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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题集》青春校园小说_桑知枝

    第41章


    最后约的时间是晚上。


    主要原因是祝安好还没做好让季书年和成念见面的准备, 干脆尽可能往后拖延时间,为此还特地点了个外卖, 说来不及和季书年约中饭了。


    成念看破不说破,转头也点了份外卖和两杯奶茶,开开心心在酒店里宅起来了。


    本来祝安好还担心她心情不好,时不时观察一下她的状态,好及时发现异常,及时开解。谁知道成念一整个白天都窝在床上画画, 电脑打开也没用,就当音响丢在床脚放歌,惬意地如同无事发生。


    如果忽略被她挂断的好几个陌生电话,以及响起来就和催命符一样没完没了的飞书提示音的话。


    “啊, 这该死的工作。要不是怕错过飞书消息, 我绝对把手机关机。”


    成念嘴上骂归骂, 回消息倒是特别快,要她处理问题,她就马上处理问题;要她开会,她就马上进入会议,把弹性工作演绎得明明白白,连周末和年假双重buff叠加都没能幸免。


    和工作日的唯一区别, 恐怕就是工作不饱和。


    毕竟她的漫画也没少画呢。


    祝安好不由得庆幸她的周末还是完整的周末, 尚且还能一身轻松地趴在成念旁边看她刚画的漫画,旁边的手机弹出季书年的微信,他刚发了一条定位。


    再一看时间, 已经快五点半了。


    心想着时间过得未免也太快了,祝安好仍旧没做好心理准备,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挠了挠眼尾,说:“你不是说想吃烧烤吗?季书年刚发了个定位,那家店离他那个小区还挺近的,我们回家的时候经常路过。”


    成念正在检查bug,分心问:“好吃吗?”


    “我也还没吃过,不过季书年带我吃的其他店味道都很不错,这家应该也不会差。”


    “那可以期待一下。”


    “六点半出去?”


    “你要是饿了的话,没问题。”


    几句话说完,她头都没抬过。等她终于把事情处理完,一头栽到床上闭上眼,过了几秒又猛然睁开眼睛,问:“你饿吗?”


    快六点半了,祝安好去卫生间重新梳了下头发,回来就看她双眼无神地呈大字躺在床上。


    “好像还好?”


    “那就让我多躺一下吧,好累。”


    成念从小就宅,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长大工作忙了就更是没精力。这么多年以来,她最舍得花钱,最有精气神的时候是在两年前,她为了追一个乐队的行程一连跑了好几个城市,成都也是其中一站。


    不过这个状态只维持了两个月,她就热情消退再也不追了。


    好歹刚出了那么大事,祝安好知道她是太累了,没有多余的精力,推开窗户问:“那七点半再出去?”


    “okk。”


    这是成念工作以后的惯用句式。


    祝安好侧身和季书年重新约好时间,顺便帮她解释:【成念最近都很累,让她再休息一小时。】


    季书年:【没事。】


    季书年:【就是感觉很久没见到你了。】


    心脏重重地一跳,祝安好摸了摸悄然升温的脸颊:【为什么?】


    季书年:【可能是因为前几天除了去实验室,其余时间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季书年:【已经习惯了。】


    说起来也是,这几天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多了。


    祝安好每天一起床就能见到他,每天中午还会去电科大,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晚上会和他一起出去吃,或者回家点外卖。


    不说的时候祝安好还没意识到,这一说起来,她忽然也觉得好像很久没见过季书年了,心底随即燃起想要和他见面的冲动,一直没做好的心理准备在此刻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弯弯的月牙被藏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她趴在窗台上,盯着楼下的路灯沉思了几分钟,轻声问:“你要是没睡着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成念确实没睡着,纯粹闭着眼睛发呆,一听她的声音就问:“你饿了?”


    “……”


    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不过祝安好认真感受了一下身体,郑重其事地点头:“嗯,我饿了。”


    “那就走。”


    见发小的男友预备役不需要任何打扮。


    行李箱里装的大部分都是父母眼里不成体统、不够淑女,但以现在的大众流行审美被称为辣妹的衣服,成念一件一件丢到床上,只翻出了最朴素、最基础款的毛衣长裤和厚外套,随便梳了下头发就可以出门了。


    同理,见喜欢的人的发小也不需要过分打扮。


    但需要穿着得体。


    季书年的穿衣风格本来就简单好搭配,怎么穿都出不了错,不需要在服装上花什么心思,只是拿摩丝简单抓了下头发,免得夜里风大,头发被吹得太乱会显得邋遢。


    他深呼吸一口气,提前出门去大排档占了座位,没坐几分钟就等到了祝安好和成念。


    祝安好的冲动时效性很短,出了门就又开始别扭,和成念耳提面命很多次不准和季书年乱说话,不准说什么网恋前夫哥,就只是简单吃个饭。


    结果成念笑了声:“这么护着他?”


    祝安好:“……”


    一句话KO。


    不过她知道成念不会真的乱来,想了想还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一鼓作气到大排档,一眼就看到季书年在窗边占好的桌位。


    “这是成念,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她先和季书年介绍,再转过来和成念说:“这是季书年。”


    没有任何补充后缀,但成念会自动脑补——


    久仰大名的网恋前夫哥。


    她很懂事地没有说出来,和季书年打了个招呼就在他对面落座,刚拿手机扫了桌角的二维码,又听季书年说:“想吃什么就随便点,我请客,不用客气。”


    “那谢了,这家有什么推荐的招牌吗?”


    “炭烤牛肋条和大刀五花是这家的特色烧烤,其他的味道也不错,都可以尝尝。”


    成念本来就不是会客气的人,二话不说把牛肋条和大刀五花都点上了,顺便把她和祝安好喜欢的都点上,再把手机交给祝安好。


    “你看还有什么要点的,直接用我手机看吧。”


    祝安好拿着扫了一遍,正想再加一串脆骨,手机铃声又突然响起,上面没有备注,只是一串陌生号码。


    “陌生电话就直接挂。”


    成念毫不犹豫地说:“反正不是我爸妈打来的,就是方逸修打来的。”


    祝安好挂断电话,又加了五串脆骨,把手机还给成念,突然想起来,“你有没有和他们报过平安?”


    “报过,就是没说我在成都。”


    “那也行。”


    祝安好放了心。


    她们两个的话在季书年这里如同加密语言,但他有不轻易多问的自觉性,扫码看了看已点菜单就直接下单,再给她们一人倒一杯椰汁。


    成念不动声色朝祝安好挑了下眉,言外之意无非是在给加分行为划重点。


    然而祝安好不接招。


    刚一对视上,她就扭头问季书年今天在家干什么,而答案毫无意外的是看文献、写论文、帮师弟师妹解答各种问题。


    祝安好感慨:“有你在,你导师得轻松一大截。”


    季书年笑了笑,说:“导师忙项目也不轻松,平时也教了我们很多,还帮我们拉了很多资源。”


    成念惊叹:“难怪你会来电科大,这么良心的导师可不多见。”


    “运气好。”季书年谦虚。


    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运气的成分占比不见得多高,他选学校和导师之前肯定都做过详细的背调和长时间的考虑。


    成念撕开一次性餐具的塑料膜,顺口说:“我之前听祝安好说,你在申电科大的博,博士毕业后大概率会直接进工程物理研究院?”


    有些意外。


    季书年没想到祝安好会和她说这些,惊喜地侧目看了看祝安好,见她刻意偏了头看窗外,耳垂微微泛红,不由含笑点头:“原本计划是这样的。”


    “原本?”


    成念迅速抓住重点,问:“那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样的,有考虑过去武汉发展吗?”


    祝安好不动声色踢了下成念的小腿,“你是来这查户口的啊?”


    “哎呀,第一次见面聊天不都是从这些方面开始问的?”成念把腿缩回来,扬眉:“不然我再问点别的?”


    祝安好没吭声,再往别的方向谈,那多半是感情问题了。


    但她不想现在谈感情问题。


    说她逃避问题也好,说她渣也罢,总之她现在不想考虑这些,只想等不可避免的归期一到,就给这段难以定义的感情划个句号。


    这时服务员把烧烤端上来,一起带过来的还有季书年提前在别家店买的烤全兔。


    祝安好把靠近她这边的兔腿撕给成念,同时季书年递了串炭烤牛肋条给她,说:“其实我不局限于在哪个城市发展。”


    忽然一阵耳鸣。


    很像小时候的黑白电视机显示无信号故障。


    祝安好犹豫了两秒才接下牛肋条,低声说:“那也别考虑武汉,武汉的就业市场懂的都懂。”


    “那也是。”


    成念刚才是想暗示一下季书年的,不过听祝安好这么一说,她深有同感:“其实我前年就想辞职了,但说真的,离了字节,工资待遇都差不多的大厂就那么几家,想骑驴找马也没时间,只能暂时硬着头皮做下去。”


    “去武汉发展确实要慎重考虑。”


    她想,季书年这种聪明人肯定能听懂她的暗示。


    “好,我会的。”


    季书年笑着颔首,视线悄悄落在祝安好此刻略显沉默的侧脸上。


    他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不过话题停留在这里难免尴尬,饶是季书年这样不擅长社交的人,也知道作为东道主应该主动调节一下气氛。思来想去,他们之间最合适的共同话题,无疑是祝安好。


    他想了想,问:“祝安好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祝安好差点一口椰汁喷出来,正要眼神示意成念不许乱说话,成念就已经脱口而出:“这还用问?她小时候和现在一样爱装啊。”


    季书年一听就懂:“装冷静淡定是吗?”


    “对!”


    “对什么啊?”


    祝安好由衷想要中断这个可怕的话题,但季书年看她的眼神怪真诚的,又让她联想到了椰子可怜巴巴的狗狗眼。


    季书年好像真的很想了解小时候的她?


    本来要制止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下没说出来,成念迅速抢占先机,张嘴就来。


    “不只是装冷静淡定,准确来说就是她从小就很爱装成熟的大人。小时候有段时间我可烦她了,因为我爸妈天天在耳边说,哎呀你看祝安好怎么成绩那么好,怎么那么落落大方,还那么谦虚吧啦吧啦的,听着就烦。”


    既然如此,祝安好也绝不示弱,反击:“我还烦你呢,我爸妈动不动就说我怎么不学学人家成念那么听话,那么文静,怎么就我一天一个想法,一天一个要求,我听着也很烦啊。”


    “再说了,我爱装怎么了?喜怒不形于色是成熟的表现。”


    这话听着还蛮有道理的,成念点点头,说:“也没觉得这样不好嘛,就是觉得有时候你硬憋着怪累的,每次还得特地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出来,还老被我发现。”


    祝安好脑海里一下闪过几个她偷偷嘀咕,却被成念无意撞见的画面,干咳一声:“也没有很多次吧?”


    成念微微一笑:“要我现在回忆一下吗?”


    祝安好才不要,飞快瞟了眼季书年,立即反击:“别光说我,你憋眼泪的时候不累啊?”


    “我什么时候憋过了?”


    “你爸妈不让你学画画的时候啊。”


    “……”


    天呐,还真没办法反驳。


    成念一点点撕着兔腿上的肉,含糊反驳:“那有什么好哭的,他们不让我学又怎么了,我最后不还是自学成才了吗?现在看我漫画的人很多的。”


    祝安好点点头,心里却想着那时候成念明明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了,好像一眨眼,眼泪就会哗啦啦落下来。


    可是她也忍住了。


    “中心论点明明是你小时候,你还老说我。”


    成念小声嘟囔,转而将发言权交给季书年:“除却我的部分,你对刚才听到的这些有何感想?”


    “我……”


    季书年却只吐出一个字,含笑看着祝安好。这样直白,又有些缱绻的眼神,真的很难让人招架住。


    祝安好受不了,“你不把话说完,看我干什么?”


    季书年就轻轻笑了声,贴到她耳边轻声说:“在想原来你从小到大都一样可爱。”


    “……闭嘴吧。”


    祝安好感觉她快要晕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祝安好决定单方面和在场两人绝交一分钟, 并赶在成念下手之前,先一步抢到桌上最后一根烤凤爪。


    成念咬牙切齿:“祝安好。”


    “干嘛?”


    叫这个名字真是半点威胁力都没有, 祝安好扬起眉峰,相当得意。


    季书年又拿手机扫了码。


    “我再加一份,还要不要再加点别的?”


    “不用,你看祝安好。”


    “我也不用。”


    祝安好吐掉骨头,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冲到窗边,随即敲了三下玻璃, 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动静不小,一桌三人连带隔壁桌的客人都齐刷刷抬头看过来,就见顶着自然卷爆炸头的男人站在窗外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再从门口绕进来。


    “太巧了, 刚才正想说顺路买点烧烤回去吃, 一拐过来就看到你们在窗边坐着了。”


    靳泊文转而看向成念, 问:“这是?”


    成念单手撑着下巴还没说话,祝安好介绍:“成念,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昨晚刚来成都。”


    “幸会,我叫靳泊文,是季书年发小, 现在大他两级, 在电科大读博二。”


    哟,还是博士呢。


    成念拿了根牛油小串,想着季书年当初要是没去当那两年兵, 现在也该是博二了,不禁感慨:“学霸的身边果然都是学霸。”


    “辛辛苦苦读这么多年书,就是为了装这一把!”


    靳泊文就爱听这夸奖, 嬉皮笑脸地问:“正好还没吃,介不介意多加一个我?”


    见祝安好和季书年都没有发表异议,成念马上明白决定权在她这里,无所谓地往里挪了一下:“坐呗。”


    刚才季书年还没下单,这会儿直接把手机递给靳泊文看菜单,他唰唰一下就加了好几个菜上去,点完下单再把手机还回去。


    季书年随便看了下,故意说:“你点的自费。”


    现在这场面一看靳泊文就知道,这一餐绝对是季书年请客,笑骂:“过分了啊,我还点了四瓶雪花,一人一瓶,也算我自费?”


    祝安好也笑:“那我们也没说要喝啊。”


    成念跟着玩笑:“如果你请,那我们就喝。”


    寻思着自己是在场唯二的成都本地人,怎么说也是个东道主,靳泊文豪爽拍桌:“请就请,今天酒水我来买单!”


    “靳公子大气!”成念笑道。


    但事实上,四个人酒量都一般,一人一瓶雪花虽然不能把人直接喝趴下,但已经足够他们微醺了。


    成念刚喝了半瓶,飞书提示音再次响起。


    “出去接个工作电话,马上回来。”


    她晃晃脑袋拿着手机出去了,之后没过两分钟,靳泊文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两眼就长吁短叹地站起来,“糟心啊,我导给我打电话了。”


    眼睁睁看着他们俩一左一右地站在马路边打电话,祝安好的工作群也弹出一条消息。


    不过不是工作消息。


    是路遥今天拍摄杂志封面的成片。


    她长舒一口气:“能有个完整的周末真好。”


    “我也觉得。”季书年低眸笑说。


    在等待他们两个打电话的过程中,祝安好和季书年都吃得差不多了,小口喝着雪花低语了几句。


    再一抬头,成念走在靳泊文前面回来,和他说:“我周末吃饭接工作电话早就是家常便饭了,那些工作要来找你的时候可从来不会挑时间,不信你问祝安好。”


    祝安好闻声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成念坐下来啃凤爪,说:“这位刚才挂了电话就在那嘀嘀咕咕说他惨。讲道理,能惨过我吗?”


    “你不懂我的苦。”


    靳泊文很装地做出一副愁苦相,一手握着啤酒瓶颈恨不得来个忧郁吹瓶,“只要我导的事业心燃起来了,哪怕我人都在梦里了,那也得鲤鱼打挺起来陪着他改数据。”


    成念冷呵一声,不屑:“我昨天刚请完年假,也没耽误我今天被抓着开了两次会,修了一个小时bug,甚至有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想让我同时挂两个会,什么事都想往我头上推,怕不是以为我三头六臂无所不能。”


    不得不说,事实是客观存在的。


    但是祝安好觉得他们两个是有点醉了。


    要不然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突然开始比惨?


    她思忖着或许应该制止这两位幼稚的比拼,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个人就相当默契地看向她和季书年。


    她一脸懵:“看我们干什么?”


    “轮到你们了。”


    “……我们也要参加比惨大会吗?”


    两人郑重点头。


    好幼稚,但祝安好很诚实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工作以来的惨痛回忆,说:“我曾在夏天四十度以上的高温室外,持续录制七个小时的采访。”


    说完,她自然而然加入了幼稚的行列,三双眼睛又齐刷刷盯住季书年。


    ……


    一时半会儿,季书年没想出来他哪里惨了。


    在他看来,似乎只有刚上清华那段时间,他难以适应节奏飞快,身边绝大部分人都在努力让学业、科研、社交等各方面全开花的环境,难以接受一直被称作天才的自己竟然在这里泯然于众,那才勉强称得上苦。


    但在他尝试不去在乎所谓的社会标准,保持自己原本的节奏,专注自己想做的事之后,他就看开了。


    更何况他本科毕业后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有实力有资源且低调的导师,虽然平台不算高,但并不影响他推进项目,身边的人也都不错。偶尔遇到一些挫折困难,也都无伤大雅,慢慢来总能解决掉。而且在成都,他还可以时常回家看看。


    现在,甚至还等来了祝安好。


    说真的,他确实想不出他有什么惨的。


    想了很久,他把啤酒倒进一次性纸杯里,喝了一口,笑问:“以前被甩过算不算?”


    “……”


    当初甩他的人坐在旁边无奈扶额。


    靳泊文大笑三声,叉腰:“你这算什么?我上半年参加了师姐的婚礼,我都暗恋她四年了,我居然还参加了她的婚礼!”


    同一件事说得越多,就越难调动情绪。


    祝安好和季书年已经可以做到对此事无动于衷,奈何现场多了个第一次听的成念。


    她双臂环抱,扬起下巴笑了声:“那你这又算什么?我男朋友他爸为了省彩礼钱,要他把套扎破,抓紧时间让我怀孕。”


    靳泊文惊诧:“真有这种神人存在啊?”


    成念微笑:“要看聊天记录吗?”


    靳泊文:“……”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过耳边好像还能幻听一排乌鸦飞过的声音。


    靳泊文双唇微微颤抖许久,终于双手抱拳,甘拜下风:“还是你惨,我在此郑重宣布,你才是本届比惨大会当之无愧的冠军。”


    祝安好很想说可能并没有人在意这个冠军,然而转头就见成念一脸骄傲的样子。


    “你们两个真是……”


    她无话可说。


    烧烤吃得差不多了,酒是绝对不能再多喝了。


    靳泊文说到做到,在季书年去前台买单的时候,跟过去把酒水的钱单拎出来算了一遍,又转给了季书年。


    祝安好和成念先出去在马路边等他们,盼着风能把身上的烧烤味吹淡点。


    不过味道是淡了。


    头也更晕了。


    祝安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到成念肩上,问:“今晚我和你一起在酒店睡?”


    成念双手插兜,笑:“你舍得抛弃季书年?”


    “……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依旧嘴硬。


    成念不置可否,“得了吧,我来成都就是图个清净,顺便考察一下前夫哥,可没想打乱你本来的节奏。”


    “周末而已,本来也就随便过的。”


    祝安好含含糊糊地说,成念也往她身上靠,笑着说:“反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咯。你今天陪了我一整天,我已经很开心了,接下来我想一个人在酒店里安安静静待一天,后面的事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本来月底还要回武汉陪你试婚纱的。”


    “现在不用了,你可以在成都多待一阵子了,不是更好吗?”


    到底好不好呢?


    祝安好也不知道。


    成念看她沉默的样子,笑起来:“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反正就这样吧,我自己回酒店一个人待着真的就蛮好的。”


    季书年和靳泊文出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心中不由窃喜。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抬手推了下眼镜,含蓄地克制住上扬的嘴角:“我们送你。”


    “不用,走几分钟就到了。”


    成念站直和他们挥了挥手,“拜拜。”


    她径直朝反方向走去,黑色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祝安好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季书年牵住她的手。


    “我们也走吧?”


    “好。”


    靳泊文租的房子就在隔壁一栋,比他们先一步到达。


    当着他的面,季书年只是纯粹地和祝安好牵手,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等他走进楼洞了,季书年才把祝安好半搂进怀里,简直是要贴在她身上。


    祝安好被他挤得走不了直路,失笑:“你干嘛?”


    “没干嘛。”


    季书年依旧乐此不疲地往她身上贴,轻声问:“你今天真的不去酒店和成念一起睡了?”


    “真的,成念都说想一个人了,我还去干什么?”


    祝安好抬头看到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不禁笑出声,拐进楼洞后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有这么开心吗?”


    “有。”


    “那万一我今天真去酒店睡了怎么办?”


    “那就不开心。”


    “就只是不开心?”


    “还会给你打电话。”


    “然后呢?”


    “……尽量把电话时间延迟久一点。”


    最后让成念忍无可忍,不得已劝她回来睡?


    祝安好不知不觉联想到这里,怀疑季书年真有可能是这么想的。


    好幼稚哦。


    五楼已经到了,季书年在前面打开门,让祝安好先进去。她换好拖鞋,站在玄关,紧紧凝视季书年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喝醉了?”


    其实望过来的这双眼睛也称不上清醒,泛红的脸颊彰显着醉意。


    和上次喝酒一样。


    “可能吧。”


    季书年也低眸凝视着她,但焦点不确定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偏移,丝滑地从眼睛转移到鼻梁、鼻尖,再到微翘且圆润饱满的唇珠。


    最后是嘴唇。


    距离在无意识拉进,随后他揽住祝安好的后腰,微微俯身下压,却在即将贴住她嘴唇的时候,被她用一根手指抵住。


    天气已经冷了,祝安好的指尖有点凉。


    贴在温热的嘴唇上的触感,有点像温水滑落在冰凉的白玉上,遇冷升腾起缕缕水汽。


    季书年轻吻指腹,再把这根手指抓下来,重新看回祝安好的眼睛,眼里写着显而易见的疑问。


    祝安好说:“我发现你喝醉了就会很喜欢索吻,上次就是这样。”


    “那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她抿着唇,故意偏头去看白花花的墙壁,听季书年在耳边问:“喜欢索吻,还是喜欢我向你索吻?”


    早知道就不多说这句了。


    本来就是很难回答的问题了。


    怎么多加一个主语,变成选择题还变得更难回答了?


    祝安好暗自腹诽,索性她已经习惯了回避,干脆直接摘下了季书年的眼镜,仰头对准他的唇吻了上去。


    反正吻就是了,回不回答根本不重要。


    季书年锢紧她的后腰,俯身用力地吻下来,逼得祝安好不得已一步步后退,最后小腿抵到沙发边缘,身体失去重心向后一仰,两人一起跌进了沙发里。


    但双唇还是没有分开。


    强烈的攻势几乎直抵进舌根,祝安好呼吸里全是季书年的味道,双手无意识地拥抱、抓挠,又或是推拒,一吻下来运动量约等于跑了一个八百米。


    最后,当左手摸到沙发边,她没忍住问季书年:“或许,你想睡床吗?”


    季书年又抬头,近距离凝视她的眼睛。


    他在轻微地喘息,随后埋进祝安好肩颈,沉重而又灼热的呼吸尽数打在脆弱的皮肤上,等来她含含糊糊,且极度不坦诚的下一句。


    “沙发太窄了不是吗?”


    季书年闻言低笑了一声,笑得祝安好都浑身发热了。


    但他毫不犹豫地说:“想。”


    作者有话说:


    恭喜季书年终于睡上床了!


    第43章


    第二天早上, 祝安好是被热醒的。


    她从小就是一个人独享一米五的大床,不需要在意睡姿如何, 想怎么滚就怎么滚,所以她根本无法想象和另一个人共享同一张床。


    然而现在,她整个人都窝在季书年怀里,恨不得和八爪鱼一样黏黏糊糊地贴着他。


    她简直没脸想象昨晚到底是怎么睡的。


    啊,酒精是个害人的东西。


    她怎么就突然想不开邀请季书年睡床了呢!


    难怪热醒了呢!


    她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内心活动却相当丰富, 还认真思考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从季书年的怀里退出来。


    首先,把腿放下来?


    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腿上,尝试慢慢把腿抬起来。但还没真正付诸行动,她就听到季书年微哑的声音, “你醒了?”


    “……嗯, 刚醒。”


    既然季书年都醒了, 那就没必要再小心翼翼。她佯装自然地把腿收回来,不过距离太近,小腿又一不留神碰到一些触感不太对劲的地方。


    热的,硬的。


    ……


    都二十五岁了,成人理论知识终于变成实践经验来冲击她了吗?


    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祝安好整个人都有点懵,一时间连冷静自然都差点装不下去, 连同手臂也飞快收回来, 背对着季书年下定决心暂时什么话都不要再说了。


    少说话,少尴尬。


    本来季书年还有点迷糊,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他偏头看祝安好发丝零散的后脑勺, 注意力又不自觉被拉扯到身下,心里很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都这么大的人了, 解释这种事反而很多此一举。


    要是和喜欢的人相拥睡了一晚上,他还能半点反应都没有。


    那他真该去医院了。


    思忖良久,他干咳一声,问:“想吃什么?”


    祝安好紧闭双眼:“随便。”


    “厨房里还有面条和卤牛肉,我给你煮碗牛肉面?”


    “行。”


    话毕,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祝安好猜测季书年是在等反应过去,非常善解人意地一直背对着他,等身后终于有动静了,她才悄悄转头,眼睛好像会自动索引一样聚焦在下面。


    嗯,恢复正常状态也还是很可观的。


    不过季书年很快就背对着她打开衣柜,直接当着她的面把睡衣脱下来,尚未拉开窗帘的房间显得有些昏暗,但又意外地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肩颈修长、宽肩窄腰、肌肉饱满、翘屁嫩男……


    所有形容身材的褒义词都一股脑涌出来。


    昨晚竟然睡的是素觉。


    亏了。


    不过有一说一,祝安好决定适当修正一下之前的观点。


    在某些时候,酒精是个好东西。


    季书年换好衣服就出去洗漱了,祝安好索性放飞自我,一个人自由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到第三圈,她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九点半了,她放心大胆地点开成念的聊天框,发送:【你今天真就在酒店里待一天?】


    时间刚好,成念刚睡醒没多久。


    手机铃声刚一响起,她看都没看就直接挂断,闭目养神了几分钟,一打开手机就看到祝安好这条微信。


    成念:【真的,难道你有什么想法?】


    祝安好:【没有。】


    成念:【那你问什么?】


    祝安好:【不知道,大脑空空如也。】


    祝安好:【就是想和你说话。】


    感觉不对劲,成念发了个问号过去,祝安好还在细细回味刚才看到的画面,回复:【男色误人,我好像被色诱了。】


    成念:【……】


    成念:【前夫哥深藏不露啊。】


    确实。


    季书年的身材比祝安好想象中更好一点。


    卧室门半掩着,她听卫生间那边已经没声音了,取而代之是厨房那边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起来换好衣服,含着牙刷游荡过去。


    现在的季书年已经衣冠楚楚,全身上下只有脸、脖子和手露在外面,这穿着看起来就非常暖和。


    她小声感慨:“如果现在是夏天就好了。”


    菜刀“哒哒哒”地落在砧板上,季书年回头疑惑地看向她:“为什么?”


    祝安好却笑笑不说话,只在心里默默回答。


    因为夏天就可以少穿点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会儿就回了卫生巾,洗漱完出来,季书年刚刚把面下进去,她在旁边站了几分钟,等面煮好了,就主动抽了两双筷子,自己端着碗到餐桌上。


    季书年顺手擦了下灶台,再把碗端出来,问:“今天真不去找成念了?”


    “晚点再说,她说想自己安静待着嘛。”


    祝安好低头吃面,忽然又想到昨晚,笑着反问:“你又开心了?”


    季书年没正面回答,但弯起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都说明了一切。他问:“那你今天想做些什么?”


    “不知道。”


    祝安好考虑过去看望一下陈怀玉,不过周五晚上把方夏送回家后,他们已经顺路去看过了。今天又是周末,想必陈怀玉资助过的孩子会去看她,也没必要再去凑热闹。


    况且成念来了,就算她想一个人待着,祝安好觉得为了以防万一,她最好不要跑太远。


    想了想,她突发奇想:“要不然在附近找个网咖玩炫舞?”


    季书年一愣:“我已经很久没上线了。”


    “我也很久没玩过了。”


    面还有点烫,祝安好吹了吹,说:“以前家里很早就买了电脑,一直想不通网吧里烟味那么重,有什么好玩的,还从来都没去过。正好感觉现在网咖的环境都改善了很多,去感受一下?”


    季书年没什么意见:“吃完就去?”


    祝安好“嗯”了一声,吃了两口面又接着问:“你以前应该也不会去网吧吧?”


    他家条件不错,应该也是很早就有电脑了。而且他又不是那种爱玩闹的人,周末一个人在家多看几本书的可能性,都比和朋友去网吧打游戏的可能性高多了。


    结果季书年却说:“高中和靳泊文去过几次,和你想的一样,里面烟味很重,很难闻。”


    “那你还去?”


    “靳泊文要我陪他玩。”


    祝安好没忍住笑:“那你就真陪啊?”


    季书年无奈:“他家电脑设置了一小时自动关机,不拉上我做挡箭牌去网吧的话,他就只能玩一小时了。”


    “那他爸妈那么用心良苦,现在肯定很为他骄傲。”


    “确实,经常和其他叔叔阿姨炫耀。”


    想起从小就爱到处夸她的周丽萍和祝康民,祝安好深有感触,低笑:“正常,当爸妈的都这样。”


    吃完面,两人一起洗完碗就出门。


    大学附近的网咖很多,不过大都是乍一看挺干净,要走进去才会发现大厅里依旧烟味弥漫,难闻到让人想吐。


    好在包厢环境还行,服务员注意到他们不喜欢烟味,还贴心地搬了个小型空气净化器进来。


    服务态度也加分。


    祝安好坐下来,找到炫舞的图标点击进入。


    电脑屏幕够大,画质够清晰,电脑椅也是坐起来相当舒适。如果不考虑外面的烟味,在网咖玩游戏的感觉确实还不错。


    她向成念发出邀请,但毫不意外地被拒绝。


    “小问题,被拒绝习惯了。高中的时候想约她一起玩点什么就很困难,就是她爸妈管得太严了,她玩不了电脑,我才一个人玩炫舞的。”


    刚刚登陆,游戏官方系统给回归玩家送了很多东西,一时间看得人眼花缭乱的,祝安好一个一个点确定,查看道具详情,说:“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她陪我玩了炫舞,我们可能就不会遇到了。”


    季书年失笑:“那我还得感谢她。”


    “……听起来好夸张。”


    “因为认识你,确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陈怀玉住院那晚,他也这么说。


    但现在再次说出这样的话,祝安好总感觉多了层不太一样的感觉。


    脸颊倏地发热,她突然不想再检查官方究竟送了多少道具,直接点进游戏大厅,创建双人房间。


    “房间已经建好了,你快点进来。”


    房间设置了密码,但季书年没有问,直接输入了0904。


    成功进入房间。


    不好说是习惯使然,还是刻意为之,季书年偏头静静看着祝安好依旧佯装自然的侧脸,更说不清有几分是在掩饰她刚才的赧然。


    但季书年很清楚,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是十分的喜悦。


    他看到上方祝安好已经设置好的房间信息,笑问:“跳七星的歌?”


    “太久没玩了,先练一下手。”


    祝安好看季书年已经点了“准备”,马上点击“开始”,在电脑进入加载页面的时候搓了搓手,试图激活将近六年没有活动过的双手,再放到久违的上下左右和空格键上。


    就是这个感觉!


    《七里香》的前奏响起,祝安好顺着节奏顺利过了几个音节,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的手感,连续perfect了6次,牢牢占据第一名。


    唯一不足的是,六年前的穿搭现在看来实在很土。


    这炫光大翅膀,这闪光白婚纱……


    要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祝安好只要看一眼,节奏就马上慢半拍,只拿了个great,下定决心这一局结束,至少要先把这炫光大翅膀换下来。


    不过还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季书年的手速和节奏感依旧没她好,第一名依旧是她的。


    下方的进度条已过三分之二,屏幕上已经显示她“perfect×11”,这时季书年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让一下我?”


    穿着朴素的男角色头顶着“perfect×5”。


    祝安好扫了一眼,不为所动:“不让,是你水平太差了,自己多努力吧。”


    “祝安好——”


    尾音拉长,乍一听像撒娇,但祝安好隐隐听出了促狭的笑意。


    手一抖,连P断掉了。


    真是太讨厌了,季书年总在她觉得已经习惯被叫全名的时候突然来这一出。


    真是诡计多端的男人!


    祝安好双手离开键盘,闭上早已被炫光荼毒到快要眩晕的双眼,无奈:“让了让了,我给你放海还不行吗?”


    耳边却又传来他很轻的一声笑。


    最后三分之一的进度条,祝安好差不多是闭着眼度过的。但真不知道季书年到底是怎么玩的,最后的第一名仍然是她。


    虽然穿着土土的她站在聚光灯下,真不怎么好看。


    回到游戏房间里,她二话不说就点进背包,按照现在的审美换上了一身相对低调,对眼睛友好的衣服,再把歌曲换成九星随机。


    一看她这是要认真的架势,季书年也不闹她了,陪她练完传统模式,又改成节奏模式,甚至还尝试了一局反键。


    结果自然是手忙脚乱。


    他们得把音乐换成二星,才能慢吞吞地像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一样,一个一个把箭头输入正确。


    一局下来,祝安好深感挫败,率先退出房间先去商城逛了一圈,发现炫舞竟然一直在持续上新服装。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衣服看起来还怪好看的。


    她随便试了几个单品就忍不住剁手,点券在手里是一点也留不住,她没一会儿就花得差不多了。


    但这还没完,官方送的抽奖道具也是多得数不过来,掉率也够高,她随便点了几个十连抽,就抽到了好几件活动限时服装,抽得她有点上瘾。


    等她好不容易从抽奖中脱离出来,季书年居然又写上论文了。


    看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一片。


    真是让人眼花。


    但认真的男人依旧相当吸引人,祝安好揉了揉眼睛,把电脑椅挪到季书念旁边,托着下巴问:“你以前和靳泊文来网吧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他玩游戏,你搞学习?”


    季书年“嗯”了声,轻笑:“他那时候没少说我坏兴致。”


    “别说他了,我现在也有点想说你。”


    “那我再陪你玩几局?”


    看他保存了文档,真从折叠窗口打开炫舞,祝安好又怕耽误他正事,马上拦下:“不要,你快点下线,我要上你的号抽衣服。”


    其实季书年根本不在乎游戏角色穿什么,但祝安好非常在意,连带忍不了日常搭子的游戏角色一直穿初始服装,还没和他网恋的时候就会偶尔上他的号,用他的点券给他买衣服。


    听祝安好这么说,好像一下又回到六七年前。


    季书年倏地一晃神,听话下线,转头看她已经在熟练地登陆账号,清亮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忽然禁不住凑了过去亲了一下她的唇。


    祝安好猝不及防,顿时睁大眼睛:“你干嘛亲我?”


    “情不自禁。”


    他失笑,又吻过去。


    作者有话说:


    重温一下非主流时光


    第44章


    在网咖待到下午四点多, 祝安好和季书年回家顺路去超市买了点菜。


    到了家,祝安好打算问成念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结果一打开手机,发现半小时前郑天意给她发过几条微信。


    郑天意:【报!刚接到消息,我明天要去采访朵朵。】


    郑天意:【你知不知道朵朵喜欢什么?】


    郑天意:【我想明天给她带点小礼物过去,好拉进一下关系。】


    朵朵本名叫谈莹朵,今年十四岁,是轻微自闭症儿童。


    但也就是这样的小女孩, 在今年八月的武汉江边,勇敢地救下了一名八岁的溺水男童。


    当时事情一出,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女也》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热点, 立即派了祝安好去采访朵朵和她的家人。


    不过短时间内接触到的陌生人太多, 朵朵受到刺激引发情绪崩溃, 各大媒体记者采访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再加上新闻的时效性太短,总有源源不断的热点需要他们去追逐,朵朵也就逐渐淡出了大众视野。


    只有《女也》这种不那么追求时效性的期刊还在坚持,祝安好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和朵朵培养出了不错的关系。


    然而朵朵在之前的媒体采访中受到的刺激过大, 状态一直没恢复过来。只要提及救人一事, 她就马上崩溃尖叫。即使《女也》不需要追求时效性,也不能过度浪费人力成本,不能让祝安好一直在这个采访上花费时间精力。


    这场采访还是以失败告终。


    祝安好为此遗憾了很久。说心里话, 她是真的很想给朵朵做一个深度采访,让大众看到她的内心世界。


    现在突然看到这个采访计划要重启,却不由自己负责, 她一时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回头看了眼季书年在厨房择菜的身影,回复:【她喜欢吃糖,你多买点大白兔奶糖就可以。】


    祝安好:【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突然又想到要采访她了?】


    郑天意:【也是很巧啦!】


    郑天意:【徐姐和她老公今天带女儿去武汉动物园玩,刚好碰到朵朵和她爸妈。看朵朵现在状态还不错,他们就说起了这事,想再尝试一下。】


    至于后面,就算她不说,祝安好也能猜到。


    是因为她目前人在成都,就算她可以立即返回武汉,时间也太紧张。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徐主编优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郑天意。


    心情更是复杂了。


    她看着厨房发愣,看到发黄的菜叶从塑料袋边缘滑落,飘到地上,再回过神回复郑天意:【那辛苦你了。】


    祝安好:【采访朵朵得多点耐心,慢慢来。】


    祝安好:【如果实在不行,你及时和我说。我和朵朵更熟,我可以回武汉试试。】


    郑天意:【你就放心吧。】


    郑天意:【我的亲和力无需多言!】


    这话不是乱说的,郑天意本人就长了一张国泰民安的脸,人往那一站就很容易让人信赖。更何况她还性格好,一张嘴能说会道的,除非是有人故意找茬,否则几乎不会有她失利的时候。


    祝安好:【那你加油。】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把那片发黄的菜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拿了个菜篮子,站在季书年旁边剥豌豆。


    季书年问:“和成念说好了?”


    “还没。”


    “我还以为你刚才在叫成念过来吃饭。”


    祝安好摇头,轻声说:“还没来得及,刚才是在和郑天意说话,徐姐把我之前参与过,但是还没完成的一个采访交给她了。”


    季书年记得郑天意这个名字,他知道原本要来成都采访盛于蓝的人应该是郑天意。


    他顿了下,问:“采访在武汉?”


    祝安好低低“嗯”了一声,很快就又听到他问:“所以你要回武汉?”


    气温似乎骤然降了下来。


    一颗豌豆从祝安好手心滚落下来,滚到季书年手边,她捡回来,把整个采访的前因后果完整说了一遍。


    “不清楚,要看郑天意明天采访的具体情况再说。如果她没搞定朵朵,徐姐还想争取完成这个采访的话,我想回去。”


    季书年注意到,她说的是“她想”。


    其实从陈怀玉情况稳定开始,什么时候回武汉都是由她自己决定的。


    所以,她可能下周就真的要回武汉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降临,但真的到这个时候,季书年还是会感到无措,沉默地把装满烂菜叶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站到水池边洗菜。


    沉默得令人难过。


    可是在这件事上,祝安好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思忖良久后,她说:“我想晚上回成华看看椰子。”


    不用怀疑,这就是离别的信号。


    他们现在在郫都区,回成华一趟多少有些麻烦,今天又刚好是周日,两个人都没什么要紧的事。如果今天不去看椰子,下周又真的要回武汉的话,可能她就没机会再去看椰子了。


    季书年无法拒绝她,哑声说好,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你觉得武汉的就业环境真有那么差?”


    “有。”


    祝安好回答得很快,快到斩钉截铁的程度。


    但事实上以现在的社会环境来看,全国就业环境都不如以往,单拎一个武汉出来说不好也是大可不必。


    不过她并不打算纠正说辞,只是说:“不要想这些,不要轻易做可能让你后悔的事。你已经有了一个几乎万无一失,而且你自己也很满意的职业规划,何必再冒险更改?难道说你很喜欢刺激?”


    “我不喜欢,但——”


    “那就不用再说了。”


    季书年忽然哑声,祝安好把装满豌豆的菜篮递给她,说:“我问问成念,看她要不要一起去看椰子。”


    她快步回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给成念发了微信。


    这次成念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那今天很荣幸了,既能有幸品尝前夫哥的厨艺,还能见到前夫哥家的萨摩耶。】


    祝安好:【这就夸张了啊。】


    成念:【我真心的好吧?】


    成念:【要是错过了今天,这辈子很难说还有没有机会了。】


    这倒也是。


    祝安好到阳台透了口气,又在想回武汉的事-


    晚餐没有做很复杂,两荤两素,三个人吃刚刚好,季书年的厨艺还得到了成念的充分肯定。


    饭后洗完碗,三个人就出发了。


    成念虽然来过成都,但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不像祝安好那样对成都这么熟悉,一路坐车到了季书年家小区,才突然发现清水河校区离得还挺远。


    “话说之前那大半个月你都在成华这边的酒店住,那季书年岂不是经常跑这么远回来啊?”


    闻言,祝安好想起上周的争执,耸耸肩:“是啊,他一直还瞒着我不说。”


    成念瞥了眼专注开车的季书年,笑:“用心良苦。”


    “没有,举手之劳而已。”


    “太谦虚了啊。”


    她可不觉得举手之劳能举到这份上。


    车停到家门口,季书年出门前和季冬青夫妻俩说过,回了家就直接给椰子穿牵引绳。


    祝安好和成念下车在外面等着,没一会儿就等到了飞扑过来的超大白团子,柔顺蓬松的毛发飞扬起来,扑完祝安好再扑成念,一点都不认生,粉红的舌头吐出来笑嘻嘻的,可爱到人心都化了。


    成念蹲下来揉揉椰子脑袋,再捏捏椰子耳朵,完全爱不释手,惊叹:“我的天,原来椰子本椰这么可爱的吗?”


    祝安好点头:“是啊,唯一的缺点就是吃冻干的时候口水超级多。”


    “但是小狗吃东西流点口水不是很正常吗?说心里话,椰子这么亲人,长得也好看,简直就是梦中情耶。我从小就想养这样的小狗。”


    成念抬头看着今天略显沉默的季书年,充满怨念:“唉,我真有点嫉妒你了。”


    季书年不觉得他有什么值得嫉妒的,无奈笑道:“我可以把繁育椰子的狗舍推给你,要是有合眼缘的,你也能养一只。”


    “不行啊,我工作太忙了,自己都养不明白,可没精力把狗养好。”


    成念拒绝得果断,问:“准备去哪遛椰子?”


    “还是去新华公园?”


    季书年看向祝安好,两人视线乍一触碰,祝安好若无其事转身打开车门。


    “那就走吧。”


    成念和椰子一起坐上后座,忍不住揉了揉椰子的狗头,一会儿问它想不想吃零食,一会儿问它要不要摸肚肚,声音夹得又细又甜。


    有一说一,祝安好大开眼界了。


    她第一次知道成念居然能这么夹着嗓子说话。


    而且短短几分钟的车程里,一人一狗就迅速培养出相当不错的友情。下车以后,椰子还会毫不犹豫地扑向成念。


    如果忽略她手里的冻干的话。


    “馋嘴狗设不倒。”季书年无奈笑道。


    现在天气冷了很多,晚上来新华公园散步的市民比月初少了许多。但养狗人永远风雨无阻,一路上他们碰到好多出来放风的小狗,好些性格又好的还会主动跑来找椰子一起玩。


    但椰子一视同仁,全都爱答不理的。


    “原来你这么高冷啊!”


    成念前半个月经常听祝安好说起椰子,马上联想到它唯一的好朋狗,问:“我们今天会碰到妙妙吗?”


    祝安好摇头:“妙妙才出院第三天呢,方夏说怕它在外面吹风吹久了会着凉,最近都是在小区楼下遛几圈就赶紧回家了。”


    “那我多半是没机会见到它了。”


    不是今天没机会。


    是多半永远都没机会了。


    虽然成念没这么说出来,但祝安好心里就是这么理解的,悄悄看了眼季书年沉默的脸,暗自晃了晃脑袋,说:“有点渴,我去买瓶水。”


    “那我们一起——”


    “我去吧,你们陪椰子玩。”


    既然有人愿意去跑腿,成念就安心找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等季书年走远,终于肆无忌惮把憋了好久的问题问出来:“怎么回事啊?感觉你们两个今天都心情不太好。”


    “因为我可能下周就要回武汉了。”


    祝安好也坐下来,挠挠椰子的下巴,撕了袋鸡小胸冻干给椰子吃,顺便又把下午的事情重复一遍。


    “原来是这样,爱莫能助啊。”


    成念不禁叹了口气:“其实我下午出门前,刚订好周二下午的飞机回武汉。明天最后再给自己放一天假,就该回去解决问题了。”


    祝安好一愣:“做好准备了?”


    成念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路灯的光点映在她眼睛里,倏地扬唇笑起来,说:“嗯,不管他们怎么想,有什么意见,反正这个婚我不结了。”


    “我好羡慕你。”


    祝安好忍不住说。


    成念却噗嗤笑出声来:“是羡慕我都快结婚了还能出这种幺蛾子吗?”


    “不是,羡慕你洒脱。”


    “可别带着滤镜看我了。”


    她笑着摇摇头:“其实你自己也很厉害啊,虽然在某些问题上会犹豫纠结,结果不如人意的时候会失落,但你也从来不会真的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后悔。这样不是很好吗?”


    “或许吧……”


    祝安好喃喃道,慢慢靠到她肩上,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季书年离开的方向,轻轻摸着椰子柔软的背毛。


    其实有时候她也在想,每次做完选择以后,她究竟是真的一点也不后悔呢?


    还是因为她知道后悔也没用呢?


    不知道。


    总之她绝不会轻易更改她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成年人擅长粉饰太平, 即使三个人都各自装了一箩筐的心事,但谁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打破表面轻松和谐的气氛。


    直到把成念送回酒店,车内才倏地静了下来。也不是真的不想和彼此说话,仅仅是难以开口。


    两人沉默地回到家,季书年站在玄关换鞋,问:“你先洗澡?”


    祝安好低低“嗯”了一声,去阳台收好干透的衣服, 一股脑先全堆到床上,只挑出了换洗的内衣裤,就直接进了浴室。


    再出来出来时,床上的衣服已经被季书年叠好收进衣柜里。


    她又回到卫生间护肤, 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一门之隔。


    一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一边是呜呜作响的吹风机。


    长头发难吹, 要吹好久也只是半干不干的,她看到袅袅热气从门缝钻出来,在刚刚擦干的镜子上又蒙上一层雾气,再凝结着晶莹的水珠,顺着光滑的镜面慢慢向下滚落。


    她微微侧目,又看到磨砂玻璃后模糊的剪影, 大脑立即自动检索出季书年上午换衣服的画面。


    ……


    现在想这些大概很不合时宜。


    她认真想了很久。


    季书年一直沉默, 肯定是在生她的气。


    但这也再正常不过,如果把他们的角色互换,换作是季书年明知道他不会一直留在武汉, 却还是要在武汉待这么久,半推半就地一直留在她身边,调动她的情绪, 向她发送可以继续发展关系的信号,最后却还是要离开。


    她也会生气的。


    所以推己及人,她觉得季书年生气是很正常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一时间右手忘了移动,热风对着同一处头皮吹了太久,局部温度持续上升,痛得她“嘶”了一声,赶紧把吹风机移开,换成了冷风。


    声音不大,应当被埋没在呜呜的风声与淅淅沥沥的水声里。


    但季书年发闷的声音穿过蒸腾的水汽传出来。


    “怎么了?”


    “吹风机不小心烫到头皮,已经好了。”


    季书年没再说话,不过很快水声就停下了。他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非常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左手轻轻拨弄她的头发,好像是在检查她头皮有没有烫伤。


    确认过没有问题,再捧起发丝慢慢吹。


    她自己的手忽然闲下来,一时间好像怎么放都不对劲,索性抬起来擦去镜面上的水雾。


    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她透过镜子看身后耐心慢慢给她吹头发的人,睡衣领口略大,露出锁骨旁的那颗小痣。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就头脑一热,轻声问:“你今天还睡床吗?”


    如果换一个直白的表达方式来理解,就是今天还一起睡吗?


    季书年不动声色瞟了眼她的侧脸,之后停顿了两三秒,很快很轻地问:“你让我睡床?”


    有点勉强,还带着点怨气。


    果然还是生气。


    她这样想着,抬手摸了摸发梢,“让。已经差不多吹干了,不用再吹了。”


    “那护发精油?”


    “你不会还要帮我——”


    话都没说完,季书年已经精准找到一旁置物架上的棕色小瓶子,挤出两滴均匀地抹在她的头发上,馥郁的玫瑰味弥漫在这个狭小潮湿的空间里。


    气味一点一点撩动心弦。


    剩下的话被咽回喉咙里,祝安好依旧透过镜子看他,注意他轻柔的动作,微抿的嘴唇。后来当季书年将最后的精油抹至发尾,她看到季书年沾上精油香味的右手从她颈后伸出来,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她回头。


    因为洗澡没有戴眼镜,季书年此刻还省去了摘眼镜的步骤,只需要低下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吻下来。


    带着潮湿的热气,轻而密地吮吸。


    一瞬间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消失了,祝安好下意识地仰起头回应。但这个姿势太别扭,她很快就感觉难受,转身搂住了季书年的脖子。


    而季书年的手在一寸寸下移。


    在她的默许下,慢慢移到她的大腿后侧托住她,稍一用力就把她抱起来。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把季书年抱得更紧,手指插进他的发根,尚未溢出喉咙的惊呼被闯入的唇舌彻底堵住,转瞬就被抱回卧室,放倒在床上。


    手指从此刻开始激活独立意识,不受控制地从衣服下摆滑进去,紧贴着皮肤,抚过每一寸肌理。


    于是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手下的腰腹肌肉因而变得更加明显。虽然祝安好目前的视野只够恍恍惚惚看到季书年通红的眼尾、耳朵,还有垂落的发丝和白花花的天花板,但她大脑里浮现的依旧是上午季书年换衣服的画面。


    现在回想这些,就不是不合时宜了。


    她甚至在想,月经今天刚结束。如果季书年真的要做,她是会同意的。


    偏偏季书年又是雷声大雨点小,明明都亲到她锁骨了,在她肩窝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明明手都从腰间摸到后背了,指尖压在她的肩胛骨上,却还是没了后续,只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灼热的呼吸掠过她的头顶,触达她的头皮,引起一阵阵的酥麻。


    双腿微微交错。


    但今天没有喝酒,她不想太主动。


    况且他们还没有买套,等外卖把套送过来,刚燃起的兴致也差不多该扑灭了。


    还不如忍忍算了。


    她负气转身背对着季书年,想要挪远点,但季书年的手臂牢牢卡在她腰间,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气。


    亲吻的时候感官都在被疯狂刺激,没有余力去关注温度。到了此刻,她才突然觉得男人的身体未免也太热了,禁不住推了下季书年的手臂。


    “我好热。”


    然而季书年纹丝不动,她只能又强调一遍:“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说好热,身上都要冒汗了,澡都白洗了。”


    季书年却依旧不动。


    之后又过了很久,他才轻吻她的发顶,低喃说道:“但是放开你,你就会离我很远了。”


    可是如果她真的想要离开。


    季书年还是会松手。


    心蓦地一软,祝安好干脆转身回抱他的腰身。


    季书年始料未及,全身都僵硬紧绷了一瞬,嗓音干涩:“你刚才不是说——”


    “以毒攻毒,心静自然凉。”


    即使明知很快就会离开,她也还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放纵自己,贴近他。


    虽然她现在不会说出来,但她确定……


    她是很喜欢季书年的-


    周一又过得有些煎熬。


    祝安好自己要完成的工作任务不少,心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郑天意飞到了朵朵那里。


    但她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时不时点开郑天意的聊天框,期待她透露点什么,又打心底抗拒即将迎来的一切信息。


    手机变成了让她又好奇又害怕的潘多拉魔盒。


    到了晚上七点,郑天意终于发来微信:【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郑天意:【朵朵真的完全不理我,把我当成透明人!给她带了好多大白兔奶糖,她也全都不要!】


    郑天意:【苍天明鉴!】


    郑天意:【我从未受到过如此冷遇!】


    祝安好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再次屏住呼吸,问:【那后面要怎么办?】


    郑天意:【徐姐说明后天再试试。】


    郑天意:【毕竟朵朵情况特殊,想要一天就搞定是异想天开。】


    确实,现在就谈结果也太着急了。


    祝安好暗自腹诽,在输入框里打了好几行字,后面又全部删掉,换做简单的四个字:【祝你成功。】


    郑天意:【借你吉言/羞涩】


    看她抱着手机半天没动筷子,眉头一下舒展,一下又皱起的,季书年立即反应过来,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佯装冷静:“在和郑天意聊天?”


    祝安好“嗯”了声,他接着问:“今天采访的结果怎么样?确定好什么时候走了?”


    “……朵朵今天没理她,还要再试几天。”


    知道顺着再说下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祝安好放下手机,舀了勺麻婆豆腐到碗里,问:“你明天应该不会用车吧?”


    “不用。”


    接收到季书年疑惑的眼神,她主动解释:“想借你的车,明天下午送成念去机场。”


    “车钥匙在玄关靠左的抽屉里,你直接拿就行。”


    “好。”


    祝安好低头吃了两口饭,突发奇想:“如果明天时间来得及,要不要我开车去接你?”


    季书年倏地一顿,含笑点头:“要。”


    祝安好弯眸笑道:“那你有福了,我自己自驾去过西藏,我的车技是公认的好。”


    那是两年前的国庆,她跟郑天意和路遥轮流开车。历经半个月下来,三人一致赞同她是开车最稳的人,只要坐她的车,其他人都能马上睡倒一片。


    翌日下午,她到酒店楼下接到成念。


    成念也是一上车就睡,一路睡到双流机场停车场才睁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感慨:“不愧是老司机,坐你的车太好睡了。”


    祝安好无奈:“我真怀疑我开车有催眠效果。”


    “这是对你车技的认可。”


    成念下车拿行李箱,说:“换成别人开车,我不晕车吐出来都算好的了,哪能睡得这么安稳?”


    “那多谢夸奖了。”


    这一个月以来,祝安好来双流机场已经跟回老家差不多,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去航站楼值机柜台的路,陪成念办好了行李托运。


    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成念从包里拿出身份证件,准备去前面安检。


    “如果回去情况不对,你就去我家避难。”


    祝安好拉住成念的手腕,有点不放心:“反正我现在人在成都,他们肯定想不到你会在我家,应该比较安全。”


    “好啊,那我再顺便回去帮你家里做个卫生。都一个月没住人了,搞不好家里乱成什么样了。”


    知道祝安好是关心她,成念就笑嘻嘻地顺着她的话说:“到时候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都和你汇报,保证你在这件事上拥有绝对第一知情权。”


    祝安好失笑:“你就哄我吧。”


    “把你哄开心目的就达到了啊,我大老远跑这一趟又不是专门来给你添堵的。”


    成念挥了挥手,“我走了不要太想我,拜拜。”


    她转身,大步汇入人流之中。


    整个十一月份,分明祝安好才是早就该离开的人。但她已经是第二次站在这里,目送别人离开成都。


    那么下一个离开的人,真的会是她吗?


    飞机在蓝空中留下一道尾迹云,两小时后平稳降落在武汉天河机场。


    成念关闭手机飞行模式,先给祝安好报了个平安,再打开滴滴看了眼回家的预计时间和车费,最后果断关掉手机。


    还是不想太快回去面对令人头疼的闹剧,不如坐地铁慢悠悠荡回去。


    而且她很少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肆意地浪费时间,惬意地等着行李从转盘处放出来,顺着机场的指示牌往地铁那边走。


    但刚走到航站楼门口,斜前方就传来方逸修的声音。


    “成念。”


    他就站在那里,眼睛红得不像话。


    毕竟在一起六七年了,成念只是不爱表达,但心里对他的感情从来没少过。眼下突然见面,她顿时感觉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看着方逸修,听着他说:“我爸来武汉了,今晚一起吃个饭,我让他给你道歉。”


    “……然后呢?”


    “你不想结婚就不结了,想分手我也同意。”


    他顿了顿,发红的眼眶里有晶莹在闪烁,但他忍住了,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也绝对不会让我爸妈勉强你。”


    作者有话说:


    受不了,真的很喜欢男人要哭不哭委屈巴巴,但又强忍情绪,认真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样子,偶尔的脆弱感太爽了


    第46章


    成念:【我上午只说了是今天下午的航班回武汉, 压根没说到底是几点落地,结果连航站楼都没出, 就看到方逸修在门口等我了。】


    成念:【鬼知道他到底等了多久。】


    成念:【临时请假也是亏他竟然能请得到。】


    ……


    成念说话算话,实时更新她回武汉后的一点一滴,用实际行动保证了祝安好的绝对第一知情权。


    倒是祝安好开车回去之后忙着赶稿件,到了点又开车去物理学院接季书年,接着还和季书年逛了超市,回家一起做饭, 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


    等她终于拿起手机,成念那边的剧情已经发展到双方家长会见完毕。


    成念:【本来以为我爸妈会劝我原谅的。】


    成念:【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也会指着那老登鼻子说他欺人太甚,不尊重我,人面兽心。】


    成念:【他们真的很少这么为我出头。】


    成念:【不管怎么说, 那老登后来是真的道歉了。虽然主要是因为我这边态度强硬, 而且方逸修也一直逼着他道歉, 他不得已才低头的,说得还特别不情愿,但这事发展到这里,也确实很难再得到更好的结果了。】


    成念:【好歹没让我今天接着受气。】


    成念:【就是感觉方逸修看起来挺难过的。】


    成念:【最后也没和他们家一起吃饭,事情闹成现在这样子,实在没办法坐一桌吃饭, 看到老登就倒胃口。】


    ……


    看来剧情已经迎来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 祝安好终于为她松了口气,侧躺在沙发上回复:【事情圆满解决了就好,以后再也不用见到可恶老登了, 多好。】


    成念:【是啊,应该高兴的。】


    成念:【但心里就是一直堵得慌,你说方逸修晚上回了家会不会一个人偷偷哭啊?】


    成念:【在机场见到他的时候, 我就感觉他要哭了。】


    成念:【他到底哪来这么多眼泪?】


    说来说去,话题中心总少不了一个“方逸修”。


    祝安好伸长胳膊去够茶几上的椰子水,喝了一口回复:【你以前还说他哭起来好看,说你特喜欢这种会黏人会撒娇会掉眼泪的。】


    成念:【那时候是小头控制大头了。】


    祝安好:【现在大头占上风了,觉得他哭不好看了?】


    成念:【也不是。】


    成念:【就是不想他哭。】


    这种话说多了,成念也嫌自己心思摇摆不定怪矫情的,又兀自说:【光谷那个房子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我打算明天就搬回家住,免得和方逸修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难受我也难受,撑到年底拿完年终奖就直接辞职算了。】


    成念:【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情绪最饱满,发挥最完美的时候,leader突然打电话过来打断我的节奏,我当时的心情有多崩溃。】


    成念:【我只是没接电话而已,他在飞书唧唧歪歪说我半天,看我没回复就微信轰炸,怕不是忘了我还在休年假。】


    成念:【弹性工作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成念:【再让字节跳动下去,我自己的心脏就真的无法跳动了。】


    成念:【保命要紧。】


    只要开始骂公司,她马上就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还出口成章了。


    不过祝安好也早就对字节怨念颇深了,问:【周六下午要你同时挂两个会的,不会就是这个神人吧?】


    成念:【恭喜你猜对了!】


    成念:【就是他!】


    祝安好:【还有晚上吃饭给你打电话的也是?】


    成念:【是的,也是他!】


    祝安好:【他自己不休息就算了,还不让你休息,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成念:【听说他感情不顺来着。】


    祝安好:【难怪。】


    “开饭了。”


    季书年端着两盘菜出来,侧目瞥见她皱着眉头一言难尽的脸色,不禁好奇:“这是什么表情?”


    祝安好这才意识到她眉毛皱得都快夹死苍蝇了,手动抚平了一下。


    正想顺便和季书年吐槽一波,不曾想季书年就像得了PTSD一样,直接联想到了朵朵的采访,问:“又在和郑天意聊天?”


    同一时间,成念也问:【话说你那个采访结果怎么样了?】


    ……


    都这么在意这个采访的吗?


    祝安好暗自腹诽。


    但她和郑天意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她上下滑动了好几遍都没反应,索性直接把手机放到餐桌上,进厨房盛饭。


    “是成念,郑天意现在可能还在忙。”


    “成念那边情况怎么样?”


    “都已经解决完了,方逸修他爸道歉了,婚也不用结了。就是方逸修特难过,成念也还没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毕竟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


    其实季书年很早就听过“方逸修”这个名字,问:“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他们是大一就在一起了,对吧?”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祝安好无奈摇摇头,端着两碗饭回来,再打开手机,聊天界面底部出现新消息。


    郑天意:【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郑天意:【你想先听哪个?】


    每日一次的竞猜环节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不过现在好消息和坏消息在祝安好心里都差不多,她也没精力按套路来,抬头看了眼季书年,主动问:【坏消息是采访失败了?】


    郑天意:【是的/哭】


    郑天意:【不过好消息是朵朵和我说好。】


    这个“好”没头没尾的,祝安好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都没看懂,问:【好什么?】


    郑天意:【对啊,她在好什么呢~】


    郑天意忍不住在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结果看祝安好那边都一直没回话,又自顾自地解释:【我刚开始还以为她是答应我,要和我聊天的意思,后来又以为她是说我送的大白兔奶糖好。】


    郑天意:【结果都不是。】


    郑天意:【她一直重复好,是在找你。】


    确实是个好消息,但又不是那么好。


    好在朵朵先和祝安好产生了联结,这意味着郑天意想要采访成功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只要她不成功,这个采访就还是祝安好的。


    不好在……


    这意味着她这周回武汉的几率又变大了。


    祝安好轻轻咬住筷子,虽然没抬头,但她能明确地感受到季书年的视线落在她这里。


    祝安好:【要我去吗?】


    郑天意:【徐姐让我明天再试最后一次。】


    祝安好:【还是祝你加油?】


    郑天意:【短期内恐怕是加不上了/瘫】


    大概是和她聊完之后,郑天意去和徐主编汇报了情况,之后没过几分钟,祝安好就收到了徐主编的微信。


    徐主编:【最近可以回武汉吧?】


    徐主编:【朵朵的采访大概率还是需要你来,你先做好准备,看一下这周回武汉的票,随时听安排?】


    祝安好:【没问题。】


    她在徐主编那边回答得爽快,但实际上她根本不想看机票,而是拿筷子漫无目的地戳了好半天白米饭,纠结了好久才说:“今天也采访失败了,后面的安排听徐姐通知。”


    话音落下后,季书年有两三秒都没有说话。


    祝安好怀疑他可能是没听到,正要再重复一遍,季书年低声说了个“好”。


    看来不是没听到,是生气。


    祝安好禁不住又咬住筷子,咽下即将溢出喉咙的叹息,决定找些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对了,今天和你一起下楼的那个是你师弟吧?上次我好像在食堂里见过。”


    “是。”


    季书年也相当配合。


    这种事就是要两个人共同努力才行,祝安好松了口气,继续说:“你上副驾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好夸张,就是惊讶到下巴掉到地上的那种感觉。”


    “当时没注意。”


    季书年含笑摇头:“不过他一直都这么浮夸,每次实验出结果就他叫得最大声。”


    “但是和这种人在一起应该挺好玩的,感觉就和看盛于蓝跟张屿一起打闹差不多。不过缺点嘛,就是得有人看着点,性格太急躁也容易出问题。”


    这么一想,祝安好恍然大悟:“可见你不管在哪都是当哥哥的料。”


    季书年扬眉:“那你也叫我一声哥哥?”


    祝安好脸一红:“你想得美。”


    “小我两岁,叫我哥哥不是天经地义吗?”


    “不是。”


    “哪里不是?”


    “我说不是就不是。”


    祝安好是真无法想象她叫季书年哥哥的样子,甚至可以说哪怕只是想象这件事,她都如鲠在喉,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故意冷脸,坚定立场。


    “我就是唯一真理,得听我的。”


    偏偏季书年不按常理出牌,以退为进:“遵命,真理大人。”


    “……你还是闭嘴吃饭吧。”


    “闭嘴吃不了饭。”


    祝安好抬眸瞪他:“你是故意抬杠吗?”


    再说下去怕是真要生气了,季书年又笑着摇头:“不是。”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突然低声说:“刚才说想听你叫哥哥是真的,没开玩笑。我给这么多人当哥,其实也没谁会真的叫我哥哥,连盛于蓝都直接叫我名字。”


    祝安好:“……”


    这惆怅忧伤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卖惨也是没有用的!


    她大口吃饭,全当是没有听见。


    饭后,在季书年去洗碗的时候,她照例接到了周丽萍的电话,接受来自爸妈的例行问候。


    最近一周多以来,他们已经不再问祝安好什么时候回武汉,只是偶尔隐晦地提醒她不要脑子一热,就跑去做一些容易后悔终生的事。


    比如……


    偷偷拿身份证去领证。


    祝安好怀疑他们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她和季书年的事,又怕直接说开了她反而更容易头脑发热,所以才这样暗示。


    不过祝安好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来,也怕解释多了会被追问,满口都是答应。


    最后要挂视频的时候,听周丽萍叮嘱了一句:“你爷爷最近肩膀疼,冒得事就克主动关心一下。”


    这话的确在理,平时都是周丽萍夫妻俩去看老人,晚上祝安好和她视频的时候,顺便就和爷爷聊两句,几乎不会单独给爷爷打视频。


    看现在都还没到八点半,爷爷应该还没睡,她马上打了个视频过去。


    难得接到宝贝孙女的视频,爷爷高兴得眉开眼笑,脸上全是笑到堆起来的褶子,嗓音也高昂:“今天莫昂想到跟我视频咧?”


    镜头放大了老人脸上的老年斑和皱纹,再一听爷爷这么惊喜的语气,祝安好心底倏地一酸,直接问:“我听爸爸妈妈说你最近肩膀疼,是莫回事啊?”


    “还不是老毛病?贴了几天膏药已经好多了。”


    爷爷笑着摆摆手:“谢谢我们屋里小姐姐的关心咧,你在成都都还好撒?”


    祝安好点头:“好,都蛮好的。”


    “缺不缺钱花撒?”


    “不缺啊,我工资蛮高的,你又不是不晓得。”


    爷爷“啧”了声,说:“那工资归工资,是另一回事。爷爷给你再转点零花钱要不要撒?一个人在那边多吃点好的,把自己照顾好,每回看你出差回来都瘦了,本来身上看到都冒得几两肉。”


    “不要,我在成都吃得蛮好的。”


    祝安好心想这些天只要季书年时间来得及,晚上都是他做饭吃的,还真不见得比在家里吃得差。


    但这些话不好和爷爷说,而且老人家就喜欢脑补孩子在外面受苦受累,一听她满嘴拒绝的,马上眉头一皱,板着脸说:“哎哟你这伢莫这样咧?有钱拿还不收到,你说你是不是有点芍(傻)?”


    “不是我芍啊,是我真的有钱。”


    “听话,爷爷给你钱,你好好拿到就行了。”


    说好是打视频来关心一下,到头来他们就一直在争这点小事情。


    而且争了半天还没什么用,最后视频挂断,爷爷还是相当执着地转了个大红包过来。


    为了不辜负老人家的心意,祝安好终究还是点了接受。


    不过她暗自算了下时间,发现她竟然已经有一个半月没回家看过爷爷了。


    真不该啊。


    作者有话说:


    从此,季书年心底种下了一颗想听祝安好叫哥哥的种子(bushi


    第47章


    祝安好还是看了机票, 在季书年洗澡的时候。


    淡季的航班又多又便宜,哪怕想买今晚的红眼航班回武汉都轻轻松松, 根本不需要抢票。


    她想等徐主编确定要她回武汉以后再买,随便刷了两下就退出App,靠在床头上刷短视频,刷到四个木和她男朋友的香港旅游vlog,忍不住发了个评论。


    【你男朋友把你拍得好好看。】


    四个木日常高强度网上冲浪,秒回:【嘿嘿~刚好趁他有空, 拐他出来给我做御用摄影师!】


    【支持这个御用摄影师持续上岗。】


    【/害羞/害羞/害羞】


    考虑到社交平台上聊天容易暴露个人信息,两人转到微信又聊了几句。


    季书年从卫生间出来,看她眉眼带着笑意,看出来她爷爷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但口头上还是要问一句:“你爷爷肩膀好了?”


    每次祝安好家里打来视频和电话, 他都会自觉回避。


    但避得了镜头, 避不开声音。


    祝安好知道他能听到她打视频,张开手掌比了个五,说:“他说是好了,还给我转了五百的红包。”


    季书年顺势拉住祝安好的手,单膝跪到床沿,把她拉进怀里。


    “岂不是又大赚一笔?”


    祝安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 我以后缺钱了就和爷爷多打几个视频, 这样我就能大赚很多笔。”


    季书年失笑,低头埋进她肩窝蹭了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安好感觉每次她和家里打完视频和电话, 季书年的情绪都会有点低落。


    但她没有办法开解,就只能轻轻拍他的后背,忽然又想到刚才那条vlog。


    “我去年做专访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生, 她现在是自媒体博主,除了发自编自导的短片以外,还会一些发vlog。我刚才看到她新发的视频,又和男朋友一起出去旅游了。”


    季书年隔着衣服布料吻她的肩膀,问:“想出去旅游了?”


    “也不是,就是挺羡慕的。”


    羡慕他们在可以在一个城市里工作发展,随时都可以见面,在一起的时间数不胜数。不像她和季书年从一开始就是异地网恋,不可避免地要多一道坎。


    还总是迈不过去。


    尽管率先决定退缩的人总是她。


    尽管她再清楚不过,季书年之所以会在大三那年选择去当兵,最开始是因为季冬青和盛友谦。


    后来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她。


    季冬青和盛友谦年轻时候都是从部队里出来的,他们科研事业的起点也在这里,因而对部队一直怀着特殊的情感,自然而然地认为祖国的花朵长成后就应该进部队历练一番,强身健体,为国效力。


    也是受了他们的影响,季书年从小就对科研和部队产生了向往的心理。


    所以在大三那年临近年底,第一次听他们提出想要他去部队待两年,以后发展规划还可以看他个人想法,可以抓住机会报军校的时候,他本身是相当愿意的。


    他只是顾虑到远在武汉的祝安好。


    这时的盛于蓝十三岁,正是叛逆的时候,两手叉着腰问爸爸妈妈:“季书年入伍当兵的话,那我们是不是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他了?”


    季冬青屈起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下,“怎么说话的,还直接叫你哥名字?”


    “不许敲我聪明的脑瓜!”


    盛于蓝马上展示她刚拿回来的满分卷子,骄傲地扬起下巴,嘚瑟:“我就要叫他名字,现在不多叫几声,等他入伍就叫不到了!”


    盛友谦开玩笑:“真别说,你有两年都叫不到。”


    “要去两年啊……”


    真一听要分开这么久,盛于蓝马上就笑不出来了。但她实在演不了那兄妹情深的戏码,只好默默挪到季书年旁边,扭扭捏捏地问:“你真的要去吗?”


    看她隐隐期盼的眼神,季书年摇头:“我想想。”


    “慢慢想,反正这事不着急。”


    季冬青夫妻俩没有一定要他去的意思,只是先说一声让他本人去考虑,抓着一心要看动漫的盛于蓝上楼写作业。


    但这个问题对于季书年来说,是根本就不需要考虑的。


    他只在意祝安好的看法。


    所以他也回了房间,把房门反锁上,和祝安好视频,直说:“我爸妈今天问我,要不要入伍。”


    祝安好最近参加的数据新闻大赛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这几天都在忙着剪视频。一听季书年的话,她第一反应是:“戴眼镜也可以入伍吗?”


    季书年解释:“轻度近视,单眼视力达到4.5以上就可以。”


    刚剪完的片段回放了几遍,祝安好感觉节奏不太对,但一时半会儿也没心思去检查了,索性先保存好工程文件。


    “那好像还不错?”


    她对这方面不甚了解,突然听他说这个,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就是脑袋里懵懵的,只知道入伍怎么也不会是坏事。


    又或者是因为以往偶尔听到季书年谈及父母,都是相当崇敬的态度。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提议的是好事。


    但是听季书年现在的语气,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劲,看向镜头问:“你不想去吗?”


    “……还没想好,要休学两年。”


    “两年啊……那两年以后回来,同龄人的进度都超你两年,准备毕业了,同级的同学全都比你小两岁,可能很难适应新环境诶。”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在刚进入清华,感受过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在无休止地卷进度,发现在不同的环境下,步调本来就很难保持一致后,季书年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他摇头:“这一点倒是不重要,不是到了某个年龄就必须抵达某个人生阶段。”


    祝安好也还挺赞成这个观点,双腿蜷到椅子上又思考了一会儿,“那好像没有别的问题了,就从最基本的来说,入伍可以锻炼身体素质,身材应该也会变……”


    很好吧?


    比如像巧克力一样块块分明的腹肌。


    比如宽厚的胸肌和肩膀。


    ……


    她心里开始忍不住畅想,但紧紧抿着嘴,一个字都没好意思说出来。


    季书年此刻的关注点没放在这里,察觉不到她突如其来的羞赧,只是听出了她暗含的一丝期待,嗓音有些发干,问:“你很想要我去?”


    “啊……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祝安好还是回答不上来,不自觉挠了挠鬓角,含含糊糊说:“总之这种事说好的话,好处确实挺多的吧?但要说坏的话,去待两年也确实时间有点长。到底要怎么办,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想法才对。”


    季书年推了下镜框,突然问:“只是有点长吗?”


    “那……特别长?”


    祝安好稍微纠正了一下说法,但季书年也并没有因此而开心多少,低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可是我暂时没什么想法啊。”


    “我妹妹不想要我去。”


    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提起他妹妹,祝安好愣了下就顺着说:“你妹妹应该是很黏你的那种性格,觉得你要离开太久,会不习惯。”


    “嗯,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在我上大学之前,都是我带她比较多。”


    祝安好早就听他说过这些,点头:“我知道。”


    “但如果我真的入伍了,到时候手机会统一保管,只有在固定时间统一发放使用,我们就很难保持联系,很难再见面了。”


    话锋又突然一转,祝安好终于听出来了,他只是想让她和他妹妹一样,更简单直白地表达舍不得。


    但祝安好有点说不出来。


    她在想,如果说出来了,是不是会干扰季书年的正常抉择呢?


    虽然他们现在是情侣,但祝安好觉得她不应该成为影响季书年任何重大抉择的因素。


    要不然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是怪他自己呢?


    还是怪她呢?


    她没敢再看镜头里的季书年,低下头慢吞吞地说:“其实我们在一起这半年以来,见面聊天的机会本来就不多。大一本来就有好多事情要忙,我还参加了学生会,参加了好多比赛,很多时候回你微信都不及时,都没怎么去北京找过你,总是你挤时间来武汉找我。”


    说这些话时,视频对面安安静静的,反而让她心里直打鼓,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虽然两年的时间是很长,但如果这是你想尝试的事情,我肯定会支持你去做。反正我们本来就异地,本来就联系少,应该会比其他人更容易习惯无法联系的生活。”


    换一种方式考虑,这反而是优势呢?


    祝安好说完,起身出去倒了杯水再回来,看季书年对着电脑在打字,不禁张了张嘴想问他有没有想好,但又开不了口。


    她确定,如果没有她的话,季书年是想去的。


    要不然直接拒绝不就是了吗?


    她双手捧着杯子抿了几口热水,看着屏幕光反射在他的镜片上,隐隐约约能看出来上面是成串的英文字母和公式。


    “要马上就决定吗?”她还是开了口。


    季书年重新看回手机视频,看到她捧着杯子的双手正暗自用力,指关节微微泛白,摇头说:“不用,我爸妈让我慢慢考虑。”


    “哦……那我先剪我的新闻报道了。”


    “要挂视频吗?”


    祝安好有时候觉得,和季书年视频的时候剪新闻容易分心,好几次都主动挂断了。


    但今天她迟疑了一下,说:“不用,就挂着吧。”


    之后的几天,季书年没有再提过入伍的事,祝安好也坚决只字不提,不打算干扰他的任何决定。


    直到元旦前夕,季书年突然来了武汉。


    收到季书年微信的时候,祝安好还在上令人昏昏欲睡的中国近代史纲要。


    老教授催眠的声音从她左耳进,右耳出,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几个本周学院公众号的内容选题,屏幕上方突然弹出季书年的微信。


    季书年:【我在你教室门口。】


    什么?!


    祝安好坐的是教室最后一排,猛的一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季书年,睁大眼睛,强行克制住想要惊呼的冲动。


    祝安好:【你不是说元旦要赶竞赛进度,没时间一起跨年的吗?】


    季书年:【故意骗你的。】


    课间铃声在这时响起,三个室友也都注意到了祝安好这边的动静,按捺不住早就想逃课的心,趁着老师不注意,起身把座位让给季书年。


    “我们走了,点名的话记得帮忙答到。”


    “我办事,你们就放心吧。”


    祝安好给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再一看季书年已然落座,马上拧起眉头质问:“骗我就算了,过来怎么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的?”


    季书年牵住她的手,反问:“提前说了还算什么惊喜?”


    “就你有理。”


    说是这么说,但祝安好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反握住他的手,小声说:“但你还是应该早点和我说的。现在你来武汉说要一起跨年,我就只想得到江汉路诶。”


    “那就去江汉路。”


    季书年是无所谓在哪跨年的,只要和祝安好在一起就行。


    可祝安好现在作为东道主,语重心长地劝他:“你不懂,江汉路跨年的人会超级多,到时候等凌晨地铁停运,地面交通管制,连车都打不到。”


    这些问题着实麻烦,季书年在旁边搜索:“那我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地方适合跨年。”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很快过去。


    老教授捧着他的红枣枸杞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又开始施展新一轮的催眠大法。


    祝安好抓紧时间选定选题,做了个简单的推文内容框架出来,也开始搜武汉有哪里适合跨年。


    长江灯光秀……


    也在江边,去江汉路一样可以看到。


    凌波门日出音乐会……


    都日出了,也不是跨年啊。


    木兰不夜城元旦跨年活动……


    这也太远了吧。


    看来看去感觉哪哪都不合适,她把下巴压到季书年肩上,看他还在各大推荐贴里游荡,终于决定妥协。


    “算了,我们还是去江汉路吧。”


    季书年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肉,轻笑:“现在不嫌人多了?”


    “现在觉得,人多是有充分理由的。”


    作者有话说:


    我的联动可能隐秘到永远不会有人发现了,其实四个木就是隔壁《她热烈生长》的林杳杳,叫四个木是因为她名字里有四个木哈哈哈哈杳杳是很可爱的小女孩,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说这么多是因为这是杳杳最后一次串场了,也是最后一次进回忆了,因为大概还有半个月就正文完结了,好快哦(沉思


    第48章


    上完这节近代史纲要, 祝安好下午就没课了。


    她和室友原本计划的跨年活动非常简单,就是窝在寝室里一起看各大平台的元旦跨年演唱会。一听她在寝室群里说她今晚要出去跨年, 室友们一个个都开始热烈欢送。


    【去吧,就让我们这些孤家寡人镇守寝室吧!】


    【去吧,就让我们这些孤家寡人镇守寝室吧!】


    【去吧,就让我们这些孤家寡人镇守寝室吧!】


    祝安好:【你们复制党可真是……】


    【这天下终究是姓复的!】


    【这天下终究是姓复的!】


    【这天下终究是姓复的!】


    新一轮的复制又开始了,祝安好一比三大败而归,遂亮出聊天记录, 欲求外援相助。


    “你看,她们都欺负我。”


    季书年看了眼手机,又看祝安好快要憋不住的笑,尽量绷着脸, 正色道:“太坏了, 刚才老师点名的时候就不该帮她们答到。”


    “那倒也……罪不至此。”


    “竟此仁慈吗?”


    “是的, 我就是此仁义,宽宏大量。”


    祝安好噗嗤笑出声来,下楼看到教学楼外的积雪还没化,但已经又飘起细细白雪,马上拢好羽绒服,整理好围巾, 拉着季书年小跑出去, 伸手接下几朵晶莹的雪花。


    雪花在手心融化成水珠,风一吹过就凉嗖嗖的。


    祝安好不喜欢戴手套,先是习惯性要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 但转念一想,今天身边多了个男朋友,不用白不用, 于是贴到季书年身边来。


    “好冷,快把你的手借给我。”


    她很是霸道地双手握住季书年热乎乎的手取暖,不曾想季书年反手一制,一只手就能把她两只手都抓住,再一起放进兜里。


    “口袋里更暖和。”


    “可是两只手放到一个口袋里会很别扭啊。”


    祝安好嫌不舒服,马上抽出右手,走到季书年背后再把手伸到他右边的口袋里,在里面偷偷掐了下他的腰,再一本正经地提要求:“你也把手伸进来。”


    幸亏是冬天,衣服穿得厚,季书年被掐了也没觉得痛,就是有点痒。


    他含着笑伸进口袋抓住祝安好的手。


    “还看得见路吗?”


    “看不清啊,所以你带我走。”


    祝安好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额头抵着季书年的后背,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偶尔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响,她小声说:“你可别把我带沟里了。”


    季书年扬眉:“你看我舍得吗?”


    “当如不舍得。”


    祝安好在后面轻声笑,但或许是额头和他后背想贴着,声音通过骨传导抵达季书年的耳朵,声音反而变大了很多。


    于是心跳也跟着她的笑声扑通扑通的。


    季书年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入伍的事,心想果他和祝安好在同一个城市,随时随地都可以见面,或许他早就直接拒绝了。


    而不是现在这样,期待她一句不舍。


    两双手不知不觉紧紧攥到一起,祝安好是到了秋冬容易手脚冰凉的体质,本来被冻得有点僵硬,这会儿也被季书年给捂热了,手指灵活地捏捏他的指尖,再挠挠他的掌心。


    “晚上要吃什么啊?”


    季书年回了神,笑问:“去江汉路再看?”


    “我劝你先找地方吃了饭再去江汉路,现在过去肯定会有特别多人,吃什么都要排队的,到时候就得饿着肚子等叫号了。”


    反正这是在武汉,听祝安好的肯定没错。


    季书年顺从地点点头,又提议:“那就在附近吃了火锅再去江汉路?”


    “你想吃火锅?”


    “你不是说你冷?”


    祝安好马上反应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手心,无奈吐槽:“你好傻啊。其实也没有特别冷,这只是要和你牵手的手段而已。”


    原来此。


    季书年恍如大悟,两只手齐齐抓住祝安好悄悄作乱的手指,一本正经:“我手冷。”


    祝安好想都不想,抽出来在他手背上拧了下。


    手明明这么热!


    骗鬼呢!


    雪到了傍晚就停下。


    街上都是提着行李箱要放假回家的,出去旅游的,或者是出去跨年的年轻人。打车软件排队排到将近一百位,向来拥挤的二号线在今天更是超负荷运行,上车都是靠挤上去的。


    祝安好被季书年护在车厢角落里,算是没被挤到,但连站半个多小时也足够让小腿酸胀了。


    她仰头盯着列车门上的显示屏,终于离开了积玉桥,下一站就是江汉路,小声吐槽:“要不是你来武汉了,我今天晚上绝对不可能出然,坚决和室友窝寝室里看跨年演唱会。”


    季书年失笑:“要我说声抱歉吗?”


    祝安好双臂环抱,扬起下巴:“不用,待会儿去水塔街给我买一份鸡柳赔罪就好了。”


    季书年反问:“刚才不是说吃不下了?”


    当时说的何止是吃不下了,祝安好甚至不遵守吃火锅“谁点的谁吃”的基本原则,不管看到什么都往季书年碗里夹,美其名曰节约粮食。


    想到季书年的碗都快被她堆起来了,祝安好弯眸装傻:“什么?你说你吃不下了?好像是有这回事诶。”


    季书年气笑了,扬起眉峰:“是我说的?”


    “对啊,不如是我说的?”


    看祝安好一口咬定,拿准他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季书年轻轻捏了下她的后脖子,“这位同学很不诚实。”


    “就不诚实,不要你管。”


    祝安好嘚瑟地扬了扬眉,把他的手抓下来。


    正好广播通知到站,他们顺着人流一起涌出地铁,还没出去就已经见识到江汉路跨年夜的人山人海了。


    江汉路这一站是二号线和六号线的交汇点,靠近水塔街的地铁出口离二号线远一点,他们在里面走了几分钟才坐扶梯出来,过了马路就是水塔街。


    晚上九点二十一。


    就像祝安好之前所说,这个时间的江汉路人流已经相当密集,还有许多男男女女穿着汉服,大红色的斗篷在积雪未化的街上格外惹眼。


    祝安好要吃的这家鸡柳靠近街口,已经在水塔街开了很多年,然口排了好长一条队伍。


    换做平时她肯定就不排了,但她很久没来吃过了,今天又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荒废,她毫不犹豫就拉着季书年站到队尾。


    身边到处都是人,季书年把她的手牵得很紧,好奇:“这么多人排队,这家很好吃?”


    “还不错。”


    祝安好想了想又说:“不过现在营销的水分也很大,在基于每个人口味不同的前提下,期望太高的话多半会失望。”


    “但你愿意排队,至少味道不会差。”


    祝安好赞同地点点头,不过眼珠一转,故意说:“我不会给你吃的,不想和一个说我不诚实的人分享。”


    季书年隔着厚厚的围巾,又轻轻捏了下她后脖子,问:“那这个人道歉呢?”


    “我可以勉强考虑一下。”


    “多勉强?”


    祝安好痒得缩了缩脖子:“超级勉强。”


    “那我可罪过大了。”


    不过季书年暂时没道歉,等排了将近半小时,祝安好终于拿到了孜如味的鸡柳,他才微微低头到祝安好耳边,轻声说:“我错了,不该什么都没说就突如来找你。”


    道歉内容成立。


    但这戏谑的语气,含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


    是真心的吗!


    耳朵早已被冷风吹得生疼,接触到季书年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更是敏感得不行。


    祝安好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发痒的耳朵,开始强词夺理:“不好意思,我刚才说的只是考虑,没有说一定要给你吃的。”


    看她耳朵都红了,季书年手动给她捂热,故意说:“祝——”


    “安好”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祝安好叉起一根鸡柳塞到他嘴里,弯眸笑说:“少来这招,我已经免疫了。”


    刚出锅的鸡柳微微烫嘴,季书年半张着嘴缓了下才把鸡柳吃进去。


    味道不算特别惊艳,但佐料味道丰富,鸡柳口感外酥里嫩,闻起来也很香,也不枉他们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


    祝安好挑眉:“怎么样?”


    “好吃。”


    季书年点了下头,倒也没忘她刚才说过的话,笑问道:“是真的免疫了?”


    祝安好一口咬定:“真的。”


    “祝安好。”


    “……”


    怎么回事,怎么又凑到耳边了啊!


    现在祝安好一手拿着竹签,一手拿着鸡柳,可没多余的手再捂耳朵,废了好大力才忍住没有直接原地蹦起来,瞪他:“我现在改名还来得及吗?”


    季书年轻笑出声,装傻:“这么好的名字,为什么要改?”


    “明知故问。”


    祝安好和他掰扯不明白,大步走到前面。


    看时间才刚过十点,他们原路返回,顺着马路走到江汉路主街,一路走一路逛地往江汉关钟楼的方向走,季书年还顺路在旁边的小摊上,给她买了个会发光的兔耳朵发卡。


    祝安好嫌弃太幼稚,但季书年坚持要给她戴上,她也就半推半就地戴着了。


    居如还被说可爱。


    天地良心!


    她此成熟优雅,聪明稳重,明明一点都不可爱啊!


    她不接受这个评价,二话不说把兔耳朵戴到季书年头上,顺手按了下开关,兔耳朵就在他头顶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你戴着也很可爱,不许取下来。”


    季书年不禁抬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兔耳朵,失笑:“遵命。”


    越靠近钟楼,前面的人就越多。


    在快要走到江汉路主街入口的时候,前面已经彻底大堵车。


    人多的地方,连气温都直线上升,热得祝安好汗流浃背的,而周围的人还在努力地向前挤,季书年不得已把她的手抓得很紧。


    “拉紧点,别走散了。”


    “已经够紧了——”


    尾音尚未落下,身后的人往前一挤,把她撞进了季书年怀里,瞬间脑袋一空,都没注意到季书年蹙着眉头往后看了一眼。


    那男人马上满嘴的不好意思,见缝插针地往另一个方向挤了。


    季书年搂着她,问:“有没有事?”


    祝安好被撞得整个人都是懵的,但清醒过来也没忘了继续装冷静,摇了摇头说:“没。”


    但实际上,她突如在想——


    这下真的更紧了。


    怕接下来又有人乱挤,更怕两个人会被人流冲散,季书年又和在地铁里一样,一直把她护在怀里。


    好在只剩最后几分钟就到零点了。


    他们随着人流又向前走了几步,遥遥望去,前后左右都是人头,大家手里攥着气球,仰望着江汉关钟楼的方向,在最后十秒中不约而同的倒数。


    十、九、八、七……


    祝安好却没有倒数,而是打开前置摄像头,把她和季书年框到镜头里,抓紧最后的时间,踮脚在季书年耳边说:“对了,听说在新年钟声敲响的第十二下之前,武汉人许下的心愿,会像星星一样飞往长江的夜空。”


    “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的心愿是……”


    季书年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秒,钟声准时敲响,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新年快乐——”


    无数气球一起飞向天空。


    合着众人欢呼的尾声,他对着镜头放大声音说:“我的心愿是,希望祝安好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一切都好。”


    “那我的心愿就是,希望季书年能放心地,无所顾忌地去做他所有想做的事情。新年快乐。”


    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祝安好说完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如后切换后置镜头拍了会儿天上的气球。


    待她扭头看过来时,发现季书年好像已经凝视她很久了,奇怪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头发乱了。”


    祝安好下意识摸了摸头发,“哪里?”


    其实哪有乱了的头发,只是季书年情急之下乱说的而已。这下被祝安好自己拨弄了几下,头顶几根短短的碎发翘起来,才是真的乱了。


    “我来吧。”


    季书年抬手把翘起的头发理顺,动作轻得好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眼神也专注得不像话。


    “还没好吗?”


    动作好慢,祝安好莫名紧张起来。


    等听到季书年说好了,周围的人已经在慢慢散开,她抿了抿唇,拉住季书年的手顺着沿江大道往二桥的方向走。


    毕竟是东道主,她早有先见之明,预约了出租车回酒店。不过江汉关跨年交通管制的范围很大,一直要走到一元路才能上车,距离大概两公里,少说都得走半个小时。


    何况周围的人那么多,信号也不好。


    才走十分钟左右,祝安就好感觉到小腿酸胀了,不知不觉就整个人都挂到了季书年胳膊上,扯得他羽绒服右边袖子都比左边长半截。


    季书年哭笑不得:“走不动就算了,要不要我背你?”


    “……”


    这么大的人了,要人背着走多不合适!


    祝安好在心里大声反驳,但季书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单膝蹲到她前面,本来就宽厚的肩膀被羽绒服撑出了放大效果。


    既如此……


    祝安好诚实地趴到季书年背上,待他一站起来,就倏地来到她从未感受过的高度。


    别说,这感觉还真不错。


    而且闪光兔耳朵就在旁边,她怕周围人会看他们,就掩耳盗铃地不看别人,转移注意力去捏了下兔耳朵,小声嘀咕:“其实你戴兔耳朵真的很可爱。”


    季书年一听就笑,反问:“原来你好这口?”


    这什么话?


    怎么听起来好像她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反正季书年看不到,祝安好鼓起脸颊,故意说:“我就喜欢这口,那又怎么了?”


    季书年顺着她:“以后多戴给你看?”


    “那你说话算话。”


    “保证。”


    “那你明天也戴着。”


    “好。”


    “后天也戴着。”


    “好。”


    “大后天也戴。”


    “好。”


    反正不管祝安好说什么,季书年都说好,像个对她毫无原则的好好先生。


    又十多分钟过去。


    周边的人越来越少了,沁凉的冬风哗啦啦地吹,祝安好逐渐适应了被季书年背着的感觉,偶尔还能张开手臂感受一下新年第一个凌晨。


    或许也就是因为她现在的海拔更高,所以她率先感觉到脸上有冰冰凉凉,像雨滴落下来一样的触感。


    伸出手去接,却看到手心里躺的是晶莹剔透的小雪花。


    一朵接着一朵,在她掌心的温度里融化。


    “又下雪了诶。”


    “是啊。”


    羽绒服布料太滑,感觉祝安好的身体有下滑的趋势,季书年往上颠了一下,脖子就很快被她受惊搂紧了,笑道:“我们是一起看过两场雪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在新年钟声敲响的第十二下之前,武汉人许下的心愿,会像星星一样飞往长江的夜空。这句话来源于武汉文旅的推文


    第49章


    新年第一天。


    祝安好用三句“新年快乐”, 分别从周丽萍、祝康民和爷爷手里各换取两百的开年红包,端着周丽萍给她买回家的牛肉粉就出了门。


    她一边嗦粉一边下楼, 周丽萍的声音追了出来:“莫昂勒早就要走啊?”


    “和成念约了出去玩。”


    她怕周丽萍要问她和季书年是怎么认识的,不好透露季书年的存在,随口扯了个谎。


    但实际上,她是要赶去季书年订的酒店,打算和他去街道口随便逛一圈吃个饭,然后赶紧送他去机场, 他好回学校接着忙竞赛。


    周丽萍就站在门口,接着问:“你们两个昨天跨年搞那晚才回来,今天又出去玩啊?”


    “啊……早就约好了。”


    昨晚凌晨回不了寝室,祝安好已经拿成念当过挡箭牌, 现在暂时还没想好新的完美应对措辞, 一时心里直打鼓的。


    好在她跑得够快, 周丽萍也不至于继续追问。


    她松了口气,赶紧吃完牛肉粉,把一次性纸碗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再给成念发微信:【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成念:【又拿我当挡箭牌了是吧?】


    祝安好:【真聪明/害羞】


    成念:【祝你和网恋哥玩得开心!】


    祝安好:【那必须的。】


    祝安好:【也祝你和方逸修今天玩得开心。】


    今天运气好,祝安好进了地铁站, 地铁就刚好到站, 而且车厢里还有很多空位,一路坐到街道口,出去就是季书年订的酒店。


    这次过来不待太久, 季书年只背了个黑色的书包出来,里面放了台笔记本和换洗的贴身衣物。祝安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随身物品, 准备出去退房了。


    昨晚买的兔耳朵发卡就放在门口的小吧台上。


    看祝安好已经来了,季书年拿了发卡就要往头上戴,祝安好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但不论如何,祝安好都一把拽住他,强烈要求:“你别戴这个。”


    季书年闷笑:“不是你昨晚要我一直戴着的吗?”


    “你好意思,我可不好意思……”


    祝安好撇嘴,直接把兔耳朵发卡取下来塞进他包里,“走啦,先去退房。”


    和计划中一样,他们在街道口逛了一圈,再吃了顿烤肉,最后一起坐上了前往天河机场的出租车。


    昨晚睡眠时间不足,她上车坐了一会儿就犯困,靠着季书年的肩膀半梦半醒的。


    她能感觉到季书年偶尔会低头看她,温热的鼻息不时轻轻拂过她的侧脸,温暖的手扶正她不时微微下滑的脑袋,再顺便撩起垂落的发丝,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若有若无的吻。


    或许是吻……


    祝安好不知道,总之她没舍得睁眼。


    后来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很久没感觉到季书年看她了,这才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发现季书年在看手机。


    而手机屏幕里,赫然是填写入伍申请的网页。


    因为季书年没再和她提入伍的事,所以祝安好也从来都没说。


    但她从来都没有忘记,甚至私下查过很多相关信息,知道入伍有利于未来考军校,就算不考,对于将来考研保研也是加分项,知道上半年的征兵已经开始,报名截止在二月份,申请通过后会安排在三月份统一入伍。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看着季书年把网页从头滑到尾,最后又退出,终究忍不住说:“你是想去的吧?”


    没想到她突然醒了,季书年顿了一下,说:“没有很想。”


    “是因为我吗?”


    “……不是。”


    那就是。


    自从想清楚后,祝安好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才能把话说出来:“那你就去。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想法吗?我的想法是如果你想去,那就不要再犹豫了。”


    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其实这是季书年最不想听到的话。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并不熟悉的街景,低声问:“祝安好,你真的确定让我入伍?”


    季书年总是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名字,但这次没有平时那戏谑的语气,正经了很多,祝安好也不会再因此感觉羞赧奇怪。


    “是的,你不要因为我更改任何决定。”


    她把季书年的脸掰过来,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


    “我觉得只要你能从这段经历中获得意义,获得更多机会,那就是值得的。我们又不是真的断联了,还是有机会可以联系,那我们就充分利用这段时间,专注做好自己的事,两年后再以各自更好的面貌见面,不是很好吗?”


    季书年留恋她的触碰,却畏惧她这样的果断,视线微微偏移,只落在她隐藏在碎发之后,莹白的耳垂上。


    “你真的不介意我们要分开那么长时间?”


    “……前途和机会不是更重要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但季书年从中解读出别的意思。


    或许她对他没有那么喜欢。


    所以她可以轻易地撇去情感方面的顾虑,只和他客观地分析利弊。


    强撑的一口气到这里终于散去,季书年有一瞬间在怀疑,他来武汉和祝安好跨年的本质,其实是一场道别。


    他最后又强调一遍:“那我真的去了。”


    “嗯,你去吧。”


    不好说到底是赌气,又或是如何,季书年刻意在祝安好面前重新打开了报名的网页,当着她的面填好了信息并提交。


    其实他还是期待祝安好能否说一句不舍。


    但祝安好确实没有说。


    后面的体检、政治考核、体能测试,季书年都以相当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春节刚过不久,他就拿到了入伍通知书,在三月一日统一乘坐火车前往广西服役。


    而在这期间,祝安好没有再和他见过面。


    也不是不想见面。


    只是期末周两个人都太忙,寒假后季书年回了成都要忙入伍的事,祝安好一时半会二又找不到出远门去成都的理由,不好和爸妈交代。之后过完年没几天,她开学了,季书年也要走了。


    所以就这么阴差阳错的。


    元旦的这一面变成了他们的最后一面。


    不过他们线上的联系没断,一直到季书年坐上前往军营的大巴车,他们才迎来真正的道别。


    季书年:【要收手机了。】


    祝安好:【好,加油。】


    这一句发出去后,祝安好没有再收到回复。她站到宿舍阳台上吹风,看到窗外的樱花树已经抽出几朵粉白的花苞。


    春天到了,又是一年樱花季即将来临。


    心底好像有点空。


    但这是可以克服的问题。


    就像她刚开始预想的那样,她很快就习惯了无法和季书年常联系的日子。


    毕竟他们之间本来就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隔着数不清的时间差。如今只不过是从校园搬到了广西的军营里,只不过是从偶尔隔半小时回一次的信息,变成了一周集中回复一次。


    这对他们来说,确实非常容易适应。


    祝安好甚至还能开玩笑,说季书年每周集中回复她微信的样子,就好像在批奏章。


    季书年也会挑挑拣拣的,和她分享一些在部队里的事,说队里很看好他的专业技能,除了日常训练之外,队里还给了他很多发挥的机会,让他积攒了很多实践经验。


    祝安好因此感到庆幸。


    还好季书年没有为了她而选择放弃。


    不过她还是小瞧了距离的力量,每周一次的交流实在太过短暂,他们只来得及细数这一周发生过的琐事,来不及进行任何心灵上的深度交流。


    只过了三个月,祝安好就感觉到无话可说了。


    她开始疲于向季书年汇报每天的日程,得不到回应的聊天框让她感觉这和写流水账日记毫无区别。


    她也不知道要在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里说些什么了,翻来覆去说的总是那些琐事。


    而在她处理完课业,忙完学生会和各项竞赛的事务,处理完身边人际关系,疲惫到焦头烂额,需要有个出口倾诉的时候,她打开季书年的聊天界面,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了。


    她清晰地看到时间和距离在他们之前竖起了一道高墙。


    但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说了……


    这段关系也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正值六月毕业季,学生会即将换届,组织了最后一次轰趴聚会。


    祝安好饭后出去买了瓶矿泉水,回来正巧撞见学生会长在外面角落里和她男朋友打电话。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你和我一起留在武汉,或者一起去北上广发展,我们一起努力,等事业和生活都稳定下来了,有钱买房了,我们就结婚。要么你就回山东考公,我们分手。”


    很正常,毕业季即分手季。


    祝安好没有听墙角的兴趣,直接推门进了别墅,不知道他们最后到底是什么结果。


    但她想到了她和季书年。


    在副会长霸占麦克风撕心裂肺地唱《死了都要爱》的时候,祝安好意识到她和季书年的这段关系早晚都会结束。


    他们不可能永远异地恋下去。


    他们终将面对类似于毕业分手季一样的问题。


    不过祝安好发现更糟糕的一点是,她甚至不愿意离开武汉去别的城市发展。她一点也不想离开家人,不想离开爸爸妈妈的嘘寒问暖,不想在别的城市努力打拼一整天,回了家连一口热饭都不一定能吃上。


    在此之前,她都没想过她竟然有这么恋家。


    那么推己及人,她又凭什么要求季书年来到武汉发展?


    所以何必维持这段已经岌岌可危的关系?


    还不如早点做了断。


    当然,夜晚不适合做任何决定。


    她认真考虑了一整天,才真正下定决心给季书年发微信,清晰明了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再等季书年周末拿到手机,再次郑重地说明。


    “季书年,我们分手吧。”


    很荒谬的是,季书年听到这句话一点也没觉得意外,大概在每周越发沉默的视频通话里,在祝安好发的越来越少的微信里,就早有征兆了。


    但他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会被刺痛到。


    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我确实低估了距离对感情的伤害。不过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祝安好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一口气把话说完:“提分手的根本原因也不只是你入伍,是我认真考虑过了。我们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城市,我无法要求你以后来武汉发展,也做不到远离家人,去有你在的城市。”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稀里糊涂地要你和我网恋,这太草率了。所以就这样吧,我们分手。”


    这一部分原因是季书年没有想到的。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具体讨论过这些问题。但季书年确实是考虑过的,却不想几个月过去,这就成了祝安好宣判结束的重要依据之一。


    他看着屏幕里祝安好坚定的眼神,说:“我考虑过,我可以去武汉。”


    “……”


    祝安好忽然哑声。


    说完全不触动是假的,但随即而来的是迷茫。


    她在想——


    才一年不到,连见面都寥寥无几的感情真的值得季书年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吗?


    季书年现在做下的承诺,两年后还算数吗?


    他们这段已经岌岌可危的感情还能撑过这两年吗?


    祝安好大脑里一瞬间闪过千言万语,而最后只汇成简单的一句:“但我已经不想再坚持了,两年真的太长了,还是算了吧。”


    最后的审判已然到来。


    季书年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让一个女孩等他这两年,但他还是不甘心地又问一遍:“你确定?”


    “确定。”


    “……那就听你的。”


    于是没有经历任何争吵,他们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开了,分手了。


    双方都没有删除微信好友,生活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每天零零碎碎的日常报备消失了,每周一次的视频消失了。


    变多的,是祝安好日常发的朋友圈。


    有时是跟成念或者室友一起出去玩拍的照片,有时是竞赛获奖的照片,还有主持校园活动的照片。


    或许是少了季书年这个出口,但那些平淡琐碎的生活依旧需要有个地方来记录。


    而季书年每次拿到手机,都会优先点进祝安好的朋友圈,欣慰于没有他之后,祝安好的生活依旧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多姿多彩。


    也好。


    这样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很和平的分手~祝安好想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的前程重要,季书年的前程和发展也一样重要,只要对方过得好,是否在一起反而不是那么那么重要。


    第50章


    这段记忆有些漫长, 但当祝安好睁开眼睛,窗外天都还没亮。


    六点半。


    她好久没这么早就自然醒了。


    季书年的手臂牢牢卡在她腰间, 炽热的体温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在后背闷出一层薄汗。


    不过祝安好没想挣脱出去,就着这个姿势闭眼想要再睡一会儿。


    只是睡不着。


    焦躁的情绪莫名在心头积压起来,她不耐地翻了个身,正对季书年的脸颊。不知何时窗外已泛起微薄的光亮,熹微晨光穿透窗帘落在他脸上, 在纤长的睫羽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每天都带着眼镜,让人很难注意到他的睫毛其实很密很长。


    祝安好不是第一次看他取下眼镜后的双眼,却是第一次这样看熟睡的他,不由自主放慢了呼吸, 然后捕捉到睫羽轻微的颤动, 再睁开惺忪的双眼, 与她对上视线。


    呼吸一滞。


    祝安好很快垂下眼眸。


    季书年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又把她往怀里捞了点,下巴轻轻压在她头顶上,嗓音带着微微嘶哑,还比平时多了点黏糊的劲。


    “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


    祝安好额头抵在他肩上,手指不自觉钩住他的衣角, 问:“那个兔耳朵发卡还在吗?”


    问得突然, 季书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兔耳朵发卡是什么。


    “在家里。”


    “是成华区的家?”


    “嗯。”


    仰头接触到他略带疑惑的神色,祝安好低声说:“我梦到你入伍前后那段时间的事了,所以突然想起来那个发卡了。”


    季书年顿了下, 笑:“又想看我戴发卡?”


    祝安好摇头:“就是随口一问。相比之下,其实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去军校。”


    “不想去。”


    他回答很快,祝安好睁大眼睛, 不解:“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你退伍后会直接考军校的。”


    “因为不想被安排,我需要一定程度的自由。”


    倒是很好理解。


    考了军校以后可以吃国家饭,工作生活都能平平稳稳的,这听起来是很不错。但这怎么也逃不脱“听从命令”这四个字,到时候在哪里发展全听安排,有个人意愿得打报告申请,还不一定能如愿。


    如果季书年当初真的考了军校,说不定她这次来成都采访盛于蓝的时候,就不会遇到季书年了。


    不过想到盛于蓝……


    她也有点好奇。


    “你爸妈也会和盛于蓝说过入伍的事吗?”


    “他们年初就和盛于蓝说过,不过盛于蓝早就拒绝了。”


    季书年想到那时盛于蓝快要爆炸的样子,笑说:“她说一想到入伍就要没收电子设备,好不容易拿到手机也只能和家里联系一下,没有时间看番,抢不了限量谷子和娃衣,看到不到她的娃,她就觉得日子都没盼头了。”


    这些话从他嘴里复述出来好奇怪,祝安好听得有点想笑,“还真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是啊,怎么想到这些了?”


    “……”


    总不能说是因为想到又快到分别的时候了,她内心感触颇深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就是突然想到我还从来没问过这些事,你也从来没和我说过,就有一点点好奇。”


    “你没问过,我以为你不感兴趣。”


    “不是不感兴趣。”


    她只是不敢过分窥探季书年这六年的生活,只敢通过他的朋友圈,以及他自己亲口透露的一部分,对他这六年进行适当地猜测。


    她也不敢就这个话题再多说,翻身拿手机看了眼时间,问:“快七点了,你是不是要起床了?”


    “差不多。”


    季书年又贴上来,抱着她静静躺了几分钟。


    等七点的闹钟响起,他才掀开被窝,干脆利落地起来换衣服。


    宽厚的背肌在祝安好面前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衣服遮挡得严严实实。她侧躺着,看季书年穿好衣服,戴上眼镜,大步走去卫生间洗漱,回来再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的短款棉袄,拿上手机,准备出门了。


    冲动使然,祝安好在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的时候,忍不住叫他:“季书年。”


    见他疑惑地看过来,她展颜笑说:“中午见。”


    季书年便含笑也回了一句,一手撑在她颈侧,单膝跪床,俯身吻了她一下才转身出门。


    距离祝安好上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就算已经睡不着了,她也不想这么早就起来,躺在床上玩手机玩到八点五十五,这才起来打开电脑,准点进入飞书线上会议。


    每个人照例轮流汇报完当日的工作安排,徐主编额外和祝安好交代了一句。


    “盛于蓝的专题采访纪录片今天上午十点整准时上线,你是纪录片的主要负责人,你多关注一下网上的风评舆论。”


    祝安好一心二用在看今天稿件的资料,点头:“没问题。”


    徐主编率先退出会议:“那早会就到这里结束,你们都各自去忙你们的任务吧。”


    新一天的工作生活又开始了。


    这次稿件涉及到的资料有很多,祝安好开了好几个网页反复来回地看,顺手在季书年的书桌上抽了张稿纸来列逻辑框架,不知不觉右上角的时间就跳转到了十点。


    她准时点进《女也》各大平台的官号。


    纪录片已经发布,个别基础用户多,更容易推流的平台已经有了近百个点赞和一些零星的好评。


    祝安好在后期阶段已经翻来覆去把纪录片成片看过太多遍,现在一点也不想再看,只不断地刷新页面,眼睁睁看着播放量一路高升。


    也得益于盛于蓝个人性格色彩浓烈,又相当愿意表达自我,各大平台的评价也是居高不下。


    【虽然完全看不懂这些竞赛,但感觉好厉害。】


    【好厉害的妹妹!】


    【很为国争光的妹妹。】


    【是我高中校友!】


    【谁懂!盛于蓝是我超级崇拜的学姐!!!】


    【吾辈楷模!!!】


    【啊啊啊啊我和盛于蓝是同担!】


    【那你很爽了啊啊啊!】


    【感谢《女也》让我认识到这么多优秀的女生,看到人生有这么多种可能性!】


    【希望未来我也可以上专访。】


    【加油,一切皆有可能!】


    【巨喜欢看祝安好的专访,有没有人一样?】


    【同上!】


    【祝安好声音是那种很有磁性,很有故事感的御姐音,一听就感觉是很有气质的姐姐!】


    【我也这么觉得!】


    ……


    一旦有一个人提到了题外话,后面的评论就容易跟着跑偏。


    祝安好认真思索着粉丝说的这些话,不由自主清了下嗓子,尝试开口:“我的声音是这样的吗?”


    ……


    好做作!


    她都快不会说话了!


    好在跑偏的只有这么几个人,大部分评价还是围绕在盛于蓝和她的项目上,暂时也没有出现一些带有恶意引导意味的负面言论,祝安好随手复制了一个链接,准备发给盛于蓝本人。


    不过还没切到聊天界面,盛于蓝自己就来刷了屏。


    盛于蓝:【我刷到我的纪录片了!】


    盛于蓝:【热度这么高,我以后出门会不会被人认出来,要找我合影啊/害羞/害羞/害羞】


    盛于蓝:【哎,没办法!】


    盛于蓝:【我就是这样实力与美貌并存的优秀小女孩~】


    盛于蓝:【我要转给我爸妈看!】


    盛于蓝:【还要给我哥看!】


    盛于蓝:【啊啊啊啊啊我哥又不回我微信!!!】


    盛于蓝:【也罢,我都习惯了!】


    祝安好仿佛都能看到她叉着腰一脸骄傲的模样,低眸笑了笑,回复:【不急,你哥应该还在忙。】


    祝安好:【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批评他。】


    盛于蓝:【姐姐对我最好了/可怜】


    祝安好:【那你喜欢姐姐还是喜欢哥哥?】


    好幼稚的问题,就像三四岁的时候周丽萍和祝康民追着自己问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祝安好发完就想笑,正要点撤回信息,盛于蓝先一步发来回复:【当然喜欢姐姐嘿嘿~/害羞】


    盛于蓝:【因为超级超级谢谢你,也谢谢路遥姐,谢谢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姐姐们把纪录片做得这么这么好!】


    盛于蓝:【我看到有好多人都说崇拜我,想以我为榜样了!】


    盛于蓝:【好爽!】


    盛于蓝:【虽然我从小到大都一直被夸,但是今天这种感觉真的特别不一样!】


    盛于蓝:【感觉特别有意义!】


    看到这些文字,祝安好禁不住扬起嘴角,【我也是这么想的。】


    哪怕已经说过很多遍,但她还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所有人,这些评论,这些因为榜样力量而萌生的,像风筝一样被放飞到高空的梦想,都是她工作成就感的来源。


    是她热爱这份工作的原因。


    中午去找季书年吃完饭,她还是去了图书馆的咖啡厅,在那一直待到晚上六点多,到了公司的下班时间。


    今天的采访结果也差不多该出来了,祝安好忍不住再次提起一口气。


    郑天意和徐主编的微信几乎同时发过来。


    郑天意:【没招了,依旧失败。】


    徐主编:【明天能回来吧?】


    还是到了,出发的时候。


    或许是等待这个结果,已经等了太久,祝安好现在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很快给徐主编回了个“能”,直接买了昨天看好的机票,再问季书年:【六点半能出实验室吗?】


    季书年:【临时开组会,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要晚点才能回去了。】


    季书年:【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祝安好:【好。】


    看来最后一起吃顿晚饭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祝安好突然很想给这最后一个夜晚创造一些值得回忆的东西,一路步行到校门口后,转道就去逛了下超市。


    但没买很多东西,她突然没有胃口,打算晚上吃碗泡面加根火腿肠,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然后回家泡面、洗碗、洗澡……


    继续坐在书桌前审稿、看稿件资料,偶尔再刷一下纪录片的评论区。


    收到徐主编的信息后,她的感受似乎变得滞后了,到现在才隐隐察觉到惆怅与失落的感觉。所以她尽可能地让自己更充实一点,避免有闲心去想工作以外,某些会令她难过的事情。


    直到她听到季书年开门的声音。


    已经八点半了,难怪不要她等着一起吃饭呢。


    “你吃过了吗?”


    她走到客厅,看着季书年一边换鞋,一边问她:“我在学校食堂吃了,你呢?”


    “吃了泡面。”


    吃得很随便。


    语气也不大对劲,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让她魂不守舍,犹犹豫豫不直接开口的,也只有朵朵的采访。


    季书年脱下棉袄挂到衣架上,推了下眼镜,故作镇定:“是有什么想说的?”


    “我已经买好机票了,明天上午十点。”


    既然他主动问了,祝安好就一鼓作气说完,看到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到餐桌边倒了杯水,轻声问:“我以后还能去武汉找你吗?”


    “不要来。”


    祝安好回答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发现她过分应激了,于是尽量平稳了一下呼吸,又多说了一句:“找了也没什么意义,以后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精力了。”


    可这在季书年心里,还不如不说。


    他甚至觉得刚刚喝下去的不是凉白开,而是汽油,助燃了心底悄悄燃烧很久的暗火。


    否则他怎么会口不择言,怎么会盯着祝安好说出那样武断的话。


    “祝安好,你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


    作者有话说:


    又可以配合byebye schoolgirl的《无缘却不舍》循环播放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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