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周末早上八点，迹部景吾就给清川铃发来了信息，说九点钟到老地方等她。
彼时正在练剑的清川铃擦了擦汗，将手机摁灭，转身回了房间洗漱准备。
她衣帽间里备着的春夏装并不算多。不过两列而已。又因常常在外奔波，两列衣服大半都是方便动作的运动服。
春陪着清川铃在衣帽间翻了好一会，才在几件和服中间翻出了一件能穿出门的小礼服裙。
那条小礼服裙还是去年清川铃生日时，某个集团掌权人送的。
是简单大方的白色裙子。
“就这件吧。”春拿着那条裙子对清川铃道。
这确实也是最好的选择。
清川铃伸手接过了裙子，进了卫生间换上。
等她穿着裙子出来，春又按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然后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小化妆箱，在她的脸上鼓捣来鼓捣去。
一层水、一层乳、一层霜……
清川铃感受着脸上越来越闷的肤感，皱了皱眉。
“很难受。”清川铃轻声地对正给她上眼妆的春说。
春闻言，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
“你知道为了让你美美的去约会，我给你置办这套化妆品花了多少钱，多少力吗？！昨下午忙完了小姑爷的安保问题，我赶忙跑了几条街给你置办。”春道：“难受也得忍着，好歹第一次约会呢。”
清川铃于是闭上嘴，不再说话。
春给她画完了眼妆，又托起了她的下巴，用唇膏给她打了底，一点一点的将口红粘上去抹匀。
她给她选的，是很自然很柔和的豆沙色。
清川铃因为殷红的唇色而显得冷艳的脸，被豆沙色一裹，多了几分温柔。
春垂着眸子给清川铃上唇色，上着上着，她忽然开口对清川铃说：“我听说，昨天的场御二给你打电话了？”
清川铃的眼睛微微一转，道：“玉漱先生跟你说了？”
春没有回答，只是又问她：“他和你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一些老生常谈的事情罢了。”
“可他派人去迹部家可不是老生的事情，”春说到这顿了顿，然后用更柔和的语气对她道：“他用迹部威胁你了？”
清川铃沉默了。
她没有回答，可春已经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用担心他，我派了一队妖怪守着他。不管是的场家的人还是奈川派来的妖怪，都绝对伤不了他的。你想做什么，都大胆的去做吧。爱人也是。”春说。
清川铃抬眸望入春的眼底，她在说这话时，眼底平静平静，毫无波澜。
清川铃看了她好几秒，又垂下了眸子。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说是一家之主、世上绝无仅有的存在，却处处受人和妖的控制，不得自由。连喜欢的人都护不好。”
春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又伸手戳了戳清川铃的脑袋。
“我从没这么想过。”春说：“小小年纪就能将清川家撑起，凭实力在人妖两界闯出名声的你，怎么会没用呢。只是双手难敌四拳，你一个人想要应付下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太难了些。”
她语气郑重的说完了这句话后，忽然话锋一转，有些俏皮的对清川铃道：“还好你还有我，有本和乐山霸主在，那些想要用肮脏手段对付你的人和妖，注定不会得手。”
“谢谢。”良久后，清川铃对春道。
春朝她摆了摆手：“谢什么谢，看你漂亮罢了。”
清川铃听到这句话，忽然就想起了几年前的夏日午后。
那一天，被的场御二带着去山林除妖的她，在一树紫藤花下，看到了她。
美艳的妖怪慵懒的靠着紫藤的树干，笑着对她说：“嘿，除妖师小孩，你还缺式神吗？”
小小的人儿睁着大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妖怪于是自荐到：“如果你还缺式神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为什么想当我的式神？”北本美慧问她。
妖怪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她道：“因为你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
她在说这句话时，眼里有着真实的哀伤和怀恋。
北本美慧很难形容她在看到那双眼睛时的心情。她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泛起绵绵的疼痛。
她点了点头，从此和来历不明的妖怪结下了共度此生的契约。
清川铃想起哪一年的往事，忽然皱起了眉头。
“和乐山？你不是青崇山的妖怪吗？”清川铃道。
春挑了挑眉，好似不可置信一样的对她道：“我难道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出身和乐山的妖怪？”
她说完这句，又对清川铃道：“那么我再郑重的介绍一下我自己吧。妾身春，和乐山妖士，妖称和乐山之主。”
清川铃的眉心跳了跳。
“若我没记错，和乐山应当是神灵‘越’的地盘，为何妖怪会称你是那里的主？”
春闻言扬起了头，露出了一副得意之色：“越是和乐山大霸主，我是和乐山二霸主。”
越，活了千年神灵。
三百年前有罪者大闹人间，他是封印有罪者的最大功臣。
封印有罪者后，他回归山林，三百年未曾入世。
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也有说人他在那一场大战里受了重伤，还在闭关养伤。
清川铃听说过许多有关和乐山和越的事情。但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和乐山还有另一个主人。
她皱起了眉。
春见她皱眉，今日第三次伸手戳她的脑袋。
“你不会真的信了吧，”春哈哈大笑：“我开玩笑的呢。”
“我是和乐山的妖怪没假，但没有二霸主的事情。那些妖怪，是欠了我的妖情来帮忙的罢了。”
清川铃皱紧的眉头，松了一些。
“闭眼，我再检查检查眼妆。”春又说。
清川铃顺从的闭上了眼。
闭上眼的她没有看到，春眼中闪过的庆幸之色。
八点三十，清川铃收拾好了妆容，背着玉漱给她准备好的小包，抱着她一早就买好的鲜花出了门。
她到老地方时，迹部景吾和他家的司机已经等在路口了。
清川铃抬手看了看腕表。
八点四十一。
他们都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
正靠着车门等人的迹部景吾很快发现了她。
他看到她时，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着和她打了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清川铃回应了他一句。
她走上前，将新鲜的玫瑰送到了他的面前。迹部景吾将鲜花接过，对她道：“你今天很漂亮。”
他说完这句似乎觉得不妥，又加了一句：“往天也很漂亮，只是今天比往天更漂亮一些。”
一句话完，说话人的耳垂染上了薄红，听话人也一样。
迹部景吾将车门拉开迎她上车，等她坐好后，抱着玫瑰坐到了她的身边。
司机将车子启动，载着他们往游乐场去。坐在后排的迹部景吾抱着花，问清川铃等下想玩什么。
清川铃沉默了几秒。
她又想起了往事。
她是去过游乐场的，六岁以前，清川桥越带着她和北本羽一去过几次游乐园。
但那时候的她太小了，游乐场里能玩的东西也不多，只能玩玩旋转木马和碰碰车之类的游戏。
长大后，她也去过游乐场。但那时只是除妖路过罢了。
“我没怎么玩过游乐园里的东西，不知道哪些好玩。”清川铃说。
“美慧玩过哪些？”迹部景吾问她。
“旋转木马和碰碰车。”清川铃答。
迹部景吾小小的沉默了一下。然后一样一样的给她讲起了游乐园里有的项目。
可虚听到底不如眼见。迹部景吾到底还是决定和清川铃进游乐场后现选项目。
周末的游乐场人很多，但也许是因为有了期待，清川铃竟然觉得浪费时间来排队也很有意思。
她被迹部景吾护在身前，从后方看，身高185的男孩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儿不可见。
清川铃被他护着排了好几个项目的队。过山车、海盗船、大摆锤、跳楼机……
几个惊险的项目玩完，迹部景吾带着她去了游乐园餐厅吃过午饭，又继续玩其他的项目。
下午的第一场是海洋世界。
漫步在蓝色的、宁静的世界里。仿佛心都获得了平静。
悠闲的逛完了海洋馆，清川铃和迹部景吾去了鬼屋。
这同样是一趟平静的旅程。
清川铃用气息吓退了几个潜伏在鬼屋吓人的妖怪，又替迹部景吾挡住了好几个装神弄鬼吓人的工作人员。
迹部景吾看着将他护得滴水不漏的少女，脑中有一群乌鸦飞过。
这和书上说的不一样啊，他想。
说好的求保护呢，说好的亲亲抱抱举高高呢？
迹部景吾看着离他两米远，一心帮他开关的姑娘，只觉得这个项目选择格外的失败。
有些失落的出了鬼屋，迹部景吾又带着清川铃去坐了摩天轮。
这是他们定好的游乐园行程最后一站。
他们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坐入摩天轮的座舱。
随着摩天轮升高，地下的景色变得越来越小。
黄昏已至。华灯初上。
城市里的灯红酒绿、城市里的阴谋算计，在这一刻，看起来离她那么远。
清川铃看着远处被暗金色笼住的城市剪影，心越来越静。
在摩天轮升到了最高处时，迹部景吾牵住了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向他，古井无波的心忽然猛烈的跳动起来。
“这里的景色好看吗？”迹部景吾笑着问她。
清川铃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如你好看。”她说。
迹部景吾被她说楞了一下。而后，他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
“有多好看？”迹部景吾问。
“想把你锁在我身边一辈子的那种好看。”清川铃答。
男孩伸出手，轻轻地在她的头顶揉了一下。
“出了游乐场，我们去吃饭吧。我已经定好了一家餐厅。”迹部景吾说：“吃过了饭，再一起散散步。”
清川铃点了点头。因为她的动作，她的头发数次擦过迹部景吾还未移开的手掌。
一点痒意，从掌心蔓延到了心上。
迹部景吾将清川铃有些凌乱的发丝理了理，然后攥起手掌，收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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