的欧元。
然后拜仁绷不住了。
巴拉克都走好几年了，怎么尤利安还不回来？当年不是说就三年吗！为了哄孩子，又觉得孩子混得好才勉为其难松口，现在米兰日薄西山，正是尤利安回家的好时候呀。
天下岂有七年在外的不孝仁乎！
再留下去，米兰真跟拜仁平起平坐，占据尤利安一半人生了。
拜仁急得半夜发动列祖列宗的力量，但是列祖列宗不大保佑，也没入个梦骂尤利安不肖子孙赶紧回拜仁尽孝，美人计苦肉计亲情计让拉姆来做也不成功，只好咬着手绢看尤利安又签了卖身契才回德国参加世界杯。
所以拉姆又跟尤利安冷战了，在国家队已经司空见惯，没人当真，只有刚加入不久的小年轻们议论纷纷。
克林斯曼唯爱小年轻，但凡表现合适的球员绝不会因为年纪小而被他丢在国内，通通被他拎着来了南非，尤利安跟拉姆闹了别扭，又要重新换舍友，要是其他主教练早就骂他们两个事多，但克林斯曼惯着尤利安，重新给他找室友。
又是前锋和中场的包办婚姻，克林斯曼坚信德国传统不能丢。
两个瘦猴一样的球员住在了一起，克罗斯锐评舍恩和托马斯可以躺在一架床上都不会挤到对方。欧洲习惯小床，即使身材高大也得老老实实缩着身子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熟悉的球员一起外出习惯把床拼在一起睡觉。
不过南非的床没有欧洲那么窄小，这里的天空让尤利安想起德国，一样的高远开阔，日光直直的，不像是意大利，总是模糊糊的，霞光和云彩弥散，往下垂往下靠，似乎总要亲吻上来。
尤利安撑在窗户往外望，背后是两个小年轻在拌嘴，两个队伍里最年轻的球员，托马斯·穆勒和托尼·克罗斯都20岁，一个瘦一个壮，瘦条条的居然是前锋，壮实的是中场，穆勒爱笑，白嫩的脸无时无刻不笑出酒窝，而克罗斯的嘴总是别着，眉毛粗粗，往下撇，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嗨，你就是嫉妒我可以和尤利一起当舍友，”穆勒挤眉弄眼，“而托尼你不可以和米洛一起睡觉！”
“你！你！去死吧托马斯穆勒！”
回忆意大利队的尤利安吃惊地回头，两个小孩已经上手了，掰扯脸嘻嘻哈哈，笑的照样是穆勒，这孩子快乐得让尤利安震惊，而羞红脸的是克罗斯，从拜仁租借到勒沃库森的年轻中场脸颊红透了，和尤利安一样，他似乎也是情绪激动时容易红脸的体质，因为好友戳破了自己对偶像的崇拜而羞愤欲死。
……也许还跟尤利安在场有关系，克罗斯是个骄傲的孩子，很在乎面子。
尤利安比他们大了六岁，他进入拜仁一线队接着又离开的时候，两个小鬼头还在拜仁青训玩泥巴呢，施魏因施泰格喜欢拉着尤利安跑去低级别的青训营里接受小孩的崇拜，拜仁的孩子团团围住其中最出色最耀眼的那一个，施魏因施泰格叉着腰哈哈大笑，陪他们踢球玩，尤利安和两个人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但他后来转会去了米兰，一直没回来过，于是关系也生疏了，不像是施魏因施泰格和拉姆和两个人关系那么亲密。
这是天生属于拜仁的归属感。
不过克罗斯好像并非如此，尤利安隐隐从克罗斯倔强的性格里察觉到了些不同，也许这叫做反叛，具有反叛精神的人总是会在一群拜仁热爱份子里敏锐地察觉到彼此的存在。就像当初施魏因施泰格留下，尤利安离开一样，穆勒已经是拜仁的首发，而克罗斯离开拜仁，在勒沃库森表现优异，即将被拜仁召回了。
这点微妙的相似让尤利安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对克罗斯投去了关注。
中场球员跟中场球员训练，除了巴拉克和弗林斯，尤利安已经是队伍里最年长的球员了，而他又是脾气最好的那个，在国外踢球，也不参与国内俱乐部的恩恩怨怨，大家都很喜欢围着他转。
克罗斯不，这只骄傲的金毛傻狍子每天都在用自以为很隐蔽但实际很露骨的眼神追逐着克洛泽，他还有婴儿肥的脸蛋红扑扑的，如果有尾巴肯定已经翘了起来，因为克洛泽一个对他的笑容而高兴不已。
“托尼很喜欢米洛，为什么不上去跟他说话呢？”尤利安问他。
可能是尤利安在意大利呆久了，不太懂德国的交友方式了，听见他的建议的克罗斯受惊地扬起了那双粗眉毛，不可置信地看着尤利安。
“看着我干什么，我的脸上可没有米洛那么温柔的笑容——”尤利安促狭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指尖在唇边画了个曲线。
“……你在意大利待久了吧？”
年纪轻轻的德国小年轻涨红了脸，想要生气，又不敢生气，只好郁闷地憋住火，转过头不理捉弄人的前辈中场了。
下一秒克罗斯又被拉住了胳膊，尤利安边笑边晃气鼓鼓的克罗斯，“不好意思，原谅我吧？”克罗斯倔强的脸真想让尤利安戳戳脸颊，但他继续调戏下去，脸皮薄的中场肯定要气死了，他只好不大走心地道歉，“这是道歉礼物。”
一枚纪念硬币，前天国家队一起出游时尤利安专门买下纪念的，亮闪闪的外壳上刻着“2010南非世界杯”的字样，背景是约翰内斯堡的足球城体育场风光，这是世界杯决赛将会举行的地方，尤利安当时说自己要把纪念币送给朋友们。
不过现在，第一个拿到纪念币的人是克罗斯了。
“……道歉礼物直接给钱？”克罗斯吐槽，他倔强地说，“我不要你道歉，我没生气。”
“纪念币不算钱吧，”尤利安认真想了想，回答他后半句话，“那我又说错了，这其实是零花钱。”
“……？”
尤利安笑眯眯地回答了克罗斯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也是我在意大利学的。”
好了，以后克罗斯脑子里意大利人大概都是奇行种了，会在复活节当天举着火把绕着他转圈圈的神奇物种。
为了避免尤利安继续说些惊世骇俗的话，克罗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尤利安的“零花钱”。
南非世界杯给人最大的印象恐怕是弥漫在球场的呜呜声，呜呜塞拉是南非的传统乐器——大概？除非其他人能把嗡嗡声当做乐曲，大多数人只会拿着这种喇叭在看球赛的时候吹个不停，好像昆虫振翅，成千上万的苍蝇在耳边嗡鸣，让人心烦意乱，不少球队投诉官方噪音让球员难以适应球场，但以尊重民俗传统被否决了，每场比赛尤利安都要在满球场的苍蝇乱飞声里踢球。
打不过就加入，克林斯曼给每个球员都发了塑料小喇叭，一本正经地让人练习。
天性有点正经，或者说有厌蠢症的克罗斯无语地翻白眼，一扭头看见自己的偶像克洛泽已经尝试吹起来了，再一扭头，身边的尤利安也捏着喇叭嗡嗡嗡，看见小孩满脸欲言又止，尤利安笑得趴在拉姆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晃悠。
世界杯一开始，他们又和好了，就和过去每次一样，尤利安不知道克罗斯的无语还来自克罗斯觉得他和拉姆很莫名其妙，球场上莫名其妙两个人就搂在一起庆祝进球了，原本那是克罗斯给尤利安的传球。
尤利安一脚出其不意的远射锁定了胜局，雀跃的克罗斯正要和身边人庆祝，一看尤利安转头就跑去边线扑倒了拉姆，两个人快乐地滚来滚去，俨然忘记了背后还有个克罗斯。
只有穆勒快活地蹦了过来，抱着满脸不开心的克罗斯猛亲，亲完了还要问你怎么了托尼。
什么都不知道的尤利安觉得克罗斯可能是青春期到了，这应该是个代沟问题。
“不过托尼绕着我走，但还是追着米洛？”尤利安苦恼地向室友求教代沟问题，大概六岁就是鸿沟，他和克罗斯已经隔了一层厚壁障了，他再想逗克罗斯玩都没有效果了，对方只会默默看着试图捉弄人的尤利安，然后等尤利安无奈地掏零花钱给他道歉。
“很正常，这就是中场前锋定律。”
穆勒一本正经地对尤利安说出自己发现的真理，尤利安盘腿坐好，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表示愿闻其详，于是穆勒咳嗽了几声，清清嗓子，说：“就是前锋和中场的荷尔蒙吸引，托尼已经完全被米洛迷住了！”
“不过他太可怜了，米洛只是礼貌地对他笑笑而已。”
“诶，为什么是礼貌？”尤利安眨眨眼。
穆勒眉飞色舞，“因为太蠢了，尤利不觉得托尼凑上去的样子太像犯蠢的小狗吗？我要是米洛，我也会忍不住笑出来的，想象一下，我们坐在马戏团里，现在隆重登场的是托尼小狗！他汪汪汪地叫，开始绕着德国伟大的前锋转尾巴，完全被克洛泽的男子气概和前锋的勇猛迷倒了！”
他托着下巴，忽然汪汪汪叫了几声，一副搞怪的模样。他的脸小，眼睛就显得大，白嫩的脸蛋上像是挂着弯弯的水葡萄似的眼珠，让人产生了格外用力睁着眼睛的错觉，不过秀气被他天生自带的搞笑感抵消了，他是可以举着喇叭一路呜呼呜呼大喊着跑过训练场通知所有人今天的菜单有德国猪肘子的热情家伙。
尤利安笑得前仰后合，忙着用手背擦眼泪，活泼的穆勒简直是全队的开心果，而克罗斯是不开心，天天追着损友骂没脑子。现在他又被没脑子的损友出卖了来逗队伍里的大漂亮前辈开心，尤利安又问穆勒那你呢，你也要夸我很有男子气概吗？
“为尤利服务责无旁贷！”穆勒严肃地转了转自己不存在的帽子，把一顶漂亮帽子的帽徽展示给尤利安看。
尤利安想了想，从口袋里摸了一个硬币，认真地放在穆勒配合摊开的掌心里。
“很好，托马斯也可以得到我的零花钱。”
穆勒耍帅似的抛了一下硬币，然后手掌轻而易举地在半空里握住了尤利安的奖励，他笑着说乐意效劳，明天请给我传球！
现在是2010年7月10日晚上二十三点十七分，南非世界杯，约翰内斯堡的一家酒店，第二天的晚上八点半，德国国家队将在足球场体育场迎战西班牙国家队。
这是尤利安选择足球的第十五年，他的正式足球生涯在米兰开启，已经第七年，他走过了04年的葡萄牙、06年的德国和08年的奥地利，今年九月，他26岁，至今国家队一事无成，最近三年俱乐部反复沉沦，最灿烂的时刻在他的人生刚刚开端处，似乎往后余生，尤利安只能缅怀过去的光辉岁月。
但尤利安绝不放弃。
他会一边怀念过去，想念那些已经离去的人和事物，一边大步向前，奔着还未确定还能创造改变的未来，过去的美好只会让他有前行的勇气，而绝非压力和苦难深重，他是为了自己，为了过去给他爱和期望的人而站在球场上的。
“滴！”
比赛开始！
第58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二十六
作为中场球员，游戏系统对尤利安的评价主要来自拦截、调度、推进和组织等方面，玩家可以骄傲地说自己把尤利安养得很好，长短传、视野、大局观、预判都接近满级。
不过身体素质方面就差的有点多了，玩家看着高达3点的防守和身体对抗无语凝噎，体能和速度勉勉强强，力量和弹跳让人叹息，在一众令人发指的低端数值里，【耐力】坚强地卡住了4点，经验条微弱地到达了“还算不错”的水平。
【任意球大师】：已装备
【精准卡位】：已装备
【后场巡航】已装备
……
【坚韧之身】：跑起来，安德烈亚！为了证明你绝非平庸之辈。
解锁条件：【体质】4、【智慧】5、【意志】6
学习进度：6（9999/9999）
“勉勉强强，学到了八九分吧，”黑卷毛的困困NPC傲娇地点评学生，“不过你永远也没办法跟我一样。”
“因为安德烈亚是独一无二的，我也是，”这些微妙的不同让尤利安不是某个人的复制品，而是独属于自己的珍宝，尤利安说，“我也需要自己学着长大，即使你们都不在我身后，也可以大步向前。”
【独一无二的奇迹】：尤利安，你做到了。
这是属于【尤利安】的奇迹。
*
德国队计划开局速攻，不过巴拉克手气太背了，他绷着脸往回走，背后西班牙人选择了开球权。
西班牙开场选择稳健地控球，哈维回敲布斯克茨，布斯克茨回撤到两名中卫之间拿球，接着分边卡普德维拉。
受到过去留意经历的影响，克林斯曼的德国队开局并不像过去那样横冲直撞，而是习惯暂时按捺，观察对手的状态，好像只在树丛后眯起眼睛观察猎物的豹子，慢慢踱着步子。
解说们敏锐地注意弗林斯的位置和过去有些不同了，他守在哈维身边，而不是和尤利安形影不离。
“简直是换亲呀，”解说语不惊人死不休，“双方的核心中场都得到了对方的‘保护’。”
“压力来到了舍恩这边。”解说注意到布斯克茨接近了尤利安。
尤利安优哉游哉地待在老位置，看着自己的保镖移情别恋般飞到西班牙人身边，哈维瞥了一眼身边贴上来的德国中场，神情意料之中，因为他的队友也贴上去了，可惜他听不见解说口出狂言说什么好似换嫁，不然生性正经的他肯定要翻个白眼。
尤利安估计只会笑笑算了，今天的战术他早就和克林斯曼交流过，没有他保证自己可以抗住压力，克林斯曼不会让弗林斯去干扰对面。
博斯克和克林斯曼今天的策略很明确：掐断德国/西班牙的进攻发动机！
上半场第12分钟，哈维中圈拿球，弗林斯立刻贴身上抢。
哈维转身护球，传给布斯克茨，布斯克茨长传转移右路拉莫斯，但拉莫斯停球失误，在满脸凶恶的巴拉克干扰下，球滚出了出边线。
“弗林斯上得非常凶！哈维甚至来不及观察！”
布斯克茨的长传视野很开阔，但拉莫斯的停球失误说明西班牙球员在德国队的压迫下也开始紧张了。
德国队获得了一个界外球，拉姆掷给尤利安，尤利安背身接球，布斯克茨从身后顶上来，尤利安没有停球，一脚回敲给默特萨克，默特萨克横向带球两步，传给回撤接应的巴拉克。
两年前和德国队在欧洲杯决赛见过面的西班牙人们略微有些惊讶，尤利安居然是一脚出球，顶住了布斯克茨。
受限于身体素质，伐木战术对尤利安很管用，虽然他跟自己老师一样躲在队友的保护下，但只要对手想办法，该被欺负还是被欺负，两年前的决赛里，尤利安就被同样的招数限制过。
但现在居然对尤利安不起效了。
布斯克茨想从背后抢断，但尤利安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们还是和尤利安踢球踢得少了，尤利安绝不在同一个错误跌倒两遍。
AC米兰这几年在欧战上都是点到为止，西班牙国家队以巴塞罗那球员为主，遇不到尤利安，当然，就算是以皇马球员为主，也遇不到，皇马米兰这几年可是知名手牵手一起出走的好兄弟。
德国队的双核正常运转，尤利安接应，巴拉克回撤接球，两人之间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巴拉克拿球转身，阿隆索上抢，两个人的身体素质一撞便知，今年的巴拉克可不是06年带伤上场的巴拉克，身体抗住了阿隆索，分球给左侧的波多尔斯基。波多尔斯基带球沿左路推进，拉莫斯回追，波兰前锋在禁区角上起脚传中，皮克头球解围，球落在禁区弧顶。
尤利安从后插上，足球弹地而起，他没有停球，左脚凌空抽射——球打在普约尔腿上改变了球路，卡西利亚斯一个侧扑抱住。
“再来一次，米夏。”尤利安跟巴拉克击掌鼓励彼此。
尤利安没有直线前插，而是等巴拉克带走防守球员后，一路小跑到右侧，绕开布斯克茨再从肋部插入，利用了西班牙双后腰之间的空当。
西班牙队主打控球，强调传球的节奏，对中场要求很高，中场个个都是能在豪门球队当核心的顶尖球员，但顶尖球员很难把自己当成工兵一样用，克林斯曼不会让尤利安去防守别人，布斯克茨或者阿隆索也是同理，就算博斯克发话了，他们的本能依然在进攻的节奏上，而不是拦住另一个人。
换句话说——尤利安可是在意甲踢球，在马尔蒂尼、内斯塔等等意大利后卫的防守下混出来的，想要拦住他，你西班牙队也没有加图索啊！
西班牙队膀大腰粗的后卫也不能越过中场线来抓一只灵活的尤利安，布斯克茨转身慢的缺点被无限放大了，尤利安灵巧得像是猫。
然后西班牙皇马特产带刀后卫上场了。
“拉莫斯高速！弗里德里希跟了上去，拉莫斯停球后扣回左脚——比利亚前点想要抢射！拉莫斯——诺伊尔出击！”
解说喊得荡气回肠，观众们内心不由得激昂，在慷慨激昂的背景音里，超级前锋对阵无敌后卫，前锋天神下凡要为了球队打入制胜一球，他唯一要跨过的障碍正是面前的横刀立马的天敌后卫，两方的对决真是火星四射，世一锋VS世一卫，鹿死谁手正是——
世一锋拉莫斯败北世一卫诺伊尔！
哎呀笑一下蒜了，平时说说得了，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看一场西班牙后卫在禁区大战德国门将呀。
回头看的尤利无奈地笑了。
荧光绿的年轻门将抱着足球爬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拍屁股，挥手赶走拉莫斯。
他注意到尤利安在看他，于是也笑了，自然地对前辈wink了一下。
然后尤利安接住了门将的传球。
场下的克林斯曼施施然地踱着步子，对于他的攻势足球里的第二员大将和第一员大将的配合很满意。
诺伊尔是个与众不同的门将，尤利安觉得他该去踢大中锋的，不过实际上诺伊尔从小就踢门将，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待在门框里等待足球从天而降，长大后自己也变成了熊的模样。
尤利安能够前插跟诺伊尔有关系，后者的传球技术很不错，尤利安不需要等待后卫，他可以直接跟诺伊尔配合。
……只是需要考验德国球迷的心脏罢了。
弗林斯不跟尤利安？克林斯曼你拆散国婚你糊涂啊——脆皮尤利安前插？克林斯曼你昏庸无道啊！——诺伊尔也前插？克林斯曼你**我们德意志跟你拼了！你个罪人！
曾经世界以为后卫起飞的德国是克林斯曼的狂飙突进，现在世界发现自己错了，这还不是克林斯曼的极限，就算到了决赛，德国球迷们也没能控制住自己在尤利安和诺伊尔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的时候不要发出尖锐爆鸣，或者说，正是到了决赛，他们还敢这么踢才更让人血压升高心脏乱跳，球迷们离死就差那么一会了。
不过喘不过来的气很快喘匀了，不敢睁开的眼睛也很快睁开了，解说大叫“漂亮！尤利安在被包夹的情况下用一脚捅球化解了危机！”震惊的球迷们刚刚睁开眼，意犹未尽的解说还在叽里呱啦地解说刚才的一幕，“弗林斯抢断，巴拉克抢点，尤利安接应出球，三个人在五秒内完成了从防守到进攻的转换。”
“哎呀，德国队的进攻太流畅啦！”
德国队后场抢断，弗林斯在哈维接球瞬间从侧面捅走皮球，巴拉克挤走了阿隆索，足球回敲尤利安，尤利安拿球时布斯克茨已经冲到他面前，尤利安向右转身，阿隆索从另一侧包夹，所有人都以为尤利安要失球了，但是没有，尤利安好像背后长眼睛似的，他往前跑，根本不回头，但偏偏在两人合击之前忽然磕球往后。
后面是谁？阿隆索和布斯克茨不知道，他们跟着尤利安往前，总不会有人不看路就往后传吧？但尤利安偏偏好像不需要眼睛，他目光追随着前方的克洛泽，一副要传球的模样，引得所有人都笃定他的目标必定是对方，然后出其不意，神乎其神，拉姆从后场在边路飞奔，足球轻盈得好像从枝头被鸟雀低头衔走。
两个西班牙人猝不及防被足球路过了，拉姆一踢，足球向前飞蹿，他撵着足球冲过了西班牙中场的防守线。
拉姆推进到中线附近，伊涅斯塔回追到位，拉姆急停，横传中路的巴拉克，巴拉克不停球，直接分给左路的波多尔斯基，又是一波转移，西班牙后卫们乱糟糟得转头，只剩下门将还能保持不动了，卡西利亚斯头转得像是失了灵的机器人，波多尔斯基带球内切，在禁区弧顶起脚远射——卡西利亚斯飞身扑出底线！
“波多尔斯基的远射！卡西利亚斯飞身扑救！
“这种简洁的踢法正是德国队需要的，用最快的速度通过中场，不给西班牙高位逼抢的机会。”
电饭煲球迷恍恍惚惚，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在心里飘了起来，难道克林斯曼……真的有能？
怎么会这么流畅呢？西班牙队要跟德国队玩艺术玩技巧，但是德国队鸟都不鸟对方，他就像个莽夫，一力破万法，任凭你是tiki-taka还是玛卡巴卡，全都跟天上的足球说去吧！
西班牙队需要十多脚传球把足球运到德国队的球门前，足球评论家把这称作优雅地弹琴，每一脚传球都是动听的音符，但德国才不听西班牙人唱歌，十多脚？太慢了，只需要三四脚，不到十秒，德国人的炮弹直接轰炸西班牙的球门。
而摁下发射键的人是尤利安。
转播镜头里德国中场有一张恬淡的脸，细碎的金发在额角垂下，颧骨已经红透了。
这倒不是因为尤利安力竭，人种原因让他总是容易红脸，和他对位的西班牙人就比他显得从容些，正面色不爽地等待德国队发角球。
门将卡西利亚斯在指挥队友排人墙，他和诺伊尔同样年轻，同样以不容置疑的天赋把前辈们都挤到了替补席上。
尤利安负责发角球，摄像头给了尤利安很长一段时间的特写，直到他走到角球点，尤利安不断用手背拍拍脸颊试图降温，效果大概是没有的，还因为角球点附近看台的德国球迷朝他飞吻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
足球开向前点，克洛泽在那，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头球射手，但西班牙人们对他严防死守，足球被蹭到后面去了，后点的默特萨克伸脚捅射，但足球被站在门线上的卡普德维拉挡出了。
解说们闭眼大夸特夸德国队的角球战术很有设计感，忽视皮克和普约尔的身高夸赞头球是德国队的传统优势。
比赛来到半个小时的转折点，伊涅斯塔背身拿球，拉姆从身后跟防，接着伊涅斯塔向右转身，拉姆当机立断伸脚捅走皮球。
“拉姆的防守非常强硬！伊涅斯塔试图转身，但拉姆预判到了他的方向。”
第35分钟，西班牙角球。
哈维开出右侧角球，球飞向前点，皮克头球后蹭，球飞到后点，早有准备的普约尔从人群中冲出，鱼跃冲顶！
足球直奔死角，诺伊尔起跳时的身体几乎盖住了身前等待的托雷斯，他的指尖将球托出横梁。
门前太多人，尤利安摇了摇头，诺伊尔于是大脚开向前场，克洛泽和皮克争顶，克洛泽头球摆渡给穆勒，穆勒停球后分给插上的巴拉克。
“小将托马斯·穆勒今天表现不错，”解说们继续夸夸夸，“他今年20岁，已经是拜仁慕尼黑的首发球员。”
“让人想起当年的舍恩，舍恩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进入国家队，在世界杯赛场上崭露头角。”
上半场接近结束，德国队前场逼抢，卡西利亚斯不敢开大脚，短传皮克，克洛泽逼抢，皮克横传普约尔，穆勒也逼上去。普约尔往前传球失误，被弗林斯争顶成功，球落在了尤利安脚下。
布斯克茨的速度不快，身体也不壮，但他的位置感和预判是世界级的，和尤利安相似，他们两个互相防守彼此只能说心意到了，玩些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之类的大脑叠叠乐。
上半场补时1分钟，哈维中场拿球，弗林斯拉人犯规，得了一张黄牌，尤利安赶紧冲过去抱住对方安慰他，他是想到了过去弗林斯和阿根廷的旧事，不过弗林斯本人也想到了，如果当初他没有禁赛，06年德国不一定会输给意大利。
“松开。”
“我不松。”
“我来给你们松开。”巴拉克无语地给两个人分开了。
西班牙任意球快发，阿隆索长传找拉莫斯，拉莫斯头球摆渡，佩德罗禁区外远射但被诺伊尔扑住了。
半场结束，0-0。
“舍恩的体力坚持不了多久，”博斯克下定了决心，“不需要改变。”
真的吗？
*
游戏屏幕上【坚韧之身】的效果依然在起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过去欺负尤利安是脆皮，现在尤利安将王者归来！带着意大利出局的buff（卫冕冠军意大利居然小组赛都没出线），继承老师的意志，皮尔洛说过，他可以做到的事情，尤利安当然也可以做到。
在AC米兰吃苦的三年里，在抗压这方面，尤利安已经成功读博，米兰可没有钱给他再买个顶级保镖。过去是因为安切洛蒂爱好把人当两瓣使，现在纯属米兰穷酸了，必须给人当两瓣使，尤利安已经在圣西罗的烂草皮里摸爬滚打三年，百毒不侵了。
他怎么可以再提前离场呢？他绝不能提前离场，把他的责任、使命，他渴求的胜利和冠军交给别人承担，而自己只能在失败来临时无能为力地痛哭。
尤利安的人生难道只是为了成为胜利者的注脚，好像个游戏那么潦草吗？——幸好这也是场游戏，于是努力是有效果的，挣扎是能被看见的，他的汗水和眼泪并非累赘，而是真切地被人感受。
回档，拦截那个进球；回档，提前卡位；回档，选择克洛泽，没能进球，再次回档，尝试自己，回档，穆勒……
第81分钟，德国队换人。
满场高强度的逼抢后，弗林斯的体能跟不上了，毕竟他已经34岁，是老将了，这会是他的最后一届世界杯，也是34岁的巴拉克的，同样也是克林斯曼的，这是他在国家队的最后一年。
“这是一个赌博，弗林斯下场后，谁来盯防哈维？赫迪拉的覆盖能力更强，但防守意识不如弗林斯，克林斯曼是在赌，赌德国队会在常规赛时间里解决战斗。”
第86分钟，卡西利亚斯手抛球给皮克，皮克带球压过中线，分给哈维。
哈维直塞右路纳瓦斯，纳瓦斯在下半场55分钟已经换下了佩德罗，他带球推进，施魏因施泰格回追，纳瓦斯不得不急停扣球，横传中路的法布雷加斯。
法布雷加斯不停球直塞，尤利安试图指挥队友造越位，但是比利亚成功反越位插上。
比利亚射门！
“诺伊尔！诺伊尔拯救了德国队！”
“又是诺伊尔！德国队今天能守住0-0，诺伊尔至少扑出了三个必进球。”
第88分钟，德国队左路进攻。
施魏因施泰格界外球掷给波多尔斯基，波多尔斯基背身护球，拉莫斯从身后跟防。波多尔斯基只好回做给插上的穆勒，灵巧的穆勒没找到好机会，仓促地一脚高球——克洛泽甩头！
卡西利亚斯倒地扑住了。
第90分钟，横梁救了德国队，哈维的远射打在了门框上。
伤停补时三分钟，不算太长的时间。
德国队获得了一个前场任意球，伊涅斯塔在回防时拉倒穆勒，裁判吹罚犯规，任意球位置距离球门25米，偏右，角度不大。
所有人认为这可能是德国最后的机会了，再继续下去，比赛将会进入补时赛。三十分钟的补时赛会拖垮巴拉克和尤利安，两位核心都扛不住体力的流逝，德国队将会兵败如山倒。
“……我来吧。”尤利安说，他的嗓子涩得可怕，一股生锈的味道，对已经上前的巴拉克摇了摇头。
巴拉克的射门势大力沉，用不上技巧，但到了下半场，他也疲惫，不如让尤利安罚球。
布斯克茨指挥人墙，西班牙排出四人人墙：布斯克茨、伊涅斯塔、哈维和比利亚。普约尔和皮克在禁区内盯防克洛泽和波多尔斯基，拉莫斯和卡普德维拉在两侧保护。
裁判哨响。
尤利安用力地挤了一下脸，让自己打起精神，到了最后的时刻，他反而什么都想不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既没有当初老师们教导自己的技术，脚踝使力，脚掌使力，踢右下还是左下，落叶球还是其他，尤利安也放弃去想自己没有要求下场是不是害了球队，最后一个名额已经没有了，他就算力竭也得倒在球场上。
那就倒在球场上，和大家一起，这是尤利安飘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助跑，三步，左脚触球。
卡西利亚斯，现在和未来西班牙最好的门将严阵以待，留给门将的反应时间不多，面前的人墙已经起跳短暂地遮住了他的视线，左上！他起跳！
球没有飞向球门。
球从人墙上方飞过，弧度很小，看起来像是要直接射门——突然，球在越过人墙后向右偏转，划出一道弧线，飞向禁区右侧。
“舍恩没有射门！是一脚传球！球飞向了禁区右侧！”
人墙起跳的瞬间，西班牙球员同时向前移动造越位，普约尔和皮克迈步向前，他们还在防备抢点的克洛泽，但拉姆不在那。
拉姆从右侧肋部插上。
他从布斯克茨身后绕过，从比利亚和哈维之间的缝隙穿过，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球在走，只有尤利安的眼睛轻柔地穿过人群，那双闪闪的蓝色眼睛，和年幼时一样信赖地看着他。
“拉姆！拉姆插上了！”
西班牙的造越位战术失败了，拉姆一直拖在后面，没有跟着防线向前移动。
足球落地弹了一下，拉姆没有调整，右脚直接抽射。
足球从普约尔伸出的腿边飞过，从皮克和卡西利亚斯之间的空隙穿过，卡西利亚斯僵在半空，他无力地伸长了整个身子，他张牙舞爪，试图用气势逼退一切，但拉姆不为所动，他冷静地，他已经等待已久，他毫不犹豫地射出那个该死的足球！
球撞在左侧立柱内侧，弹进网窝。
1-0
嗡——
嗡鸣——
成千上万的苍蝇在爆发，赛场被笼罩在无形的黑色阴云，它们盘旋哀鸣了一整场比赛，直到此刻被尖叫声荡开，一切豁然开朗，更大的热浪蒸发了一切空气，无人可以保持冷静，没有阳光照彻没有暴雨冲刷，没有一切命定时刻发生的惊涛骇浪，只有嘈杂让人厌烦的嗡鸣一瞬间凭空消失，球迷的尖叫、裁判的哨声、边裁坚定挥下的手，没有越位没有犯规，球进了，德国GOAL！
拉姆飞奔过人群，他往后跑，他高高地跳起来，在尤利安眼里，世界变慢了，一切都好像电影镜头里被拉长的一瞬，尤利安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拉姆通红的脸，他像个哭红脸的孩子，头发乱糟糟，眼睛像个贼似的发亮，似乎还是小时候和他出去偷玩闯祸的小孩。
一切都结束了，尤利安和拉姆承诺的二十年结束了，尤利安面前跪地的西班牙人痛苦得似乎在哀嚎，眼泪大滴大滴地透过捂脸的手指，抱歉，那是谁，尤利安居然忘记对方是谁了，他连呼吸也忘记了，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只有拉姆奔他而来。
世界轰然炸响，拉姆扑倒了尤利安，他们重重滚在地上。
“尤利！尤利！球进了！”
1:0，德国队是世界冠军。
尤利安和拉姆是世界冠军，他们会一起举起大力神杯！
……尤利安笨拙、踉跄，挣扎等待了二十六年，天堂之门终于为他轰然打开，荣誉的冠冕迟来已久。
*
恭喜您，☆☆☆，您是第一位以【平庸之辈】实现欧冠和世界杯成就的玩家，足球是圆的，足球场上一切皆有可能，您的人生由您决定，请再接再厉，创造更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第59章 拉姆 二周目 其二十七
Also ging ich diese Stra?e lang und die Stra?e führte zu mir.
我走在这条漫长的路上，道路尽头是我自己。⑴
*
《dieser Weg》是德国队的更衣室队歌，06年他们已经输掉了半决赛，要去争夺一个不受重视的季军，为了鼓舞气氛，克林斯曼让队长带头唱歌，尤利安和队友们合唱“路上困难重重，瓦砾遍布”，拉姆坐在他的身边，他们一起晃着脑袋，额头轻轻抵在一起。
他们唱“有些人喜爱你，有些人为了你而放弃自己”，大巴车的玻璃窗被路边球迷的焰火点亮了，上千人站在雨里，他们湿透的脸在转瞬即逝的光芒中亮得惊人，他们说谢谢你们，尤利安忧愁的眼睛也在透明的雨水里湿润，明明雨水隔着窗户，可他也被打湿了，他捂着脸悄悄哭了出来，不想让队友们听见，于是声音低低。
拉姆撑开外套，罩在两个人头顶，他们躲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大巴里没有开灯，只有过道顶昏黄色的小灯，所有人的脸都藏在暗色里，只有歌声环绕，拉姆默默注视着雨落的世界一明一灭，尤利安伏在他的肩膀上，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球衣。
那是德国最美好的夏天，夏雨冲刷世界，即使德国队已经输掉了世界杯，但依然有人会在斯图加特的大雨里等待他们的英雄奔赴最后一次战场。
比埃尔霍夫从一位特殊的球迷那得到了礼物，泽维尔·奈杜写了一首歌叫做《谢谢》，歌词很简单，他说你们给我们带来了许多，你们的名字都会不断地传唱。⑵
“巴拉克表现得令人惊叹，克洛泽是最好的前锋，弗里德里希，德国爱你……”
“拉姆，德国第一个进球来自你”
“舍恩，漂亮的蓝眼睛，你是我们的珍宝”
他俏皮地玩了个谐音梗，好像大声夸赞了两次漂亮的蓝眼睛，震惊自己出现在歌词里的球员们终于回过神，他们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找他们漂亮的蓝眼睛在哪，拉姆搂紧了胳膊，让不好意思的尤利安继续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很好，你们就差个奖杯当戒指了，”克林斯曼开玩笑道，“我会记得问你们愿不愿意的。”
“我愿意！我愿意！”活宝施魏因施泰格蹦了出来，他扒拉着波多尔斯基，骄傲地宣称如果他有大奖杯他连波尔蒂都可以下嘴！
“去你的，臭猪。”要被下嘴的前锋没好气地踹猪屁股。
大巴一片欢声笑语，所有人公认没有奖杯他们绝不允许队友同意求婚的，有也得搅和黄了，所以拉姆就别天天和尤利安冷战啦，你们两个真是幼稚鬼，还在擦眼泪的尤利安大叫才没有，他的身边拉姆却说我会努力的，尤利安气得揪他的脸，拉米你干什么——比埃尔霍夫鼓励大家打起精神的目的达到了，他也笑着开玩笑说向季军出发，赢下葡萄牙，把求婚的戒指送给球迷们吧。
时隔四年，同样的歌再次响彻球场，尤利安做到了，就像歌声里一样，他跨过风浪和荆棘，到达了梦中的终点。
时隔四年，2010年，尤利安赢得了国家队生涯中第一座奖杯。
我并非一事无成，我不是备用选项，我可以做到，只要我想要。
只要证明了自己，更加狂妄的念头便如同野火在心里被闪电点燃，尤利安想，他想要更进一步，他还想要继续，他想要继续赢得欧洲杯，弥补两年前的遗憾，冠军和荣誉的滋味令人着迷沉醉，他居然已经那么久没有体验到了，过去他错认为胜利触手可及，只是因为他遇到了最好的米兰，而现在米兰千疮百孔，他认识的英雄和保护者们都离开了。
留在最后，只剩下苦苦守着回忆的几个人，科斯塔库塔离开了，鲁伊科斯塔离开了，舍普琴科离开了，马尔蒂尼离开了，卡卡也走了……皮尔洛也要离开了，因扎吉和内斯塔也挣扎在赛场，他们几乎降薪到无可再降，只为留在球队出场，可是再老一岁，也许这也是奢望。
“你该回拜仁的，”拉姆心平气和地跟尤利安讲道理，“难道你想被米兰卖给皇马或者切尔西吗？”
世界杯后身价暴涨的尤利安已经进入豪门的购物篮，只需要一个合适的价钱，米兰会松口的，即使卖掉球队核心是愚蠢的事情，但是米兰都已经赶走了马尔蒂尼，什么蠢事他们干不出来？他们已经要卖掉皮尔洛，皮尔洛拒绝在一年合同上签字，米兰在皮尔洛的转会上一分钱也得不到，作为球队里最大牌的球星，卖掉尤利安是唯一能挣到钱的办法。
拉姆暴怒到骂尤利安是蠢货，因为尤利安签了合同，把决定权交给了米兰，球员在俱乐部面前永远渺小，尤利安不愿意离开？三年合同，只要俱乐部把他压在替补席上不到一个月，尤利安就不得不同意——尤利安不想把俱乐部当成冷血的商人，但拉姆总是以最坏的结果揣测资本家们，尤其米兰已经这么干了。
他们赶走了皮尔洛，皮尔洛的未来就是尤利安的，而前者比蠢货尤利安聪明，合同到期离开米兰不用转会费，他在挑选新俱乐部上非常有主动权。
让尤利安默然的是马尔蒂尼也劝他好好考虑。
“尤尼，米兰已经不是当初的米兰了。”曾经的米兰队长神色复杂地劝诫尤利安。
尤利安问没有办法了吗？马尔蒂尼说也许有，但你不该把整个人生都丢在米兰上。马尔蒂尼是不一样的，他的人生已经和米兰绑定，他做不到放手，他会竭尽全力用自己的方法去拯救米兰。
“不过需要等待，”马尔蒂尼露出了和当年初见时一样迷人的自信的笑容，无论过去多久，他永远是那个可以让尤利安毫无保留信任的队长，“我会努力让尤尼回来的，只要那个时候你还愿意。”
拜仁非常想要带回尤利安，在赢得世界杯后。德拜一体的拜仁居然让核心中场流落在外，两年后的欧洲杯需要尤利安，为了国家队的发挥，拜仁有义务让尤利安回家。
再次续约的克林斯曼也劝尤利安回拜仁，“如果实在喜欢米兰，可以等之后再回去，你已经二十六岁了，过几年就算你不想走，米兰也得卖掉你，还不如等之后从拜仁免签回米兰，”克林斯曼也有些头疼固执的尤利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尤利不想和我拿欧洲杯吗？我们就差这一个冠军了，我想想，还有个联合会杯，那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比赛。”
尤利安终于答应了。
最后一年，他会用最后一年为米兰赢得自己最后的冠军，欧冠太难，意大利杯太轻，尤利安希望在皮尔洛离开之前和自己的老师赢得联赛冠军，上一次米兰赢得联赛还是2007年，那一年米兰是意甲双冠王，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荣誉。
拉姆希望尤利安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而另一个人也怀疑地注视尤利安，说他可不愿意。
“兹拉坦已经有了意甲冠军，”伊布拉希莫维奇高傲地说，“要冠军就要最好的。”
“舍恩，和兹拉坦赢下欧冠，狠狠打讨人厌的巴塞罗那的脸。”瑞典人以理所当然地语气要求，好像天经地义。
2010年的夏天，和巴塞罗那严重不合的瑞典人伊布拉希莫维奇租借AC米兰，他抱怨自己在西班牙完全被忽视了，他渴望在熟悉的意甲发挥自己真正的实力。
尤利安接受了对方的挑战。
*
玩家接受了挑战。
足球就要战斗！
【伊布拉希莫维奇】：“兹拉坦会带着你赢下一切冠军——尤其是巴塞罗那。”
【皮尔洛】：“呆子，想做什么就去做。”
【因扎吉】：“我永远不会拒绝进球，你知道的，甜心。”
【内斯塔】：“我们一直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安布罗西尼】：“你是米兰最好的19号，尤尼。”
……
玩家严肃查看了瑞典大高个的资料，自称“兹拉坦”的前锋果然有骄傲的资本，玩家原谅他总是用几乎要戳死人的鼻子看尤利安了，羡慕嫉妒恨了一秒，玩家随即想到尤利安比这人智商高，于是心平气和。
聪明的中场要学会饲养不同种类的前锋，尤利安在德国国家队养了穆勒，一只活蹦乱跳的瘦条条前锋，技术上跟因扎吉相似，属于三无，但玩家很看好他，玩游戏到现在玩家已经放弃研究因扎吉到底怎么踢球了，总而言之，德国前锋意大利前锋，只要能进球就是好前锋，管你是不是柔弱一吹风就倒，自有大儒为因扎吉辩经，穆勒未来也会这样的。
主角的目光总是智慧深远，凡人是无法参透尤利安对穆勒的看好的，尤利安常常鼓励穆勒，他学习鲁伊科斯塔的夸赞教育，对于年纪小又活泼的后辈很宽容，国家队的时候穆勒闹腾跟克罗斯天天打打闹闹，一个追着克洛泽跑，一个追着尤利安跑，把“中场前锋定理”的正反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克罗斯是个臭屁傲娇，玩家凭借多年游戏经验，断定此人是个白给怪，金毛中场屁颠颠跟着克洛泽走，被坏心眼的前锋逗来逗去，然后扭头又要被一本正经的尤利安捉弄，天天给自己气成开水壶。
天呐，玩家差点以为自己在玩旮旯给木，就算是旮旯给木也不是这样玩的！像克罗斯这样的小中场是注定要被坏心眼中场玩弄的！
不过金发无脑小中场某一天忽然对尤利安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和拜仁不同，米兰被分到了皇马、阿贾克斯和欧塞尔的死亡之组，为了出线名额打生打死，而拜仁所在的E组只有罗马一个强敌，出线是理所当然，克罗斯跟着球队来了意大利，然后又跟着队长来了米兰。
拉姆是为了来看尤利安，克罗斯也是为了看尤利安，离队需要跟主教练报备，拜仁主教练有些担心小年轻被人带坏了，既然两个人都要去找尤利安那就简单，他大手一挥就让队长拉姆捎着克罗斯一起去，然后一起回来。
然后克罗斯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尤利安，麻烦拉姆回避一下。
拜仁队长拉姆难以理解地看着面前两个金发中场，他忽然有了一种被孤立的感觉，如果他继续赖着不走，也许就要被克罗斯问菲利普你是尤利安老公吗，还管他和别人独处的问题了。在尤利安憋笑的目光里，拉姆举手投降，选择自己出门逛一会。
不过尤利安考虑到拉姆不会意大利语，于是让拉姆在家里留下来，自己带着小后辈出门逛逛了。
“所以有什么不会的事情要问我？”尤利安晃着手里的冰淇淋，他很想像个可靠的大人一样给小孩买，但克罗斯拒绝了，小孩严肃得脸都绷紧了，看起来确实是非常严肃，需要和尤利安面对面交流的事情。
“拜仁讨厌我。”克罗斯忽然说。
尤利安一愣，晃着蛋筒的手顿住了。
克罗斯是拜仁青训，拜仁一向偏爱本地人，克罗斯不应该得到厌恶才对……但克罗斯确实从俱乐部的态度里敏锐地意识到了轻视、不屑和足以让一个骄傲的年轻人愤怒的一切。
施魏因施泰格和穆勒是无法理解的，他们已经得到了球迷的爱，拉姆也是无法理解的，他已经是拜仁的队长了，只有尤利安似乎可以理解他。
“签约十分钟我就后悔了，”克罗斯说，他有张年轻青涩的脸，还有婴儿肥，让他的年纪看起来比实际更小了，但拜仁对他的不信任并非外表而是更深沉的东西，“我不被拜仁重视，我也根本融入不进去。”⑶
“那就走吧。”尤利安干脆地说，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克罗斯在心里蠢蠢欲动的话。
离开拜仁，离开伟大的、从小培养自己的拜仁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所有人都会质疑你的决定，觉得你发了疯，没有俱乐部能比拜仁更好，得到拜仁的认可胜过一切，克罗斯不爱拜仁，甚至憎恶对方，简直大逆不道，所有原本爱他、为他欢呼的球迷都会立刻用厌恶的目光驱逐一个背叛拜仁的敌人。
不过尤利安已经离开了，所以他可以告诉克罗斯这没什么，是拜仁错了，托尼是很好的中场，如果想要离开那就离开吧。
克罗斯拧着眉毛，光明正大地打量被拜仁公认“发了疯”的尤利安。尤利安年年都拒绝拜仁的呼唤，但他的表现和实力又让拜仁年年都坚持呼唤他回到拜仁。除了脑子被米兰弄坏了，尤利安就是德拜欣赏的那种球员，聪明理智，坦诚成熟，谦逊坚贞，缺点只是他的坚贞不是为了拜仁。
“为了掌控球员，俱乐部会用上一些小手段的，很正常。”尤利安很有经验地解释，比如克罗斯面临的位置危机，俱乐部并不给他确切的主力地位，拜仁特有的名宿治理模式让球员得到了更严苛的评价，虽然实力足够，但鲁梅尼格和赫内斯都不喜欢克罗斯的性格。
“就像米兰和你？”克罗斯问。
尤利安挠了挠脸，“你说话好直白，我有点伤心。”
“……不好意思。”克罗斯干巴巴地说。
沉默了一会，克罗斯继续说，“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一定要你回来。”
即使被称作狂妄，但克罗斯可以直接说自己不觉得自己比尤利安差，拜仁希望尤利安回来，愿意为了他放弃其他中场，作为被放弃的一份子，克罗斯非得要问个原因，他本来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人，不讨喜也是正常，但足球应该以实力说话。
有些坏心眼的前辈却眨着眼对他笑了，克罗斯不开心地咬着唇，下一秒被尤利安冷冰冰的手指偷袭地摸了摸脖子，他立刻瞪着对方，像只炸毛的猫。
“因为托尼很聪明。”
聪明的克罗斯呆呆地看着尤利安，尤利安语气温和，“而我呢是笨蛋，我会是很听话的球员，对于俱乐部来说，我这样的家伙很有价值吧？不吵也不闹，不像是托尼这样会为了自己争取。”
“……好冷，再也不吃了。”尤利安抬头望天，他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口冰淇淋也吃完了，牙齿被冻得打颤，他吐着舌头，撑着胳膊从栏杆上跳下来，对克罗斯挥挥手，转身就跑，被克罗斯下意识抓住了胳膊。
“喂！你还吃！”克罗斯震惊地发现成熟可靠前辈居然又跑去买能冻死牙齿的手工冰淇淋了！
“说什么呢，我给拉米买。”尤利安不开心地敲了克罗斯一个爆栗。
告别之时，尤利安祝福拜仁打入欧冠决赛。
“根据我的经验，拜仁应该和米兰在决赛遇见了，”尤利安一本正经地说，“真可惜奥利弗退役了，决赛当天他应该会来看比赛吧？”
拉姆没好气地捶了尤利安一拳，尤利安哈哈大笑，用力地挥手跟拉姆和克罗斯道别。
2010-2011赛季欧冠十六强淘汰赛，AC米兰两回合5-3托拉姆热刺。
四分之一决赛，AC米兰两回合2:1皇马。
卡卡没能跟随皇马回到圣西罗球场，自从世界杯打了封闭强行上场后，他和皇马的关系就有些微妙起来，球员是俱乐部的资产，由俱乐部支付工资，而球员们又要竭尽全力为了国家队的荣耀牺牲自己，卡卡的行为是愚蠢，伤病影响了曾经的圣西罗王子，尤利安没有在皇马的替补看见卡卡。
皇马新任主教练穆里尼奥并不把目光看向伤病缠身的前任金球先生。
如果不是巴拉克太老了，皇马肯定会追求去年的金球得主，尤利安听说了皇马正在寻找新一任中场巨星加入璀璨的银河战舰，他不在目标里，尤利安首先缺乏了点星味，不符合皇马主席喜好，其次，穆里尼奥对他没有兴趣，葡萄牙人喜欢强壮的球员，最好个个壮如牛。
然后一点都不星光璀璨，大牌球星只有尤利安和伊布拉希莫维奇的AC米兰把璀璨的银河战舰击沉了。
比赛越往后，三线作战的米兰压力越大，为了欧冠，因扎吉主动减少了联赛的出场，他开玩笑说自己要创下欧冠年纪最大进球记录了，以37岁高龄，菲利波·因扎吉在欧冠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AC米兰似乎和此类榜单很有缘，马尔蒂尼也在榜单上，05年决赛他进了一个球，离他的37岁生日就差二十多天。
“兹拉坦做进球最多的人。”
“好，我会帮助兹拉坦的。”尤利安笑盈盈地给瑞典人顺毛。瑞典大中锋在比赛里的表现几乎是天神下凡，如果不是他和巴塞罗那还有瓜迪奥拉矛盾大得无法掩饰，伊布拉希莫维奇原本没可能来到AC米兰。
但他偏偏来了，刚好成为尤利安渴望实现的梦想里，最重要的那一个。
即使过上十年，尤利安也绝不会忘记伊布拉希莫维奇骄傲的模样，欧冠决赛的晚上，瑞典人叉腰眺望球场，忽然回过头对他举起三根手指，他严肃地宣布兹拉坦要进三个球，因为兹拉坦要让瓜迪奥拉知道自己是错的。
——AC米兰最后进了四个，兹拉坦三个，尤利安一个。
红色的雨丝簌簌，尤利安被瑞典大个子扛在肩膀上，高高地举起大耳朵杯，他放声大笑，伊布拉希莫维奇握住他的大腿带着他在球场上飞奔，这么高的视野让尤利安回想起马尔蒂尼还在他身边的时候，可惜那个时候他太年轻太羞涩，不好意思在队长的肩头放肆地笑出声，总是请对方放他下来，然后躲在鲁伊科斯塔的身后和大家拌嘴。
他们说以后怎么办呀尤利安，这么害羞要被新队友欺负到头上的，其实哪有人欺负他呢？都是这群起哄的人捉弄自己，尤利安不好意思地说那就找队长给我做主，有保罗在，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的……
尤利安抱住奖杯，他在沸腾的看台寻找熟悉的面容，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接着狂喜，他用力拍伊布拉希莫维奇的脑袋，揪住他的头发，“那边那边，兹拉坦去那边！”
“好痛！兹拉坦不是马！”瑞典人大声地抱怨，他让尤利安赶紧抱住他的脑袋，别揪头发了。
然后他奔跑，带着尤利安，奔向让德国人流泪的看台，对于乖乖听话给他助攻的中场，骄傲的兹拉坦也不是不愿意低下头颅哄哄，尤其德国中场又爱哭，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那有谁啊？”
“队长，我的朋友们……兹拉坦，我的米兰在那。”
*
玩家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给尤利安漏了什么东西，忽然福灵心至，他翻到成就栏，除了欧洲杯和联合会杯的杯子还是灰色的，个人奖杯里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金球奖和世界足球先生。
没有被点亮的金色奖杯灰扑扑地躺在展览室，玩家见过它们，在舍甫琴科和卡卡的手里，AC米兰的荣誉室里一一介绍了属于米兰的金球先生们，只有顶级豪门才能让全世界最好的球员纷至沓来，宛如蝴蝶追逐花朵，可惜米兰已经不是水草丰美之地，所有人都在迁徙，米兰被落下了，它的草原在干涸，只有固执的人还在留守，即使发出渴死的悲鸣。
没有国际赛事的赛季，金球奖和世足先生会偏向欧冠表现出色的球员。
尤利安肯定是要回拜仁的，玩家在米兰也没啥好拿的了，为了还没到手的欧洲杯，玩家肯定是要回拜仁的。
拜仁不许再埋怨尤利安爱上米兰了，尤利安给你带大金球回来咯。
皮尔洛离开米兰前又拿了个大奖杯，和米兰关系总算不剑拔弩张，提起对方只会冷笑；因扎吉心满意得，虽然老了，但他还是赛场上闪耀的超级皮波；内斯塔开心又带着烦恼，因为伊布拉希莫维奇对他很感兴趣，尤利安哄前锋老是带着瑞典人骚扰他，内斯塔严肃地劝尤利安不要跟脑子不好的前锋玩，前锋都是傻子，他们后卫才是最可靠的。
“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都要找后卫。”内斯塔光明正大地拉踩队伍里两个傻子前锋。
这样活泼的话总是能让尤利安笑出声，他觉得伊布拉希莫维奇很适合米兰的气质，不管是性格还是其他，至少内斯塔就和他相处得还好，内斯塔继续严肃澄清绝无此事，你要知道这家伙第一次和我见面就调戏我……
“哈，你眉毛长得漂亮不让人说？”伊布拉希莫维奇挑眉，“你该跟尤利安学习，他就会坦然接受兹拉坦的赞美并且感谢兹拉坦。”
内斯塔翻了个白眼，捏着小鸡手走了。
一想到要告别这种欢乐喜剧，就算每天被系统送648给玩家，玩家也不得不含泪接受了。
玩家忽然灵机一动。
他存了个档。
自古真金不怕火炼，臭拉姆不能硬追，尤利安事业得意，情场也必须要得意，玩家看不惯锁定的【友情值】很久了，拉姆说自己只是朋友？呸，以兹拉坦的头发启誓，拉姆绝对不敢看尤利安的嘴巴子！
*
尤利安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签好字的转会合同，上午拜仁已经迫不及待地和米兰达成了协议，早就会发生的事情，尤利安并不抗拒，只是怅然，能拥有一座新金球的拜仁舍得花大笔钱买一个尤利安，而在离开前，尤利安留了转会费给米兰，足够米兰在转会期补强，在下赛季不至于太差，至少要给伊布拉希莫维奇找一个合适的中场才行，脾气要够好，不然会受不了骄傲的兹拉坦。
他拜托拜仁和米兰都不要公开消息，合同已经达成，拜仁也不在意尤利安这似乎还在留恋米兰的行为了，不管怎么样，新赛季尤利安都要来了，所以赫内斯大方地答应了，加利亚尼更不用说，他说尤利安，米兰永远会记得你。
尤利安说我也是，一边拉开抽屉把合同丢进去关上，然后他穿上大衣，走到玄关处穿好皮鞋，接着看着镜子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卷发，他希望自己出现在拉姆面前时不要狼狈。
“拉米，我决定留在米兰。”
这是拉姆打开门时尤利安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拉姆一瞬间茫然了，不明所以，在尤利安让人震惊的话里，任何声音都像是巨锤猛地敲上他的天灵盖，震得他头皮发麻，他失声问你在说什么？！
“我要去找赫内斯先生，告诉他，我要留在米——”尤利安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但他没能说完，拉姆难以忍受地一把扯住他，尤利安跌跌撞撞地被扯进门，拉姆摔上门，他甚至都没能换个地方再爆发怒火，他只记得不能在门外大骂发了疯的尤利安，被那些狗仔和八卦小报拍下失去理智的两个人。
两个人？不，一个人，至始至终，尤利安就是脑子清楚在发疯。
如果身体再强壮些，尤利安该去当后卫，他不说话就能激怒一个职业生涯至今没有红牌的拉姆。拉姆极少对人发火，愤怒毫无益处，他不希望自己失去理智做出后悔的事情，而现在他愤怒的声音几乎烧焦尤利安。
“五百万欧，尤利，你在米兰拿五百万欧，我们实际一点，你觉得米兰给你的薪水配得上你吗？在拜仁，核心中场至少是九百万，我为你不值，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在一家连球队薪水都给不起的俱乐部。”
“薪水多少其实不重要，你知道重要的是什么吗？是你值多少。你现在去英超，任何一家豪门，一千二百万起，你留在米兰，五百万，你把自己当成什么廉价货吗？你就非得——”拉姆停顿了一下，咬了咬牙。
“你现在是在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烧了！”
“皮尔洛走了，所以你觉得你有责任留下来。好，你有责任，你对谁有责任？你对米兰有责任？你对加利亚尼有责任？你对谁有责任？你对你自己的天赋有责任！”
“你6岁的时候就说过你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你要和我一起拿大力神杯，你现在实现了，我们是世界冠军。”
拉姆咬紧牙齿，用力到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
回忆过去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他和尤利安的人生以19岁为界，19岁之前他们的人生天然属于一起，他们为了拜仁而战，共享胜利和失败，太阳、月亮和冬天飘落的雪，即使是眼泪，拉姆也想不到什么他们应该分出彼此的东西，但是19岁来了，米兰来了，来自意大利的魔鬼从他身边夺走了尤利安。
人生后悔的事情很少，拉姆最后悔当初让尤利安去了米兰，尤利安抗拒选择拜仁之外的俱乐部，那个时候他的心还在拜仁，是拉姆劝他离开拜仁，帮他选择了AC米兰，他唯一没有做的只是不能代替尤利安在合同上签字，但如果可以，拉姆会这么做的。
不要插手他人的人生，否则就要为此负责，但如果已经插手，拉姆就要全权负责，他有责任对尤利安负责。
他已经改变了尤利安两次，他之后还会改变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但其实只有最开始和最后。
尤利安去了米兰，他的人生再也不受拉姆控制了。
“你二十七岁，你是这个位置上全世界最好球员之一，你应该在安联，在伯纳乌，在老特拉福德，无论如何，你不应该在米兰内洛跟一帮免签球员练防守反击。”
拉姆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认识你二十一年了，我们十一岁来拜仁的时候，你瘦得跟竹竿一样，你记得你第一场青年队比赛吗？我记得，记得清清楚楚，你半场就送了两个助攻皮恩塔先生说这就是你的天赋，你要保持下去，你跟我说，你说你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中场。”
“尤利，你要成为世界最好的中场。”
尤利安说他会是世界上最好的中场，不是德国最好的，是世界上最好的。
“现在你居然只想当米兰最好的中场吗？”拉姆崩溃地反问对方。
“你已经实现你的目标了，欧冠，世界杯，你马上又要得到金球、世足先生，你是最有希望的，你已经是世界级了，你再往前走一步，你就是传奇，你再往后退一步——你现在就在往后退！”
尤利安一句话也没说，他沉默着，只有拉姆揪住他领子的力气越来越大，拉姆要被他的沉默逼疯了。
拉姆绝不会让尤利安去见赫内斯，他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句话，如果可以，拉姆甚至可以把尤利安锁在这里，最好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合同，转会拜仁的合同，拉姆恨不得自己帮尤利安签了。
但尤利安却忽然笑了，有些想笑却又有些想哭似的，他咬唇想憋住哭声，又眨眼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拉姆的手劲大得惊人，领子死死勒住尤利安的脖子，太长时间了，他们僵持在门后太久，拉姆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他们挨得太近，近到他可以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和控制不住的咳嗽，近到他可以看清眼泪挂在尤利安的睫毛上，睫毛沉沉地坠下来，打湿了尤利安笑着的唇角。
“……可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拉姆松开手，他往后退，尤利安手捂着脖子，别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你说的好正确，我好像不能反驳你，但这些话我不爱听。”
尤利安气息不稳，也许是因为刚才被勒太久了，他不想哭，但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连累他的话也站不稳，他不停地吸气呼气，他委屈得像是拉姆毫无理由地大骂了他一顿。
“如果我就要留在米兰呢？”
“我不理解，不会尊重，不会祝福你，你不该留在米兰，你在放弃自己的人生。”拉姆冷冷道，他看上去要被气昏头了。
“……那我就要把自己的人生过得稀巴烂，反正也和你无关。”尤利安说。
尤利安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皮尔洛骂他是应该的，他狼狈地用手背擦眼泪，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握住门把手，他的手还在发抖，握上去没有力气，第一下没有扭动，门没开，但是背后的拉姆扑了上来，尤利安下意识扭头，本能地曲肘顶开对方，但是拉姆反应迅速，扣住尤利安的手肘，往后扯，这像个对待囚犯的姿势。
他的右手从腰斜着往上死死箍住尤利安，接着他们扭打在一起，又一起摔在地板上，尤利安剧烈挣扎，但拉姆压在他的身上，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足够尤利安反抗不了，拉姆强硬地掰过他的脑袋，让他继续听话。
“你难道让我接受，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不打算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中场了，他放弃了吗？！”
“我不能接受，”拉姆一字一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最上面的扣子崩开了，他衣冠不整，尤利安也衣冠不整，但拉姆没脑子想体面得体或者其他了，尤利安愤愤地瞪着他，磨牙声让他像只暴躁的小狗，随时要咬上去，“我不能接受你变成这样。”
拉姆喘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头晕，也许是说了太多话的缘故，但也有可能是尤利安急促的呼吸声往上涌，带着他吐出的难以忽视的热气。
他情不自禁地往下低头，好像乏力了一样，必须依靠着另外一个人，即使尤利安被他压在身下。他们额头轻轻地抵住额头，都在疲尽身心的争吵里沉默了，一切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尤利安在微微发颤，他咬着牙哭得在发抖，他说我讨厌你，拉姆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总是骂我，一直都这样，你从来不吻我，”尤利安声音也在颤抖，只有那双流泪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拉姆，“明明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没有其他人，我爱米兰，我爱你，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不，你知道，但你不要。我想要你吻我，我犯贱，我被你骂，我被你当犯人一样审讯逼问，你口口声声为我好，我不信。”
“我不信你没有半点私心，我不信你全是为了我好，拉米，承认吧，你就是想要我留在你身边。”
“因为你爱我，和我爱你一样。”
“我想要你对我有私心，我知道你*了，拉米，”尤利安呢喃，他歪过头，目光描摹对方的五官，拉姆一动不动，他好像千万年前就已经不动了，“……我想要你f*我，立刻，马上。”
第60章 龙傲天少帅转身走来 01
“叫先生。”
“尤利安。”
“……稍微有点苦恼，新教练很容易被球员们欺负啊，兹拉坦要第一个欺负我吗？”
“哈？兹拉坦看谁敢欺负你。”
本该是王子充满安全感的誓言，但伊布拉希莫维奇以土匪般的豪横向尤利安承诺，尤利安只好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被面前人直接抓进怀里，迎来了一个久违的充满了意大利特色的拥抱——还要加上美国的，瑞典人刚刚结束和银河洛杉矶合约。
两年的美国生涯让本来就没有什么边界感的瑞典人更加放纵，《米兰体育报》阴阳怪气马尔蒂尼带着石油佬回归米兰，结果只给米兰搞来在美国掘金的三旬老汉，伊布拉希莫维奇的美国气息让意大利人翻着白眼跳脚，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但你米兰好不容易地里冒石油了结果搞来一块瑞典生了锈的大金子？⑴
不过罗森内里们自有话说，穷人乍富后总是怀疑美好的现在是梦，其他人已经替他们贷款顶级球星顶级教练，天下英雄尽入彀中，但罗森内里们急急忙忙跳出来说不不不，够好了够好了，我看这个免签老头很不错啊！
多年的啃老生活已让球迷们对于老头球员们颇具审美，伊布拉希莫维奇膀大腰粗，双眼炯炯有神，声音雄浑有力，真是天上降魔主，恰是米兰太岁神呐，一看就能和尤利安生大奖杯。
——对，尤利安·舍恩，米兰永远的19号，刚刚满35岁。
经历过多任名宿的关爱，比如西多夫、比如因扎吉、比如加图索……现在又又又轮到生瓜蛋子尤利安走马上任，罗森内里们已经心如止水，都说毛等你到三十五岁，这个三十五不管你是球员还是教练，毛都统统收纳了。
尤利安是被马尔蒂尼一力举荐回到米兰的。
首先，尤利安拥有德国足联颁发的一级联赛执教资格证，持证上岗，已经胜过99%的教练，必不可能发生某欣害苦老父亲的惨案。
其次，尤利安和伊布拉希莫维奇的组合赢得了米兰最后一座大奖杯，时隔八年，两位功勋再次相逢，算是崭新米兰的好兆头，贝卢斯科尼时代结束了，现在进入了马尔蒂尼时代，刚刚上任总监的马尔蒂尼和米兰重回热恋，球迷们信任马尔蒂尼。
2011年夏天尤利安留下转会费含泪转会拜仁，人走了，大奖杯和大金球实打实地留了下来，米兰荣誉室清清楚楚地记下了他是米兰第七位金球先生，虽然金球被带去拜仁展览了，但米兰不在乎。拜仁也不在乎尤利安老想着离婚出轨 ，偷偷摸摸和米兰生了大金球，人在金球在，通通搬去慕尼黑，他们才是大大的赢家。
毕竟金球评选来自表现，尤利安的高光在欧冠决赛，就算转会去了拜仁，金球评选组还是认为他归属米兰。
米兰状况继续每况愈下，尤利安连回圣西罗的机会也没有，牛郎织女还能年年鹊桥相会，尤利安和米兰真是毫无再见之时，直到2016年尤利安在欧洲杯决赛赢了冠军但是大伤，彻底报废。
拜仁倒是依然养了尤利安一年，请神医沃尔法特医生出山想要治病，不过毫无作用，尤利安再也没上过场，他婉拒了拜仁的薪水，希望俱乐部能把资金用于补强，接着在第二年就宣布了退役。
德拜队长副队长同时退役，属于德国足球的传奇落幕了。
两年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尤利安被抬下场，他的职业生涯为了米兰、拜仁和德国国家队就这么燃尽了。
“你不是17年就退役了，”伊布拉希莫维奇问，“怎么现在才回米兰？”
“因为我在读博啦。”
“……啥？”
伊布拉希莫维奇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虽然他一抡胳膊尤利安能被他转成风火轮，但是身材瘦弱的尤利安的身影在此刻无比高大，散发着不可名状的光辉，他的球员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地变得矮小起来，他们仰头，只有尤利安唇角的微笑依然，他启唇，我在柏林……博士……读经济……论文……尤利安说出的话在一群学历最高中学的体育生脑子里自带混响，让人晕眩。
AC米兰的新任主教练在球员们震惊且畏惧的目光里，以轻松愉快的语气用智商和学历碾压了所有人。
这是马尔蒂尼推荐尤利安的第三个理由。
“米兰的确拥有了新老板，但是我们的目标是恢复健康的财政，摆脱过去那样畸形的俱乐部结构，意甲长期以来都……关于球场，俱乐部计划和国米共建新球场……米兰将会有专业人士管理，只要愿意，米兰的名宿可以随时回到心爱的球队，米兰不会拒绝……我推荐尤利安成为米兰的新教练，尤利安精通经济学和心理学，同样关心运动医学，在俱乐部经营和球员管理上，尤利安会带给米兰不同以往所有教练的新体验。”
——DR.Julian Schoen，尤利安在德国的新称呼。
来自拉姆对他的建议。
16年欧洲杯是拉姆的最后一次国家队比赛，他只提前告诉了尤利安一个人，他不仅打算退出国家队，也打算离开拜仁，就此退役。
倚老卖老让人厌烦，在拉姆还是个年轻球员时，他常常厌烦拜仁的名宿们对于球队的指手画脚，年龄的增加似乎会给性格带来毁灭性的影响，在一家有名宿管理俱乐部的传统的球队里，退役后的球员往往比球员时代更加活跃，迫不及待地发表自己的“高见”，对后辈们随意点评，拉姆过去是被点评的一方，时刻准备着把毫无道理的批评反击回去。
“你会留在拜仁？”排着队等进入拜仁管理层的名宿一抓一大把，马特乌斯死活等不到一个草坪管理员，卡恩硬生生等着赫内斯把屁股挪开给他让位，拜仁竞争激烈随时爆发世界大战。
拉姆对退役后的生活很有规划，他们就像小时候一起谈论长大后的未来一样兴致勃勃，不过拉姆难得不好意思，在尤利安调侃的目光里承认自己其实对拜仁没有兴趣，他打算去斯图加特。
“所以我必须回拜仁，你就可以随便跑走对吧？”
“拜仁确实是最好的俱乐部……”拉姆忍住了没说回拜仁才是正确的选择，因为他知道尤利安一定会反驳他。
尤利安对于拉姆坚持的“正确”“合适”还是很有意见，如果拉姆不是个老古板，天天念叨着这些话，发自真心觉得回到拜仁才是正确、尤利安的职业生涯必须一片坦途、虽然他不歧视同性恋但是和尤利安谈恋爱万万不行，两个人本可以更早地明白彼此的心意，不用打哑谜，天天为了米兰吵来吵去。
拉姆厌恶的是米兰吗？他厌恶的是尤利安会离开他，谁要把尤利安从他身边抢走，他就要赶走谁，他一直把私心藏得很好，藏在他的正确之下，不过等到尤利安发疯一样被米兰蛊惑了，死活都要回到一个破落穷酸的米兰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了，怒火熊熊让他一定要掰开尤利安的脑袋让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听他的话，然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拉姆不是很想回忆自己被尤利安玩弄的事实，事实就是尤利安早就签了回拜仁的合同，还要故意激怒他，引诱他，早有准备，他们两个互骂扭打成一团，拉姆脑子被烧得一片空白，尤利安挑衅地说些混账话，他们就犯了错……当时拉姆一边哭一边*他，既强硬又可怜，眼泪和水一起揉进尤利安的身体里，其实两个人都在哭，但拉姆以为尤利安还是不愿意，于是他几乎在哀求对方了。
“你和他们有了八年，那我们呢，尤利，我们从来不是队友，”拉姆请求尤利安可怜他，如果尤利安可以爱上米兰，为什么不能回头看拉姆，给他的拉米同样的珍爱和郑重，尤利安不能这样，他绝不能这样，“我们要在一起，我不满足国家队……你在国家队你也要去找别人，你和谁在一起都行，除了我，对吗？”
拉姆先前是暴怒地发疯，现在冷静地发疯，一遍又一遍地逼问尤利安，尤利安要受不了，拉姆根本不听他解释。
“你不应该骗我。”但拉姆总是能找到道理来为自己辩解，他甚至反过来指责尤利安故意玩弄他。
不过尤利安会帮拉姆回忆起当时是谁抓着自己死活不放手的，尤利安清清楚楚地说不要了，于是拉姆哑口无言，若无其事地略过这个话题。
除了米兰，尤利安很愿意听从拉姆的建议。
尤利安不得不待在家里养伤，拉姆想到了两个人退役后的未来，问尤利安还记得小时候说过的话吗？关于那个经济学家的话。
“尤利很聪明，养伤的时候太无聊，不如提前准备大学的事情吧。”
隔了很多年，尤利安终于体会到当年雷东多为什么总是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雷东多在米兰很少上场，即使米兰挽留也坚持离开，现在尤利安比他还要严重，尤利安尝试和沃尔法特沟通，对方告诉他几乎不可能，希望渺茫。
然后尤利安接受了这个结果，开始准备上学，只有拜仁还在坚持，反正仁宫家大业大，养一个尤利安也不是不行，虽然尤利安年纪大了，过去又被米兰蛊惑了，但金球是在安联展示的，12年欧冠决赛，克罗斯拒罚点球，施魏因施泰格又心态崩了，原本累倒在地的尤利安挣扎着爬起来，他说我来。
没人指望尤利安来罚球，他坚持到点球大战已经是意志力超群的铁血德国人了，但他还是站了出来，毫不夸张地说，主教练海因克斯要忍不住抱住尤利安夸赞他是自己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一个克罗斯一个施魏因施泰格，两个人让仁迷的心已经碎成千万瓣，然后尤利安重新把全场球迷的心缝了起来，尤利安看上去就要倒下了，可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尤利安总是摇摇欲坠地站直了，露出笑容安慰所有人还有他在，交给他就好。
施魏因施泰格抱着尤利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没罚球施魏因施泰格已经表现得像是丢了球天塌了，尤利安拍拍小猪的脑袋，安慰他没事的，国家队里克林斯曼从来不让施魏因施泰格去罚球，尤利安真觉得没什么。
然后他一步三喘地和顶替克罗斯的诺伊尔去准备罚球了。
抱着大耳朵杯，鲁梅尼格和赫内斯叹着气感慨说尤利安是个好孩子，是米兰不地道呀。
总而言之，尤利安回顾自己的球员生涯，他觉得已经足够圆满，他对得起养育自己长大的拜仁，对得起培养自己成才的米兰，同样对得起祖国，他不想自己狼狈地挣扎上场，让拜仁在他和新人之间犹豫踌躇，尤利安受伤了，拜仁总得提拔新人顶替他的，最后闹得一地鸡毛，尤利安干脆体面地退役，拜仁还能一起办他和拉姆的退役赛呢。
拜仁扭扭捏捏地请了当年那辈米兰人来参加老头退役赛，03年米兰队 VS 03年拜仁队。
安切洛蒂当时正在拜仁任教，拜仁队徽一摘，惆怅万千地站上米兰教练席了，时隔五年，尤利安重新穿上了米兰红黑色球衣，两师徒居然都愣了一下。
“应该不难看吧？”尤利安捏着球衣给主教练展示球衣红黑色条纹上的星星，十个联赛冠军一颗星星，尤利安为它赢得了第19个冠军，但这么多年米兰还是一颗星，“好可惜，只差一个了。”
“要是那个时候再努力一点，今天就可以穿两个星星了。”尤利安开玩笑，他当时不得不走，就算留下，也不一定能卫冕意甲，所以还是个梦。
“其实之后努力也不是不行。”03米兰队的队长忽然插嘴道。
“尤尼当年不是跟着卡尔洛屁股后面转，对当教练好奇吗？”马尔蒂尼笑意盈盈，“卡尔洛觉得尤尼怎么样？”
安切洛蒂说非常不错，不管是在米兰，还是在拜仁慕尼黑，尤利安都是他最聪明的中场。他满脸严肃，既然加图索都能执教米兰，因扎吉都从意丙升级了，聪明的尤利安以后肯定也是个好教练。
路过的皮尔洛哼哼了两声，装作一点都不在意，安切洛蒂赶紧又去哄自己曾经的心肝宝贝，“当然啦，”安切洛蒂雨露均沾，“小皮也会是个好教练的。”
退役赛结束了，马尔蒂尼和尤利安许下了一个新的承诺：
“去试试教练怎么样？”
马尔蒂尼一直记得当初的承诺，他会重新回到米兰，让米兰回到正轨 ，这么多年，他一直为此努力，终于见到一丝曙光。
所以他实现承诺的时候要到了，作为球员的尤利安无法回到米兰了，但是马尔蒂尼可以邀请教练尤利安回到圣西罗球场，在不远的将来。
——再一次，和马尔蒂尼一起为米兰赢得荣誉吧，尤利安。
*
“所以你学了经济学、心理学还有什么运动医学？”伊布拉希莫维奇有些烫嘴地把一长串单词说了出来。
“不，我在学习怎么当教练，”尤利安纠正伊布拉希莫维奇的错误，“这些东西只是顺便学习。”
他笑着拉住了瑞典人的手，2010年的夏天，初次见面时他慎重地和伊布拉希莫维奇交换了一个拥抱，后者骄傲得像是狮子，宣布兹拉坦要为了冠军而战，尤利安说好，他要帮助兹拉坦成为进球最多的球员，打破记录，但他们只当了一年队友，只赢得两个冠军。
“你失约了。”
“但现在弥补也不迟。”
尤利安说：“再一次为了我进球吧，兹拉坦。”
承诺不需要再次强调，伊布拉希莫维奇当然要作为教练尤利安的队长，为了尤利安，为了米兰，再次赢得欧洲冠军，他承认尤利安说得对，米兰差了颗星星，刚好需要兹拉坦来补全。
“……不过他是谁？”伊布拉希莫维奇心想这家伙脸色真臭，干嘛一副兹拉坦欠他钱的样子。瑞典人抱着胸，居高临下地打量面前笑着的主教练和主教练身边的家伙。
“我的助教，拉米。”尤利安面不改色。
拉姆心平气和地自我介绍：“菲利普·拉姆，之后我会负责后卫训练，合作愉快。”
……米兰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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