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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文吃瓜,稳定发疯》现代言情小说_江前酒

    第61章 从来都是


    在服务员热情的再见声中, 楚招星拎着一小兜锅巴和妙脆角走出了海底捞。


    这时候齐铮书包的实用性就体现了出来,楚招星看着他里面的练习册才想起来,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梁老师那补课的?”


    “算上这次就两次。”齐铮耷拉着脑袋, 看得出不谈论数学时的他又回忆起了幻境中的阴影, 但鉴于他谈论数学时会给现场除叶凌霜外的其他人造成阴影,因此无人愿意让他继续。


    “我上次期中考试最后一道大题不是没做出来吗, 她觉得我有点蛮学, 少点技巧, 就让我去几次她家, 说针对考试技巧给我单独拔高一下, 免费的, 希望咱班下次能有两个满分。”


    “她人真好。”楚招星说。


    叶行云轻声说:“要是她妈妈能看见就好了。”


    这句话宛如一个魔咒, 空气又沉寂了下来。


    半晌,齐铮勉强笑了笑, 说:“楚哥, 她还和我说,下学期要给你也补一补, 她觉得你一直有进步, 能看见你的努力……还有行云, 她说你其实特别聪明,好好学的话肯定不会倒第一的!”


    然而这次的气氛没有再热起来。


    直到大家在公交站分别,楚招星问司空锦:“你要坐车吗?”


    他觉得司空锦应当不用坐车,坐车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种费时费力的资源浪费,然而司空锦却说:“坐。”


    楚招星琢磨不透今天的他,随口问他坐哪趟车, 在听到他和自己坐的是同一辆车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他觉得自己有点疯了,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二人坐到后排, 楚招星觉得气氛莫名其妙胶着起来,他拿起刚买的尖叫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司空锦在旁边坐得板板正正。


    车上只有零星几个拎着鸡蛋的老头老太太,估摸着是从同一个地方刚听完讲课出来的,过了晚高峰后人少得可怜,整个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个年轻男性,让本就迷离的气氛显得更加古怪。


    最终还是楚招星先开了口,他说:“谢谢。”


    “不用说谢谢。”


    楚招星挑眉,“你知道我在谢你什么?”


    司空锦的声音清冷而淡漠,“什么都不用。”


    “那说点别的。”楚招星笑意盎然,话题极快地一转,问:“你见到她家外面的鬼了吗?”


    司空锦淡淡看他一眼。


    “我以为。”他顿了下,“你会问我些别的。”


    “问什么都行?”


    司空锦说:“是。”


    “那我可问了。”楚招星说。


    不知为什么,他居然有种错觉,司空锦好像很期待他接下来的问题。


    他转过头,郑重道:“陆妄他爸养了个傀儡鬼,帮着他做坏事,你知道的吧?”


    司空锦猛地看他,眼中竟有一种“你居然问这种问题”的疑惑和不解。


    楚招星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但在看着司空锦周身透亮的白光时,他顿时觉得这担心实属多余。


    于是他半开玩笑道:“怎么了?该不会陆家才是你真正的老板吧?你待在苏女士身边其实是卧底?”


    司空锦闷闷道:“不是。”


    楚招星又问:“你接触过陆妄的后妈吗?”


    “没有。”


    楚招星暗暗瞥他,而他仍旧板板正正坐着,笔直得像个小学生。


    “那你是知道他们家傀儡鬼的事了?”


    这回司空锦说:“是。”


    “你为什么会去梁老师家?你早就知道她妈妈的事?”


    “知道一点。”


    他自动跳过了前一个问题。


    楚招星笑了笑,也没再问,而是凑得近了,距离到了有点暧昧的程度,他说:“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自己去了。”


    司空锦坐在他身边,纹丝不动如同一尊俊美的蜡像,半晌,他就保持着这个表情,轻吐出了一句堪称残忍的话:


    “想孟海楼出事的话,就尽管去。”


    天幕中蓦然划过一道惊雷,外头阴沉沉的,让人心情也跟着差下来。


    大雨很快落下,在车窗外流淌出层层水幕。


    公交车晃晃荡荡向前开去,路旁的霓虹灯炫得人眼晕,楚招星索性不再往外看,而是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司空锦。


    “孟叔叔最近怎么样?”


    “送进地府了。”司空锦说。


    “上次相亲怎么样?”


    司空锦转过头,楚招星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他硬逼着自己收敛下了情绪,“没成功。”


    楚招星看着他的眼睛,恍然觉得他好像很期待自己能问下去。


    但他没有问下去,仿佛这个话题只是插在当中缓和一下气氛,他的面色转而,歪歪头道:“我能不能猜猜,你到底想做什么?”


    司空锦说:“不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大多数人都会开启漫长的沉默,然而楚招星不是大多数人,他仍旧继续道:“你想做个孤胆英雄,把那边一锅端,你做这个计划做了很久,而我的出现打破了你的计划。”


    司空锦喉结滚动了下,楚招星见他没有反对,便当他默认了。


    “如果我没有弄错,老陆——就是陆妄他爸,他准备长生不老,可能还有别的什么野心,而这些野心需要代价支撑,我知道这代价是什么,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取的少女魂魄。”


    他盯着司空锦的眼睛,试图从当中看出一些该有的波澜来,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那双眼睛仍旧古井无波。


    “杨家的那个小姑娘,她应该恰好是满足条件的人,老陆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得知了杨文柏在外头的另一个家,于是趁文皎皎出事之际,告诉了那个保姆换命的法子,企图搞死杨善,让她的魂魄为自己所用。”


    楚招星继续陈述:“但他没有想到,他的计划被我们毁掉了,我猜像他这样谨慎的人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别人,当初应该是亲自出场和保姆扮演大师的,他怕保姆指认他,因此操纵着他那个实体傀儡鬼,让她撞死在了文皎皎的葬礼上。”


    “司空锦,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他会对那个保姆下手?”


    司空锦终于说:“是。”


    “原来你也觉得,有些人确实没必要活着。”楚招星轻笑了一声。


    大雨在他身后滴答着滑落,玻璃窗外的世界灯火迷离,车里没有开灯,而他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你这样子,我更喜欢了。”


    司空锦终于猛地看向他。


    然而楚招星却收回了眼,


    远处灯火通明,是凯斯特广场站到了。


    楚招星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我要下车了。下次再见面,我们能不能彼此坦诚一些?”


    司空锦修长的手指放在腿上,指尖无声掐进肉中,如果这处光影充足,就能发现他的脸已经趋近惨白,然而外面五光十色,投射在他脸上的光晕恰巧让他的脸色无从分辨。


    只听他淡声问:“在这里下?”


    楚招星说:“找我哥去。”


    车子停稳,楚招星回过头,笑嘻嘻朝他挥手,森*晚*整*理“拜拜!”


    司空锦抬手和他挥了挥,车子开动,他目送着楚招星撑开伞远去,海底捞的红色袋子在他手中一跳一跳,醒目而耀眼。


    胸口压抑已久的一阵腥甜再不用克制,直接染红了一大块纸巾。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想起之前师父说的:“你身上背了天谴,已经和常人不同,好好压制也罢,若再贸然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不能再看着楚招星跌下来了,他看着楚招星跌过那么多次,他必须拉住他。


    上一次看着他跌下来,后果是永远失去他。


    楚招星说:“我的出现打破了你的计划。”


    当然不是这样,他默默想,这原本就是因你而生的计划。


    ——


    这头,楚招星和叶行云在星巴克成功汇合。


    “好了,现在没有人了,我们可以说点实话了。”


    他望着对面的叶行云,认真道:“你到底多大?”


    叶行云说:“大四。”


    “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两大势力,陆家苏家,一黑一白,我们熟悉的几家,杨家中立不掺和事,叶家是苏家一派,韩家是陆家一派。”叶行云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我知道的也就这些,沈叔把我送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连个身份都没给我,纯靠我自己打拼到今天。”


    楚招星也有点讶异,“你不知道书的事?”


    “书?”叶行云疑惑道:“什么书?”


    “或许……”楚招星试探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网站,叫花市?和咱们现在所处的花市名字一模一样的那个花市?”


    叶行云举杯的手停住了。


    叶行云的表情凝滞了。


    “楚招星,你别吓我!”


    “好的,原来只有我一个人看过这本破书。”楚招星闭了下眼,生无可恋道:“陆家那个陆妄熟悉吧?他是这本书的攻。”


    叶行云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受是谁?该不会是你吧?我就说你长得这么……”


    楚招星:“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别说话,不是我,是我哥。”


    叶行云:“……真是太震撼了!”


    楚招星把陆妄和楚莱的恩怨纠葛给叶行云简单概括了一遍。


    “怪不得!”叶行云念念叨叨地说:“我早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坐个公交车都能在眼皮子底下干起来,我还以为这是人家的特殊爱好呢!”


    叶行云被这消息震惊得靠在椅背上眼神望天放空自我,楚招星默默喝了一会儿星冰乐。


    少顷,叶行云站起来,去前台点了一块蛋糕,端着蛋糕回来的她脸色看上去正常了许多,是以楚招星终于问出了自己从刚刚就想同她确认的话:


    “叶凌霜就是你大姨吗?”


    虽然这件事情已经昭然若揭,并没什么其他的可能性,饶是如此,当楚招星想起叶凌霜的模样时,仍旧不太愿意相信她已经是个事业有成的中年人。


    叶行云将一根叉子递给他,砸吧着嘴角蛋糕道:“是啊。”


    打开天窗说亮话真是一件让人无比愉悦的事情,无论对楚招星还是叶行云都是如此。


    唯有小瓜在惊叹:“哦天哪,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说叶凌霜这个人,说人也不是人,说鬼也不是鬼,她居然和你一样都是外来户!”


    楚招星没管小瓜,措了下辞认真道:“那为什么她讲起话来完全不像个姨?她应该比咱班主任还大点吧,怎么完全看不出来他俩是同辈的呢?除了杀马特一点,她跟咱们说话一点都没有代沟的。”


    “因为她现在就只有十几岁,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将来会成为我大姨。”叶行云巧笑嫣然,“她现在真的就只是个杀马特妙龄少女,而已。”


    第62章 热烈祝贺


    楚招星不禁开始计算叶凌霜的年龄, 惊觉她穿来的时候好像正是杀马特盛行的年代。


    他想起她那常年流露出寂寞的面孔,以及时常45度角仰望天空的下颌线幅度。


    楚招星一向认为学习好的人多少都有点怪癖,比如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 就热衷于在讲座上看花市文这种别人光听都要脸红心跳的事。和这个爱好比起来, 别的都算不了什么了。


    然后他深深感叹,原来人家对于非主流的迷恋都不是巧合, 人家的青春还真就是这些东西。


    “我们那个世界里, 前些日子大姨突然昏迷了, 医生检查不出来, 我妈就叫了沈叔来看, 沈叔看完之后告诉我们, 大姨上高中的时候曾经穿越过一次。”


    “嚯!”


    楚招星感叹不一般的人果然什么都不一般, 普通人做完检查,可能会查出年轻的时候处分过一次, 年轻的时候□□过一次, 年轻的时候打架进去过一次等等,而到了叶凌霜这里, 居然是穿越过一次。


    “本来她正常穿过去穿回来, 完全没有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但另一个世界,就是咱们现在在的这个世界,这里的磁场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变动,时空发生混乱,时间也开始重组,导致年轻时候的大姨没有穿越去她该穿越的那个世界, 而是被吸来了这里。”


    “所以……”楚招星仔细整理了一遍她的逻辑,问:“你来到这里, 目的是为了唤醒她,好把她带回去?”


    “不。”叶行云却极其干脆地摇了摇头,“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她,沈叔说了,穿越是她生命中必须经历的一环,她本该穿越的那个世界是个特普通的世界,四平八稳过去四平八稳回来,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里很凶险,一旦走错就可能丧命。”


    楚招星不住点着头。


    “真是个孝顺孩子。”楚招星赞许道。


    他接着问:“沈无漾有没有说为什么选你过来?是因为你和现在的叶凌霜年纪差不多好接近吗?”


    “这是一方面。”叶行云心不在焉地敲着面前的餐盘。


    “还有个主要原因是,沈叔算了一卦,说她穿来这个世界与我有关,必须要我亲自来解开。”


    “这个世界和你有关?”楚招星奇道:“可她年轻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未来会有你的存在,怎么会和你有关?”


    “我也想知道啊。”叶行云叹了口气,“可沈叔说,具体原因得我自己来探索,天命摆在那,他不能说那么多。”


    两个人面对面叹了一会气。


    楚招星在这时忽然想起学校半梦半醒时,有个莫名其妙的神秘鬼在梦里同他说过的话。


    “叶凌霜根本不是叶凌霜。叶大小姐高中昏迷了三年!”


    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究竟只是他趴在课桌上做了一场梦,还是真有个不知身份的鬼来向他透了个题。


    他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死透了,不可能再抢救了,原主注定要成为灵堂中的弟弟,无论如何都没法活下来。


    那么那原本的叶大小姐呢?如果本来命运轨迹中的她高中毕业就会苏醒,那她还能回来吗?


    俩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楚招星问:“你们要待到什么时候回去?”


    “我也不知道,要等到沈叔呼唤我。”叶行云托着下巴注视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也许明天就走,也许几个月,也许过一年,也许更久。沈叔说,我不能在这个世界停留超过三年,如果超过三年,他就强行带我回去,大姨那边再另想办法。”


    “那你走的时候,要和孟海楼说吗?”


    “说呗。”叶行云满不在乎道:“好聚好散,当然肯定不能说我要回另一个时空,就说我要出国家里安排了联姻之类的……这都好办,不打紧。”


    “你确定不打紧?”楚招星狐疑道:“孟海楼可不一定这么觉得。”


    叶行云迟疑了片刻,“不急,到时候再说。”


    这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孟海楼的高考成绩好像快要出来了。


    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楚招星问叶行云,“你管沈无漾叫沈叔是吧?”


    叶行云懒洋洋道:“是啊。”


    楚招星点头,“行,我俩一辈的,以后你就叫我楚叔吧。”


    叶行云看着手中的星冰乐,有一瞬间很想浇在他头上。


    “你可以闭嘴了。”


    叶行云今天又扎了对双马尾,穿着白底红点的裙子,楚招星望着她天真烂漫的脸,心绪复杂道:“我怀疑过这个世界未成年开车是不是不犯法,也怀疑过这个世界未成年发生关系是不是不犯法,我都没怀疑过你压根不是个未成年。”


    叶行云嘻嘻两声,说:“我其实早就说过了,但是你没信啊。”


    “什么时候说的?”


    “送孟海楼高考的时候啊,那大姨问我多大,我就说我大四啊,我可坦诚了。”


    楚招星回忆过往,“……合着半天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胡扯?”


    叶行云:“你别说,还真是。”


    “我很有良心的好吗?”叶行云义正词严道:“我从不祸害未成年人,特意挑着孟海楼成年了才下手,我多讲究一个大好人哪!”


    楚招星深吸一口气。


    “你在哪上大学?不是北大吧?”


    “这是花市,不是吕吕文学城,清华北大还没那么溢出。”叶行云诚恳地说。


    接着她报了个国外的名牌大学。


    楚招星将她端详了一番又一番,不得不感叹,“看不出来,咱俩认识这么久,我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他连喝了好几口星冰乐,冰凉的口感刺激着他的大脑,他说:“扮演倒第一对你来说是什么很有成就感的事吗?”


    “倒不是演。”叶行云惭愧地低下头,“现在说你可能不太能理解,等你到大四的时候再回头看高中的书就会明白我现在的感受了,再回首恍然如梦,是一种两眼一抹黑脑子像浆糊的绝望感……希望你永远不要懂。”


    “希望我永远不要懂。”楚招星由衷道,他问:“你们学校好考吗?”


    “还行吧,其实我当时有好几个学校能选,我爸说这是他母校,他念书的时候在那边买了个公寓,一直懒得卖,正好我去了一切都是现成的,我就报那了。”


    “是挺好。”楚招星说。


    叶行云举起手中的杯子,“来,cheers。”


    “为了我们和谐稳定的花市生活,cheers。”


    ——


    孟海楼的成绩果然出来了,就在他们想到此事后的第二天,他的姓名分数连同不知道从哪扒拉出的他的一张生活照一起刊登在了花市日报的头版头条。


    海棠中学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大概已经提前定制好了,楚招星走进校门的时候,栅栏上贴了一张巨幅海报,红底金字,“喜报”二字下面是一张醒目的大头证件照。


    这张证件照长得很眼熟,楚招星也用过一次,是在孟海楼高考当天定制了一块举牌。


    一晃都快一个月,这张照片再度被记者的镜头记录了下来。


    这次的照片下面有一行金字:热烈祝贺本校高中部高三一班孟海楼荣获全市理科状元。


    底下跟着的是一个高到让每个念过高中的路人都会怀疑是否是个地球人考出来的分数。


    第一时间已经从孟海楼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楚招星没觉得惊讶,但亲眼看着这东西时,他还是感到了片刻的震撼。


    如果孟远松能看到的话,他就会知道,他的儿子替他完成了多年的梦想,甚至还超额完成了。


    可替到底是替,梦想这种东西,哪怕是亲生骨肉,也弥补不了多年的遗憾。


    陆妄想搞死孟海楼母子,应家想让他们这辈子翻不了身,明明是他们先毁了人家的人生,却还要在人家反抗时大发雷霆。


    既然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就该学会认命,根本就不应该去争。


    可孟海楼偏偏不肯如他们愿,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孟远松的儿子,是今年的理科状元,而应思和应霖父子俩是牢房中等待审判的阶下囚。


    孟远松和孟海楼,应霖和应思,两对父子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并肩登上热搜。


    为跌落云端,为无上光荣,为天理昭昭却迟到多年。


    楚招星主动提出一起去唱歌,以庆祝孟海楼高考成功,大家都答应得很痛快,时间定在了期末考试后的第二天。


    叶凌霜学不学都一样好,叶行云学不学都一样差,俩人都对考前唱还是考后唱毫无意见,楚招星其实也没什么意见,奈何家里还有楚莱这尊大佛。


    楚莱这么多年唯一陪他度过的一次期末,绝对不会允许他在没几天考试的时候跑出去玩。


    楚招星头一次因期末考试而感受到了紧张,这紧张并不来自于考试,而完全来自于楚莱。


    期末考试当天,楚莱甚至特意起了个大早,送他来到了学校,路过不少小姑娘都侧眼看他们,还有个别男生也侧眼看了过来。


    这其中就包括刚从车上下来的韩京南。


    然而这个在原书中对楚莱一见钟情,多次搭救楚莱于水火之中,始终守护在他身边的痴情男二,却在见到楚招星和楚莱并肩而行之时,淡淡看了一眼,挑起嘴角朝楚招星说:“早上好啊。”


    楚莱曾经多次表示出要送楚招星上学的意愿,楚招星都严词拒绝了,原因就是怕楚莱和韩京南见面,让韩京南在见到他们兄弟二人站在一块时起一些不必要的遐想。毕竟这是花市,什么都可能发生。


    但就在前一阵,他愕然发现韩京南居然变成了一个纯爱战士。


    且他的纯爱对象是孟海楼。


    关于韩京南究竟为什么会对孟海楼起心思,又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众人研究了一番都没有研究出个确定的结果,但孟海楼是个24k纯直男,直得就像操场上的升旗杆子,是以在收到韩京南的告白短信后,一晚上都没吃下饭。


    谁会相信一个曾经霸凌过自己一年的人会突然爱上自己呢?


    但韩京南就是这样自信,他认为他之前对孟海楼的霸凌都是因为他没有看清自己对孟海楼的心意,直到孟海楼出事,他在学校再也见不到他,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爱。


    既然他已经有了意识,那么孟海楼就该识趣一点,立刻马上和他达成he结局。


    除了最后一句,前面全是他对楚招星说的原话。最后一句是楚招星根据他的言辞和表情,加上自己对他的了解而推理出来的。


    有阵子没见到韩京南了,他还真是越来越能给自己加戏了。


    但楚招星又忍不住想,如果韩京南对孟海楼一直就有意思,那么在他俩闹翻的那本书里,孟海楼和韩京南后期的所谓积怨,大概率就是孟海楼被骚扰得不堪其扰。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这确实是个灭顶之灾。


    第63章 ktv惨案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楚招星琢磨不透的, 比如期末考完试的当天为什么还要上晚自习,再比如韩京南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做的,再比如叶行云订的KTV为什么会开在这么背街的地方。也正是这些琢磨不透的东西让他觉得自己活着也还没那么无聊, 还有一点继续下去的意义。


    在这条街上按照高德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之后, 楚招星终于发现,原来商场侧面有个很小的入口, 上面贴着“唱歌从此入”。


    楚招星琢磨着叶行云也不是个抠门的人, 那估计就是这家KTV在挂羊头卖狗肉, 结果在美团上一搜, 立刻被界面上光彩照人的宣传页震撼到了。


    原来这年头KTV也不能貌相, 这个看起来像上个世纪歌舞厅一样的外皮, 里面包裹的居然是个豪华大世界。


    服务员个个如花似玉, 穿着大红旗袍站了一排,楚招星越看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问小瓜:“这几个确定都是人吗?”


    “这几个都是, 不过这里还真有鬼,你要看吗?”


    楚招星刚想说干脆趁着没人看着玩玩, 没想到下一刻他看到了大厅沙发上坐着的齐铮, 在农村长大的人在认路方面真是有惊人的能力, 让楚招星觉得特别震撼。


    齐铮和孟海楼其实没见过,来的目的单纯是想见识见识高考状元的光芒,当他和状元合唱了一首《匆匆那年》,发现状元如此平易近人的时候,他握着状元的手,激动地从身后掏出了他的期末考试数学卷。


    叶行云当即惨叫一声弹得老远, 楚招星不禁想起齐铮那不为人知的暗恋岁月,由衷感叹爱情在数学面前真是不值一提。


    叶行云化惊恐为力量, 抓起麦声嘶力竭地唱了一曲《青藏高原》。


    楚招星又点了一首《好运来》,将屋内的气氛推到了一个巅峰。


    前奏响起之际他靠近叶行云,悄声说:“要不要给沈叔直播一下咱年轻人的生活?”


    叶行云的眼睛兴奋地亮了。


    在他们唱这两首歌之际,叶凌霜一直默默坐在点歌台前,谁也没注意她到底点了多久,在《好运来》慷慨激昂的尾音后,旋律突然急转直下,从屏幕上楚招星看到了歌名:《一个人的夜太孤单》。


    刚接通跨时空电话的沈无漾被突如其来的背景音吓得差点跳出去。


    接下来,叶凌霜旁若无人地从《一个人的夜太孤单》唱到《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再到《不要在我寂寞的时候说爱我》再再到《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最后到《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唱得悲戚宛转,大家都闻者伤心。


    楚招星私心以为,这伤心可能有她霸麦已久,且选曲过于哀婉,导致在KTV这种不喊不能说话的地方让大家很难能加入互动的缘故。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齐铮和孟海楼坐在角落更深刻地探讨着数学,叶行云举着手腕给沈无漾直播演唱会。


    她焦急而不失激动地问:“沈叔沈叔,咱真的不能录像吗?我好想等大姨醒了之后让她看看她年轻时候的风姿啊!”


    “我看一下……不行,不能。”沈无漾遗憾地叹了口气,“把这场景刻在你的心里吧,有些东西注定不能靠科学技术,但你心里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楚招星正在乐曲和数学的双重围绕下中昏昏欲睡,朦胧之中听到叶凌霜问:“你们要吃水果吗?”


    孟海楼说不用。


    齐铮也说:“不用了,这地方果盘挺贵的,还是待会去外面买吧。”


    孟海楼和齐铮如果从金钱这方面深入探讨下去,大约会在数学之外的第二个领域引为知音。


    楚招星在两个世界都没缺过钱花,楚莱曾经说原主不懂没钱的感受,楚招星结合记忆来看的确是这样。


    他自己不缺钱花,但他见过太多因为缺钱花而生活幻灭的人,如果当年他的初中同桌家有钱的话,他爸就不会去捡走那份买命钱,也不会让儿子没了命。


    这世界上少的是他,是叶行云,是叶凌霜,多的是孟海楼和齐铮,他们的家庭需要在生活里挣扎,需要早早看到各种鸡毛蒜皮,成为被推着往前走的人。


    在他放空大脑之际,叶凌霜又抓紧时间唱了一曲《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楚招星觉得她今天的每一首歌都能让自己在今后听到的时候想起她。


    于是他点了一首《当》,事实证明大家不是不会唱老歌,《当》的旋律一出,全都激动地合唱起来。


    合唱结束,齐铮仍旧沉浸在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的氛围里,搂着孟海楼提议干杯,于是大家纷纷拿起手边的塑料瓶子,情绪感染之下,楚招星将剩下的半瓶子脉动一口闷了。


    于是在半个小时候,他感觉到小腹也脉动起来。


    人有三急,他立刻起身前往厕所。


    走廊上歌声阵阵回荡,竟然有两间包房同时在高歌《青藏高原》,楚招星顿时有一种四面楚歌之感。


    在“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中,楚招星从厕所出来,心满意足地朝包房走去,路上见到一个急匆匆的服务员,低着头脚步如风向前走。


    服务员穿着KTV统一的大红旗袍,低头压根没看他,自顾自地往前冲,楚招星急忙躲开,结果服务员抬头瞧他一眼,顿时面如土色——是真的面如土色,那脸抖一抖,还能掉下一地泥巴渣子。


    楚招星见得习惯了,下意识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正要绕过她回屋,结果下一秒,服务员的脑袋就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这掉下的脑袋还在爆发出锐利的尖叫声,混杂在周围一声高亢过一声的《青藏高原》中,竟然有一种微妙的和谐感。


    楚招星瞠目结舌看着地上。


    “那什么……姐?”他咳了一声,试图好声好气地道:“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我就是来唱个歌,你要不先起来。”


    服务员叫得更欢了,脑袋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翻来滚去,泥和土在周围不断弹着,恰好路过两个大学生,见楚招星站在那里怪异的神情和对着空气要伸不伸的手,立刻转身绕了另一条路。


    头脑之中小瓜已经大叫起来,“你别碰她,这不是好死的鬼,这是……”


    这是被人杀了埋在这儿镇宅的。


    其实大家刚刚都喝得不少,这会儿不约而同开始脉动,屋里,孟海楼也站了起来。


    孟海楼从包厢里走出来,路过一个拐角时感觉头顶有个什么东西在盯他,下意识抬起了头。


    ——只见原本挂监控的位置挂了一面金光八卦镜。


    镜中倒出他的人影。


    不,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他的人影,那张脸上的五官明明和他一模一样,可却根本不像是他。


    他看起来绝望又疯魔,眼睛通红如火焰,而他的手中真举着一把火。


    大火燎原燎尽眼前,人们的尖叫呼救声响彻耳边。


    满眼都是大火,孟海楼什么都看不真切,那瞬间他以为自己也跟父亲一起死在了火灾中,耳畔声音凄厉,他听到自己在笑,他怎么会笑?


    有个声音在说:“孟海楼,你这辈子注定什么也留不住,你的人生就是一场海市蜃楼。”


    是他在声嘶力竭地喊:“韩京南,我告诉你,你一定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杀了她?你杀了她!我要杀了你!”


    “法律对他有用吗?他和应思,他们这些特权阶层,杀人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让我杀了韩京南,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姓陆的,你要是真敢动楚招星,我会帮司空锦杀了你。”


    “楚招星!楚招星!你停住!你不要动!”


    “让我死,让他们活。”


    “这个世界上,谁都比我值得。”


    无数斑斓杂乱的碎片猛然涌入脑海,孟海楼靠在墙上,冷汗无声中密密麻麻填满了他和衣服间的空隙。


    他剧烈地喘着气,耳边依然是高亢的音乐声。夹杂在辽远的《青藏高原》中,最近的一个包间却在唱《大雨将至》,凄婉的女声从墙壁中逸散而出,她唱:大雨将至满地潮湿从前的电光火石,多年以后每段故事原来结尾都相似,别说爱谁别说可是眼泪请适可而止,得失离散总会又周而复始……


    原来很久以前,他还经历过一个漫长的雨季,让他在丧父之后第二次感受到挖心挖肝的痛苦,和遍寻无门的绝望。


    一切开始于这个春天,一切又终结于那个夏天。


    这不一样,他捂着胸口不住喘气,明明一切都和他所熟悉的不一样。


    可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那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


    八卦镜的金光不知何时消失殆尽,走廊空空荡荡,孟海楼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用力贴了半晌,硬生生撑着自己没滑落在地上。


    他脸色白得可怕,双眸中饱含着刻骨的恐惧,无人知道他在那个瞬间内都看见了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他那一刻忽然很怕见到自己包厢内的任何人,他狼狈地撑着墙,双腿颤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撑过拐角。


    拐角后的路上恰好有个服务员端着果盘走过来。


    这位服务员是个正八经儿的活人,一见他样子立刻惊慌地上前搀扶,不住地问他:“先生,先生您没事吧?您还好吗?”


    孟海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服务员担忧的声音中,他喉头乍然涌上一阵腥甜,孟海楼下意识间抬起手,大脑空白之中,一口热血直接咳在了他掌心。


    第64章 答应我一件事


    小时候的楚招星晚上睡不着, 爷爷就给他讲故事。


    后来爷爷在他中考前走了,爷爷葬礼的那天晚上,楚招星躺在床上, 一夜都没睡着。


    他想起很多回忆来, 想起父母双亡之后,爷爷抱着他给他讲故事, 他说宝宝别哭, 以后有爷爷在, 爷爷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二天去书架上找书, 他想找到小时候看的故事书, 结果他怎么也找不到。


    他坐在书房地上, 眼泪映在月光里。


    这时候小瓜说:“楚招星, 我给你讲故事吧。”


    楚招星说:“你能有什么故事?我今天不想听鬼故事。”


    小瓜说:“不是鬼故事,是童谣, 你好好睡觉, 我给你念。”


    楚招星实在太困了,困到意识不到小瓜能弄到的童谣会是什么样的童谣。


    迷迷糊糊中小瓜还真给他念了起来。


    那童谣唱的是:“伦敦大桥倒下来, 倒下来, 倒下来, 伦敦大桥倒下来,我美丽的小姐。拿一把钥匙锁住她,锁住她,锁住她。”


    第二天早晨起来,他问小瓜这童谣叫什么名字,小瓜说, 这是个系列,合集的名字叫鹅妈妈童谣。


    走过小区里面那座桥, 楚招星仍旧挺提心吊胆,并心中谩骂了小瓜良久。


    童谣里的故事就是传说中的打生桩。


    由于那个难忘的日子,楚招星对这东西尤其印象深刻,今日终于得以一见,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地方。


    服务员本名叫杜小梅,是进城来打工的,在二十多年前,这座楼还没盖起来的时候,没有什么KTV,旁边只有一个饭店。


    杜小梅从乡下出来打工,一穷二白什么也不懂,先是在一家理发店给人洗头,平静的日子终结于另一个理发小妹的妈找来,要带她回去嫁人。那个叫小白的姑娘全程表现得很平静,临走前却忽然拉住她,攀在她耳边同她说,她的钱放在了她床底下,她花不了了,全留给她。


    杜小梅特别诧异,虽然她和小白的关系确实不错,但自问也没到让人家特意留钱给她的程度,小白走之前朝她一笑,她突然毛骨悚然,有一种再也见不到她了的感觉。


    其实没什么好悚然的,因为他们这些打工妹本来就没什么定量,换了个地方打工就和从前的人再也不见,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过了半年,杜小梅也换了个地方,理发店黄了,她就进了新开的一家饭店,饭店老板长得帅,跟港剧里面的明星似的,她们一帮服务员都爱多看两眼。


    可惜老板已经结婚了,老板娘长得也跟剧里的人一样漂亮,漂亮的人总是有特权的,哪怕老板娘瞧不上她们每一个服务员,见着她们都像见了脏东西一样绕着走,她们站在远处,也依然忍不住去欣赏她漂亮的眉眼。


    杜小梅偶尔也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时候琼瑶剧正盛行,她和其他服务员们挤在一起看《新月格格》,没人教养她们正常的三观,她们自然就会跟着五官走,新月格格长得太好看了,所以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她挤在男主和福晋的中间,也是很有道理的。


    杜小梅觉得自己不好看,但恰好也有一个剧,叫《一帘幽梦》,紫菱哪哪都不如绿萍,但姐夫就是喜欢她这个人。


    所以在她的幻想里,哪怕她哪哪都不如老板娘,老板说不定也会单纯喜欢她这个人,她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她觉得老板真的有点喜欢她,他总是会盯着她看,偶尔她回过头看他,他甚至还会朝她笑一笑。


    这一笑就笑得杜小梅春心荡漾。


    但她也只限于想想,她要指着工作混饭吃,老板和老板娘哪个都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杜小梅听说老板还盘下了隔壁的地皮,要在上面盖□□,她还听说□□的服务森*晚*整*理员比饭店工资高,因此她特别向往,希望老板能看在她一直兢兢业业的份上,到时候给她调去□□。


    那是个白天,杜小梅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端盘子,老板叫她出去,她以为是自己的机会来了,不论是老板看上了她的人还是看上了她的能力,这都是一件好事。


    其实老板长得不算面善,但杜小梅觉得这叫男子气概,他五官确实锋利,他说隔壁工地出了点事情,需要去一个洞里把东西掏出来,事情很简单,但男人没有那么灵活的,只有杜小梅这样身材娇小的小姑娘才合适。


    杜小梅按照老板的吩咐,跟着他从后门出去,他带着她走下楼梯,指着一个不起眼的洞口,让她钻进去。


    杜小梅不疑有他,费力地爬了进去。


    那天天气很好,她整理裤脚的时候被阳光晃了一下,那时候的她不知道,那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看见太阳。


    水泥从高处灌下来,将她的挣扎和嘶喊都埋在了里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杜小梅睁开眼睛,她的意识回来了,她张开嘴,水泥再也滚不进她的嘴里。


    她的身体变轻了,轻而易举地飘出重重水泥,月光盈盈,工人们正在工地上举着啤酒庆祝。


    他们庆祝耽误了好几天的地基终于打好了,也不知道那地基是什么毛病,怎么打也打不了,直到老板带了个先生来,才把事情搞定了。


    杜小梅看见老板娘娇笑着依偎在老板怀里:“我就知道你能搞定,还真没让我看不起你。”


    楚招星低下头,将地上杜小梅的脑袋捡了起来,在她瞪得溜圆的眼睛中,端端正正放回了她的头上。


    “别怕。”他轻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杜小梅的脑袋是被钢筋压掉的,她的尸体就在这座大楼下,活人为祭,成就了满楼的金碧辉煌。


    楚招星其实不想在现阶段和司空锦有过多的牵扯,他觉得若即若离是个特别好的关系,起码在他高考之前他都很愿意保持这样的关系。


    但他还是得给司空锦打个电话,公事公办。


    哪知道司空锦这回淡淡道:“办不了。”


    楚招星刚要说话,却听电话那头转口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求我。”


    楚招星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一边安抚着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杜小梅,一边说:“你是天师还是我是天师?”


    “我。”司空锦顿了下,低声道:“但我想听。”


    “好好好。”楚招星左顾右盼确定没人注意,这才咳了一声软下声线,低声说:“我求求你,好不好?”


    过了半晌,司空锦说:“好。”他却又道:“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怎么还有事?”


    “很简单。”司空锦说。


    “什么事?”


    “你不许死。”


    楚招星楞了下,“什么?”


    “答应我。”司空锦声音飘渺,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管遇见什么事,你都不许死。”


    楚招星直觉奇怪。


    虽然他目前还没找到什么活下去的深刻动力,但他也还没有想死,目前的生活也算得上生机勃勃,即便偶尔有事情不在掌控之内,也总会在意外之喜中得到比较不错的收场,没有值得他破防的地方。


    其实他觉得自己比一般穿书的人都要幸运一点,因为剧情已经被他毁得七零八碎,没有需要强走的地方,最需要注意的楚莱还有齐钰帮忙看着。这具身体的生活除了父母外什么都不缺,而他也早就习惯了这一设定。


    楚招星也怀疑过自己得了抑郁症,爷爷临终前特别担心这件事,让他一定要去医院查查看。


    给爷爷操办完葬礼,他就专门去医院检查了,还挺大架势搞了一顿抽血化验,结果是医生给他科了一顿普,告诉他情绪低落和抑郁是两码子事。


    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不缺物质也不缺精神,他完全可以考上个好的大学,如果抛下脸皮,还能凭着私交在苏鹂歌那混条更坦荡的晋升之路。


    自己的未来明明有无限可能,楚招星想,从前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都挺过来了,跟人跟鬼都搏斗过许多轮,具有丰富的理论和实战经验,那他为什么会死?


    楚招星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司空锦来得很快,这对他而言只是挥一挥袖子的事,看见墙角的杜小梅,他竟然也没什么惊讶。


    楚招星看他衬衫外半截手臂,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腕上的白玉珠串,伸出手,“什么时候要?”


    司空锦沉沉看着他,“你问哪个?”


    楚招星“啊?”了下,心说除了珠子他难不成还搁了什么在自己这儿,搞得他一瞬间还有点惶恐。


    要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他到现在都没发现过,那多半就是已经丢了,那就肯定还不了,还不了又该怎么处理是个大问题。


    好在他余光瞥到了墙角的杜小梅,估摸着司空锦是在说她,立刻松了一口气,说:“她被困了二十多年了,让她早点去投个胎吧。”


    司空锦嘴唇动了动,“我不是……”


    但他却没有讲下去,而是快速说了一声:“好。”


    楚招星觉得他又像在赌气,于是他又开始思索自己这里是不是真还有他别的什么东西。


    杜小梅突然说:“我能不能先不走?”


    楚招星很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我想等他的心愿了结。”杜小梅咬了咬嘴唇,看向做得如水幕一样的墙壁后。


    一个身影慢慢探了出来。


    楚招星惊讶地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洞,空调风穿过大洞,他身上破破烂烂,然而仍旧能看清,他穿的是一套警服。


    他朝着楚招星敬了个礼。


    第65章 孟海楼去哪了


    回到包厢的时候叶行云正举着麦一派深情地唱《时间煮雨》。


    “我们说好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现在我想问问你,是否只是童言无忌?”


    楚招星有些同情地看了眼旁边的孟海楼,突然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


    他向来温和的眉目低垂着, 拳头紧握, 手指紧紧扣在掌心中,竟有血丝样的东西缓缓从指尖流出。


    楚招星心头一咯噔, 该不会他已经知道了吧?


    说起来, 之前举报管乔的奖金也快下来了, 楚莱的账户里马上就要躺着白花花的二十万, 另外三十万他让警方打到孟家的账户里。


    他本来想把全部的钱都给孟远松, 但他想了想, 觉得还是可以分一笔给楚莱, 也算是替原主尽一尽孝。


    不论是省里还是北大,给的奖学金都足够让孟海楼舒舒服服地度过这四年, 这一笔钱就当替孟远松给他的妻子陶琳, 他曾经和楚招星说过,他们开的夫妻店, 让陶琳跑前跑后累了很多年, 他一直想让她轻松一点。


    叶行云一曲唱完, 叶凌霜挺配合地给她鼓了几下掌。


    楚招星没什么心思鼓掌,他甚至也没心思去多问一嘴孟海楼,就算叶行云已经和他全面摊牌,他问或不问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于是他倒了杯旁边的茶水,在歌声中思考起了刚才的事情。


    他没想到他能在杜小梅的生平中发现白鹃子的身影。


    白鹃子应该是很喜欢杜小梅的, 她经历了多次轮回,不想留一分钱给她那个家庭, 所以她宁可把攒下来的钱送给一个努力生活的朋友,也不想让那两个吃了她的家庭占她的一点便宜。


    可她不知道,杜小梅也没比她多活太久,甚至她的那些钱都没有用完,她珍重地攒了下来,大约是想留着在城里安家。


    楚招星思维发散开来,又想起刚刚从孟海楼和齐铮身上联想到的议题,目光有些沉重了。


    他到底还是幸运的,他想,随手举报一个管乔,只需要凭着小瓜的本领,就可以随随便便得到二十万,当然,他希望世界上不要再有管乔,他宁可再也得不到这样的奖励。


    下一首又是叶凌霜的,叶行云把话筒递给她,没心没肺坐在沙发上喝水。


    楚招星转头问她,“你觉得钱重要吗?”


    叶行云看了他一眼,似是疑惑于话题转得如此之快,她将嘴里半口水咽下去,“原先没觉得,来这儿一趟感觉到了。”


    “哦?”楚招星说:“说出你的故事。”


    叶行云靠在沙发上,脑袋放空想了片刻道:“要不就说说我妈的故事好了。”


    楚招星挑了下眉。


    “我爸当时要和我妈结婚,我奶就不愿意,因为我妈除了大小姐之外,还有一个身份是当红女明星,我奶嘴上答应我爸,结果我爸带着我妈见她的时候,她就把我爸支开,特别干脆地和我妈说他们家不会接受一个演艺圈的儿媳妇,要想结婚我妈就必须退圈。”


    这真是个狗血故事,特别适合在吕吕文学城中上演,但他觉得能生出叶行云的人必定不是个纠结于恩怨的狗血女主,所以他还挺期待地问:“然后呢?”


    叶行云说:“然后我妈当时也特别干脆,她说行,没关系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这样这婚她就不结了,让他们家另娶高明。”


    楚招星双目放光,“不错嘛,那你奶怎么说?”


    “我奶怎么说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爸急眼了,因为他之前费了好大劲才和我妈谈妥结婚的事,他觉得我奶这是要他打一辈子光棍。后来他直接跟我妈保证婚礼之后她这辈子都不需要和我奶见面,我姥姥姥爷又极力促成,我妈这才答应了。”


    楚招星说:“你奶这么对你妈,你妈还能愿意和你奶做一家人,也挺刀子嘴豆腐心啊。”


    “不”。叶行云说:“是这样的,我爷名下也有个经纪公司,这种他们玩票的公司一查一个准,我妈前脚从我奶家出来,后脚就找人去查,赶上里面正好有个顶流偷税漏税,我妈把他给举报了。那顶流是他们公司的摇钱树,结果上面直接点名炸号,他一堆堆着的剧全播不成,我爷赔了一大笔,和我奶大吵了一架,请我妈和我大姨去饭店吃了一顿大的才算罢休。”


    “对不起,这么一看你奶才是真正的刀子嘴豆腐心。”楚招星敬佩道:“但你妈是个英雄。”


    “我也觉得。”叶行云由衷道:“后来都不是我妈不见我奶,是我奶绕着我妈走,她俩真就只在婚礼上见了一面。”


    看完了白鹃子和杜小梅的人生,冷不丁听到这么一个爽文故事,楚招星在扬眉吐气之余竟然感到了一丝魔幻。


    似乎比起她们微不足道却格外常见的一生,叶行云的妈才是真正的魔幻现实主义,是个听起来舒服到让人觉得假的爽文。


    “那你妈真的就再没见过你奶?”


    “是啊。”叶行云说:“也不住一块,我爸有时候会带我回去看我奶,我妈从来不去。”


    “挺好的。”楚招星说。


    叶行云的目光却有些缥缈。


    “是很好。”半晌她轻声道:“曾经我以为,我妈能过得好,只是因为她自己有能力有才华,可我看见了白鹃子,我觉得……她的才华未必比我妈少。”


    她顿了顿,接着说:“这年头多的是富二代混吃等死。我妈是个很优秀的人,能从他们中间跳出来,可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钱,没有培养能力的机会和平台,也没有我大姨一样的堂姐,或许还有嫌弃她的弟弟和弟妹,就像……”


    楚招星看着播放的MV。叶凌霜正在点歌台前调灯光,最终满意地调出了一个七彩蹦迪版,伴着这灯光唱起了《坏女孩》,


    她抬头看他,“楚招星,如果你像白鹃子一样四面楚歌,所有人都在逼着你停下来,让你去过那么暗无天日的一辈子,那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办?”


    楚招星沉默了半晌。


    他在灯光下转头去看叶行云变幻莫测的侧脸,这张脸年轻而稚嫩,甚至是一种和她年龄不符的稚嫩,他却乍然有种预感——


    她会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那种日子,谁也过不下去。”楚招星最后说:“白鹃子是个坚强又勇敢的人,她该有更辉煌的一生。”


    “谁说不是呢。”


    “我相信我妈怎么都有办法安身立命,但她很难年纪轻轻就取得现在的成就。”叶行云苦笑了一声,在迷幻的灯光下显得更有些迷幻,她轻声说:“现在我才发现,其实这世界上不缺优秀的人,缺的是有机会施展的人。”


    孟海楼在另一头遥遥看她,如果她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他此刻的不正常。


    然而她并没有抬头,她也并不在意孟海楼的目光,她只是随手拿起叶凌霜的那杯水,在眼前晃了晃,像在晃一杯鸡尾酒,又像在晃自己一晃而过的青春。


    “我曾经不是很理解我大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拼了命的挣钱,我们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来了这里我才渐渐意识到,其实钱只是一个载体,她真正享受的,是把权力拿在手里的感觉。”


    “只有好人拼了命的拿更多权力在手里,才能在和坏人对抗时有充足的资本。”叶行云将水一口喝下,笑吟吟地看向楚招星,“现在,我希望我也能成为这样的好人。”


    包厢难得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叶凌霜飘渺的歌声不断回荡。


    “海的爱太深,时间太浅,爱你的心,怎能搁浅……”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首《坏女孩》的时间,现在这首歌不是个大家熟悉的,楚招星闷头剥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橘子,叶行云找了半天也没找出这包厢里的第二个橘子,不禁问他是从哪来的。


    楚招星说外面捡的。


    叶行云觉得他纯粹胡扯,但也懒得问下去,直接抢了一半,抬头看了眼,叶凌霜仍陶醉其中,于是问齐铮:“现在她唱的这是什么歌?”


    齐铮茫然地表示自己没听过。


    大家又唱了一会儿,叶行云才发现孟海楼不见了,估摸着是又去上厕所了,也没当一回事。结果孟海楼一去许久,久到屏幕上已经开始显示“您的唱歌时间还有10-15分钟,请您注意把控时间”,几个人才开始觉得不对。


    不论私聊还是电话,孟海楼都没有回复。


    先是去前台问,前台听了描述,果断表示没有看到这个人出去,面对叶行云焦急的再三追问,前台小姑娘信誓旦旦道:“不可能出去的,我一直在这里看着,长这样的帅哥我绝不可能错过。”


    这听起来可信度很高,大家都相信了她。


    可就这么一座KTV,人凭空蒸发了不成?


    齐铮拉着楚招星的袖子,瑟瑟道:“要不咱先报警吧,我看这局面不是我们掌控得了的。”


    楚招星瞳孔骤然放大,脑中闪过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立刻说:“不能报警!”


    叶行云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可思议道:“为什么?”


    叶凌霜却毫不犹豫握住她的手,将她按了下去,“听楚招星的。”


    叶行云一时吃不准叶凌霜的心思,但她一向对叶凌霜信任惯了,潜意识觉得叶凌霜永远不会做错决定,更不会信任错人,不管是哪个年岁和哪个世界。


    是以哪怕她心头慌张极了,还是深吸了口气,“那大……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这么着。”楚招星阔步向包房走去。


    几人不安地跟在身后,走廊一路光彩玄奇变化,似乎昭示着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正要上演。


    楚招星大步走进包房,从沙发上捡起话筒,吹了两声确定有电,把它递给了叶行云。


    “绕着走廊走,边走边喊孟海楼的名。”


    事实证明他确实选对了人,天底下再没有比叶行云更适合这项工作的人,楚招星刚从沙发垫下面找出另一只话筒,门还没出就听见外面叶行云的清亮喊声:


    “孟海楼!你出来!我知道你在家!”


    很快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这人喝得半醉不醉,一见到叶行云的脸,立刻眼睛一亮,跌跌撞撞扑过来,“美女,你别急啊,你要找什么人,哥哥帮你找嘛!”


    下一秒他的脖领子被一股大力从后提住,叶凌霜在这人的呼气声中拖着他一路前行,直到他的包厢门口一脚将门踹开,一屋子男男女女正在嬉笑,她黑衣红发,神色冷如死神,毫不费力地把脸色酱紫的人丢了进去。


    男男女女的嬉笑立刻变成了惊叫。


    叶凌霜心底一沉,面上却毫无反应,只是厌恶地看了一眼烟雾缭绕中身体裸露的众人,摔门退了出去。


    叶行云已经被齐铮半拉半护着赶往下一条走廊,叶凌霜脚步顿了下,手指不动声色地在腕上画了一个圈,一张闪着蓝光的符纸悄然出现在了她掌心。


    下一刻她狠狠咬破手指,飞快在符纸上点了两点,感受到另一头的灵力,左右一瞥确定没人,立刻将符纸叠了几下,塞在了门牌号的后面。


    她抬身走了几步,正要去寻觅叶行云和齐铮的身影,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齐铮紧张的叫声,“行云!”


    叶凌霜眉心一紧。


    她快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齐铮整个人都是哆嗦的,但他仍然拼着命将叶行云往身后挡。


    而孟海楼就在他们面前,脸上有两个明显的巴掌印,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陆妄就站在他身后。


    第66章 你要什么


    唯有这条路口有保镖把守。


    老陆在装修这家KTV的时候考虑了白茉莉不少意见, 比如要保证高级感,于是整个这一面vip大包全都是黑金风,和穿着黑衬衫倚在门上的陆妄有一种格外搭调的吊诡感。


    孟海楼被他一只手扶着, 整个身体重量完全撑在那只手上, 这原本是一个很容易让对方抢人的姿势——


    如果陆妄的手上没有拿着一支枪的话。


    他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齐铮和叶行云的表情,半晌笑道:“怎么就你们, 你们的好朋友呢?”


    叶行云死死盯着他, “我们已经报警了, 警察马上就过来。”


    “哦?”


    陆妄满脸不屑, 挑了下眉道:“你说话我可不信, 我还是比较信这个男生, 他看起来比你靠谱。”


    叶行云那刻的眼里几乎有杀意了。


    齐铮刚要说话, 叶凌霜拨开两名保镖,从后面大步踏来, 冷面道:“当然是真的。”


    陆妄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人物, 眼睛登时放出光亮,“哎呦, 小凌霜啊!真是稀客!”


    在叶凌霜皱起的眉头中, 他毫不避讳地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皮衣红发杀马特风格的叶凌霜确实很能够唬人, 她眼妆厚重,手腕上的一串环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噼啪作响,色冷如霜。


    “好久不见,你不在苏家陪苏老太太,来我这小地方有什么贵干啊?”


    叶凌霜全不惧怕他的目光,反而坦坦荡荡将他打量了回去, 冷淡的脸上忽然翘出一个微笑,“许你玩就不许我玩?”


    “玩?”陆妄把玩着手里的东西, 黑色的枪口就抵在孟海楼太阳穴上,他笑容更深,说:“小凌霜,你还是回去待在苏老太太身边吧,哥哥玩的东西,可不是你玩得了的。”


    叶凌霜看着他的枪口。


    少顷,她直截了当地问陆妄,“你要什么?”


    陆妄轻飘飘吐出三个字:“楚招星。”


    齐铮眼睛通红,“你敢!”


    这好似是他头一次如此愤怒,且在这种场合下也如此敢发言,然而陆妄只是笑着看他一眼,“是啊,我敢。”


    “你们不如来选一选。”陆妄晃了晃手里的枪,“是选楚招星,还是选孟海楼。”


    “不用选了。”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男声,楚招星站在两名门神似的保镖中间,双手插兜笑吟吟看着他,“小陆先生,好久不见。”


    “找我什么事?怎么,税这么快就补上了?”


    陆妄脸上的笑马上就要挂不住了。


    “放开他吧。”楚招星朝被他挟持着的孟海楼努了下嘴,“其实你想见我,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说一声我就来了,用不着吓唬他们。”


    陆妄却并没放开,他一手卡住孟海楼的脖子,抬脚踹开身后的门,枪口始终稳稳抵在孟海楼的太阳穴。


    叶凌霜一直盯着他的动作,只等他一放松就冲上去夺下孟海楼,然而他却丝毫没有放松,而是慢慢退进了沙发中。


    他对楚招星说:“进来。”


    楚招星正要抬脚进屋,他却说:“手里的东西放下。”


    楚招星将话筒递给了身后的叶凌霜。


    叶凌霜拿起话筒,吹了口气直接道:“陆妄,我知道你看不上苏奶奶,但她要是想动你,你也只能受着。”


    声音响彻整条走廊,保镖尽职尽责地面无表情站在一旁,齐铮一脸恐惧地看着她,唯独叶行云听到这话反而笑了。


    “叶家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楚招星是苏鹂歌的客人,苏家的人能不能动,你最好想想清楚。”


    回答她的是陆妄的笑声。


    “放心。”他说:“我一定替她招待好客人。”


    齐铮还想上前,叶凌霜却将他一扯,在两名保镖的注视下,面无表情绕出了这段走廊。


    叶凌霜一转身,叶行云也跟着转了身,齐铮又犹犹豫豫地朝那间房看了两眼,但他直觉叶凌霜可以搞定这件事,因此他并没多说话,而是跟着叶凌霜走了。


    他们就如同真的没有办法,只能唉声叹气地离开。


    叶凌霜拐过弯去,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她没多话,直接把KTV地点报了过去。


    齐铮完全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他本能地将叶行云往身后护,好在那头的保镖们并没有再管他们,花市中的保镖就是这样尽忠职守,只要老板不说话,他们可以随时化作石像。


    他并没有注意到叶行云的神情。


    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因为她比齐铮和叶凌霜多听到了一句话。


    是楚招星和她错身而过时,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走廊上的服务员不知何时都不见了,连出来上厕所的人都没有,走廊空空荡荡,她安抚了齐铮两句,看他还抖得厉害,便说陪他回屋待会儿。


    哪知走了两步面前忽地闪过一道蓝光,眨眼间一个人凭空出现在角落,竟然是司空锦。


    齐铮跟见到救星一样,几乎是直接扑到司空锦身上,指天划地叫:“司空大师!司空大师!你快救救楚哥,他被妖怪……啊不是他被陆妄抓走了!就在那屋!”


    司空锦问:“屋里还有谁?”


    叶凌霜说:“孟海楼。”


    司空锦的眉极快地皱了一下,没人知道他那一刻在想些什么,他手指在袖中快速蜷紧又松开,脸色乍然白得可怕,好在在梦幻紫的灯光下完全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定了定神,似乎是决定了什么。袖中无声挥出两张符纸,落在两名保镖身上时,他们无声无息闭上眼,靠在了墙壁上。


    司空锦大步走上前,手刚附上门把手,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力量,竟然如同来自另一个时空,让他一时间根本按不下去。


    司空锦凝聚全身力量劈手一按,他立刻意识到,这里被人设了结界,对方的力量并不在他之下,且夹杂在混乱的磁场之中,他片刻内根本做不到强行破开。


    如果是在平时遇见这种情况,司空锦会很乐于对这不知名的力量做一番研究,但此时此刻他清楚,什么研究都来不及了。


    叶行云下意识按住手腕上的铃铛,一时不确定自己做得是对是错。


    她隐隐有种奇怪的预感,她今天帮楚招星的这一回会酿成天大的错事


    但却绝不会是一件让她后悔的事。


    包房内。


    孟海楼昏迷不醒,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和外面焦灼的气氛全然不同,楚招星坐在沙发角,这个地方很便于他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很舒服的姿态。


    他看着另一头的陆妄,嘴角毫不避讳地翘着,“把枪放下吧,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他看起来可完全没有一点害怕,但陆妄的确把枪放下了,楚招星问:“你这屋没有监控吧?”


    陆妄毫不犹豫,“有。”


    楚招星点点头,“这么喜欢欣赏自己的风姿啊?”


    陆妄手里似乎总是要拿点什么东西,放下枪的他又拿起了一个打火机,火光一闪一闪中,楚招星忍不住想起了上一个在他面前玩打火机的人——


    杨文柏。


    当时怎么着来着?司空锦从天而降,跟个活神仙似的。


    今天大概不会有司空锦了,但马上就会有别的东西从天而降。


    楚招星继续和他套近乎,又朝孟海楼撇撇嘴,问:“他是怎么抓着的?”


    “恰好今天有事过来。”陆妄手指摩挲着孟海楼的脸颊一侧,那段白皙的脸上是明显的巴掌印。


    “本来么,他也挺对我胃口的,不过谁叫他是你朋友呢,我和他说了两句他就自己过来了,这人可比你好骗多了。”


    楚招星看着倒在沙发上的孟海楼,开始一粒粒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他解得很慢,一边解一边继续和陆妄聊天,“他是被你打晕过去的?”


    “怎么可能?我是怜香惜玉的人。”陆妄随手将他的枪丢到了身后,将孟海楼的脑袋摆正了,又顺带抚了两把。


    楚招星目光在那醒目的巴掌印上流连,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陆妄。


    陆妄满脸无辜,“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坏,我是想把他弄醒,谁知道他这么脆,待会儿我帮你叫个救护车。”


    楚招星点点头,“为什么人会晕过去?”


    “是他自己撞在墙上过去的,我只是将他带过来,告诉他你在这里,他进屋发现你不在,我又给他看了点东西,让他道个歉而已,他就直接说,要把命赔给我。”


    楚招星的扣子解到一半,人顺势往陆妄身边坐了坐,“哦?什么东西?”


    “应思,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啊。”陆妄满脸无辜,“许奶奶是那么好的人,被他活生生逼死了,他难道不该道个歉吗?”


    楚招星解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瞥了眼桌上的一个针管,忽然凑近了陆妄,手指抚上他的脸,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家里和你比差远了,今天要是我跟了你,你做的生意能不能带上我?”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针管。


    陆妄捏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上次举报管乔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多有正义感的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保证,你给我的比苏鹂歌给的更多,我为什么不听你的?”楚招星半点没后退,甚至目光都没有一点游离,“还惦记管乔干什么,我把你的情人弄进去了,赔你一个全新的不就行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下移,轻巧地拉下了陆妄的衣服。


    他手指顿住了,因为他碰到了陆妄腰间的枪。


    脸色当即变了一变,随即他就像没事人一样,懒散道:“放这里做什么?”


    陆妄笑了一声,随手一扔扔到了沙发角,做这个动作时他顺手蹭了一下楚招星的嘴角,楚招星微笑着看他。


    这是一个非常亲昵的动作,楚招星顺着这动作手一路上移,自然而然地与陆妄十指相扣,陆妄周身俱是一颤,楚招星忽然叫了一声:“小陆先生。”


    他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柔美感来,让陆妄在灯光下晃了神,骤然间居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仿佛他在什么时候经历过。


    又好像,他本来就应该拥有这东西。


    而且是占为己有的,是全部掌控在手心的,而不是如今,明明他如此乖顺诱人,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人,而是虚幻神秘的泡影。


    楚招星笑容渐深。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


    “砰!”一声是重物砸在玻璃茶几上的声音,陆妄应声抬头,茶几一角在他眼前粉身碎骨。


    陆妄浑身一颤抬起头,只见孟海楼目光清澈透亮,看不出一丝晕倒过的痕迹。


    他手中举着那把陆妄刚刚随手甩出去的枪,枪-口正对着陆妄眉心。


    第67章 陆妄破防时刻


    陆妄反应极快, 他原本就是一个将楚招星虚揽在怀里的姿势,此刻正好一把掐住楚招星的脖子,“你敢动, 我就敢在这里把他脖子拧断!”


    孟海楼双手握枪森*晚*整*理, 居高临下注视着他。


    他嘴角淡淡翘了一下,“你觉得是你的枪快, 还是你的手快?”


    陆妄眸子中是盖不住的惊愕, 孟海楼此刻的面孔太淡定了, 他连握枪的姿势都毫无破绽, 居然像是用它用得很谙熟。


    他怎么可能?他想, 孟海楼一个只会学习的好学生, 他怎么可能接触过枪这种东西?


    更何况……


    他看着那黑漆漆的枪口, 心里居然升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恐惧感。


    仿佛那枪口曾经真的射出过子弹,直直打中过他的眉心。


    怎么会?陆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西装裤, 紧紧捏了一团。


    孟海楼看出他的动作, 轻笑了一声,居高临下道:“别装了, 承认你很怕我, 没那么难吧?”


    室内灯光明明暗暗, 楚招星恍然觉得,眼前应该是孟海楼,但又好像早已不是孟海楼了。


    尽管谁也没开口,但陆妄居然难得与楚招星在思维上达成了共识。


    但陆妄并没能再思考下去。


    因为楚招星反应奇快,忽然与他原本将要相扣的十指用力一夹,在他才伸出手的一刻, 竟然整个人直接旋了出去。


    孟海楼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做,又往前走了两步, 枪口虚虚抵上了陆妄的额头。


    “别怕。”这是他对楚招星说的。


    “现在,拿起你桌上的针管。”孟海楼的声音毫无温度——对着陆妄,“自己扎在自己身上。”


    陆妄的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一点恐惧来,他看着面前的孟海楼,嘴张了一张,似是想说什么。


    但下一刻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右手臂猛然传来剧痛,楚招星双手拧住他手臂利落一扭,孟海楼举着枪的手一顿,似是完全没有预料到楚招星会做出这种举动。


    陆妄眼前一片空白,肩膀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一时间竟然连声都发不出来,唯有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身上。


    他脸色变得煞白,半天什么都想不出来,疼痛的神思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终于他的脑子开始迟缓地转动,他说:“你们,你们……”


    黑漆漆的枪口下,他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们串通好了?你们敢……”


    楚招星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闻言抬头笑了一声。


    “我要是和他串通好,你那管子东西现在已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了。”


    孟海楼仍旧保持着那个持枪动作,枪口死死对着陆妄,头微微偏了一下,他看着楚招星迟疑道:“为什么?”


    “别做傻事。”楚招星叹了口气,“你还要上北大呢,别和他一样。”


    孟海楼纹丝未动,半晌他说:“你现在出去,这事情与你无关。你放心,这屋里没有监控,我有办法全身而退。”


    然而楚招星唇齿一碰,说出的却是一句堪称残忍的:“不行。”


    “我答应了孟叔叔,会让你好好去上大学。”


    孟海楼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说:“你看见他在做什么了,他这样的人,在世界上多活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因他受苦。”


    “未必。”


    楚招星说。


    “你信我的话,先把枪拿开,别走火了。你放心,枪在你手里他不敢动。”


    孟海楼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动了下手臂,缓缓放下了枪。


    陆妄这人也挺有病的,大夏天非得装模作样地穿整套西装,尽管他非常板正地靠在沙发上,只是一只手捂着那条刚被卸下来的手臂,楚招星也已经能够想象出来他里面冷汗湿透的样子。


    他欣赏了下他的表情,尽管他已经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维持着自己上流阶级的体面,楚招星仍旧觉得很有意思。


    “陆妄啊。”他轻轻叫了一声。


    在陆妄恶狼一样的目光中,楚招星莞尔一笑:“想给你妈报仇吗?要不要杀了白茉莉?”


    陆妄的面部表情瞬间凝结,宛如冰冻在了脸上,他那张哪怕被拿枪指着也处变不惊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堪称恐怖的裂痕。


    “你到底是什么人?”


    唯有孟海楼脸上异常平静,竟没有半点讶异之色。


    “我是什么人?”楚招星挑了下眉,“我当然是想来帮你的人啊。”


    在陆妄沉沉的目光中,他从容道:


    “神神鬼鬼的事情,你父亲陆老爷子在搞些什么,我知道你也知道,他养的那个傀儡鬼,也给了你一些权限。”


    陆妄看着他,“你……”


    “我知道你家里的所有事情,我还知道你跟你的父亲感情很差,因为他一直纵容着你的后妈白茉莉,白茉莉从小就没把你当个人,而你的亲生母亲恰好帮过年轻时候的许桃枝,所以许桃枝夫妇就把你接到了他们身边——你别这样看着我,你说,我说的对吧?”


    看得出陆妄很想弹起来,并一把掐住楚招星的脖子把上面的东西拧下来,可惜他软趴趴垂着的胳膊让他完全做不了这一切,于是他只能咬着牙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跟你们家老头子抗衡,白茉莉的儿子是个娇滴滴的草包,论能力他下辈子也赶不上你,但老头子的态度还不明朗,你手头的人力和本事现在不能够扳倒老头子,虽然你在外面是陆大少爷,但回家依然是个可怜孩子。”


    “可怜”这俩字准确击中了陆妄,他目露凶光正要发火,而楚招星又扔出了一颗炸弹:


    “不过你还是很有本事的,你在暗中培养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但距离彻底夺下陆家的权还要多少年,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


    楚招星痛痛快快说完了接下来的剧情,陆妄已经胆战心惊。


    转而低头好奇地看着他,“陆大少爷,如果我告诉你,陆老爷子已经立好了遗嘱,打算把公司全部留给他的小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陆妄眼睛睁得巨大,他不断喘着气,“你说什么?”


    看陆妄已经相信了他的话,楚招星想,果然,在所有实话里安一句假话,根本不会有人意识到这是假的。


    陆老爷子从来就没打算过把公司给白茉莉的蠢儿子,他虽然常年纵容白茉莉,但到底也知道陆妄才是更合适当接班人的人选。


    书的最后洗白了老陆,说他对陆妄其实也有深刻的父子情,是因为知道白茉莉不喜欢这孩子,而自己总在外面,没法顾及到他,才会在许桃枝要带走他时没有阻拦。


    楚招星觉得真是一派鬼扯。


    早在那么多年前,老陆就已经在陆妄和白茉莉中间选了白茉莉,而最后陆妄把白茉莉送上了西天,老陆再向陆妄忏悔,绝不会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对陆妄的伤害,而是因为陆妄如今压他一头,他只能低头。


    楚招星曾经遇见过一个鬼老头,他活着时常常喜欢占儿媳妇的便宜,后来他从楼上摔下来成了瘫痪,儿媳妇天天拿针扎他身上,表示要让他体会一下自己的感觉。


    老头在□□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加侮辱下,仍旧不敢说什么。


    他甚至还得巴结着儿媳妇,因为他从小也没怎么管过儿子,父子亲情薄得还不如房产证那张纸,儿子能给他养老权是看在他房子的份上,绝不可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和老婆闹。


    他根本得罪不了儿媳妇,只能在痛苦中等待死亡。


    同理,如果不是他大势已去,他仍旧会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


    诚然陆妄不是个好人,但在父子关系里,楚招星认为,他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小陆总。”这次他换了个称呼,微微俯下身,盯着陆妄的眼睛。


    “你别着急,既然我现在会告诉你这些,我就还会告诉你,我这里有一个办法能帮你。”


    迎着陆妄迟疑的视线,楚招星笑道:“你的杀母仇人白茉莉,我可以让她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陆妄挑起眉,“你怎么确定我会答应你?”


    楚招星笑意更浓,“其实我也不是在和你商量。”


    说时迟那时快,根本没有给陆妄再说下去的机会,他忽地喊一声:“齐钰姐!”


    强烈的鬼气弥漫整个屋子,红衣女鬼陡然出现在空中——


    然而这不是齐钰,而是杜小梅。


    一直跟在楚招星身边的齐钰身体逐渐膨胀开来,顶着地府的枷锁,她在往外散发鬼气,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而杜小梅不断吸收着她的鬼气,身体渐渐膨胀开来。


    孟海楼握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齐钰和杜小梅都没藏,于是连他都看见了空中的两个鬼。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再也不怕鬼了。


    甚至在这无比紧张的时刻,他还出了下神,他想,如果他能见到别的鬼,那他是不是也还能见到爸爸?


    楚招星从背后一把握住他的手,二人眼神相接,楚招星说:“别怕。”


    而杜小梅已经捏起了陆妄的下巴。


    她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的面孔,“你和你爸,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


    距离楚招星进去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


    突然“咣当”一声传来,与此同时门外符咒无声破开,陆妄面色如常,大步走出了房间。


    保镖们簇拥着他向外走去。


    叶行云第一个跑进屋,先抓住孟海楼上下看了一遍,“你还活着!我连120都准备打了!”


    “嗯。”孟海楼看着她的眼睛,“我还活着。”


    他弯唇笑了笑,似是疲惫极了,然而他的眼中却有笑意,他说:“别怕,我们——都会活很久的。”


    他声音很低,叶行云总觉得哪里非常古怪,但周围气场高压之下,她一时间又说不出来怪在哪。


    而司空锦直接越过两人,一把将后面探出个头的人揪了出来,“楚招星!”


    楚招星眨眼又是一张五讲四美的脸:“嘻嘻”


    司空锦一把抓住他手,在他脉上快速一探,“你身上没有灵力。门是怎么封的?”


    叶行云心虚极了,好在她全盘继承了父母的实力派演技,顿时毫无表演痕迹地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孟海楼,“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活到最后的!”


    楚招星也毫无表演痕迹地睁大眼,“啊?什么?哪里的门封了?”


    司空锦周身气场压抑得可怕,齐铮缩在叶凌霜旁边一声也不敢吭,只见司空锦挥手就要将几人卷起,白雾已经起了一半,叶凌霜忽然道:“正常走吧。”


    她接着道:“今天事情闹得大,警察会看监控,咱们正常走。”


    楚招星一派天真纯稚地看着司空锦。


    司空锦拂袖就走。


    楚招星的目光在他背后渐渐冷了下来,然而他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他看着陆妄离去的方向,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陆妄一路拐出了回廊。


    离门口最近的包间是敞开的,有个等候多时的男人毕恭毕敬地站起身,迎接了陆妄的到来。


    陆妄一眼瞥来,男人忽然感到什么不对,一种诡异的阴森感扑面而来,让他竟打了个哆嗦。


    他感到一丝说不出的慌乱,仿佛有什么坏事将要发生,但他从来不信预感这种东西,看着陆妄那张常年压迫感十足的面孔,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陆少,我们之前新到了一批货,您看怎么做?”


    陆妄一晃眼,仿佛短暂恢复了清明,他挥挥手,“先放着,我另有安排。”


    他往外走了两步,嘴角诡异地一翘,竟然平日认识的他全然不同。


    如果司空锦在,他一定能看出,陆妄的面皮下,如今已经是一张女人的魂魄。


    杜小梅。


    第68章 讲点我的过去吧


    叶凌霜叫来的保镖接走了众人。


    这个众人里没能包括楚招星和司空锦, 尽管叶凌霜再次提议请大家吃海底捞,且楚招星也立刻表示出了十足的愿意,然而司空锦并没有征求他的意见, 直接走到僻静处手一挥, 就带他消失在了原地。


    白雾再次散开的时候,楚招星差点以为自己又进入了白鹃子的幻境。


    这里是一处深山老林。


    全世界的深山老林可能都长得一个样, 参天的大树和流淌的小溪, 楚招星环顾一圈, 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司空锦。


    “你想郊游了?”


    然而司空锦并没回答他, 而是朝他伸出手, “白玉珠串给我。”


    楚招星茫然地将白玉珠串从自己的手腕上卸下来。


    司空锦接过珠串, 随手一挥, 蓝光闪过,楚招星眼看着珠串变成了一根长长的钓鱼竿。


    他瞠目结舌。


    在这瞠目结舌中他很快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情绪, 据他观察, 司空锦的鱼竿上好像一点鱼饵都没有拴,这实在是一件过分可怕的事。


    在司空锦将鱼竿甩进水中的那一刻, 楚招星惊恐地想, 他居然还想指望钓上鱼来当饭吃。


    如果姜子牙不是神仙, 那他早该饿死在钓鱼竿边了。


    司空锦是神仙吗?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坚持一点,和他们一块去吃海底捞的,楚招星懊悔地想。


    然而他正想着这事情,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清越的水声。


    司空锦长杆一甩,竟甩上了一条巨大的鱼。


    再一扔一甩,又是一条。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连着甩了五条鱼上来, 楚招星张大着嘴站在一边。


    直到司空锦拎着最后一条鱼回头看他,“还站着干什么?”


    楚招星仍旧瞠目结舌。


    最后他终于疑惑地问:“你怎么钓上来的?”


    司空锦将手中的鱼竿递给他:“你要试试吗?”


    楚招星望着地上的几条鱼, 欣然接过了钓鱼竿:“也行。”


    楚招星拎起竿子正要往水里面甩,司空锦也正准备要伸出手,“我教你。”


    然而楚招星的嘴太快了,就在摸到竿子的那刻他忽然福至心灵,觉得自己拿竿的动作很熟悉,顿时将竿子转笔似的在手中转了起来,司空锦的声音下一刻才至耳边,而他的手已经直接转了起来。


    如果他们的故事也是一本花市文,那么这场钓鱼活动很可能会演变成钓鱼play,但生活毕竟不是小说,特别是在楚招星将钓鱼竿甩成了金箍棒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和花市人民的格格不入。


    在楚招星舞起来的那一刻,司空锦立刻飞一样往后退了几步。


    “你看我,快看!你看这个鱼竿被我甩得多好!”楚招星边转边兴奋地喊:“来,我给你唱一段,刚翻过了几座山……又翻过了几条河……”


    司空锦:“……”


    他几乎快要觉得眼前的人和刚才KTV里的人不是一个人了。


    但他知道楚招星最会伪装,哪怕刚给死人验尸完他也能活蹦乱跳地跟人聊会儿天。


    他看着楚招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挥手在地上弄出些木柴,用打火机点燃了起来。


    他开始烤鱼了。


    楚招星耍了一顿猴,惊讶地发现司空锦竟然开始燃起火堆烤鱼了,立刻将鱼竿放下,凑到了他旁边。


    “你还会这个?”


    “师父教我的。”


    楚招星讶异地一挑眉,“你师父还有这手艺?这么厉害!”


    “我师父什么都会。”司空锦又从空中抓了瓶水出来递给他,“他教我很多,从术法到生活,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仰慕的人。”


    楚招星啃了一口烤鱼,眼睛顿时惊喜地亮起来,“你师父真厉害!你肯定得了他真传,要我是你我也仰慕他!”


    司空锦安静地在旁边翻着烤鱼。


    正当楚招星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岁月静好地给他烤鱼时,他突然开了口: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陆妄?”


    楚招星正龇牙咧嘴地啃着鱼,闻言动作慢了一拍,接着便若无其事地在鱼上吹了两下。


    “天地良心,我可没杀他,是孟海楼差点要把他杀了,我还阻止了他呢。”


    “你骗别人可以。”火光跃动,司空锦手中仍然继续翻着那条鱼,他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身上跟的是谁?”


    楚招星仍旧笑得没心没肺,“孟叔叔之前天天跟着我,我也没出什么事,陆妄看着就命硬,还能被鬼跟两天就死了?”


    “如果他不会死,你不会阻止孟海楼杀他。”


    司空锦将烤鱼从火中拿出来,楚招星正要接过来,不想这次手伸过去,司空锦却没有放开。


    楚招星已经握住了那根签子,正想要把鱼拿过来,然而司空锦却并不松手,楚招星拔了一下没拔出来,于是善解人意地道:“那你吃吧。”


    他想要抽出手,司空锦仍旧紧紧握着,还顺便把他的手连签子一起握了进去。


    楚招星笑得终于有点勉强了。


    “不至于吧?”


    “至于。”


    “其实我也挺奇怪的。”楚招星叹了口气。


    “我以为陆妄还会为了应家再奔波一阵,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出来工作。看来还是我多虑了,应家人对他也没那么重要。”


    “不是不重要。”司空锦说。


    “他今天过来是他爸的主意。他爸正在培养他,有一批货必须要过他的手。”


    楚招星一挑眉,“你是说老陆?”


    “陆正诚”


    楚招星头一次得知老陆的真名,立刻打算回头就记在他的备忘录里。


    耳边却石破天惊一声,“你不用记备忘录了,他已经快死了。”


    楚招星如遭雷劈抬头看他,只听司空锦平平静静的声音:“你不需要瞒我,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中多。”


    楚招星连右手拿着的烤鱼都差点掉到地上,下意识想要去看自己的手机,结果动作太大,让他的鱼差点直接掉下去,危急时刻他一把抽出了被司空锦握着的手,手疾眼快捞住了鱼。


    他正松出了一口气,在意识到自己所处状态时立刻松不出来了,立刻将好不容易救下的烤鱼扔进嘴里,站起来去溪边洗手。


    他大脑空了一瞬,又炸了一瞬,一时间根本想不出缘由来。


    哪怕司空锦是在诈他,也总要有个由头来让他联想到这种事,他是怎么联想到的?


    楚招星以为哪怕是神仙也不可能会闲的这么无聊去探查人的手机备忘录,而如果涉及不到术法,天底下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解开他加了二层密码的备忘录。


    他骤然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加繁琐的局面,且这局面是与他看过的文无关的,也就是说,是他根本无法预知的。


    半晌,楚招星轻声说:


    “本来我也没想让陆妄那么快死,但他要是不死,他手头那批货就又快要流出去了。”


    “司空锦,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没法全部告诉你,我只能说,我目前为止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害好人,至于那些不是人的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他将手中的烤鱼嚼吧嚼吧吞了,司空锦仍旧没有说话,他又说:“你是个天师,或许对你来说,救下活人是你的职责,而对我来说,很多人活不活着,根本就不重要。”


    半晌,司空锦终于缓缓开口,“那你觉得什么重要?”


    “公理。”


    楚招星答得毫不犹豫,甚至连司空锦都愣住了,“什么?”


    “我知道这世界上很少有公理,多的是到死都没处说理的倒霉蛋,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我想给他们一个公平。”


    司空锦缓缓道:“你是说孟远松?”


    “天底下可不止一个孟远松。”楚招星向后一仰,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


    “我还是喜欢鬼,人其实没有鬼坦诚,鬼想要什么都会明明白白说,人就不一样,人要绕不知道多少个弯。更何况,鬼总是帮人,人可未必会帮人。”


    说完这话他们都沉默了片刻,风声摇动,楚招星将手垫在脑袋后面,抽神想,那鱼司空锦还打不打算吃?他不吃他还想吃。


    这时司空锦说话了,“你想要什么也可以明说。”


    于是楚招星很坦诚地说:“我想要你手里的鱼。”


    “一条鱼换一个故事。”


    楚招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司空锦知道他听清了,并没再说话,而是看着他,还把手中的鱼往前递了递。


    “真够狡猾的。”楚招星低低笑了一声。


    “不过我喜欢。”他嘴唇微翘,亮如星子,“所以我可以给你讲个好听的故事。”


    “这故事得从我年轻的时候说起。”楚招星手臂在地上一支坐起来,张嘴咬住了司空锦手里的烤鱼,就这么就着他的手撕下了一口。


    烤鱼香气在口中弥散。


    “那时候我多大来着?哦,小学三年级。”


    在小学生楚招星放学回家的路上,他遇见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提着刀的人。


    那条街恰好是楚招星回家的必经之路,原本他背着书包好端端地往前走,忽然听到后面风声涌动,一回头,赫然发现一群人在不要命地往前跑。


    楚招星当时的班主任很喜欢看丧尸片,尤其喜欢带着小学生们看丧尸片,楚招星头天体育课看了一节课,立刻觉得是片子照进了现实,没哭没闹,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当场就加入了奔跑大军。


    也算是阴差阳错,反应的迅速给了他生存的机会,后来他总是想,但凡他当时不知所措个几秒,一定是会命丧刀下的。


    因为他年纪小,跑得慢,很快就落在了后面,于是他也很快发现了大家奔跑的来源——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目露凶光,口中滋哇乱叫,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手起刀落,直接剁上了他前面一个人的后背。


    只听那人惨叫一声,顿时倒在了地上。


    楚招星见过的鬼不少,看过的鬼故事也不少,但他头一次直面人的死亡,大脑轰一声炸开,眼见着地上一滩血水快速淌过,如同灌进了他的四肢。


    是小瓜高亢的叫声唤醒了他,小瓜撕心裂肺地喊:“楚招星!你快跑啊!”


    好在楚招星身形小人灵便,绕着弯跑,好险躲过了几次砍杀。


    在奔跑的途中,楚招星发现了一个小孩。


    那是个比他还小的幼儿园孩子,正坐在地上哇哇哭。


    楚招星接受的教育是人和人应该互帮互助,因此他毫不犹豫一把将孩子拽了起来,强拖着他一起跑。


    这时突然横冲过来一个女人,孩子哭着往她怀里扑,女人长得还挺漂亮,她看一眼楚招星,似乎想说什么,但也顾不得说别的了,抱着孩子就往前跑。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楚招星不愿意再去仔细回忆当时的场面。


    他只记得他们拼命地往前跑,但还是跑得太慢了,死神的刀终于朝着他们砍了下来。


    楚招星下意识要闪,忽然感觉到一股从左边袭来的大力,竟然一把将他掼了出去。


    他看见女人瑟瑟发抖,眼睛里流下恐惧的泪水,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推的姿势,孩子哇哇大哭,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足而去,连一个多的目光都没再留给他。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的眼神,那里面全是恐惧,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都盘旋着她的眼睛。”


    “她把我推到了刀刃上,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是足够把我推死在上面的力气,可她居然一点愧疚都没有。”


    楚招星看着渺远的天空,他常年噙着笑的嘴角正在一点点发冷。


    第69章 我只信鬼,不信人


    楚招星是被鬼救了的。


    是刚刚被一刀贯穿了心脉的人, 死了变成了鬼,用自己刚刚凝结出的短暂实体,挡在了楚招星面前的刀刃上。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外貌温婉柔和, 明明她已经死了,而他还活着,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楚招星甚至来不及去问她为什么救他, 身后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一拍, 与此同时小瓜喊着快跑, 他脚下顿时又挪动了起来。


    自父母去世之后, 他头一次感受到了铺天盖地袭来的恐惧, 然而流淌的血水占据了他的双眼, 他只觉得自己满眼都是红色,只能在小瓜的吼叫中跌跌撞撞向前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过了漫长的一个时候,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侩子手终于被几名热心群众控制在了地上。


    楚招星也见到了救他的女鬼。


    她的魂魄淡得可怜, 如果不是阴差赶来, 她直接就会在原地魂飞魄散。然而她还是在安慰他, 让他别怕。


    她说:“你和我的孩子一边大,你妈妈一定也很担心你。”


    楚招星没告诉她,她下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他妈妈。


    如果说在那之前他只是努力做到跟鬼和平相处,从那之后,他便开始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身边的鬼。


    至少他能看见每个鬼的人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 我从来不信任生活中的人,我只信任鬼, 能让鬼在死了之后都认可的人,一定是好人。”


    楚招星眨眨眼,“你说是不是?”


    司空锦微微叹了口气。


    后来楚招星机缘巧合帮了个鬼,便托这位鬼去看看当时把他推到刀刃上的那个女人,想看看她有没有因为内疚而半夜睡不着觉。


    结果他得知,女人不光吃好得睡得好,还得到了她姐姐姐夫的一片感恩之心——因为她当时抱的孩子是她姐姐的,她回去后告诉她那嫁入豪门的姐姐,是自己救了外甥一命。


    “我那也是求生之举,为了活命而已。生死关头,有什么好指责的?我又不是圣母,我只会管我自己!”


    面对楚招星派去的鬼的质问,她心安理得地说:“再说,那孩子不是没死吗?他要是死了,我一定给他烧纸,君子论迹不论心,既然他没死,我有什么错?”


    那是楚招星第一次听到“君子论迹不论心”这句话,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对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有所误解,可见人绝不能听到一个词就到处乱用,一个自信的文盲对未成年人的危害堪称深远。


    楚招星让那个鬼在她的梦里织一场幻境,让她在幻境中也多试几次被推到刀刃上的滋味,至于她在试过之后精神还是否会正常,那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了。


    反正是她自己说的,只要不死就无所谓。


    再后来,他从学校附近小卖部的老板嘴里得知,那人是因为老婆跑了,所以报复社会,在大街上到处砍人。


    小卖部老板长吁短叹了一番,和另一个中年男顾客说:“所以还是女人误事,好好一个小伙子,就这么给逼疯了。”


    楚招星叼着刚买的棒棒糖,挺奇怪地问:“他老婆不应该跑吗?”


    俩中年男人都低头看着他,不约而同地乐了,“你还小,等你长大就理解了。”


    “可他砍的人也都是大人啊。”楚招星歪歪头,“我要是他老婆我早就跑了,为了活命也要跑,不跑的人不是都被他砍死了?”


    俩中年男人对视一眼。


    “小孩,懂什么?”


    他们很快笑开来。


    “要是他老婆不跑,他才不会砍人呢,对个女人在意到这样,也算是至情至性了!就是可怜了路人,他该直接去砍他老婆和奸夫才对嘛!”


    楚招星觉得他们说得不对,他还没见过人因为某件突发的事就变成一个祸害,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个祸害的出现也需要多年的沉淀,至少在他看到的各种鬼故事里是这样。


    如果他的老婆不跑,一定会是第一个被他砍的人,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怎么样?”楚招星翻身坐起来,笑眯眯看着司空锦,“这个故事还喜欢吗?”


    “不喜欢。”


    楚招星挑了下眉。


    “为什么?”


    司空锦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开启了另一个话题:“陆家的事,苏家的事,你都不要再管了。”


    “好。”楚招星欣然点头,“这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因为陆妄一死——”司空锦顿了顿,“陆正诚就会盯上你,他比陆妄危险得多。”


    “陆妄还不够危险?你知道他在做什么生意吗?”


    “那是陆正诚的生意。”司空锦说。


    “陆正诚在培养陆妄和他的小儿子,让他们和自己身边的人混脸熟。”司空锦说:“我暂时还不知道他的动机,但很快我就会知道了。”


    楚招星不由皱了皱眉。


    老陆正在培养陆妄,这件事情倒是很奇怪的,和小说中不一样,小说中的老陆根本没有在陆妄身上花什么心思,一心要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而陆妄也心知肚明。


    而他和白茉莉的那个小儿子更别说了,那是个遇事就只知道哭的傻子,还是另一本文里的娇软0,但既然没森*晚*整*理碰见,也没什么好深究的。


    楚招星觉得很奇怪。


    老陆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教育策略?


    原著的任何一点更改都是可怕的,就像他的到来一样,蝴蝶效应翩然展开,楚招星心沉了沉,觉得这事情还是得从长计议。


    但现在山清水秀,不太适合去琢磨这些事情。


    他又凑到司空锦手边咬了一口烤鱼。


    说完一个故事,烤鱼也正好差不多凉到可以吃了。


    “说完了我,来说说你吧。”


    楚招星扭头看着他,“你和苏女士到底是什么关系?”


    司空锦举起烤鱼递到他嘴边,是一个喂他的姿势。


    楚招星张嘴咬了一口,听到他说:“我对我父母也没印象了,只记得我妈一直给她看事,后来她和我爸去除一个大鬼,把我交给了师父。”


    楚招星心一颤,心说父亡母亡父母双亡在花市也真是遍地可见。


    尽管遍地可见,但落到每个人的身上,总是不一样的。


    “我在苏奶奶家和山里交替待着,后来师父失踪了,我就来到了苏奶奶这里。”


    楚招星偏过头去看司空锦,他面容不悲不喜,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楚招星伸手抱住了他。


    司空锦身体颤抖了下,一时间空气如同凝滞,他握住楚招星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他又听见了楚招星的声音。


    “孟远松下去之后地府会给他补偿,让他在下面过得舒舒服服,下辈子安排投个好胎,来来回回地轮回,自然就会忘了这辈子的痛苦。”


    “所以啊……”他低声道:“生生死死,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要是我有一天死了,你也不用太难过,说不定哪一次轮回,我们就又见面了。”


    ——


    一个暑假眨眼而过。


    暑假里没闹出什么新鲜的鬼,都是些楚招星能招架住的鬼,在他招架范围内发生的事,对他来说都不能算新鲜事。


    倒是有一件好事,是八月末,孟海楼坐上了去往北京的高铁。


    大家都去送他。


    楚招星在进站口看着他,他拖着行李箱,穿着短袖衬衫,嘴角噙笑,意气风发。


    真好,他想。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b站上,在抖音里刷到过的,那些关于孟海楼的零星片段里,他看见过这个人悲惨的一生。


    他的学历只有高中,简历里最惹眼的一项是放火烧人,而后锒铛入狱,无人知晓他是怎么结束的这一辈子。


    孟海楼笑着和他们挥手。


    楚招星用力挥回去。


    看着孟海楼转身那刻他心里莫名其妙咯噔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但他一时说不出来。


    一切都在越变越好。


    唯有一件事让楚招星觉得奇怪,陆妄居然还没有出事的迹象。


    而他和杜小梅做过约定,一旦杜小梅跟着陆妄进入陆家,他们就不再联系,以避免陆正诚手中的傀儡鬼注意到他们。


    只要陆妄出事,就该是他将手中的证据交上去的时候了。


    然而陆妄迟迟没有出事,盼人出事固然不是什么好品德,但盼陆妄出事应该是人心所向。


    大约是杜小梅还在收集证据吧。


    盼望着,盼望着,开学的脚步近了。


    高二新生楚招星连夜怒抄完三本暑假作业,以至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都神情倦怠,出屋走了两步差点栽到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的楚莱身上,吓得楚莱跟护实验品一样护住了他的碗。


    楚招星困得直点头。


    他已经许久没在数学课上睡过了,幸好第一节是英语课,他支着脑袋睡了个地老天荒。


    睡梦中他却又听见了个奇怪而熟悉的女声。


    “楚招星!楚招星!楚招星你看看我!”


    “我知道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你帮帮忙,放我进来吧!”


    “孟海楼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真正的剧情根本还没开始,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楚招星一个激灵,刚想仔细问她,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音,一个女生在激动地喊:“搞好了搞好了!”


    楚招星刷地睁开眼。


    白晓音和另一个女生正围在他后面那张桌子上,楚招星听见她们在嘀咕什么“准备好了吧”“步骤都记在纸上了”“真的会来吗”“什么笔都可以吗”“下午体育课……”


    楚招星没当回事,他在全心全意回忆自己的梦。


    他记得那个声音,上次那个声音曾经告诉过他,叶凌霜不是真正的叶大小姐,真正的叶大小姐高中昏迷了三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叶凌霜和他是老乡的事,很明显女鬼知道的东西要比他多。


    而小瓜却捕捉不到她,这倒是个很奇怪的事。


    她说孟海楼的剧情还没有脱离?


    楚招星眉头微微皱起来,不可能啊,他想,他刷到过那么多书评,里面的孟海楼都没有大学文凭,可孟海楼现在明明有学上,他的人生应该逆转了才对。


    楚招星想了一上午也没想明白,一直想到了体育课,解散后和齐铮去小卖部买冰棍,俩人一人叼了一根绿舌头出来。


    想着挑个阴凉地方坐着吃,不想刚走到树荫底下,楚招星忽然听见小瓜说“哎呀呀呀呀呀呀呀!”


    楚招星被它吓了一跳,“怎么了?”


    小瓜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兴奋:“有鬼,这里有鬼!”


    楚招星立刻想到了自己梦中的女鬼。


    他正想要仔细探究,头顶乍然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


    “楚招星!齐铮!楚招星!齐铮!”


    二人赫然抬头。


    他们班的教室在二楼,此刻窗户大开,探出一张煞白的脸,楚招星认出那是班上另一个女生,白晓音的朋友,叫邱萱。


    邱萱爱漂亮,头发总变着花样扎,然而此刻她发型凌乱,满眼都是惊惧神色,濒临崩溃地喊:“救命!救命啊!你们快上来!晓音她出事了!”


    第70章 刘可舟懂了


    刘可舟正站在走廊里。


    自从白晓音出了事, 她就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原本今天都不想来了,但她妈不让。她妈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不管什么样子都非要让她上学。


    到底有什么好上的?每天和一群傻逼挤在一间教室里, 听着他们吵吵嚷嚷。尤其是那个叶行云,每次听着她在那里笑, 她就觉得心烦。


    刘可舟喜欢网络上的世界, 那是她的赛博王国, 她在微博上有许多朋友, 她们都和她一样, 三次生活中充满了傻逼, 互联网就是他们的唯一净土。


    三次中的傻逼们永远不会知道, 看起来默默无闻的她,其实是微博一个十几万粉丝的bot皮下, 每天都有许多人找她投稿, 吐槽画画的,吐槽写文的, 还有吐槽生活中傻逼的, 她负责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让所有人都来欣赏。


    刘可舟在学校里的人缘很一般,她的同桌白晓音算是她唯一的朋友,但白晓音居然不肯信她,还和她说一定是误会。


    怎么可能是误会?


    她是眼看着叶行云从天上掉下来的,她根本就不是人,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相信她?


    一开始的刘可舟对于叶行云, 与其说是讨厌更多的是恐惧,她那天就在巷子后面, 眼看着叶行云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孟海楼的身上。


    刘可舟后来脑子里来来回回地盘旋那天巷子里的画面,她确定叶行云是凭空掉下来的,她绝不可能是人,可她偏偏装得那么像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她也是一篇小说中的人物,她对叶行云的厌恶大概率会是因为她喜欢孟海楼,但事实上她当时根本就不认识孟海楼,后来从新闻里看到了他的脸才慢慢对号入座,但也仅限于对号入座。


    归根到底,她平时看小说看动漫就最讨厌叶行云这类人,茶里茶气,外表天真可爱,其实在背后阴人,贱得很。


    刘可舟其实挺喜欢和叶凌霜坐同桌的,因为叶凌霜学习好,且平易近人她可以时常向她问题,而叶行云一来就抢走了她的座位,这让刘可舟对她的反感又多了一层。


    叶凌霜说叶行云是她的远房堂妹,刘可舟根本不信,她觉得一定是叶行云给她下了什么咒,才通过她走进了海棠中学。


    至于叶行云来到海棠的原因,刘可舟一直没有想通。她看起来太快乐了,快乐得无懈可击,仿佛这个人从生下来就没有过烦恼,甚至没有任何图谋。


    但刘可舟仍然不喜欢她。


    她不喜欢叶行云,这件事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到叶行云和她进入了一个班,再到她发现叶行云的成绩时达到了一个巅峰。


    刘可舟自己算不上学习多好,但却格外瞧不起差生,在叶行云到来之前,她最看不上的人是楚招星,她觉得楚招星学习太差,根本不该在她们这个重点班待着。


    楚招星和叶行云成了朋友,果然是鱼找鱼虾找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叶凌霜和齐铮这样的好学生居然也能和他俩玩到一起。


    刘可舟从来对她的三次生活不甚上心,尽管她已经在自己的微博上把班上这几个傻逼日日骂得狗血淋头,但她并没有在现实中付出什么实际的行动。


    真正点起刘可舟怒火的,其实是大家的一次聊天。


    事情来源于白晓音出去旅游,在坐高铁的时候遇见了一对父女俩,白晓音等在他们后面,听见父亲问女儿:“你看看这些列车员,这么热的天还要在外面待着,你是想和他们一样,还是想坐在家里穿着漂亮裙子吹着空调?”


    小女孩说:“我想穿漂亮裙子吹空调,可爸爸,他们是不喜欢在家里吹空调吗?”


    那父亲特别轻蔑地说:“那些人当然不是,他们只是不能选择,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运气,生来就是上等人,他们出门连商务座都坐不起。”


    小女孩点着头,“我可看不起坐不了商务座的人。”


    那是一个大课间,但由于外面下雨,他们没有出去做操,而课间操的铃声是固定响的,于是在“清晨的阳光照耀我,它也在照耀你”中,前后左右的人都围绕着这个热点话题议论纷纷起来。


    邱萱说:“凭什么瞧不起列车员,这都是些什么教育啊?”


    刘可舟却没觉得小女孩有什么错。


    “如果小女孩从小接受这种教育,她一辈子都会有钱,一辈子都能坐商务座,她瞧不瞧得起别人又有什么问题?”


    那天叶凌霜不在,大家一听这话也都开始思考,唯独叶行云连思考都没思考,张嘴就说:“这和有没有钱有什么关系?再有钱也该有家教吧。”


    刘可舟直接讽刺地笑了一声,“家教?你还真有正义感啊。”


    “正义感?”叶行云奇怪地转头看她,“不随便瞧不起人不是应该的吗?这算什么正义感?这不就是普通的教育吗?”


    刘可舟内心哼一声,面上没再说话,只是将头发往前拢了拢,转身就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了。


    她听见叶行云还在说:“而且她爸说的是什么话?只知道天天坐在家里穿着漂亮裙子吹着空调,这养出来的还是个人吗?”


    一旁的邱萱懵懂道:“怎么不是人?这不好吗?”


    “这哪里好?”叶行云说:“这不就是个废物吗?你养个猫狗在家里打扮打扮也是一样的效果,这样的家庭养什么孩子?早晚要养成……”


    她话却没说下去,似是想说某个人的名字,但又突然意识到在场的人没人认识她想说的这个人,于是她只得叹了口气,从旁边拿了口水喝。


    喝完她轻飘飘道:“真厉害的人才不会瞧不起人,只有上不去下不来的半吊子,才会一边舔着上面,一边看不上下面。”


    刘可舟猛地看她一眼,可惜她在人群后面,叶行云压根没有注意到她。


    假得要死,刘可舟想。


    叶行云不食人间烟火,又偏偏自以为正义凛然,她从来什么都不缺,她自己就是个上等人,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批判一切。


    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只有等着被批判的份。


    如果她有钱,刘可舟想,她最看不起的就是叶行云这种人。


    什么样的人混什么样的圈子,明明是个有钱人,却假惺惺地和他们这种人混在一起玩,明明就是个绿茶,还要装什么大义?


    刘可舟家里从小就教育她,什么样的人找什么样的人,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她不应该和学习差的人玩在一起,也不应该和比自己家庭条件好太多的人玩在一起。


    她对此深信不疑。


    刘可舟在微博上打了很多字,抨击了这个自以为是的绿茶的一切,她的网友们在下面纷纷附和,说绿茶真是能犯贱,是不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有人对此评价:“男的吃这一套,这种绿茶就是媚男,连小女孩都看不顺眼,就是一个精神男人。”


    就是这句话让刘可舟顿悟了。


    刘可舟知道了,尽管她对媚男这个互联网新词还一知半解,但她就是懂了。


    她很快明白了,叶行云居然有如此深的心机,果然就是个媚男的绿茶,她跟她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脏了自己。


    学校那么多男生都喜欢叶行云,肯定是她蓄意勾引,她这样的人,真是心机可怕。说不定……她就是来吸男人精气的呢,这样一来,她的媚男就完全能解释得通了。


    刘可舟不止和一个人说过叶行云心机重。


    但可惜无人信她,甚至还因为这事而招惹上了韩京南,天地良心,虽然她也不喜欢楚招星,但她那次还真没有针对楚招星的意思,可惜韩京南那个傻逼连话都不会听人说完,也不知道楚招星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肯定不是什么好关系。


    但不论是什么关系,她表面都不敢再惹楚招星一点了。


    然而叶行云就不是了,她讨厌叶行云,且不需要为自己的讨厌付出任何代价。


    于是她出口的话开始变本加厉。


    刘可舟告诉白晓音,白晓音喜欢的那个学长喜欢叶行云,而叶行云只把他当备胎,她一边钓他一边钓别人,从来没考虑过白晓音的感受。


    她不觉得自己在造谣,她觉得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以叶行云的心机,必然是做过这些事情的,学校的这些人全是她的备胎,包括那个孟海楼也是。


    白晓音就像个傻子一样,当面去问叶行云,叶行云自然矢口否认,于是白晓音竟然就相信了她,相信她一定什么也没有做过。


    刘可舟觉得很挫败。


    这件事情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就在上学期的期末。


    这学期开学倒是发生了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楚招星的成绩上来了,不光全及格了,还考了个全班第十。


    刘可舟深深怀疑他作弊,但也只有她自己怀疑,每科老师都着重表扬了楚招星,也都顺带提点了一下仍旧稳坐倒第一的叶行云。


    刘可舟想,那么会媚男又如何,成绩一塌糊涂,将来照样什么也不是。


    就这样天马行空地想着,她一直在等的初中同学终于姗姗来迟。


    初中同学是个和白晓音一样的好人缘,是个人都能攀上点交情的那种,找到刘可舟的原因特别简单,只是想管她借个练习册。


    刘可舟把手里的练习册递给他,男生往她们班里看了几眼,悄声问:“你们班白晓音怎么回事啊?你知道吗?”


    刘可舟说:“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白晓音和邱萱这两天都没来上学,而离开了白晓音,她的消息来源也基本断绝,因此完全没有人和她透露什么。


    现在正是中午,刺目的阳光在她身前拉出斜长影子,她听见初中同学在这时问:“你和你们班叶行云熟吗?”


    刘可舟抬起头。


    她常年都是一副阴郁状态,扎着最普通的马尾,戴着黑色的方框眼镜,然而在这一刻,她却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容里甚至还带了点很有意思的高深莫测——


    “这你就问对了,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看出来了……”


    “啊——!”


    高分贝的尖叫声猝然响起,接着是重物和楼梯摩擦的声音,立刻有人快速围过去,满走廊都是滔天的叽喳声。


    刘可舟躺在地上,睁大的双眼中全是惊惧之色,周围人议论纷纷,有人蹲下来问她怎么样,有人喊着去找老师。


    无人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游鱼一般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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