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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台上的野火》现代言情小说_宝光相直

    第41章 小甜心


    当手一下触及到,温嘉窈身子僵硬得像块板砖。


    靳妄确实是围着浴巾的,但防不住他牵着她的手挑开这层遮帘。


    他懒腔懒调,无法无天地笑问:“怎么?不说话是感受到什么了?”


    分明他硕大骨感的手掌压着她手背,带她紧密贴覆在他的位置上,让她没有丝毫逃避的可能。


    “说说我有没有围浴巾,证明我的清白,嗯?”


    靳妄压摁着她的手,一大一小两只手沿着真切触感滑移了下。


    温嘉窈捂着眼睛惊慌失措,立马回答:“有,有的。”


    可有或没有,有什么区别?根本不妨碍他过分的行径。


    他很满意于她的乖巧,但也不那么满意,说话声略微低沉,掌控性强烈:“转过来,你手太小,一只手根本握不住。”


    下一句,又柔下嗓音安抚:


    “我全身上下有哪里是你没见过的?乖点,Kitty。”


    ……她竟然无法反驳。


    温嘉窈缓缓放下手,靳妄低哑地鼓励着:


    “ Dont be shy.”(别害羞。)


    “Turn to me.”(转过来,面对我。)


    她几乎已经习惯听从于他,保持蹲着的姿势,慢慢回头。


    ……“唔。”猝不及防被戳到脸颊,软嫩的脸蛋肤肉被戳出一个小凹坑。


    她嗅到沐浴后苦菊香氛的气味,结合眼前那样程度夸张的画面,越发像某种野生动物,膻甜又强悍。


    温嘉窈有些幽怨地抬起眼睛,望向他。


    靳妄没忍住,被逗得低笑出声,放肆的笑意中夹杂轻叹:“Such a sweetie.”(真是块小甜心)


    “这表情不错。”


    他笑够了,故意轻轻拍了下她的脸,动的倒不是手。


    隐微羞辱,饱含令人羞涩的意味。


    她下意识抬起空手,两手一起才能控制住他。但这好像正中他下怀,惹得他抖动吐息:“Aww…YES……把对我的怒气都发泄到这里。”


    温嘉窈的脸已经红透了,憋着股劲儿陪他弄来弄去。


    靳妄很是享受,甚至顺带往身旁的床尾挡板上一靠,任浴巾滑落,仰头闭眼。


    “Euh……”他抒发失魂感受。


    她感觉手心一跳。


    然后,靳妄忽然低下头,波澜丛生的眸子凝视她,歪头天真发问:“可是窈窈……你为什么不回应它?”


    “什么?”她不解。


    “你没听到说想你么?”又一次弹跳。


    这真是个体力活,温嘉窈全身毛孔都冒出细密的热意了。


    “……靳、靳妄,”她终于鼓起勇气,警告他,


    “虽然,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是如果你捉弄我的话,我也不会手软的。”


    质弱的嗓音多么没有底气,简直连她自己没法听。


    “谁说你手不软,这不软得很?”他恶劣反驳。


    弄得温嘉窈说也说不过,只好继续累累的。


    “说点什么,哄我。”他一边享受,一边理所当然地继续索求。


    温嘉窈应声开口:“哥哥很棒。”


    “不准敷衍。”他才没那么好糊弄,揉了下她的脑袋,像撸一只兔子,“你不是一向嘴很甜么?”


    温嘉窈无奈极了,勉强急中生智,作弊地回想他曾在床上对她说过的话。


    想到后,有些羞怯,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哄他:


    “哥哥很粉,嫩得一掐就出水。”


    “这里长得也很漂亮。”


    “像是会认人一样,很可爱……”


    靳妄非常受用,主动挤入她柔软指缝。


    当然受用,这是他教会窈窈的,窈窈也会反过来用在他身上。这是独属于亲密恋人的爱语,他怎么可能不爽。


    当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提出最后请求:“窈窈……叫我。”


    温嘉窈还在回想学习,一时没刹住嘴,脱口而出:“s货宝宝。”


    他自动的幅度停止,室内落入短暂安静。


    完蛋……她说了什么?


    温嘉窈猛地低下头。


    随后男人修长指骨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他挑着眉尾,好气又好笑的视线。


    靳妄的指腹狠狠揉按她的下嘴唇:“再这样边控我,等下要你用这儿帮我。”


    温嘉窈抿唇,白皙侧脸微微嘟起,茶黑色瞳仁水泽盈光,又羞赧不堪,又…隐隐觉得自己不争气。


    竟然听得懂他的话,竟然自己更听话,已经重新开始。


    才几天没有……他的阈值怎么越来越高了?


    她越想越有些气恼,明明让她在疗养院静养的人是他,怎么又这样肆无忌惮,让她服务于他。


    不能……不要,她不要让他这么得意。


    哪怕他是靳妄也不行。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手酸到不行,看准靳妄再次进入爬升状态的时机,一下子直起身子接近他,张嘴一口咬上他的腹肌。


    “嘶…嗯……”靳妄的确没有料到她的反击,闷哼出声,随即他的手掌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搂在身前,


    “咬重一点。”


    腹肌的口感是极富弹性的,年轻紧致的皮肉绷紧,底下块垒分明的肌理充满坚实韧性。


    鼻腔里灌满他洗过澡后残留的潮气,苦橘与皂香混在一起,温热地贴着她面颊。


    口腔里全是他的体温,比她的唇舌温度还要暖烫。


    “棒极了,别停…给我留个你的牙印。”


    他的腹部在急促的呼吸中起伏收放,手指难耐地揉进她莹润的发丝间,将她一头秀发揉得微乱。


    为什么感觉……他更喜欢了?


    在最后的最后,温嘉窈强忍着手酸,索性将松松挽着头发的皮筋圈拆下来,套在他上面。


    “别…!”靳妄没料到她这样大胆,猛地震颤起来,“圈口太紧了,勒得我……”


    见他两手撑在后面的挡板上,温嘉窈望着被撑开的皮筋,又看到开始充血发红的他,大胆地伸出双臂环过他的腰,捉住他两只手,按定在原位不让他挣脱。


    “哥哥,轮到……轮到你说了。”


    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忤逆他,她心里有点忐忑。


    靳妄竟然也十分配合,极具野性的眉弓骨紧皱,蓝与红双色同时充斥在他眼中,动人心魄。


    他看上去痛苦,却毫不挣扎,也懂得她要什么:


    “窈窈……哈……哥哥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温嘉窈咬唇,红着脸追问:“放过你什么?”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往她脸上贴蹭,被她躲开后,只能可怜兮兮地蹭在她薄嫩的颈窝。


    他眼尾通红:“求求窈窈小主人……”


    “Let me come, please.”


    今天,温嘉窈完成了对靳妄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成功反击。


    /


    温嘉窈原本一直提心吊胆,那样对待靳妄之后,会迎来他的惩罚和伺机报复。


    没想到他心情还不错,接下来破天荒地安分了两天,安安稳稳带她出院。


    出院这天,埃德蒙家来了成排的劳斯莱斯,曜黑色,车牌连号,整齐宛若一串奢华肃穆的长龙。


    不过不是来接她的,是来接靳妄的。


    陆续有车窗降下。靳苏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目光沉静,莱恩靠在第四辆窗边,盯过来的眼神写满不甘心。


    后面两辆车里坐着几位埃德蒙集团的核心成员,表情各异,朝着同一个方向看过来。


    靳苏率先开口:“靳妄,上车。股权交接仪式你已经推延三天了,今天下午你必须到场。”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提醒也是命令,


    “这是你父亲亲自定下来的事,所有人都在等你。”


    股权交接……


    这代表靳妄的身份地位,在埃德蒙家族,乃至整个华尔街金融圈内所有人的瞩目中,真正实现跃升。


    出于礼仪,温嘉窈在思考自己是否要去跟苏阿姨打声招呼,又纠结于对方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这个闲心。


    正踌躇间,靳妄对周遭一切熟视无睹,置若罔闻,他单手扶门,将她径直拉过去扶进他的阿斯顿马丁。


    “坐着。”他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命令她不许。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靳妄犹自蹲下身,伸手替她把袜口往上提了提,指尖顺过边沿,又把她微散的鞋带松开再系紧,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


    “靳妄,你……”她想说让他去忙,不用理会自己。


    未出口的话却被男人截住,听他低声软语,跟她单独交代:“文森特说,你的耳朵比四年前好转了很多,后续要实施更密切的测试和治疗。”


    在此刻,在盛旺日光下,靳妄抬头掀起薄锐眼皮,他的蓝眸潋滟无双。


    他紧紧仰视着她,食指点了点自己耳廓,告诉她:


    “希望有一天,窈窈不必凭借这个,也能听清哥哥说话。”


    他指的是她耳间佩戴的助听器。


    字字句句,真心实意,令她如何不动容。


    埃德蒙家族资助她一切,这份恩德,温嘉窈始终铭记于心。


    但。


    但也会恍然想起,想起平安夜那天,在学校,郁姝说过的话。


    没有靳妄,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她的耳朵。


    这时,后面那辆车上传来莱恩的声音,带着凉飕飕的奚落:


    “Salisbury,你现在连开会都要先帮人整理袜子了?埃德蒙家的继承人日程表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幼儿园接送项目?”


    语气客气,字字都带刺,也字字证明,继承人身份已然易主。


    靳妄直起身来。仿佛听到一个不太聪明的笑话,他侧头望过去,勾起嘴角:“怎么,羡慕我有妹妹?”


    “我妈应该还有能力给你生一个,你自己去申请。”


    温嘉窈吓了一大跳,伸手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没扯动。


    “靳妄!”靳苏的声音从前方压来,深沉严正,“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靳妄偏过头看向她,嘴角笑意都没变,声音却淡了:“那现在是莱恩可以奚落我和温嘉窈的时候么?”


    他嗤笑,忽然想起什么,


    “啧,我一直以为你是他的妈来着。”


    莱恩深感荒唐地气笑:“别幼稚了,生出来也是你妹妹。”


    “我已经有妹妹了,”靳妄说,“别的不认。”


    语气平静,毫不掩藏锋芒的目光刺在莱恩脸上,靳妄岿然不动。


    靳苏终于彻底沉了脸色,语气压到最低:“你到底去不去。”


    “我的委托人已经到场,有事跟他说去吧。”


    靳妄带上副驾驶的车门,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头也没回,


    “先走了,你们谁爱在疗养院门口逗留,我可以出资请他看脑子。”


    阿斯顿马丁驶出医疗中心的车道,转弯时,轮胎碾碎一地枯叶脆响。


    温嘉窈瞠目,看着后视镜里,那排劳斯莱斯逐渐缩成黑色的墨点,才转头看向驾驶座,好一会儿才开口:


    “靳妄,今天的事情,应该很重要吧?你……为什么不去?”


    靳妄单手带上墨镜,镜片遮眼,衬显出被日光勾出一道明晰线条的下颌:


    “因为今天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乖乖。”


    他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另一条路。


    温嘉窈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街景,忽然发现这并不是回上东区别墅的路。


    她坐直一些:“你要去哪里?这是要带我去吗?”


    “当然要带你去了。”靳妄在红灯前停下车,侧眸来从镜片后看她,唇边挑起一抹懒散性感的弧度,


    “那种地方,我一个人去会很无聊。”


    “……哪里啊?”温嘉窈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信号灯变绿,他踩下油门,


    “The Lowell酒店顶层套房。视野很好,干净,而且离家很远,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他尾音上扬,想到一个最令人开心的理由,“最棒的是,会为高级客户秘密提供全套play用具。”


    第42章 现在要


    The Lowell酒店,顶层,办公室区域。


    靳妄倚在门口,低头专心扣好她米芽色短外套纽扣,抚平上面的褶皱,还拿出之前给她订的情侣女戒,推进她手指,淡然嘱咐:


    “兼职而已,走个过场,不喜欢我们就走。”


    温嘉窈还懵着:“嗯?什么兼职?”


    “你的翻译兼职,不是之前为了这个工作,受了脚伤还要坐在我脸上求我来着?”


    他手伸进她口袋,取出手机,点开邮件箱举到她面前。


    她看到邮件内容,猛地就想起来了,自从上次参加亨利公司迎接【津尚】集团的酒会之后,对方就再没联系她。


    没想到住院这几天,亨利方面发来了邮件。


    说将她借派到【津尚】集团,作为其考察团在美国期间的翻译。


    她第一时间没看到,却被靳妄看到了。


    “万圣节后的事,想起来了?”靳妄将手机息屏,塞进她的口袋,不放过调笑的机会。


    想到那天是怎么求靳妄的……温嘉窈的脸颊轰地涨热。


    靳妄似笑非笑:“津尚纽约临时办事处,就这儿。”


    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好像是她想多了,靳妄说带她来酒店,原来不是为了……那个。


    “哦哦!我们快进去吧,翻译什么我都可以的,可以赚钱就好。”她略带慌乱地越过他。


    甚至忘了自己还毫无准备,只想匆忙逃离现场。


    不过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她准备什么。


    近一千平的办公室大平层内,只有津尚的老板、秘书、她,还有靳妄,四个人在场。


    其中有三个半都是中国人。


    顶层套房的办公区空旷,像座风格冷淡的展厅。


    落地窗把曼哈顿天际线框成巨幅油画,光从玻璃外通透照射进来,将万事万物拉出长影。


    靳妄靠着台球桌边缘,手里捏着一根球杆,漫不经心地用巧克粉擦拭杆头,目光却如鹰隼盯着球桌上的局势。


    谈应简站他对面,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低头瞄准,出杆冷定,一球滚入底袋,发出干脆的落袋响。


    “暮桌会那边,善后结束。”谈应简直起身,把球杆搁在桌面上,顺手接过黎莺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指,


    “珈德那边短时间内不会有动静。”


    “当然,他需要先清理内部,至少半年。半年够我干很多事了。”


    靳妄俯身,一杆将球击出,白球精准撞散一簇彩球,四散滚开,


    “你拿你那份,我拿我那份,剩下的扔给莱恩那傻福当诱饵。”


    “你倒是大方。”谈应简抬眼看他。


    “对兄弟大方不是应该的么?”靳妄笑了一声,把球杆随手搁在桌面上,“反正最后都会成倍地回到我手里。”


    说着话,靳妄盯向不远处伏在长桌学习的温嘉窈。


    温嘉窈听不懂,也不用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安静地坐在桌前,低头翻论文资料。


    阳光会将她发顶镀成柔和的暖金色。


    他怎么看怎么开心,怎么看怎么满意,收回目光,嘴角挂着没散尽的笑意,“别忘了付我家窈窈的工资。”


    谈应简转向靠在窗边的黎莺:“黎秘书,带温小姐去拿支票。”


    黎莺正靠在一侧的打印柜边缘,双手环抱,歪着头打量她,像只正在观摩新奇物种的矜贵小猫。


    听到谈应简的话直起身,脚步轻盈地走过去朝温嘉窈招了招手,“走吧小窈。”


    温嘉窈乖顺起身,又下意识看向靳妄。


    朝她随意地抬了抬下巴,首肯:“去吧,哥哥待会儿去找你。”


    她这才合上笔记本,跟着黎莺走进长廊尽头的档案办公室。


    黎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已经填好的支票,递到她面前:“喏,连同上次的,已经结清啦。”


    温嘉窈低头看去,纸上数字的零多得人眼花。


    她愣神:“莺莺小姐,我今天还没有做什么……”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困惑,“怎么会这么多?是不是填错了?”


    黎莺早就猜到她会这么问,精致小脸上浮出一种‘这事解释起来很麻烦’的,生动的,苦恼表情:


    “反正也是你哥……算了,给你你就拿着好了。”


    她话到嘴边又顿住,转而拉起温嘉窈的手,


    “走,我们去放松一下。”


    温嘉窈不是会刨根问底的人,看黎莺的举止,就知道是那两位男士有什么话需要单独交流,便也顺从地由她拉着。


    再次穿过走廊,走进电梯,下到酒店深处一间低调又静谧的按摩室。


    灯光调得很暗,空气里浮着暖融融的香氛味道。


    黎莺熟练地往软榻上一趴,朝几位忙前忙后的侍者吩咐道:“女孩子的皮肤很娇嫩的,叫你们最顶级的按摩师来。”


    她说话的方式直接,却又没有强势的高傲感,仿佛事实本就如此,她习惯什么都要最顶级的。


    侍者低声询问茶点要求,黎莺小姐一撩头发:“我在管理期,不吃甜品。不过还是来两块低糖乳酪切角吧。”


    她指了指温嘉窈,“这都是为了给她补钙。”


    生怕对方不信:“真的,她还在上学准备考试,正是吃小蛋糕的年纪。”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温嘉窈不明觉厉,跟着帮腔。


    如愿得到小蛋糕,黎莺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瓶深琥珀色的精油,开始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酒店的精油我用不惯,看我的。”


    “意大利大师特调香氛精油,30ml六位数。”她把精油倒在手掌搓热,伸到温嘉窈面前给她试香,


    “外面买不到,一会儿我们一起试试。”


    温嘉窈凑近闻,淡淡香味像雨后松林里渗出来的树脂,混着一点点柑橘皮的清苦。


    她诚实说:“我不太懂品鉴……不过这个味道很独特。”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平时靳妄买回来的润肤油,体感似乎也差不多。”


    黎莺若有所思:“是了,他也不可能给你用差的。”


    转而黎莺又压低声音好奇:“诶,小窈,说到靳妄……你打算怎么逃?要不……我们结个伴?”


    ……


    办公室,台球桌一侧,斯诺克的对局还在持续,胶着着难分高下。


    靳妄俯身推出一杆,白球擦过蓝球边沿,落袋声唰然响起。


    他直起身来,忽然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勾起一个开朗的弧度:


    “不好意思,我的人生要比你的球技先进一步了,毕竟你不仅年纪比我大,结婚也比我晚。”


    靳妄歪头挑衅,语气里尽是幼稚的得意,毫不遮掩。


    谈应简立在台面另一侧,语调清寂:“这算心理战?”


    靳妄笑得更为放肆,绕着台面走了半步:“事实而已,毕竟我和窈窈是少年夫妻——”


    故意拖长尾音,仿似品尝自己话里的甜。


    谈应简回敬:“我十岁就上门了。”


    靳妄的嘴角抽动,觉得自己暂时被比了下去。他换手握杆,语调还是那个调,但明显带几分较劲意味:


    “那又怎么样?我的窈窈马上就毕业了,等她毕业我们就结婚。”


    “我们会一起去蜜月旅行,在纽约伦敦巴黎罗马柏林巴塞罗那阿姆斯特丹维也纳,举办一场接着一场的婚礼!最漂亮的那种!”


    他试图反压过对手,“而你,还毫无进展。”


    谈应简俯身推出一杆,球滚到袋口停住了,好似某种只差临门一脚的预兆。


    手指在台面边缘轻叩一下:“听起来很顺利。你的家族同意婚事?”


    靳妄口吻懒散:“我和窈窈郎才女貌,谁不同意可以去死。”


    谈应简没接这话:“你见过她家人了?”


    靳妄的手顿在半空中:“……没有。”


    谈应简的视线落在台面,在计算下一球的路线:“那她的亲朋好友,都会来参加婚礼?”


    靳妄握着球杆的手指不觉收紧:“……他们也还不知道。”


    谈应简终于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吐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她答应你的求婚了?”


    靳妄站在台球桌对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开口嗓音微沉,嘴角努力挂着冷静的弧度,“婚礼那天,我自然会通知她来参加。”


    谈应简不急不缓地鼓了两下掌,掌声在空旷室内分外震人,


    “你的意思是,除你之外,没人知道你要结婚。包括你的结婚对象。”


    靳妄指节泛白,垂眼盯着台面上偏轨的球,沉默许久,还是轻嗤: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想要,温嘉窈总会给我的。只要时间够久,她总会同意的。”


    不过一眨眼,靳妄的目光又回归惯常的散漫无所谓,“她跑不掉的。”


    谈应简反驳:“不见得。”


    靳妄都快烦死他了:“你什么意思?”


    谈应简转过身,走到墙角的音响设备前,骨感分明的长指在面板上勾点,连接到自己手机里的监。听。软。件,


    ——是他在黎莺身上藏的微型监听器。


    很快,扬声器里传出清晰的对话声。


    起先是温嘉窈的声音:“……靳妄买回来的那些润肤油。”


    然后是黎莺的,“是了,他也不可能给你用差的。”


    停顿不到两秒,黎莺的说话声再次响起,语气神秘轻快又狡黠:“诶,小窈,说到靳妄……你打算怎么逃?要不……我们结个伴?”


    温嘉窈明显没听懂她意思:“什么逃呀?逃去哪里?”


    黎莺斩钉截铁:“逃回国呀!难不成你还想呆在美国嘛?美国一点也不好,最重要的是,留在美国你就再也逃脱不了那个人了。”


    “那个人?你说靳妄?”温嘉窈软和地笑着,“不会啦,我们谈过了,他说我做什么都会支持我的。”


    至少现在,她还十分,甚至万分地相信靳妄:“他一向很贴心,说不定我回国那天,他会送我到机场,目送我直到上飞机呢。”


    旋即,是长久的沉默,黎莺只能说:“我以前也这么天真。”


    温嘉窈又轻轻暖暖地笑了下回应。


    眼看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黎莺不得不换个问法旁敲侧击: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人会限制你的自由,把你绑在身边,或者锁在地下室,你跑不跑?”


    “啊……那太可怕了,好恐怖。”


    温嘉窈光是想想就有些发抖,“如果那样的话,一定要逃出去才行。”


    黎莺:“这才对,一定要逃。”


    靳妄听着,脸色沉得似寒铁。


    灯光从他头顶降下来,一贯懒散带笑的蓝眸在阴影里幽暗冰冷,如同封冻的深潭。


    他盯向谈应简,讥嘲:“你跟秘书的生活还挺丰富。”


    扬声器里传来黎莺的声音,娇脆清亮:“如果你需要帮助,一定要联系我!”


    温嘉窈的回答跟上来,轻萌乖巧,宛似蝶翅轻沾水面:“好的,谢谢莺莺。”


    靳妄猛地把球杆砸了,摔在台球桌边缘又弹到地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噪动。


    转身就朝门外走,步子长阔,似飞箭如流星,衣摆带起劲风,掀动门边一张文件纸。


    走廊的灯光暖白均匀,铺在酒店的地毯上,轻薄像雪。


    谈应简和靳妄并肩站在按摩室门口。一个西装笔挺,好似刚走下财报封面的高岭之花;


    一个卫衣外套松垮,复古阔腿牛仔裤脚堆在鞋面上,像极了劲野散漫的街头模特。


    两个人站在那里,气场谁也不让谁。


    门开了。


    黎莺先走出来,笑容还没退去,一看见谈应简,立马变作一只鹌鹑贴着墙根挪过去。


    谈应简侧眼睨她,态度浅淡听不出情绪:“很开心?聊什么了。”


    黎莺缩缩脖子:“老板……没聊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家常。”


    此地无银添油加醋:“除了照顾好您的客人,我哪敢多说话。”


    “家常。”


    谈应简用眼神示意那两人的方向,目光落在她脸上,“看来你的家常害人不浅。”


    他伸手虚虚地拢住她肩侧,没碰实,朝电梯方向偏头,“走了,小惹事精。”


    黎莺没敢吭声,被他带着走,还有点不放心地回过头去……


    “靳妄,你来接我?”只见温嘉窈毫无防备地走出来,仰起头朝靳妄笑,眼角还带着按摩后未散尽的柔和倦意:


    “你忙完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靳妄低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发作不了。


    舌尖顶腮露出一个完全不和善的笑容:“家。”


    他重复这个字,极度不爽,舌头抵着上颚,嗓音低糜,“你还记得我们有家。”


    温嘉窈眨了眨眼,还没察觉。


    这幅纯白模样,看得靳妄更想发疯了,又怕露馅太早,会破坏之后的计划,只能硬生生忍下质问。


    而问题在于,他一直都很有报复的手段和头脑,哪怕是窈窈也不能幸免。


    靳妄俯身凑近,呼吸贴着她额前的碎发扫过。他抬手,用冷白的指节将她鬓角碎发拨到耳后。可以说,温柔极了。


    “谁说我们要回家了?”


    靳妄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房卡,夹在指间翻转把玩,


    “不是告诉过你,今晚的play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么?”


    “不过,现在有一个对你来说的,新鲜的坏消息,”冰凉房卡贴上她的脸颊,他渗人的笑意清清楚楚,


    “我等不到晚上了。”


    “Im gonna fuck you right fucking now.”(我他妈现在就要)


    第43章 测听力


    酒店顶层庞大,除了一间办公室,另有两套顶奢黑金卡套房。


    靳妄刷开其中一扇门,温嘉窈在他的注视下站进玄关口。


    空气是清新又甜暖的味道,门厅灯光一秒陷她于温柔暧昧。


    靳妄习惯性地蹲下来,从鞋柜里取出白色棉拖鞋,手指搭上她脚踝,把她的鞋脱下来,托着她的脚放进拖鞋里。


    起身后又替她把外套脱下来,挂进门口的衣橱。


    但鉴于刚刚他的口出狂言,温嘉窈还是很怕他下一秒就会付诸行动。


    “靳妄,”她趁这空档后退了两步,声音有点紧张,“我、我先去洗手。”


    说完她就快步走进浴室,不敢回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上指尖,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


    她正在低头搓洗手指,一双手臂悄无声息,从背后环过来。


    男人硬朗的下巴搁在她颈窝,气息拂过她耳廓,懒散的尾音低沉迷离:“我也要洗手,窈窈帮我。”


    他的双手出现在水流下方,揉缠住她的手。


    “那你别乱动。”她小声制止,捧起他的手,指腹蹭过他手背,又掰开指缝,用清水和洗手液慢慢揉过去。


    凉水漫过他修长瘦白的中指,那枚男戒泛起一道冷白细光,尾指上的女戒也被水滴浸亮,在她掌心里迸闪光芒。


    女孩纤细的手认真抚过他骨感指节,从指腹,经行虎口边缘的纹路,发出细小黏连的声响。


    随后一同冲洗干净,水珠滑过他的指缝,顺着她的指尖淌下来。


    水声停下来,温嘉窈抽了张擦手巾,低头一语不发擦干自己的手。


    靳妄黏黏糊糊的嗓音从她耳后跟过来,轻飘飘地要求:“我也要。”


    暖热气息灼得她的心跳加快一拍,只好又抽一张,替他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好乖,窈窈总是这么听话。”他若无其事夸赞完,两只手就如同暖流里游弋的鱼,分别消失在她毛衣之下。


    “呀唔!”温嘉窈惊叫一声,下意识缩蜷薄肩,脊背贴着他胸口。略微偏头,鼻尖嗅到苦橘浸透野性皮革的香味,令人心安,也令人心乱得惶惶然。


    “啊…哥哥!”


    呼吸不可控制地混沌乱拍,她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借口说:“新助听器好像适应得不太好,我、我有一点点不舒服。”


    说着挣脱出来,匆匆逃离洗手间。


    靳妄倚在洗手台边沿,眼神落在她仓促离开的背影上,抬起右手,双指缓慢送进唇间。


    视线紧紧盯视她泛红的耳廓,舌头卷过残留的潮意,品尝她这颗无论怎么采撷都还没熟透的果实。


    很甜的味道。


    指上。


    很甜的,窈窈的味道。


    “知道了呢,哥哥帮你看看。”


    吮干净,他才直起身,又洗了遍手,才慢悠悠跟出去。


    两人好端端在沙发上坐下来,靳妄熟练地替她摘下助听器,没有令她感觉到任何不适。


    温嘉窈安静坐在他身侧,耳朵空落,世界沉入一片熟悉的寂静。


    好似是故意的,靳妄明知道,这时候的她听不到,偏偏在说话。


    她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认真辨认,才能看出他大致说的是:“新助听器需要时间适应,今天已经戴了很久了,该让耳朵休息一下。”


    她有时候看不明白,会略微倾身过去,目光乖巧追着他的嘴唇。


    窈窈专注读他唇形的时候,不会分心想任何其他事,也不会想离开他。


    好像她的世界只有他,和他发出的每个字,她要用尽全部的注意力来接收。


    如果她是只会认真看主人说话的小猫,那他愿意一辈子将她豢养。


    也不。


    有时候会很想拆碎她。


    最爽的是,


    哈!


    哈哈。


    是他一个人占据了窈窈全部的注意力。


    心灵的快乐和满足,是肉。体完全比不了的。


    但是肉。体也要。要窈窈的肉。体,心灵也要,肉。体。肉。体。肉。体。肉。体。肉。体。心灵。肉。体。肉。体。肉。体。肉。体。


    嘻嘻!


    “既然摘了助听器,”


    他继续缓慢清晰地动唇,让她看清每一个字,“医生也说近期需要提高的听测频率,那就顺便做一次吧。”


    为了使她安心,他补充:“放心,哥哥会好好记录的。”


    温嘉窈花了好几秒,确认他说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听力测试,便乖乖点了点头。


    他倾身过来,手指绕到她耳后,指腹轻揉慢捻,帮她放松耳朵。


    “现在开始,”他说,“不要看我的嘴。看旁边。”


    她听话地转过头去,余光扫不到他的脸。


    靳妄的气息从她右侧耳廓拂过来,满含轻柔的温热。


    起初她不确定他是不是说了什么,通常的耳语测试中,他会说一个词,大多情况下,她听不太清。


    “苹果。”


    混沌朦胧的字音贴着耳廓,模糊传来,勉强能被捕捉到。


    她随即复述:“苹果。”


    他的热息钻进耳窝,“窗户。”


    她说“窗户”。


    他逐渐将声音放轻,提高测试难度。


    气流裹着轻音吹拂在她耳轮上:


    “哥哥。”


    她复述出来,细嫩的脸颊一热。


    然后他引导继续:“我爱你。”


    温嘉窈一时没出声。


    “我爱你,”靳妄总是平稳又执着。


    她发出微小话音:“……我爱你。”


    有点烫舌头,她还在回味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就接踵而至,悠悠的,空渺的,在坏掉的耳朵里听着,像是天外来音:


    “最爱你。”


    又像从黄昏飘来的钟鸣,跟着她心跳的节拍,一下一下,


    “想念你。”


    “想要你。”


    她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心脏快速弹跳,没敢转头看,也不重复,假装没有听到。


    男人的低语依旧继续,不容分说:“转过来,看着我。”


    比刚才更加黏稠,融成被谁含化一半的蜜糖,“听不清?我说……看着我。”


    “听、听清了。”温嘉窈终于熬不住,回正身子面对他,嘴唇差点亲在一起。


    靳妄可是分外满意:“乖了。那我们继续测。”


    说着,他在沙发旁的医疗工具包里翻找,那是他从疗养院设计配备的。


    不一会儿取出一只音叉,银柄在光下反射光弧。他握着底座,指节随意弹响,音叉发出“嗡”的低鸣,短促柔和。


    他转过身,对她进行韦伯测试,这是最简单的骨导偏侧实验。只需将振动的音叉放在她额头正中。


    靳妄的手势跟上来,双指并拢,凭空左右滑动,挑眉无声询问她。声音偏向哪一侧?


    温嘉窈听了会儿,觉得余音在颅腔里均匀地弥散着,没有偏向任何一侧。


    她抬手比划居中,忽然走了神。


    目前为止,竟然真的一切正常。靳妄真的不做了吗?


    只是看他来的时候和刚才进房之前的口吻,是一定会做的。难道……听力测试也属于前戏部分之一……吗?


    可惜没等到测试结束,因为靳妄注意到她一瞬的分神。


    音叉从她额前拿开,金属叉身猝不及防贴上她耳下的皮肤,冰凉触感激得她一记缩抖:“唔……”


    她回过神来。靳妄已经把音叉移开了,手指翻飞打出手语,一片玩味而强势的压迫感:


    “看来窈窈不是很专心,我们玩点认真的吧。”


    “从现在开始,说错一次就脱一件。什么时候能蒙对,就停下来。”


    温嘉窈的眼睛登时睁大,“我……”嘴张了一下而已,靳妄的指尖已经顺势扶住她的下颌,调整她面朝的方向,让她保持正对。


    他坐得很近,一手握着音叉,一手轻托着她的下巴。


    音叉重新抵回她额前。


    “往哪边偏了?第一感觉说出来。”他打手势,


    “……你犹豫的样子很可爱,但是会受罚哦宝宝。”


    温嘉窈忍不住紧张起来,睫毛剧烈抖颤。


    她试图集中精神,可额前细微的震动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


    只得迟疑着朝左侧偏头,“左边?”


    靳妄执行力超强,自然会用行动代替答案公布。他抬手二话不说,勾住她毛衣的下摆,往上掀起一截。


    丝凉空气贴上她腰侧。他没掀完,让布料堆在她肋骨位置,怪好心,是在等她先适应。


    “错了一次。”他笑说,“记着呢。”


    音叉又抵上来。靳妄又问,温嘉窈又猜错,毛衣毫无悬念被整个脱掉了。


    一次接一次的错,牛仔裤的纽扣也被他解开,拉链往下褪,最后连袜子都输没了。


    只剩一件细肩带的吊带衫,和一条浅色的小底裤,光裸的腿微微并拢,脚趾轻微蜷曲,粉白欲滴。


    靳妄不紧不慢地欣赏她羞赧的模样,勾挑起她细细的肩带。


    “怎么办啊?”他低声笑着,“宝宝好像听力不达标呢。”


    冰冷的音叉从锁骨向下游走,直到,隔着她薄透的布料抵戳上去。


    凉意霎时间隔着薄布渗透。


    “靳妄!”她勉力缩起自己,


    “嗯?还要继续吗?”他故意问些有的没的,“还是……需要哥哥疼你了?”


    温嘉窈知道,这下完蛋了。


    靳妄的恶劣还不止于此。垂下眼,指尖夹着音叉的金属柄端,挑开她小底裤侧边的一小片布料,像拉开一扇遮蔽禁忌的小窗帘那般。


    缓缓露出,底下粉嫩白腻的皮肤。


    上面有水珠。


    是刚才洗手的时候,被他弄的。


    他的目光如有生命,顺着暴露的边缘往里游走,极度专注。


    她把头偏向一侧,不敢看他,脸上的红色顺延到脖颈。


    恰在这时,门铃响了。


    温嘉窈没有听见。靳妄朝门口看,指尖对她比出流畅的手势:“是给我们送play用具来的。哥哥去开门。”


    “真的?酒店真的提供那种用具?”她不可置信。


    在温嘉窈震惊地眼神中站起来,径直打开门,靳妄接过一只深色丝绒箱子,转身带上门。


    他单手托着箱子走回客厅,边拆边随口清点:“这里面有眼罩、轻质手铐、带流苏的软鞭……”


    他伸手从箱子里挑出一样东西,拎起来看一眼,又放回去,“还有一根前端带羽毛的细长东西,我猜宝宝都会喜欢的。”


    正说着,靳妄抬起头,发现客厅里空了。


    原本在沙发上端坐的姑娘不见了,只有她的衣衫散落四周,诉说着她有多可怜。


    “今天要跟哥哥玩猫捉老鼠么?”


    靳妄弯腰拿起茶几边的助听器,她仓皇中忘了拿走,被他握在掌心里。


    蓝眸一转,盯向衣帽间的方向


    他戏笑弯唇:“粗心的的小老鼠会藏在哪里呢?”


    第44章 逗猫棒


    衣帽间比温嘉窈想象中宽敞,四面都是哑光木饰面的挂衣柜。


    顶头几盏射灯把空间照透,辉光柔和暧昧。却没能缓解她心中紧张。


    衣物行李早被工作人员整理好了,她和靳妄的衣服都被整整齐齐地分区悬挂在横杆上。


    因为太过紧张,此刻自己的穿着也十分窘迫,她顾不上挑,随手扯下角落里一件巨大的卫衣套在身上。


    衣摆垂到大腿中间,衣袖长得能随时甩出来唱戏,太过明显的差别,令她看起来像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在她听不见的衣帽间外,脚步声徐徐接近。


    “窈窈会藏在哪里呢?”


    靳妄隔门故意抬高音量,“让哥哥来找一找。”


    紧接着,他将音叉碰响在门把手,一阵短促的嗡鸣透过门板传进来,震动频音传到她脑海。


    “不行……”她浑身一紧,立刻转身钻进了最里侧的挂衣区,关上柜门,蹲下来缩进角落里。


    长久安静,她猜测,靳妄或许已经进来了。


    旋即又是一声“嗡——”


    音叉碰撞在衣帽间外侧的一只金属衣架。


    振鸣从柜子侧面的方向传过来,清晰地告诉她要往反方向躲。


    温嘉窈扶着柜壁一点点往里挪,指尖蹭过挂着的外套和衬衫,布料从她手背擦蹭过去。


    下一声却更近了,音叉似乎贴在柜门外面滑动,与柜板发出的摩擦音简直钻进她脊背里。


    她吓得又往里缩,后背挤进两条横杆之间的窄缝,膝盖抵着下巴。


    “嗡”!


    音叉骤然敲响在她正前方。


    那阵振动通过门板直接震在她贴着的柜壁上,短促又清晰。


    她能感觉到,靳妄就在柜子外面,也许……正弯腰看着这道闭合的门缝。


    温嘉窈将耳朵徒劳地贴近柜壁,不放过任何细微响动。


    可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很久没再响起来。


    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她确认没有任何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探出半个头。


    衣帽间里空无一人,灯光安静地亮着,宛如无事发生。


    她光着脚从柜子里爬出来,贴着墙根摸到衣帽间门口,探头左右观察。


    太好了,门廊也没人。


    想逃,下意识还是想逃。她看准时机,快步跑出衣帽间,朝套房正门方向跑去。


    转过门廊,快要成功逃跑的瞬间,猝不及防撞进结实的胸膛里。


    “窈窈穿成这样,想去哪?”


    靳妄单手扣住她腰肢,另一只手扶住门框,低头看着她,如同看一只自投罗网的笨猎物。


    “没…没想去哪。”裹在他的巨大的卫衣里,温嘉窈像夹住尾巴的动物,一动不敢动。


    “要逃出去?”靳妄垂眸看她,孜孜不倦地追问,


    “就这样随便抛弃哥哥,真是个不得了的坏习惯。”


    “今天就帮你纠正一下,你说好不好?”


    温嘉窈知道这回是逃不掉了,心凉了半截。


    与其待会儿被他慢慢磨,不如现在自己主动一点,至少还能讨个轻拿轻放。


    “哥哥别生气,我就是……想出去帮你买包烟。”她软软地开口胡诌。


    靳妄点点头,赞同道:“接着编。”


    “……”没招了,她真的很不会撒谎。


    温嘉窈赶紧想法子,伸手环住他腰身,匆忙地抱了抱他,然后手掌贴着他背脊,慢慢往下滑。


    从肩胛行移到腰侧,再沿他腹部线条一路落下去。


    她不知哪来的胆子,蹲下来,仰头看他,指尖搭上他裤腰的金属拉链头,勇敢地拉下一截。


    当傲然挺身而出,空气变得凝滞而安静。靳妄低头看着她,喉结缓滚,气息深重。犹如沸腾的蒸汽被盖子勉强强制,快要无济于事。


    她柔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尝试靠近,他的手指便托住了她下巴,轻捏一下。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嗓音哑得惊人,“你的嘴巴,不可以为我做任何肮脏的事。”


    温嘉窈的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小声说:“可是哥哥用嘴巴的时候……没说过脏。”


    “顶嘴?”他在笑,旋即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径直走回衣帽间。


    她的助听器回到耳朵上,酒店提前秘密备好的用具,也终于被拆封了。


    皮革束带收紧时,细密的摩擦声挠人耳膜。手腕被吊在挂衣杆上,整副身子仰靠坐在柜子里。


    靳妄从丝绒盒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逗猫棒,顶端缀着小簇白色羽毛,点缀两只小铃铛。


    他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现在,”他说,“我们来谈谈你刚才逃跑、撒谎,还顶嘴的事。”


    他拎着细杆,在她眼前轻晃了下,随即羽毛落下,铃铛撞下去,碰出细碎的脆响。


    “啊!”


    温嘉窈的腿也各自折叠束缚,很难不在弱点被攻击时发出一声尖叫。


    随后铃铛被猛烈地敲响起来,叮当叮当连绵不息。


    “窈窈永远不要骗哥哥,好吗?”他在铃铛的抖响里,好脾气地征求她。


    “呜。好。”她轻易就哭出来,抽泣抖索,毫无意志力地完全答应。


    “嗯?我的妹妹在流眼泪,你的妹妹却在……”洞若观火的观察力,轻易发现让他无比愉悦的现象,


    流口水。


    他看着被沾湿黏成一缕缕的逗猫棒羽毛,这样说道。


    “啊呜……”她哭得更厉害。


    “真是只馋猫。”他勾扯嘴角,手腕漫不经心抖动,羽毛和铃铛的撩拨一刻不停,


    “听好,窈窈要答应哥哥,永远不要试图从哥哥身边逃离,知道吗?”


    这个,不能答应。


    紧紧咬住嘴唇,残存的意志力让她闭口不言。


    “啧。”


    靳妄一秒冷脸,手腕加重,细棒甩下去发挥出鞭子的力度,啪的一声。


    “唔哈!呜呜……”红痕立现,温嘉窈吃痛,满脸雨打梨花。


    “不回答?行。”靳妄随手扔开湿哒哒的逗猫棒,挽起袖口,俯下身去递上唇舌。


    温热交触,温嘉窈惊得胡乱摇头想要挣扎,却挣不脱束缚。


    皮质的绑带,带有天然的摩擦力,越想逃离越会痛。


    “不要…哥哥也不可以用嘴巴这么做,哥哥说的,脏……”她只能选择讲道理。


    “妹妹不脏,很清甜,沐浴露的味道已经被哥哥吃掉了,剩下的是窈窈本身的味道。”


    绕不过靳妄的诡辩,


    “接下来,哥哥要更加用心品尝了哦。”


    随之而来,她高亢的尖叫声覆盖所有羞耻吃吻声。


    她的手紧紧攥住束带,戒指不知道何时回到她手上,与皮面吱吱摩擦。


    他真诚品鉴,手的辅助在所难免,他的戒指刚好标记水位线。


    四年来的无数次探索,他很容易就把开关最大限度地打开,甚至偶尔过头也有可能。


    在她哭腔骤然静默,所有力气都被痉挛耗尽时,他会给出赞许性的告知:


    “Youre gushing,Kitty.”


    可惜这也仅仅只是一句告知,他起身立刻,猝不及防进入主题。


    因为奇妙神秘屋的小门开启时间有限,错过很难再打开,而抓住她即将降落的时机,就是靳妄的经验所在。


    “不要…这个时候,会坏……”温嘉窈明显难以承受,泪珠簌簌。


    “坏就坏掉吧,反正哥哥每天都会修理你的小肚子。”他在这种时候,总是缺乏慈悲。


    她只能啜泣不已,化作无力的小舟被巨浪拍打,摇摇晃晃害怕什么时候被大海吞噬。


    “最里面这扇小门,一般不准我入内。”他盯着她微微上翻的双眼,前端仔细感受里端,


    “嘶……”感受到了,


    “今天好像的确为我打开了呢,是在邀请爸爸参观宝宝的小房子吗?”


    “嗯,这里以后会是一个温暖的小家。”他恶劣透顶,不停在笑,在凶在快。


    尽管有安全的膜套阻隔,他的话也总是让人飘摇直上,


    “窈窈这副表情,看起来很愿意受孕。”


    “让妹妹花吃饱,以后没哥哥的浇灌就活不下去,好不好?”


    ……


    /


    在酒店顶层被困了将近一周,温嘉窈除了复习就是被靳妄翻来覆去地折腾,不夸张地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靳妄吸干了精气。


    终于回到学校那天,她站在哥大主楼门口,迎着冬日稀疏的日光,觉得自己像只许久没有晒到太阳的吸血鬼。


    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色青痕,步子踩在地面上甚至有些恍惚。


    她还有几件事要在毕业前处理完。


    第一件就是去校务办公室清缴账单。


    其实她的学杂费,靳妄这些年都按时交了,欠的不过是图书馆借阅资料超期的几十美元罚款,和几本付费订阅的参考书费用。


    温嘉窈特意带了现金和银行卡过去,有备无患。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职员,温嘉窈把借阅记录单递过去说明来意。


    对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停住了,抬头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系统临时故障,今天没办法进行任何欠费清缴,实在不好意思。”


    温嘉窈愣了:“可是我昨天在电话里跟您确认过,您说今天可以直接来办。”


    职员推推眼镜,遮住一闪而过的目光。回复的语气温和礼貌,但是不容商量:“临时故障,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我们这边也很为难。”


    温嘉窈又问:“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呢?”


    “这个不好说,到时候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她只好把借阅单收回来,折好放进口袋。


    带了银行卡,她选择去办第二件事。


    去银行注销一部分卡,毕业回国后留着也没什么用,还得每年交服务费,暂时留一到两张退税用就够了。


    她先去了富国银行在哥大附近的分行,排了二十分钟队,柜员仔细确认她的账户信息,摇了摇头:


    “账户里还有一笔 pending 的转账没完成,注销前需要等它入账,建议您下周再来。”


    她又去了几条街外的花旗银行,对方扫一眼电脑屏幕就拒绝:


    “您这个账户关联了我行的信用卡,卡上还有十几美元的未出账消费,需要先结清才能注销,结清之后再来吧。”


    十几美元,应该是偶然的误消费。


    温嘉窈想说自己完全可以用现金当场付清。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柜员已经递回她的证件,朝后面喊“下一位”。


    这……


    温嘉窈带着莫名的疑惑,最后来到五十一街附近的摩根大通。


    这里的柜员倒是认真地解读了她的账户信息,甚至还郑重其事地打电话确认,然后放下话筒,礼貌地告诉她:


    “您的账户属于学生优惠套餐,毕业后需要先转为普通账户才能注销,转户流程还需要十个工作日。”


    “必须要等毕业之后,现在办不了吗?”温嘉窈有点无助地问。


    对方微笑服务:“办不了的哦。”


    揣着一沓没被收走的银行卡和证件,从银行里走出来,站在街边,温嘉窈无奈地把它们收进包里。


    她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街对面橱窗里的圣诞装饰还没撤完,红色的丝带在风里轻轻晃动。


    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


    男人坐在里面,浪荡散漫的口哨音,跟着车载音乐吹出旋律,墨镜后的蓝眸眯出笑眼,正用黏腻目光盯视爱人。


    第45章 薄荷糖


    温嘉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毕业论文刚开始启动文档,毫无头绪。


    两门专业课的测试挤在同一个星期,还要抽空跑国际学生办公室,找导师签字,整理回国行李清单。


    还有,图书馆欠费催缴、银行账户异常锁定、反反复复的提前毕业确认函……


    琐碎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偏偏都很奇怪地,不顺利。


    她今天又被事情绊住脚,回家比平时晚了将近两小时。


    推开别墅大门,温嘉窈发现客厅的灯没开。


    双眼刚适应黑暗,就乍然醒目,看见靳妄坐在沙发上,深黑的剪影安静融入夜幕。他和万物一同堕入沉默。


    温嘉窈心下微惊:“……靳妄?”


    靳妄偏过头来看她,随口问她:“去哪了。”


    温嘉窈换鞋动作停顿,尽量模糊细节:“办了些事情……琐事。”


    以往她的行踪如果没有提前报备,他一定会冷着脸追问到底,她极有可能还会得到一场惩罚。


    今天他却只是诡秘地缄默下来,随后却微然一笑:“知道了。”


    笑音昏沉低迷,“那窈窈办事还顺利吗?”


    很不顺利。温嘉窈心说。


    银行三家碰壁,校务系统维修,签证文件还差一个章死活盖不下来。


    但靳妄最近变得温和了很多,不仅没有强硬要求她陪伴他,她熬夜复习时他也会全程跟,在她需要的时刻耐心讲解帮助。


    不想让他担心,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笑了笑:“还好。你吃饭了吗靳妄?”


    她当然看不到,靳妄隐藏在黑暗里的,晦朔不明的眸光。


    窈窈太乖了。


    乖得让人想得寸进尺,想利用她的善良博得同情怜爱。


    要怎么享受窈窈的好,才算不枉费心机呢?


    他回答:“今天厨师请假了,没人做饭。”


    他尾音拖下来,捏造出恰到好处的可怜:“好饿。”


    温嘉窈没有怀疑偌大的别墅里,靳妄怎么会让自己饿着,立刻放下包:“我来做吧。”


    旋即麻利地洗了手,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靳妄几乎是立刻跟了进来,凑近过来,好奇得快要摇尾巴:“窈窈做什么菜呢?”


    这四年无微不至地照顾,其实靳妄也没有见过温嘉窈做饭。


    “番茄炒蛋,盐焗虾,清炒蔬菜。”温嘉窈把蛋液搅散放在一旁,转身去切番茄。


    靳妄自告奋勇:“我帮你炒蛋。”


    她有些惊讶他竟然会做饭,背对着他放心地让他开了火。


    不久,只听“呲啦”一声油锅爆响,她回头看见他一手拿锅盖挡脸,一手反握铲刀,仿佛随时会跟锅打一架。


    “靳妄,你在做什么?”


    “防止食物突然袭击。”他一脸认真。


    她有些语塞,视线落在他手背上:“你的手好像溅到油了?”


    他这才像是被提醒一样,立刻皱起眉头,把那只手伸到她面前:“好痛……哥哥不会做饭。”


    温嘉窈赶紧关火,抓住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凉水。


    靳妄趁势贴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绵软:“窈窈,哥哥没有你该怎么办?”


    她想也没想:“没事的,哥哥平时健身最喜欢吃白人沙拉,不用开火也没事。而且有厨师叔叔照顾你。”


    靳妄:“……”


    现在才开始装不聪明好像太晚了,窈窈根本不上当。


    晚饭后温嘉窈抱着复习资料在书房坐下,靳妄也一如既往跟进来。


    书房灯光暖黄,摊开的笔记本和资料铺陈在大半张桌面。


    温嘉窈低头写论文草纲,笔尖在纸面上沙沙行走。


    靳妄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本版财经杂志,偶尔瞥一眼她的草稿纸,指点某处翻译不够准确的术语,低声说一两句。她乖巧应声,低头改过来。


    夜渐深,温嘉窈的目光在书页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皮发沉。努力揉了揉眼睛,还没能多撑两分钟,笔尖就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浅痕。


    “唔…”嘴里忽然被塞进一颗棒棒糖,掺杂薄荷和蜂蜜的清凉甜味。


    她愣神转过头,见靳妄正收回手,嘴角弯挑,“这样就不会犯困了。”


    温嘉窈含着糖怔怔看他。


    靳妄靠着椅背,一手随意搭在桌面上。


    暖灯落在他微然轻笑的侧脸上,把他平日里锋利的,散漫的,不可以捉摸的棱角,都融化成油画般朦胧的写意。


    她从来无法否认他的体贴可靠,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从来不掉链子。


    却仿佛才刚刚发觉,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恶劣。


    喉咙里隐隐泛酸。


    是因为即将分开了吧?


    所有被他挡在外面的坏天气,一起度过的日夜,或者犯困就递到嘴里的糖果,不会再有了吧。


    她压下心头丝缕的惆怅,低头重新投入论文:“我们继续吧。”


    “我觉得这句应该译得再隐晦一点……”没多久,她含着糖抬头跟他说话,吐字温软含糊。


    说话时候棒棒糖在唇齿间滚动,偶尔从她微张的唇缝里露出小片透明的轮廓。


    靳妄心不在焉。


    温嘉窈还在等他回答,他直接伸手,指尖夹住糖棒抽出来,把她含到一半的糖丢进自己嘴里,抿住,


    “晚上吃那么多糖对牙不好,分哥哥一半。”


    “……抽屉里明明有一整盒,”温嘉窈有点没反应过来,“我都看到了。”


    “不要。”他果断拒绝,


    舌尖把糖在嘴里顶来顶去,反复品尝上面裹着的湿润,“你吃过的更甜。”


    温嘉窈没意见,没法有意见。他一直就这样,不讲道理的一个人。


    她无奈重新拿起笔,硬糖在他嘴里轻滚翻身,发出细小的碰响。


    夜色下沉,晚上十一点,温嘉窈终于把笔记合上。


    洗完澡,不管不顾地陷进床铺里。疲惫困倦涌上来,她感觉自己像块被水泡软的抹布,只想好好睡一觉。


    靳妄同时躺下,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搭抱在她腰侧,靠着她一起入睡,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快要睡着的时候,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来了消息。


    温嘉窈强撑着半睁开眼,划开锁屏,映入眼帘,是一条航司通知:


    【尊敬的旅客,您预订的1月30日纽约——浦东,航班因航司运力调整临时取消。5个工作日内将为您全额退款,由此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她盯着手机看了许久,陡然像被冷水浇过全身,困意迅速退去。


    这是她很久之前趁着特价订的机票,比当时的市场价便宜了将近一半。


    现在临时取消,再重新买一张同期的票,价格要翻好几倍。


    可推迟行程也不现实,毕业手续的时间窗口卡得很紧,回国后的安排全都挤满了。


    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是叫醒靳妄。


    因为他总是可以帮她解决一切。


    可她又想,自己已经受了他那么多照顾,回国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随时能帮她兜底的人了,她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他。


    安静地躺了会儿,等身后的呼吸声彻底平稳下来,温嘉窈才轻轻挪开他的手臂,随便披件外套,悄然走到露台上。


    夜风冷透,她靠在栏杆边拨通外婆的电话。


    没两声就立马接通,温嘉窈的心勉强得以安定一些。


    外婆的声音隔着时差传过来:“囡囡?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呀?”


    温嘉窈把事情坦诚地告诉她:“外婆,我这边航班临时取消了,可能没法按原来的时间回去一起过年了。”


    外婆那头丝毫没有沮丧,立刻关切道:“晚点有什么关系?我四年都等了还怕这几天?我只怕你一个人收拾行李太累。”


    “重新买票是不是要很多钱?外婆给你转一些过去……”


    温嘉窈赶忙打断:“不累的,外婆。我再找找有没有特价票,不行的话就稍微晚几天。”


    说到这儿,外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囡囡,外婆以前教过的学生里,有一个现在在航空公司工作,上回还来看过我呢。国内现在正好是早上上班时间,要不你问问他?”


    温嘉窈想了想:“好,那外婆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问问。”


    外婆的语气又掺着些不经意的热心:“那孩子今年二十七了,上学的时候就老实本分,现在工作稳定,还没有对象呢……”


    温嘉窈忍不住笑出来:“外婆,你都说到哪里去了,我人还没回来呢,就是想找他买机票。”


    外婆在电话那头也跟着笑起来,推来一张微信名片。


    温嘉窈发去好友申请,备注自己的名字和意图。


    对方通过得很快,直接发消息过来:【你好】


    她简单寒暄两句,刚想说“如果打扰您午休的话晚点再说”,对方已经给她拨打来语音电话。


    温嘉窈赶紧接起。


    那头的嗓音清润平缓,语气利落:“您是黄老师的孙女吧?黄老师跟我大致讲过情况,你大概需要什么时间的机票回国?”


    温嘉窈报了时间:“我想要下个月上旬,最迟中旬,可以吗?”


    对方说:“行,我帮你留意一下。如果找到合适的,可以走内部员工优惠,比市场价低一些。”


    她连声道谢。对方又问:“方便留个手机号吗?我这边系统预约要用。”


    她立刻报出一串数字,听见对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稍后把你的证件信息页发我就行。”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露台栏杆上,夜风轻轻吹着发梢,才觉得心里踏实。


    这一天天,横在她面前那些左等右等办不成的手续,每个环节都被卡住的困惑,到现在为止,终于有一件事让她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她揉揉眼睛,准备转身回房间。


    刚一转身,猛然撞见一条孤冷的长影静静钉在玻璃门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隐藏在黑暗中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一双蓝眸透过玻璃,不动神色,幽谧漫长地盯着她。


    四周一片死寂,他满身鬼气,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门缝无声拉开一线,恍若苍茫墓地里一座棺椁从里头打开了棺盖,男人低沉空洞的声音从缝隙里湿黏渗出,


    “窈窈要回去和别人结婚了吗?”


    第46章 阴湿鬼


    “靳妄?你怎么突然醒了?”


    温嘉窈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过去拉开门,仰头解释,“刚才在打电话而已,跟结不结婚的没什么关系啦。”


    她说出来都有点好笑。


    但靳妄不觉得好笑,脸色和质问的话音,都被黑暗环境浸润得尤其湿重:“你把电话号码都给他了,还说没有?”


    天寒地冻的,靳妄只穿着睡觉时的黑色短袖,她伸手轻碰他微凉的小臂:“外面很冷,我们进去说吧?”


    靳妄狠狠绷着脸,弯腰手臂一抄起她膝弯,横抱起来快步走回房间,把她放在床边坐好,扯来绒毯将她严实裹紧,在她腿边蹲下,语气冷硬:“说。”


    温嘉窈说出想法:“我只是请求他帮忙买特价机票,没有结婚这个环节……”


    “就有。”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过分,他有一套独行的逻辑,


    “你之前从来没在半夜跑出去打过电话,还是给男人打电话,你是怕我发现什么?”


    他越说越快,越来越认真到离谱的程度:“你一直着急回国,你喜欢纯种中国人?我是杂交人,低他一等了?”


    “还没有离开我,就可以立刻和别人笑着聊天,你当我死了吗?”他接二连三控诉,急得中文都有点磕绊起来,


    “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找备胎找得这么顺手,你根本就没有心……”


    温嘉窈有点无辜:“他是外婆以前的学生,在航空公司上班,我原定的航班取消了,找他帮忙看特价票,出去打电话只是怕吵到你——”


    “是吗?”靳妄一改连串的追问,忽然问,“他叫什么名字?”


    她一秒坦诚:“秦开济。”微信名就是这个。


    他目光如炬:“年龄?”


    “27岁。”外婆告诉她的。


    “人品?”


    “听说挺务实的……”


    长久的沉默让温嘉窈后知后觉,自己不该说得这么详细。


    这完全是钓鱼执法。


    完了!靳妄不说话了。


    她赶紧扭开床头灯,暖黄的光“啪”地亮起来,照亮靳妄的脸。


    他的表情完全变了,褪去刚才的急切焦灼,满脸“你果然很了解他”的冷酷捉奸表情。


    嘴角抿直,眼睫浓密,目光却从睫毛下方穿透过来,带毒的视线钉在她脸上。


    她快要以为自己在凝视两口深井,井底反射月的冷光,险些把她吸进去。


    鉴于靳妄上一次对别的男性过度防范,温嘉窈不得不小心应对:


    “靳妄?你、你是不是更生气了?”


    是。


    他心答,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连带着表情也阴鸷起来。


    几日来努力维持的温和面具碎了一地,他不爽得要死。


    决定明天就把那家航司买下来。


    “没有,”恨了半天,靳妄却及时改口,“有人帮助窈窈,我怎么会生气?毕竟我们才是最要好的,不是么?”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窈窈早就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重如山了!!


    这让温嘉窈有点懵:“嗯……是的。”


    靳妄还要假装良善:“问这些只是确定你对他知根知底,不会被骗就好。”


    还要装多久的好人,烦。


    想现在就把窈窈绑去结婚。


    不行,强迫结婚是犯法的。


    要让窈窈心甘情愿才行。


    要把窈窈强迫到心甘情愿。


    ……


    温嘉窈的课程考试很快就顺利通过,成绩出来那天她心里松了半口气。


    剩下半口气还悬着,因为论文又被驳回了。


    导师的回复邮件措辞客气,但结论明确:修改后重新提交。


    她捏着快要揉皱的修改稿,在走廊里踌躇,靳妄从她身后走过来:“现在去?”


    温嘉窈点头,他便收起手机,跟在她半步之后,一起去了导师办公室。


    导师是一个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微乱,桌面上堆满文献,他的办公室门半敞,温嘉窈敲门走进去。


    看见温嘉窈进来,男人似乎下意识开始精神紧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察觉到另一个人存在,快速瞄了眼门口的方向。


    靳妄站那儿没进来,轻松散漫,斜倚在门框边,阳光透抹半肩,影子拉长到她脚下。


    “教授,我收到了您的修改意见,想当面跟您确认一下。”温嘉窈把打印纸放在桌面上,手指沿着纸张边缘轻轻压平,


    “您说第二部分的理论框架不够清晰,我重新梳理过,但不太确定新的逻辑线是否符合您的要求。”


    导师低头看了眼她标注过的稿件,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专业意见。


    确实没什么问题了,靳妄和温嘉窈两个优秀的孩子共同研究的课题,能有什么大问题?


    但,当导师的眼神又一次不由自主,飘向门口。


    只见靳妄斜倚在门框上,长腿微微屈起,姿态随意得过分,长指漫不经心把玩手里一枚银色的打火机。


    金属盖被甩开又关合,清脆音节在安静走廊里,不安地回响着。


    叮……


    叮、叮。不紧不慢像只正在耐心啄食的鹰鸟。


    靳妄唇角笑意若有似无,眼底浮光掠影,酝酿出灾变的风暴流光瑰丽,美感危险至极。


    “叮。”


    靳妄抬眸轻谑,机盖扣合,盖棺定论。


    导师霎时间就明白了该怎么说。


    “……这部分……呃,理论框架其实还可以更简洁一些。你把上一版的内容稍微压缩一下,聚焦在核心上就行。”


    温嘉窈低头困惑:“可是教授,这一段是上次您说需要展开的地方,我按照您的要求扩展,现在又要缩回去吗?”


    中年男人的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他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太阳穴,眼神闪烁不时飘向门口的年轻男人:


    “嗯……以最终效果为准,再、再调整一下就好。”


    温嘉窈察觉到导师的心不在焉,刚想转回头去一探究竟,


    导师清清嗓子:“呃……你先按这个思路改一版,下周五前交上来,到时候我看看情况再给反馈。”


    下周五吗?勉强……还算来得及。


    “好的,谢谢教授。”温嘉窈道谢转身,靳妄把打火机收回口袋,视线越过她肩膀,对座位上的男人礼貌轻笑。


    两人并排走出办公室,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导师坐在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擦汗,暗自轻叹:“埃德蒙家的新继承人,太可怕了……”


    /


    虽然论文没过,准备回国的事却不能停。


    这天靳妄不在家,温嘉窈一个人蹲在客厅地毯上收拾行李,她向来节俭,可四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东西。


    她正把几本翻旧了的专业书放进纸箱,手机震动传回消息,划开屏幕。是秦开济发来的消息:


    【温小姐,抱歉,我无法帮你买机票了。我因为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友购票,被公司严惩,现已调到偏远机场做地勤。】


    【答应你的事没能做到,实在对不起。】


    温嘉窈心里咯噔一下,担心是自己给他带来了不幸。


    手指落在屏幕上,焦急询问:


    【怎么会这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那头很快回复:【千万别这么说,问题在我。我之前也帮别人买过票,只是这次正好被查到了。】


    温嘉窈看着屏幕,指尖停顿,事发突然得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慢慢敲字:【可是……只是帮忙购票而已,你并没有牟利,公司怎么会处理得这么严厉?】


    隔了许久,那边回的话表示赞同:【说来奇怪。公司一直默许员工帮亲友购票,从来没管过。】


    【但这次有人专门查到了我提交的预约,直接举报到了总部。针对性极强,身份也很高,我不知道是谁。】


    温嘉窈盯着消息,陷入沉思。


    对方仿佛斟酌很久,最后发来一句:


    【温小姐,也许……有人不想让你回国。你自己小心。】


    这话像滴冬日冰水落在她后颈上,心里咯噔一下,匆忙拨了微信语音过去。


    系统提示对方账号异常。


    她又照着微信资料里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她茫然站在原地,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济哥,你还好吗?】


    【如果你看到请回复我。】


    两条消息发出去,突然石沉大海。


    她忽然觉得有些生气,不是因为买票失败,那顶多就是多花点钱买原价票。


    她愤怒的是,最近接连的不顺利,就好像真的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还影响到了帮她忙的人。


    如果不是她极度点背,就是真的有人故意和她作对。


    到底会是谁?这样手眼通天,多方面对她降维打击。


    越是生气,她就越是加快了进程。她把别墅里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翻出来,


    衣服、鞋包、日用品、几只小化妆包、为数不多的一两瓶香氛,还有在哥大工艺课上做的一只歪歪扭扭的陶土杯……


    靳妄送她的东西大多贵重,她没有带,只有某次靳妄从娃娃机里抓到的小鹰玩偶。


    当时她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认真地说“这只母鸡好特别”,他笑,没有纠正。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裹进防水袋,码进纸箱,封好胶带,贴上运单,交给预约上门的快递员。


    即便做完这些,心也没能安定下来,她很快拎起包出门。


    她想把没办完的事办完。


    吊诡的是,学校财务处依旧系统故障,无法结算。


    银行账户仍然不可注销。


    国际学生办公室的确认函上缺一个经办人签字,而那位经办人“本周出差,请下月再来”。


    依旧什么进展都没有。这不科学,这不可能……


    等温嘉窈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家时,已经快夜里十点了。


    别墅里灯亮着,温暖而整洁,她对原样摆放的陈设还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脸,让她清醒了些,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有些疲惫。


    ……等等?


    视线缓缓转移,挪到镜柜中的…两瓶香氛上。


    一瓶柑橘调,一瓶水生调,并排站在镜柜第二层,她一直以来存放的位置,使用痕迹和水位线也一模一样。


    就是她的那两瓶!


    可是,她不是已经把它们收走了吗?!


    目光无意间扫过镜子反光的一角。


    身后的置物架上,有一只本该已经走在回国路上的棉麻小鹰玩偶,这一秒正歪着头。


    圆圆的纽扣眼睛透过镜面,正对着她,嘴角的缝线弯成一道弧度,像在冲她笑。


    “啊——!”


    尖叫声顿时响彻别墅,温嘉窈冲出洗手间。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的血液凝结僵冷。


    她的衣服在衣帽间整齐摆放,化妆品护肤品码在桌上,笔在笔筒书在书架,鞋进了鞋柜,陶土杯立在展示柜。


    和她几小时前收拾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每一件已经被收走的东西,都回到了它们原本待了四年的地方。


    她站在房间中央,脚底一阵一阵发麻。


    这不可能,不科学!她亲手封箱,亲眼看着快递员搬走那些箱子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惶惑的声音在空房间里格外细弱。


    她转身跑出房间,快步下楼,穿过走廊和外院,推开监控室的门。


    值班的年轻保安吓了一跳,赶紧窸窸窣窣地起身。


    温嘉窈站在桌前,向来温和的她用了少有的强烈祈使句:“我要看家里的监控,今天的,立刻给我看。”


    安保为难地用英语告诉她:“对不起小姐,你没有权限。”


    温嘉窈低头扫一眼他桌面上摊开的零食袋和被推到一边的值班表,抬眼不废话:


    “我下来的时候看见你在看球赛,耳机还戴着。”


    “我没有权限看监控,但我有权力告诉管家你在玩忽职守。”


    他的脸色骤变,站起身,三秒之内就把机房的门打开了,侧身让到一边:“小姐,尽量快一些。”


    温嘉窈二话不说走进去坐到监控屏前,调出今天的时间轴,拖动进度条。


    白天的画面快速掠过,她几乎没有耐心看,直接不停地快进。


    直到画面进入黄昏,干净的别墅内出现了人,很多人。


    管家领着一队穿制服的佣人走进客厅,他们搬进来的是几口已经开封的纸箱,


    就是她今天下午亲手封好的那些。


    佣人们小心拆箱,把她的东西按分类取出来,一件一件重新归位。


    过程有条不紊,安静如同一场严肃默剧。


    严肃里,唯一的例外是靳妄。


    她从屏幕中看到,靳妄倚在走廊尽头的彩窗边,黄昏绚烂的光,透过琥珀与烟蓝的玻璃,交织共舞。


    落在他身上,将他轮廓染成一片迷离的幻觉。


    他嘴里叼着情侣项链的铂金坠子,指间悠闲地翻翻阅一本棕皮封面的本子。


    “我的日记?”她一眼就认出来。


    他垂眼一页页翻看,到某一页时停下来,顿觉有趣般,唇角弯挑,勾起笑意迷人。


    可温嘉窈全身都在发冷,又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起来。


    她控制不住地发抖:“是你……怎么会是你……”


    屏幕里,靳妄忽然停下翻页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仰头看向镜头的方向。


    犹如隔着时间和空间,先知先觉地,敏锐捕捉到了未来会坐在监控屏幕前的她。


    男人笑意逐渐摇曳,在彩窗映衬中,美得枝繁叶茂。


    那底下滋养着他繁华冶艳的,却是一片腐烂蠕动的恐怖。


    他缓慢动唇,对着监控镜头说话,让她看清每一个字的唇形:


    “窈窈,好看吗。”


    温嘉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连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杂物架,一叠旧报纸哗啦啦散落在地。


    她转身想逃。


    还没迈开步伐,眼睁睁看见紧闭的机房门被打开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一只冷白骨感的手爬了进来,扣在门板上。青筋遒结浮凸蜿蜒,手背翕动的骨头宛若会呼吸一般,


    一起,


    一伏。


    低沉的笑声在门口幽秘飘荡:“窈窈,好看吗?”


    第47章 自己脱


    门缓缓打开,露出靳妄那张俊俏的脸。


    他深蓝眼底勾着笑,可那笑意是她没见过的深邃诡异,宛若渊底狂舞的触肢突然一动不动,末梢的眼睛纷纷紧盯着她。


    “本来想再拖延一段时间的,”靳妄侧身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声音轻浅,跟商量晚餐吃什么也差不多,


    “我在给窈窈准备毕业礼物呢,原计划是准备好之后,再让你毕业的。”


    温嘉窈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来,脚下不由自主,跟着一步步往后退却。


    她无心探讨他说的什么“毕业礼物”。


    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这段日子以来那些接二连三的阻碍,果然,全部,都由他一手操纵。


    她就像个提线木偶被到处耍来耍去。


    她话音跟着身体,带着颤儿:“是你……这段时间所有的事,都是你在背后做的。”


    办不成的手续,被卡的论文,帮忙买票的人被调走,全都是靳妄在操控。


    “你一边表面上帮我复习,通过考试,可是另一边又随意卡着我的毕业进度。”她再次确定,却还是不太愿意相信,


    “是这样吗?靳妄。”


    靳妄踩着一地被她撞翻的杂物慢慢靠近,碎纸和旧报纸在他鞋底被碾压发出呻吟。


    “窈窈真聪明。可惜聪明劲全用在逃离我这件事上了。”他走到她面前,笑意湿冷一片。


    温嘉窈抬起眼看他,害怕是真,手心在冒冷汗,但后腰已经抵在书桌边缘,退无可退。


    “我没有刻意想要逃离你,”她试图解释,也表达不解,


    “但是……你明明答应过我,会支持我所有决定,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在背后做这种事?”


    她气息不稳,却始终支撑自己,不要避让他的目光。


    “骗?”


    靳妄收起不合时宜的笑意,忽然静下来,表情是近乎困惑的认真,“你骗我的还少吗?”


    “……什么?”她怔住。


    靳妄居高临下望着她,空旷深暗的眼神里,写满不解的质问:


    “你不是还答应过我,一辈子不分离吗?现在又为什么毫不犹豫地离开?”


    “我……”温嘉窈开始哑口无言。


    “嘶…”


    一只手忽然钳住她的下巴,拇指使劲揉弄着她的下唇,弄得她生疼。


    “我要我们是真爱,是天意。”他重复着初夜之后,对她最纯真也最偏执的要求,


    “我们是彼此唯一啊。你忘了么,窈窈?”


    靳妄的手指骤然收紧,掐紧她的下颌:


    “还是说,这张我亲吻过无数次的嘴巴,其实特别擅长说谎?”


    温嘉窈睁大眼睛看着他,张口欲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靳妄弯下腰,额头抵靠在她的额头上,像是恋人间亲昵的耳鬓厮磨。


    如果不是她那本日记被他从口袋里抽出来,举在她眼前的话。


    靳妄食指点了点封面,讥讽微妙:“窈窈,你在日记里说,你最重要的人是外婆。”


    “是外婆,居然,不是我。”


    “这也就算了。”好似想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他止不住轻笑起来,


    “可是你为数不多提到我的时候,字里行间全是在感激我、感恩我。”


    “连一点爱都没有出现过,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温嘉窈很难指责他偷看日记。因为更过分的事,显然他做的更多得多。


    她的确答应过,是事实。


    但摆在她和靳妄面前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是无法跨越阶层的鸿沟,更是不争的事实。


    她从不质疑靳妄的真心,她只是太清醒,太明白当时的诺言来自权宜之计,明白自己的人生会走向哪里。


    他犀利深沃的目光,来回反复剐在她脸上,从她紧抿的嘴角移到她垂落的睫毛,以此确认她不爱他的事实。


    空气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一格一格地,在替他们数着流逝的时间。


    温嘉窈被他盯得呼吸放轻。


    靳妄也跟着声音放轻,他歪头认真问她,“我陪你睡了四年,你只当我是家养的鸭?你就是这么感恩我的?”


    温嘉窈被这刺耳的话压得后退半步,膝弯碰到椅边,不由自主跌坐下去。


    她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喉头止不住干涩:“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回报你们的恩情,埃德蒙家给我的钱我都没有花,那张卡我放在你书房里了,我——”


    靳妄忽然荒谬地笑起来,他伸出手臂撑在她椅背的两侧,将她困在椅子上。


    “温嘉窈,”他俯视她,从齿缝里挤出低气压的字音,


    “别再说惹我生气的话了。”


    他直起身,重新扯起唇角,笑意虚无,并不真切,“这钱你不花,行。我把你外婆接过来,替你花。”


    说完,他冷着脸离开。


    温嘉窈的瞳孔骤然收,惊得立刻站起来:“靳妄!”


    回应她的却只有他远去的背影。


    ……


    接下来的日子里,温嘉窈不再需要操心毕业问题,也不用着急于各类回国清退手续的推进。


    因为,她似乎被靳妄软禁在别墅里了。


    起初温嘉窈还没觉得有多严重,只是发现手机没有了信号;门锁被被重置,从里面竟然打不开。


    监控探头里外里多了两倍,窗户外加装起感应报警器。


    就连站在一楼的窗口眺望,都有一位安保人员站在五十米外的拐角处,既不靠近也不离开,若有似无地在盯梢。


    靳妄依然每天笑意吟吟,照顾她吃三餐,哄她睡觉和起床,替她把窗帘拉开,问她今天想做什么。


    语气温和,目光明亮,回归到散漫体贴的哥哥模样。


    她只要一开口说“我想出门”,他就笑眯眯反问:“去哪里?哥哥陪你去。”


    她改口说“我自己去就行”,他便笑一笑,不再接话,像没听到一样。


    诡异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那天上午她想去花园透透气,刚走到门廊,别墅的女管家便不紧不慢地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只信封,语气和缓:“温小姐,您有一份邮件,刚从门房那边送过来的,我正想带给您。”


    温嘉窈接过信封道谢,拆开一看,果不其然,又是论文需要修改的意见函。


    她把信纸塞回去,已经暂时不想再做出修改了,反正结果也都是不通过。


    顺势又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管家的声音从身后跟上来:


    “小姐,花园东侧今天在修剪草坪,喷雾机刚打过药,气味还没散。要不您先在客厅坐坐?”


    话里的意思,是不让她再过去了。


    温嘉窈脚步不得已停顿,回头看到她温和谦恭的面容,只好转身回去。


    通过几天被围困在别墅,温嘉窈想到了走地下车库。这里除了靳妄,平时没有人走。


    她趁靳妄不在,推开车库的防火门。


    她压低身体,尽量减弱脚步声,贴着墙壁往出口的方向走。


    口袋里的手机立刻发出震动。


    按亮屏幕,一条消息弹出来:【宝宝,别调皮,回家去】


    温嘉窈咬牙忽视,把手机翻扣在口袋里,加快脚步往出口走。


    手机又震动一下,然后开始连续密集的剧烈震动,越来越急促,疯狂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追上来: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她捂住口袋,脚步越渐加快,可不安的手机将她的手心皮肤震同,她觉得整条大腿都在发麻。


    她抬头看见出口的光,快了,还有二十步。


    忽然间所有震动停止。


    手机里躺着最后一条消息:


    【看到你了】


    身旁两侧,停泊在车位里的无数豪车骤然亮起前灯,雪白的灯光在昏暗的地库里排成两道平行的队列,同时地照在她身上。


    恍若无数双睁开的惨白眼睛,安静注视着她。


    温嘉窈被那些灯光照得无处可藏,地下车库的空气冰凉而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传来的低鸣。


    她在原地站立许久,缓缓蹲下身,抱头将脸埋进膝盖,试图自我保护。


    靳妄回来后,不仅丝毫没有责怪她,甚至连这件事都没有提起过。


    这不仅没能让温嘉窈感觉到松口气,反而,更陷入一种虚假罗生门的恍惚中。


    不行!


    她告诉自己,需要离开这里。


    无论如何,她需要离开这里。


    她开始尝试准备逃跑,只有逃出去,才能寻求帮助。


    第一次逃跑自然选在深夜。


    温嘉窈趁靳妄睡熟后,赤脚溜出主卧,沿着走廊尽头几乎不足一人宽的小窗翻出去。


    多么讽刺,上次翻窗,是为了保护靳妄,再次翻窗却是为了逃离靳妄。


    二楼不算高,她踩着窗沿跳下草坡,脚掌险些被石头硌破,忍痛绕着别墅跑了小半圈,小心绕过车库,拐进修剪整齐的树篱后的垃圾收集巷。


    “终于……?!”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那个令她窒息的身影。


    暗雾里的男人看不清脸,但见身条颀长,身姿劲硕地往巷口一靠,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长指夹烟,火光在暗处明灭,唇边青烟离散。


    “来了?”


    靳妄在守株待兔。


    温嘉窈僵在另一端,脚底的痛意和心跳爆炸式涌上来。


    远远地,靳妄偏头吐出一口迷离的烟雾,语气淡冷。


    仿佛在寒冷寂寥的夜里,才会懒于扮演温和,露出凉薄的本色:“跑得还挺快,脚不疼?”


    她紧盯着他,嘴唇发颤:“……你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他没答,狠狠吸了最后一口,把烟踩灭在脚下,朝她走过来。


    穿行过细长的巷子,走到她面前,弯腰,好似掂一只猫咪一样把她横抱起来。


    “是不是知道我会心疼你,反而让你敢这样胆大妄为?”


    靳妄抱着她大步走回室内,言语里没有缱绻,满是威胁,


    “还是说,我该做到你没有一丝力气,你才会乖一点?”


    温嘉窈身子板硬,停靠在他怀里不敢动,生怕他说到做到。


    好在靳妄没有更进一步,就那样抱着她穿过花园,回到房间,把她轻放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自己转身去浴室,将烟味洗漱干净才回来躺在她身后。


    感受到他的手臂一如既往换上腰肢,温嘉窈却再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嘉窈睡不着,睁眼到天亮。


    她想下一次一定要做足准备。


    注意到安保队配备了红外体温探测器,温嘉窈决定,先在家里消失,趁午后气温最高的时段,翻过花园栅栏,躲进户外恒温泳池的水里。


    水温恒定,和体温相近,足够避开探测。等所有人目光聚集在别墅内,再趁防守薄弱逃跑……


    “人呢?又消失了!”


    “快找,否则Salisbury先生会生气的。”


    “刚才还看见她在露台喝下午茶,真奇怪……”


    她潜到池底四肢蜷缩,听见水面上的说话声渐行渐远,才在眩晕即将到来之际,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匆忙抹了把脸,


    然后,很不幸地,看见池边跪着一个人影。


    “宝宝,这次玩什么?”


    靳妄半跪在浅水区边缘,手肘撑着膝盖,眯起的笑眼天真又邪恶,打量一只水下钻出的小动物般,好奇地歪着头看她。


    水珠从他垂落的指尖滑落,他倒映在微微晃动的蓝色水面上,整个世界因他而变得虚浮模糊。


    他问她:“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浮潜也是我教的?”


    “靳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放过我?”


    温嘉窈有些绝望地站在齐胸的水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暖意渐渐变冷。


    靳妄“嗤”地一声笑了,笑得邪肆张狂,“你觉得有可能么?”扯来浴巾把她裹好,一把将人从池子里捞出来抗上肩头。


    再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捕捉,困进别墅。


    可这次她没那么幸运。


    她被靳妄放进浴室,喷淋的热水惊出她一声低呼。


    靳妄的多日积压的脾气也在这瞬间崩塌瓦解,他冷眼看着她躲闪想逃的样子,捉住她的手臂轻松再次推回浴室,


    “我只说一次,自己脱。”


    脊背轻撞上墙壁,温嘉窈有些狼狈地反抗,慌张地推回有些滑脱的助听器:“靳妄,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男人极度缺乏耐心,听到这话,解开自己裤链的手一顿,索性直接伸手去扯开她的衣领。


    “呲啦”一声,布料撕裂。


    “不能?这四年,我们做过所有的‘不能’,我舔过你g过你,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他的吻疾风骤雨般降下,衣物在她身上被残忍剥离。


    “呜……”她从来没见过靳妄这样,很快招架不住地哭出声,


    “从现在开始,被我亲的时候,不准哭。”靳妄毫不怜惜地掐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起来,举过头顶,让她的双腿压坐在肩头,再次吻上。


    “啊呜呜!!”失重感让她尖叫起来,下意识抱紧他的脑袋,却让自己更送进他嘴里。


    “不是说了亲的时候不准哭么?”他的声音埋在她小腹,逐渐温沉黏腻。


    她脸上挂着泪,求饶说,“哥哥,我有拒绝的自由……”


    他伸舌:“你没有,你只能有我。”


    第48章 鼓起来


    热水浇淋打透,温嘉窈失重地伏在靳妄肩头,可怜兮兮被悬在半空。


    腿弯压着他肩胛,背脊贴着瓷砖,脚趾蜷缩无处借力。


    她只能搂紧他的头,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浮木。


    他深埋沉溺,嘴巴越来越不留情面。


    温嘉窈仰起头,后脑撞上瓷砖,她没来得及把声音咽回去,急促的呼吸接连不断从喉咙里逸出,又被他欺负到哭不出。


    她感到晕眩,浴室里洁白的一切都在她眼前晃舞。


    “还敢逃跑么,窈窈?”他幽深的嗓线宛若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裹挟得她头脑昏沉。


    她摇头,连带整个身体都发抖:“不敢了……再也不……”


    他继续往下沉入一点。


    她哼出断续的呜咽,尾音碎得不成调。


    “不相信宝宝上面那张小嘴了,”靳妄灼烫的气息蒸腾在她皮肤上,徐徐漫开,


    “还是这一张诚实,懂得回应我。”


    “从今以后,永远也不能试图离开哥哥,知道了吗?”他不断加码,逼她就范。


    温嘉窈逃避地闭着眼,睫毛上水汽氤氲,和泪珠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她迷乱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你看,你敷衍我,她却这么热情地回应我。”


    她听见他无情的陈述,“看来我把妹妹教得很好呢。”


    他“啵”地一声发出黏腻的脆响。


    “唔…!”感觉自己像被抽去了身体的支柱,脊椎发软。


    温嘉窈哭声格外软弱,伸手去推拒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又怕自己会滑落下去,


    “靳妄,放我下去……”


    哭腔不住哽咽,破碎呼吸散落一地,拾不起来,“求你……放我下去……”


    靳妄勉强喝够了,懒懒应声“好啊”,肩头一松,她的身体刹那失重滑落。


    不堪一击的脆弱顺着他身前蹭动滑下,轻触喉结,跌落在嶙峋坚硬的锁骨,经行饱满紧实的胸肌,最终停落在整齐分明的腹肌。


    擦过那些截然不同的触感,磨过他身体湿润紧实的线条,激得温嘉窈止不住颤栗。


    没等安稳落地,就被他兜抱住了臀腿,脚尖勉强点地,卡在他和墙之间。


    瓷砖冷温透过她的背脊传来,和他的体温形成没有边界的屏障,把她严丝合缝地封在原地。


    “窈窈提的要求我已经照做了,”他俯视她,浮荡玩笑的意味让人脊背发毛,“现在,到我了。”


    他低下头,气息落在她唇边,递出命令,“抱住我。”


    温嘉窈颤巍巍地抬起手臂,圈住他后颈,


    他要求:“亲我。”


    她僵硬仰头把嘴唇贴过去。


    只有一小片接触,只挨了挨他唇角。


    他低头欣赏这不算吻的触碰,没动,长指点了点她的腿,继续道:“上腰。”


    温嘉窈当然会迟疑,却不敢忤逆,慢吞吞把腿绕了上去。


    位置因此被调整得很妥帖,温暖深沉。


    下一秒,他径直向前。热水在两人之间浇淋,蒸腾她哭泣不已的世界。


    她在一片滑腻的湿意里,被他托底,却又全然不安稳,只剩与他接触的唯一界限。她在他一次次下沉里本能地一挣,手指在混乱中按到了墙上的旋钮。


    热水骤停,哗然遮盖一切的声响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凸显出另一种细密黏响的节奏,清晰刺耳。他扣住她后脑,把她脑袋微微按低了些,让她不得不看向他们之间。


    温嘉窈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别开脸,脸庞涨红。


    “窈窈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声音?”


    靳妄在这种事上向来开放,一点也不会害羞。


    温嘉窈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是的,我、我耳朵不好……听不见。”


    他都被她的可爱样儿逗笑了,俯下来,陪她演这戏:“哦~,所以也听不见哥哥说话了是吗?”


    他用傲人的高挺鼻尖蹭她耳朵,悄声说秘密:“哥哥说,真想现在就让你怀上我的小baby。”


    靳妄还把自己说开心了,重力撞开节奏:“赐给我一个小小窈,我要给你们两个当狗,白天宝宝骑在背上,晚上老婆骑在腰上。”


    “呜…不……”她全身收紧,忍受快要被拓开的感觉。


    男人及时放缓,指尖在她发间轻轻收拢,竟然是赞同:“嗯,不行。”


    “怀孕的时候激素影响,可能会刺激听力,让你的耳朵恶化。”


    “在窈窈痊愈之前,哥哥不会让你冒险。”他说,


    “所以要加快治疗了,必须要让窈窈快点好起来。必须,要让窈窈给我一个家。”


    她止不住慌张:“可是…可是现在没有戴……”


    她的言下之意,会怀的。


    他虔诚轻吻她的脖子,剧烈的碰响却从未停息,


    “知道么宝宝,为了和你不戴套做,老公这两天特意找了Harvard医学研究院的朋友,注射了避孕针呢。”


    “三针,好痛,窈窈赔。”


    热意逐渐冷却,温嘉窈的腿盘不住了,不断地往下滑,又被靳妄抱起,不断在运动的节律里加热身体。


    他说:“要窈窈赔到小肚子鼓起来。”


    /


    不会放弃逃跑的,温嘉窈一直在寻觅机会。


    她注意厨房的采购车已经好几天了。


    深灰色的车会每天准时从侧门驶出,前往固定的供应商处采购食材,大约两小时后返回。


    这是整栋别墅唯一每天有规律进出的车辆,也是唯一不会被逐一盘查的通道。


    那天靳妄又出了门。温嘉窈趁佣人室没人注意,从洗衣房储物柜里取出一套叠好的女佣制服。


    深黑色的长裙,白色围裙,还有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软帽。


    她赶紧换上,把头发挽进帽子里,对着镜子画了个比平时浓的妆,把眉眼轮廓修饰成另一个人,随后低头快步走出。


    厨房后门,采购员正在往车上搬货。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平时沉默寡言,几乎不跟任何人闲聊。


    温嘉窈绕到车子另一侧,在他关车门的瞬间低声开口:“先生,我需要搭你的车离开,求你帮我一次。”


    采购员的目光从她遮去大半张脸的帽檐上扫过,很快认出她,他变了表情,


    “……温小姐,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办的。”


    他说压低声音,眼睛紧张地往室内方向瞟,


    “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小的那个最近还在生病,每个礼拜都要跑医院。”


    温嘉窈从口袋里摸出信封,薄薄的,但捏在手里尚有分量,快速把它塞进他衣兜,


    “这些应该够三个孩子一季的学费,你只需要照常开车,把我带到超市门口,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帮了我。”


    采购员低头看了眼口袋边缘露出的信封角,默默拉开后车厢的门,把空塑料菜筐往旁边挪,腾出一小块能蹲人的位置。


    温嘉窈侧身钻进去,蜷在筐子后面。他合上后车厢门,锁扣咔嗒一声落下来。


    面包车驶出侧门,经过门岗停留,门卫探头看了看驾驶座,又扫一眼后车厢紧闭的门,挥手放行。


    温嘉窈蹲在黑暗里,手撑着车壁,感觉到颠簸震动,她心如擂鼓。


    车在供应商的超市侧门停下。


    采购员绕到车后打开门:“往左拐走员工通道,出去就是大街。”


    她点头把帽子压低,快步穿过员工通道,推开门,冲进街上的阳光里。


    怕手机有定位,温嘉窈出来时没带手机,她一路小跑到超市斜对面的公用电话亭,投进硬币,拨出一串号码。


    “阿珠,你在哪?我有事找你,很着急。”第一次逃跑成功,温嘉窈止不住颤栗。


    郁珠那边声音压低:“我在家里公司开会呢,今天有几个合作方的碰头会……”


    她停顿,察觉到温嘉窈语气不对,“怎么了窈窈?你状态好像不太好。”


    温嘉窈攥着听筒,指节发白:“阿珠,我在你家公司附近,我去找你。”


    没说明原因,而郁珠已经心照不宣:“好。”


    温嘉窈沿街走十分钟,来到人流如织的时代广场附近。


    公交站台旁边,郁珠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身穿西装,是从会议桌上直接抽身出来的。


    她看见温嘉窈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窈窈,你怎么了?怎么穿成这样,脸色还这么差?”


    温嘉窈快步跑上前,还没组织好语言,“阿珠……对不起,打扰你开会了……”


    伸手握住郁珠的手腕,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真的很着急,我想离开美国,你不知道我这些天都快……”


    哭音戛然而止在这里。


    温嘉窈被恐怖的景象钉死在这里,眼泪再也不敢落下。


    目光越过郁珠的肩膀,落在街对面。


    街对面的橱窗里,一只只小鹰玩偶正整整齐齐地挤满整面展示墙。


    成百上千颗圆圆的纽扣眼睛,嘴角缝着弯弯的笑线,无数个,歪着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那款玩偶很小众。


    那家奢侈品店,也从来不卖玩偶。


    心脏跌落深渊,温嘉窈睁大了眼睛,眼眶里悬着水光,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郁珠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没发现异常,又转回来看她的脸色:“窈窈,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温嘉窈慢慢收回视线,望见郁珠的脸上全是担忧。


    她明白自己跑出了别墅,却没有跑出靳妄的掌控,只得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郁家是在纽约的资本体系里,可体量和埃德蒙家族差着几个等级,几乎是无法跨越的天堑。


    如果把珠珠也卷进来,引发靳妄为首的埃德蒙家族仇视,她就错得太离谱了。


    “……没事。”她扯了下嘴角,想笑,可惜笑容不成形,


    “就是快毕业了,事情多,心里有点乱,今天特别想你,就想见你一面。”


    郁珠没说话,温嘉窈知道这些话连自己都骗不过,但还是勉强维持笑容:“真的没事!你快回去开会吧珠珠,别耽误了。”


    郁珠没拆穿她,知道温嘉窈不想说的事,别人很难问出来。


    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催促她回去开会的消息。


    郁珠抬起眼,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只备用手机,放进温嘉窈掌心里。


    黑色磨砂壳,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我的工作备用机,有特殊加密,不容易被黑。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


    温嘉窈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猛然攥紧手机,用力点头,感动不已:“谢谢你,珠珠。”


    郁珠朝她弯唇,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拍拍她肩膀,转身走向路边等候的车。


    温嘉窈攥着郁珠的手机,正要转身,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不远处正在哄孩子的女人,不知何时停下哄睡的歌声,偏过头,正直愣愣朝她看过来。


    温嘉窈往旁边挪开半步,那个女人随之挪移视线,紧紧盯过来。


    广场上一个正弯腰系鞋带的年轻男人直起身,面朝她的方向,安静地站着。


    温嘉窈猛地回头——


    身后公交站台上,七八个人齐刷刷地面朝她的方向,一动不动,毫无声响,站着,盯她。


    就好像,她不是不受监视,她仿佛在被所有人监视。


    她的血液开始坠冷。


    时代广场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开始闪烁,画面消失,黑屏,然后跳出一行红字,


    【窈窈不乖】


    公交站台的滚动电子屏同时变黑,街角珠宝店的循环广告屏也黑下去。


    同样浮现的红字,同样的内容,在同一瞬间,两行三行,无限繁殖出满屏密密麻麻的私语,满世界漆黑通红地写着:


    【窈窈不乖窈窈不乖窈窈不乖窈窈不乖窈窈不乖窈窈不乖窈窈不乖不乖不乖不乖不乖不乖不乖不乖】


    红色的字海化作红色的眼睛,静默而整齐划一地注视包围着她。


    手里,郁珠的备用机刚收到一条短信,温嘉窈确定这不是发给郁珠的,而是发给她自己的。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玩得开心吗?我在家等你。”


    ……


    温嘉窈迈着疲惫的步伐,小心翼翼推开门。


    应了是祸躲不过的老话,她看见客厅沙发上,靳妄坐着,穿着深灰色居家卫衣,一条腿曲起搭在茶几边缘。


    他是专门坐在那里等她的。


    靳妄朝她勾了勾手指,呼唤一只家猫般。


    “还知道回家,长进了。”目光从她身上落下来,语气漫不经心地赞赏。


    温嘉窈从玄关阴影里,一步一步挪过去,在他面前的空地上站定,低头没有说话。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佣人无影无踪。安静良久。


    “坐上来。”他突然发令。


    温嘉窈站着不动,手指在身侧绞紧裙子。


    沉默中裹挟微弱的对抗,她也不是没有脾气。


    靳妄细细品味她唇角微抿的模样。


    倒是个不错的倔强表情,他轻笑一声,慢悠悠的:“不做?”


    “那让哥哥猜猜,是谁帮你逃出去的?”他靠回沙发靠背里,煞有介事思考两秒,


    “是后厨那个外包的采购员吧。”


    他歪头做出困惑的表情,“背叛雇主解除合同是小,但货车载人被举报,要罚不少钱呢。”


    温嘉窈抬起头来,脸色惊变,“你!”


    他早就知道,还这么随心所欲地拿来威胁她。


    他又耸肩补充道:“交不起罚金,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牢狱之灾。不过我好像听说,这是位单亲父亲,小儿子身体还不太好……”


    “靳妄。”温嘉窈听不下去,往前迈近半步,“你怎么可以拿别人的苦难来威胁我?他不能没有这份工作,你不要这样。”


    温嘉窈生气也试图讲道理,不过靳妄可不是讲道理的人。


    “所以窈窈好好抉择,”他理所当然把责任甩给她,“别让我用肮脏的手段得到你。”


    温嘉窈凝视他的眼睛,忽然沮丧地发现,自己不是对手。


    她垂下眼,缓缓提起裙摆,面对面跨坐上了他的的腿。


    膝盖岔分,双腿蜷在他两侧,腰背僵着,似一只精巧脆弱瓷娃娃被端起。


    靳妄的手臂环上来,悠悠地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近了一寸。


    “真乖。”他嗓线低沉黏腻,直奔主题,“把它拿出来。”


    在昂扬戳弄的提醒里,温嘉窈才发现,他说的不是让她把郁珠给的手机拿出来……而是,


    她不想面对,没动。


    他对这份僵持熟视无睹,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空隙,语气轻柔到无可比拟:“你想让别人因为你而失去工作么?窈窈。”


    温嘉窈自然过不了心里这关,手指在发颤,慢慢伸了下去。


    等她顺利拿出来,他给出下个指令:“自己扶进去。”


    她的手越发抖晃。


    “紧张什么?”他好笑,“它不是只认你这个主人?”


    终于嵌在一起时,她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轻微闷哼,还不忘求情:“……求你,别赶走他……是我的错。”


    靳妄不置可否,只是搂着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按紧,闭着眼感受她温吞的摇晃。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任何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我都不会留。”


    他说的不止是采购员。她听懂了。


    她努力让自己软下来,积蓄着被反复压碾的湿意:“求你了,哥哥,求求你。”


    他仰头看她,眼神被她眸中微弱的水光勾得有些迷离,正要倾身吻上去,


    手机响了。


    温嘉窈推他胸口,他的手还在往她衣下探,仿佛是没听见那道铃声。


    她急中生智,伸手从他裤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靳苏”两个字。


    “靳妄,是苏阿姨,”她赶紧提醒说,“万一有什么事,别耽误了,你快接。”


    说着已经替他按下了接听键。


    靳妄偏过头,目光落在手机上,懒洋洋毫无尊敬:“说。”


    他的手不仅松开她的腰,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角度,好让自己能更自如地掌控深浅。


    电话那头,靳苏冷静的嗓音平稳清晰,刺破这一头室内甜腻的空气:


    “听说窈窈提前毕业了,今晚你带她回来吃饭。”


    他应一声,听起来心不在焉。


    靳苏继续说:“聊聊规划,顺便过两天,我会亲自安排包机送窈窈回国。”


    他握住温嘉窈腰肢的手指,在此刻,骤然掐紧。


    眼中攀爬阴鸷凶戾的毒,缓慢扭过头,看向手机上未熄灭的“靳苏”二字。


    第49章 挨一顿


    苏阿姨说:“我会亲自安排包机送窈窈回国。”


    温嘉窈搂着靳妄的脖子,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靳妄的动作也停滞许久,埋在里头不动了,和她发懵的神情截然不同,他目光犀利,表情阴毒凶戾。


    温嘉窈终于清醒,下意识想起身探过去讲电话:“苏阿……唔!”


    又被他掐腰按回去,细微的声音被撞断。


    靳妄先一步回敬靳苏:“不该你管的事情,别管。”


    “什么叫不该我管的事?”靳苏最近也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


    “当初是我把窈窈接过来的,难道我不该把她好好送回去?”


    靳妄甚至懒得回答这个愚蠢的观点,直接挂断了电话,温嘉窈一句话都没能跟苏阿姨说上。


    “她真蠢,是不是,窈窈?”


    靳妄两手从她腰上移开,捏住她柔软的脸颊肉,问,“窈窈早就是属于我的了。”


    “属于我一个人的。”


    温嘉窈内心否认,却不敢明说,被掐着脸含含糊糊:“我们还是回去吃饭吧,苏阿姨都亲自打电话邀请了。”


    “不要。”靳妄冷着脸拒绝,“你很想跟她一起吃饭?因为她能帮你回中国?”


    “不……不是,就是闷在这里太久了,想跟苏阿姨聚一聚。”温嘉窈不敢看他。


    靳妄眯眼观摩她的表情,骤然重力上顶,“小骗子。”


    温嘉窈哭叫起来。


    “You wont cry uncle,”他翻身将她压下,评判她没骨气的样子,“till I f*ck you senseless.”


    (你只有被做到失去神智,才会服软。)


    门铃响起的时候,靳妄的手正沿着她细白的腰往下滑。


    室内的电子屏自动亮起来,红谷庄园的总管家Gill立在院门外,灰色大衣扣得严整。


    他在屏幕里微微颔首,礼貌语调透过门禁传进来:“靳妄先生。埃德蒙夫人知道您今晚不会带温小姐回庄园,特意派我来接二位。”


    温嘉窈是有点高兴的,这代表苏阿姨很坚定,做好了克制住靳妄的准备,她完全可以依靠苏阿姨。


    靳妄的心情截然相反,低声咒骂了句:“真会挑时候。”


    说着,没管门外人,他的嘴唇重新吻落下去,舌尖擦过她颈侧,从她皮肤上吃掉不愉快的痕迹。


    “靳妄……哥哥…”温嘉窈痒得偏头,伸手推他的肩,眼睛不由自主朝屏幕的方向瞟。


    Gill站在那儿,没得到回应,过了一会儿才徐徐开口:


    “如果不回去,夫人说她会向埃德蒙先生提出继承人再评估,开启新一轮股东投票选举。”


    靳妄终于停止,直起身来,面无表情地垂视她,许久,一笑,


    “窈窈,哥哥迟早会把这家人的嘴全部缝起来。”


    温嘉窈眼睛骨碌碌转,赶紧趁热打铁:“靳妄,为了你的事业,我们还是回去一趟吧。”


    靳妄的目光落在她睫毛上,她眨得飞快。


    像只迫不及待想从笼子里飞出去的小鸟。


    他眯起眼,低头在她薄白的眼皮上轻落一个吻:“瞧把你高兴得。”


    “既然乖乖都发话了,我们就上楼换衣服出发吧。”


    他竟然没抽身出来,直接就这样抱她起来,一步一颠地往楼上走。


    “呜呜不要……”温嘉窈开始责怪自己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靳妄这是同意了,但上楼去她免不了又要挨一顿。


    救命。


    ……


    [红谷庄园]


    餐桌上方的水晶吊灯盛亮,桌布一尘不染的洁白。几天的晚餐只有三个人。


    温嘉窈坐在长桌一端,靳妄坐在她右手侧,苏阿姨坐在对面,三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得恰到好处,既不疏远也不亲密。


    氛围始终不上不下地微妙。


    靳苏端起酒杯,朝温嘉窈举杯致意,唇边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听说你提前完成了所有考试,你一直很棒,窈窈。”


    温嘉窈放下筷子,端起果汁回敬:“谢谢苏阿姨,这些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怎么会麻烦,你这样乖巧优秀,和你相处我很开心。”靳苏放下酒杯,


    “不过你要提前回去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么着急,是黄老师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温嘉窈的余光扫过靳妄,他正低头切一块酱汁腿排,刀锋在瓷盘上割动,发出刺刺拉拉的声响,好像是故意的。


    “外婆没事的,”温嘉窈哪里好意思再让苏阿姨担心,“只是我想早点回去陪她。”


    想到外婆,她被靳妄限制的这些天里,可想而知是靳妄在扮演她给外婆发消息,否则外婆联系不到,肯定会急得四处找她。


    回想这几天,偶尔靳妄在办公或者睡觉前,都会抱着手机,不太习惯地发着微信,她就猜到对面是外婆了。


    毕竟美国人又不用微信。


    靳苏点点头:“就算回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阿姨开口。”


    温嘉窈知道这是一句客气话,但她还是认真道谢。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靳妄,


    他最近已经完全不装了。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只要她提起“回去”这两个字,他的目光就会沉下去。


    只有回到他的地盘,或是他们的家,他才允许她用‘回’这个字。


    她于是低下头,把他递来的盘子里已经切好的肉叉起来吃掉,说谢谢靳妄。


    这时候,靳苏终于要进入正题:“听说你的考试全都顺利通过了,具体打算哪天回国?”


    温嘉窈不好说靳妄在拖延她毕业,委婉表达:“教授对我的论文还不太满意……所以我暂时还不算成功毕业。”


    没说其他那些不顺的事。


    靳苏安静听完,思考几秒边立刻提出解决方案:“这样,阿姨帮你重新找一位导师指导论文,”


    “相信以你的优秀水平,很快就能通过。”


    她平静而确定的语气,让温嘉窈的心高高飘荡起来:


    “另外,你身体不好,不适宜奔波劳累,阿姨派人帮你代办归国手续,三天之内就可以全部办完。”


    温嘉窈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眸,眼里映出吊灯的稀微光芒。


    虽然她的本意真的不想麻烦苏阿姨。可是……这些事靠她自己确实解决不了。


    只有能压过靳妄的人,才能像靳妄使绊子一样轻松地把绊子解开。


    靳苏继续说下去:“三天后,你想回国,阿姨包的专机随时为你准备。”


    温嘉窈都快感动哭了:“谢谢阿姨……我只需要一张经济舱的普通航班票就可以了,如果您方便的话,帮我买一张就好。”


    靳苏挥手,毋庸置疑:“不。说了专机就是专机。”


    她把视线转向靳妄,


    “毕竟,普通机票登机前,总会有各种意外或者麻烦导致拖延。”


    这话完全意有所指,靳妄松弛地坐在高背椅里,红酒杯在手中轻晃,遥遥朝母亲的方向倾斜,


    “目前为止,你才是那个意外。”露出笑容他都懒得。


    靳苏没理会他,重新看向温嘉窈:“对了窈窈,行李我也会让人替你打包好,跟着飞机一起走,不用等海运。”


    温嘉窈坐在灯光下,觉得心被一片温暖包裹住,因为这是她这些天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她下意识弯起眼睛,桌下忽然覆过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在她后臀扇了一下。


    靳妄侧过身来觑她,字字从齿缝里挤蹦:“能离开我很开心?”


    长指停留在饱满肉感的位置,狠捏一把,“不准对她笑得这么灿烂。”


    “唔!”温嘉窈被掐痛,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了?”靳苏抬眼看向她。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温嘉窈避开对视,低头快步走出了餐厅。


    走廊的灯光一层层淋过她纤靓的身姿,她走进一楼客用洗手间,关上门,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


    镜子里的脸泛着微红,她拧开水龙头洗把脸,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的脸,水滴从下巴滴落,终于从那些被控制的日子里浮出来喘口气。


    三天。只要再等三天,她就可以回去了。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脸,推开门沿着走廊往回走。


    快到餐厅转角的地方,墙角那边,靳苏和靳妄的交谈正透出来,她放慢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


    “……无论怎样温嘉窈必须要回去,她有她自己的人生。”


    靳苏的说话声比刚才严厉得多。


    “你是真为她考虑,”靳妄腔调懒散,一针见血,“还是怕有她在,影响你对我的操控?”


    靳苏叫他名字,压迫感十足:“靳妄,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对着干?”


    “我只想保护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年轻男声依旧平静毫无起伏。


    靳苏近乎下意识反问:“你还是因为当年那只雪貂的事情在恨我?”


    长久的沉默。


    随后,即便隔着墙,温嘉窈也能听出靳苏的态度不同寻常,“当年真的只是权衡之计。”


    竟然罕见地多了几分不太稳当的底气,“你和莱恩一起被绑架,你也知道他那时候是继承人……我只有选择救他,才能让埃德蒙家族觉得我有掌控大局的能力。”


    见靳妄不接话,女人为自己解释道:“后来我独自去找过你,但你那时候…已经不在绑架现场了。他们都说你被……你被……”


    温嘉窈站在墙后,抬手捂住自己惊讶张大的嘴。


    靳妄终于出声:“它有名字。”


    “什么?”靳苏顿住。


    “它不叫‘那只雪貂’,它叫奶糕。它很乖。”


    奶糕。温嘉窈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奶糖。


    原来在奶糖之前,靳妄小时候拥有过一只雪貂,而奶糕是一个听起来就十分白净乖巧的名字。


    她听见靳苏的吸气声,是把涌上来情绪压回胸腔:“对不起,对于当时发生的一切,作为母亲我很抱歉。”


    “Nop.”


    靳妄简单反问,直击母子关系痛点,“当年的绑架案,所有人都选择莱恩,就连我自己当时也觉得理所当然。”


    他似乎在笑,轻微的一声,空旷凉薄:“问题在于,为什么你明知道奶糕是我唯一的朋友,却放任先回来的莱恩,肆意地,将它玩虐致死。”


    “为什么我爬回来的时候,最先面对的是它的尸体?”


    安静。


    又是长久令人窒息的安静。


    温嘉窈听见靳苏声腔发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是因为……”


    “因为你以为我死了。”


    靳妄打断她,“剩下一只孱弱的宠物,用来给继位者消遣——物尽其用。”


    靳苏激动的声线猛然抬高,有些哽咽发颤:“我怎么会是那样想的?我可是你的母亲啊!”


    靳妄笑意渐深,平滑如一丝迅速抹去的水痕。“所以,别装了。”


    宛若在欣赏劣质表演,“我的偏执病态、不择手段,全都继承于你。”


    墙那边的僵结持续片刻。


    温嘉窈听见,靳苏的说话声一秒平稳下来,比刚才更冷硬如冰,缺乏感情:


    “那你就更应该知道,有我在,你和温嘉窈,不可能。”


    靳妄不改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笃定的回答尽显犀利:“正巧。”


    “我规划的世界里,刚好有除掉你这一步。”


    第50章 离开了【新增700字】


    温嘉窈贴心地在外面多磨蹭了一会儿才回到餐桌。


    靳苏重新端起了酒杯,靳妄正低头翻手机,桌上的菜已经换过一轮。她安静落座,感受到诡异的寂静。


    那顿饭后来没有再起波澜,靳苏聊了几句天气和花房里新开的茶花,靳妄偶尔应一声,语调懒散,听不出异样。


    可温嘉窈总觉得心里悬着。


    短短三天,她本该怀着期待的心情准备回国。可靳苏和靳妄那段对话令她如鲠在喉。


    她从前以为,靳妄在埃德蒙家获得权位之后,至少不是孤立无援的。可现在看来,靳氏母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只是淡薄,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为营。


    针锋相对的程度比她想象中更严重。她害怕这场将起的风暴,更怕靳妄在这片风暴中受伤。


    然而三天还是到了。


    肯尼迪机场的VIP休息室内,落地窗外的跑道在冬日的薄光中铺陈,宛若灰色的绸缎。


    “苏城没有机场,你在浦东落地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司机接你。”


    苏阿姨拉着温嘉窈的手坐在沙发区,像所有送晚辈远行的慈祥长者那样,对她嘱咐,


    “到了给阿姨发个消息。还有,替我跟黄老师问好。”


    苏阿姨说着拍了拍温嘉窈的手背,温嘉窈每句都乖乖应下,目光却时不时往旁边飘。


    靳妄坐在她临座的沙发里,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椅背,闭目养神。


    上面是哑光黑色复古皮衣,拉链一拉到顶,纯黑的狐狸毛领裹着他下半张脸,只露出轻阖着打盹的眼睫,和额前微微垂落的碎发。


    下身穿着水洗烟管裤,脚踩在茶几边缘,露出CL Cheney Walk漆皮踝骨靴的鲜艳红底,这份红调在灰冷空间中格外扎眼锐利。


    他看起来像只窝在暗处养精蓄锐的狩猎动物。


    苏阿姨有事,站起来接电话,走向休息室另一头的茶饮区。


    休息区只剩下两个人。


    温嘉窈刚收回视线,又忍不住看他一眼。


    靳妄没睁眼,低闷又散漫的嗓音掩藏在狐狸毛领里:


    “看什么?舍不得我了?”


    温嘉窈被抓包,赶紧移开目光,心跳不自觉加快小半拍。


    靳妄缓缓睁开双眼,蔚然冰蓝的眸子清晰剔闪,歪着头观察她:“不让你走你哭着想走,现在能走了,又哭着舍不得?”


    温嘉窈转回脸,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哭,靳妄。”


    他视线从她发红的眼角扫过:“眼睛都不敢看我,还说没有?”


    女孩低下眼,掩饰性地站起来想走:“我去看看苏阿姨回来了没有。”


    紧接着,手腕被扣住了。


    靳妄有力的臂膀一个寸劲,她就被带得踉跄回身,跌进他怀里。


    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他的手臂牢牢圈抱。


    他的视线锁住她,敛去笑意,猝不及防的认真占据她的意识:“温嘉窈,你来告诉我。”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和我一生一世。”


    温嘉窈的手扶着他宽阔的肩,微微别开脸,尽量不对视:“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一生平安快乐。”


    他的臂膀更为收拢敛紧:“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有,还是没有。”


    她被逼得耳根发烫:“有没有很重要吗?反正你这几天也没有好好和我道别。”


    他意外地望住她几秒,忽而挑眉玩味:“原来不肯回答,是在生我的气?”


    温嘉窈哑口无言。她确实有点气。


    在最初的设想里,如果没有靳妄那些病态偏执的阻挠和软禁,他们之间该有一场郑重且有意义的道别。


    她希望相遇和分开都值得纪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五味杂陈,仓促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放那些情绪。


    她立刻换了个不高明,但算管用的方式转移话题:“苏阿姨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温嘉窈不免慌神,伸手推他:“苏阿姨真的回来了,靳妄你快放开我!”


    靳妄慢悠悠地从茶几上收回腿,没松开她,反而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单臂将抱起。


    温嘉窈轻呼着来不及挣扎,他已经抱起她,大步走向休息室后头那扇通向小露台的玻璃门。


    靳苏走进来时,玻璃门咔嗒一声落锁,她只看见垂落的窗帘轻动。


    露台不大,地面铺防腐木,护栏外是机场绿化带的浓密灌木。


    靳妄将她放在护栏上,虽然地上一层的高度完全可以接受,可臀下细窄的支点让她毫无安全感。温嘉窈下意识抓紧他的肩膀,两条腿也环在他周身。


    靳妄站在她面前,仰起修长的颈项,让她更容易搂住他,手臂虚虚护在她腰侧。


    男人的神情前所未见,仿佛正在做一个巨大的决定。而她是这个巨大的决定中,最为重要的参考条件。


    “窈窈,告诉我你的心意,就当可怜一条流浪狗。”他说,


    “在我最后的机会里,帮我做出选择,可以吗?”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风声里变得清晰:“什么……选择?”


    他弯唇微笑,笑意不见平时惯常的散漫:“记得我说过的么?给你毕业礼物,我准备好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送给你。”


    凭温嘉窈的性格,她当然不希望他再送贵重的东西。可看见他的眼睛,想起他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她又把拒绝咽回去。


    也许这也是她坦白自己最后的好时机。


    把话说开,不留遗憾,靳妄也能尽快放下。


    她搂着他脖子的手抬起来,轻轻揉摸他后脑的碎发,声色温软,告诉他:


    “有。”


    靳妄的神情半点疑惑微怔,“有什么?说清楚。”


    “我被你悉心照顾的那些日夜,被你爱护的每一个细节……”她鼓起勇气,


    “我都有想过,能一辈子被你照顾的话,该有多好。”


    她的手指顺着他发尾往下滑,“但是不行,靳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这件事上,温嘉窈始终保持清醒,就算无数次沉溺在他的偏爱里,“你有光明灿烂的未来,我也有自己的人生。”


    不过后半句有点白说,靳妄像没有听见一样自动过滤掉,直直望进她双眸,满心满眼重复确认:“窈窈想过要跟我过一辈子?”


    她还没察觉异常,“嗯”了声:“因为你无论做哥哥还是…伴侣,都非常完美,这四年我能得到你的照顾,真的非常幸运,也很感激。”


    想了会儿,还是不想让话题变得沉重,她微然笑说:“用中国古老的话来讲,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靳妄在心里犹自提取关键词,


    没错,我是窈窈的哥哥、伴侣,上辈子这辈子一定都会在一起。


    原来窈窈也这样觉得,你我是怎么看都完美的天作之合。


    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要找到窈窈,下地狱也不分离。嘻嘻!


    “至于毕业礼物,”


    温嘉窈还在认真思考,“如果送给我能让你开心的话,就请送给我吧,靳妄。”


    他的眸光寥寥沉寂,宛如泼天夜色落海,黑色的世界开始闭合:


    “真的么?你确定,愿意接受我的礼物么?”


    女孩儿柔和地微笑着:“我愿意。但作为交换……”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被他硬凑给她的女戒,放进他掌心里。


    “接受了临别礼物,我要把这个还给你。”


    靳妄低头看着掌心里温热的女款铂金戒圈,只轻微停顿,就拿起来,把戒指推进了自己左手尾指。


    “那哥哥就暂时帮你保管。”他抬手捧住她的脸吻下来。


    他的睫毛合拢扫过她脸颊,他的吻深沉如许。


    尾指上这枚被她还回来的戒指,此刻贴依着她的耳廓,和他无名指上的、他自己一直戴着的男戒,在交叠的光线里互映生辉。


    温嘉窈以为这是临别的最后一吻,于是不再犹豫,纤细臂弯勾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直到靳妄松开她,把她放回地面上。


    走回室内时,靳苏刚刚挂断电话:“窈窈,飞机快起飞了,阿姨送你去登机口。”


    温嘉窈匆忙整理好被风掀乱的外套衣领,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


    靳妄慢悠悠地从露台走回来,弯腰拎起她放在沙发上的小包,徐徐跟在她和靳苏后面。


    走到登机口前,靳妄替她检查好证件,把护照塞进她包里,又把包带挂到她脖子上。


    “靳妄,”她小声好奇,“你说的礼物在哪里呀?”


    男人冷白的手滑下来,替她把外套领口拢紧:“落地后你自然就见到了。”


    她有点奇怪,但还是乖乖点头:“哦,好。”


    “乖,”他揉动她乌软的头发,“睡一觉就到了。”


    她弯起眼睛,难得地在非紧急情况下主动叫他:“十多个小时呢哥哥,一觉应该到不了啦。”


    他的笑色极尽宠溺,轻柔在她耳边落下一语:“Its gonna work, angel.”


    “I promise.”


    (我保证能到,我的天使。)


    在空乘的提醒下,温嘉窈退后半步,朝他认真地道别:“谢谢你,靳妄。这四年我过得很开心,你以后也要过得好。”


    “靳妄,你值得拥有全世界。”


    她说完,转身朝廊桥走去。


    苏阿姨已经站在登机口旁边,正在和地勤人员确认行程单,在她的视角盲区里,靳妄忽然两步上前,伸手捏住温嘉窈的后颈,将她轻带转身。


    温嘉窈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轻和,更柔缓,更像一枚浅淡的印章,反复盖印,确认爱意的痕迹。


    当他松开,嘴唇贴触她的皮肤,最后低声说道:


    “我会一辈子疼爱你,窈窈。”


    她站在原地,睫毛眨颤。


    廊桥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辉黄的边缘线,他在晨光中俊美得近乎神性。可神性的光却没能照透他的表情。


    靳妄松开手,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走。


    温嘉窈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感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廊桥的尽头把她收进了舱门的里侧。


    温嘉窈总觉得靳妄最后那句话里藏了什么未竞之言,她没能听懂。


    可飞机已经滑上跑道,外婆在等她,她不再回想,只期待这次回国,看看家乡和外婆的变化。


    座椅宽敞柔软,机舱空气循环系统吹出一阵淡淡的香薰味道,很熟悉。


    温嘉窈辨认出来,是她和靳妄亲密时床榻间总会飘着的那款,清冽又柔软。


    “怎么会这么巧是这款……”她好像记得这个香味是靳妄定制的,别处应该没有才对,想着想着,忽然有些困了。


    眼皮沉重间,空乘小姐走过来,替她按下座椅旁的躺卧按钮,轻声说了句“祝您旅途愉快”。


    温嘉窈迷糊地应声,头靠进柔软的靠枕里,意识随一层温热的绒毯缓缓盖上。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接连的轰隆巨响将她从沉睡中拽出。


    温嘉窈猛然睁眼,床头灯正柔柔地亮着。她盯着那盏灯看,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


    身下是巨大的四柱床,帷幔从穹顶垂落,柱上雕着细密的藤蔓花纹。


    四根床脚扎在深色拼花木地板,地板上铺着一块手工织毯,图案繁复而陌生。


    天花板高得像教堂穹顶,墙面几盏壁灯在暗处投出暖光,几幅油画真迹格调尽显。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抬手揉眼却不小心硌痛眼睛。


    “……?!”骤然惊愣在这里。


    左手无名指上,女戒正安安静静套在指根。


    “怎么回事?”她慌张惊惧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异常单薄,仓皇地用力将它往外拔,


    “我明明还给他了的……”


    越急越拽不出来,戒指纹丝不动,指根被勒出白痕也无济于事。温嘉窈胡乱放弃,一把掀开被子,光脚朝房间门口跑去。


    走廊幽长宽阔,木地板铺就暗红与金色交织的长毯,穹顶由石膏雕刻的北欧神话绘卷延伸向远处。


    她赤着脚跑过走廊,壁灯一盏盏从她脸侧掠过又熄灭。


    横冲直撞跑过转角,穿过门厅,推开一扇又一扇不确定是不是出口的门,手指被冰冷的黄铜门把手磨疼。


    终于,一扇沉重的双开门被她用力推开。


    “唔!”夜风裹挟雨雾暴烈灌入,潮湿咸腥的气息扑了她满脸。


    她光脚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彻底失去了对世界的认知。


    脚下是绿茵,周围有蜿蜒的车道,树木成排,低矮的建筑轮廓像座小型城市。


    而她推开的建筑后门,正对着海岸礁石丛,远处,是一片漆黑的海。


    她正身处一座孤岛,四面环海,没有方位。


    闪电劈开天际,照亮剧烈翻涌的黑色浪涛,和岸边礁石上,一条缓缓向她移动而来的长影。


    温嘉窈尖叫出声,转身跑回门内,双手拉住沉重的双开门想要合拢,可门太重,她关不上。


    那条静默的影子正匀速逼近,不急着加快,也毫无停顿,机械得如同舞台中央独自舞蹈的发条偶。


    温嘉窈不再尝试关门,转身朝宅邸深处跑去。


    她跑进前厅,警觉中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小包被搁在酒台上。


    她扑过去,拉开拉链翻找——


    手机不在里面!


    她记得她放进去了的,可口袋里是空的,显然是被人拿走了。


    对了!还有郁珠给过她的备用机,她以防万一,放到夹层里了。她努力保持理智,手指探进夹层,触到磨砂壳的手机。


    温嘉窈紧紧攥住它,一边回头看那道已经跨进门槛的长影,一边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闪电再次降临,从窗框照亮室内,惨白光线瞬间照亮鬼影的脸。


    湛蓝眸子,被雨水微微打湿的额发,嘴角勾起寂静阴郁的弧度,正玩味着,焦渴着,兴奋着,等待着被她发现。


    温嘉窈的手剧烈抖颤,磕在桌沿,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到地上。


    鬼魅般的影子已经压迫近前,她不敢弯腰捡手机,拔腿就跑。


    红底黑皮靴踏步不停,碾过地上的手机,屏幕暗光在靴底呻吟着碎裂,熄灭。


    温嘉窈朝环形楼梯的方向跑去,看准楼梯底部的空层,那里有一小片被台阶遮挡的角落。


    她冲到近前,却因不熟悉地形,肩膀不慎撞上一只高大的陈列架。


    嘶,好痛…她只能在心里呼救。


    架上花瓶酒瓶连着托盘一起翻倒,跌落噼里啪啦摔成一地碎片。


    惊天巨响让她本能地捂住耳朵,趁混乱缩身钻进楼梯底部的阴影里。


    空旷的大厅安静下来。


    皮靴叩击地板,嗒,一步。


    嗒。


    又一步。


    步履的节奏分明平缓,却惊心动魄。


    温嘉窈贴紧墙壁,压住呼吸,听见那脚步声停在碎片狼藉的边缘,不动了。她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看。


    一地五光十色的碎片上空,男人折腰探身,苍白的手伸下去,从地上捡起一支被酒液沾湿的嘉兰百合。


    周围安静下来,男人的脚步声消失了。温嘉窈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狂轰滥炸。


    “叮”


    一声。


    细微又清脆的,打火机弹盖声响。


    毫无预示地在她头顶响起。


    急促的呼吸戛然而止。


    温嘉窈瞪大眼睛,看见面前的楼梯外沿,出现一双男士踝骨靴。


    男人缓缓蹲下身来,皙白的手指间,优雅地捏着一支热意嘉兰。


    金色火焰正沿着花瓣边缘缓慢跳跃攀爬,把本就炽烈的花朵烧成一团明亮跳跃的,橘红色的星云。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野性漂亮的眉眼照耀,分外诡谲美艳,明烈骇人。


    火在他指间静静燃烧,花瓣边缘开始蜷曲、炭化,灰烬无声地剥落,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缤纷跃动的焰光,却没能把她惨白的脸照出一丝血色。


    靳妄歪了歪头,好奇又喜悦地打量着自己新入笼的小燕雀,蓝眸眯弯:


    “欢迎来到新家,我可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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