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发给我吧。”琥珀川流不自然地移了移目光。
“不是说拍得不好看吗?”佐久早圣臣带些故意地问他。
他渐渐也品味到逗傲娇小猫的乐趣了,这小玩意儿真可爱,谁发明的呢。
“就是不好看啊!”琥珀川流痛斥后辈的拍照技术,“勉强算是留个纪念吧……”
纪念第一次爬上这座山顶。
还是纪念别的呢?谁也说不清楚。
两人用airdrop投送了照片,对讲机里成田教练又催促他们回去,佐久早圣臣就问琥珀川流:“怎么样?你休息好了吗?”
琥珀川流:“我、我……!”
咦,他发现自己累了但强撑着不说的吗?
他其实是为了让自己休息才拍照片的吗?
佐久早圣臣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样问,因为好面子的傲娇小猫只会回答:我才不累呢!完全不用休息好吗!
乐趣的同时,也有几分苦恼。为什么他在自己面前总是不坦诚?就因为他们是宿敌吗?
然而琥珀川流顿了顿,垂下长长的眼睫:
“我……有时候会口是心非,请你原谅。”
轮到佐久早圣臣愣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其实我一般不这样的,但是在你面前我就……我就。”
琥珀川流滞后地意识到了一些事,低着脑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是吗。”佐久早圣臣语气平静地问,“只会对我这样吗?”
“好、好像是的……”琥珀川流越说越没有底气,“哪怕我是前辈也不该这样,你生我的气也是理所应当的,你生气吧。”
“我不生气。”佐久早圣臣说。
“为什么啊?”琥珀川流茫然地抬头。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答,只是问他:“所以你真的休息好了吗?”
“还有一点点累,但是没关系,可以走了。”琥珀川流点点头。
“那我走前面吧,你要是累了可以牵着我。”佐久早圣臣转身,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波澜,“以后也像这样,对我更坦诚一点的话,我就不会生气的。”
“……”
琥珀川流满脸通红,还好佐久早圣臣转过身了,没有看见。
冷漠的后辈什么时候会学说这种话了!好恐怖!
琥珀川流心想:为什么会有一种完蛋了的感觉?
后辈当然是一个很好的人。
而我好像也……稍微有点……喜欢他?
琥珀川流:“………………”
琥珀川流瞪大了眼睛:“???”
*
佐久早圣臣如他所说,一直走在前面,时不时侧身回头看看琥珀川流。有一段台阶被从山里斜伸出来的松树占据了大半,石板被盘虬的老树根弄得不平整,佐久早圣臣光注意琥珀川流了,自己脚下却没注意,踩上一块翘起的石板,石板一翻,他整个人略微失了平衡,身体晃了一下。
琥珀川流:“!”
这里是较为平坦宽敞的土坡,往旁边摔也不会摔下山崖,只是会摔到丛林泥土里。情急之下琥珀川流只来得及想到:那家伙最讨厌脏兮兮的了。
或者其实什么都没想,他的脑袋还被刚才那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占据着,心里一直在纠结:我真的喜欢佐久早圣臣吗?我和他明明是宿敌啊我怎么可能喜欢宿敌呢?结果一抬头看见他快要摔了,下意识就伸出了手,猛地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
佐久早圣臣全然无事,只是滑了一下,立刻就站稳了,他刚直起身体,就看见琥珀川流因为反作用力,整个人栽倒在树下。
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赶紧把他扶起来检查:“你没事吧?!”
琥珀川流像条蛇一样:“嘶嘶嘶——”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这是琥珀川流低头看见自己一身泥泞之后的想法。
他栽倒之后用手撑了一下,手掌心沾满了泥土和碎叶,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膝盖磕到了石板,一阵一阵地钝痛,佐久早圣臣把他的裤腿卷起来看了看,果然也破皮了。
“你——”
“抱歉抱歉,我以为你要摔了……”琥珀川流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都是因为自己脑袋里冒出那种奇怪的想法,整个人才这么恍恍惚惚的,果然就闯祸了。
“你为什么要道歉?”
佐久早圣臣本来只是担心他,听见这句话,反而好像有点生气了。
“我……呃。”琥珀川流回答不出来。
佐久早圣臣真的生气了,但是生气也不耽误他从那哆啦a梦般的包里拿出了酒精、棉签、创可贴和绷带。琥珀川流目瞪口呆,对他的准备之充沛唯有钦佩之情。
“会有点痛。”
佐久早圣臣板着脸,硬邦邦地说。
他将琥珀川流的右手掌心摊在自己面前,用棉签沾着酒精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清除伤口边缘的泥土和碎叶,清理到伤口的时候,琥珀川流的指尖还是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但忍住了没有出声。
佐久早圣臣也没有说话,冷着脸给他贴上创可贴,继续处理他膝盖上的伤口。因为隔着布料,膝盖上的伤口情况稍微好一些,但创面更大。他低头扶着琥珀川流的小腿,认认真真地一圈一圈缠上绷带。
“……怕痛的话,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危险的事。”
佐久早圣臣站起来,垂眸看着琥珀川流。
“都说了我以为你要摔跤了啊!”琥珀川流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虽然是有点笨拙了,但出发点总是好的啊,自己本来就痛,简直都有点委屈了。
“那为什么要道歉?”佐久早圣臣的语气里隐隐有怒意,“难道你是因为之前对我态度不好,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向我道歉吗?都说了我没有因为那件事生气了。”
“……”琥珀川流无语了,“当然不是啦!谁道歉会给自己摔一下呀!”
佐久早圣臣问:“那是为什么?”
琥珀川流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对啊,为什么?我自己也想知道啊。
他又想到了佐久早圣臣刚刚说的话:对我更坦诚一点的话,我就不会生气的。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他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拽了拽佐久早圣臣的衣角,低着头说,“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佐久早圣臣:“………………”
他千转百回地想了很多,没想到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傲娇小猫的一记直球命中,伤害200%!
佐久早圣臣感觉自己被打得有点魂不守舍,索性半蹲在琥珀川流面前,对他说:
“上来。”
琥珀川流:“?”
“前面拐过去就是最后一段下坡路了,不会有危险的。”佐久早圣臣解释,“你的膝盖刚包扎好,下台阶的话伤口会开裂的。”
琥珀川流:“可是你也很累了吧……”
况且自己还一身的泥巴。
“我不累。”佐久早圣臣认真地注视着他,“上来。”
琥珀川流看得差点愣住了。佐久早圣臣的眉目深邃,墨黑中锋芒毕露,面部的轮廓冷峻淡漠得像是冰雪雕刻的,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却仿佛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琥珀川流慢慢挪动,把自己的重量转移到佐久早圣臣身上,环上他的肩膀的时候,似乎感到衣服布料下的结实肌肉一瞬间绷紧了,而后一阵干净好闻的白苔藓味从他发间传过来。琥珀川流忍不住收紧了手臂,鼻尖轻轻在他耳后蹭了蹭,仿佛贪恋着那淡淡的香味。
琥珀川流:“……”
佐久早圣臣:“……”
第一次贴得如此近,一人趴在另一人的背上,两颗心脏的位置重合。
仿佛磁铁的两极,仿佛他们天生就应该靠得如此近。
怦怦。
怦怦。
这么大的声音,会被听到的吧?
要怎么解释呢?
琥珀川流慢慢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发酸,像是还没有从一场旷日持久的过敏症中痊愈。
每一次和佐久早圣臣在一起时的心跳加速,如果不是想要和他一较高下,那是什么呢?
那种谜团重重的心情,又是什么呢?
——青春简直就是一场未解之谜。
*
“本次定向越野比赛的第一名是井闼山的琥珀川&佐久早小组!他们一共拿到了20分!太了不起了!”猫又教练宣布。
所有人哗啦啦鼓掌:
“哇你们真的好厉害啊!”
“吃不完的食材可以分我们一点吗?”
琥珀川流坐在露营椅上,佐久早圣臣如骑士一般站在他的身侧,两个人像一对接受祝福的新人一样微微颔首:
“没问题,大家都来吃吧。”
“第二名是音驹的黑尾&夜久小组!他们一共拿到了19分;第三名是井闼山的饭纲&古森小组,他们拿到了17分。也都是非常厉害的成绩!以上三组优胜者的额外奖励是成田教练亲手制作的曲奇饼干。”
三个优胜小组:“就不能换个别的吗?”
王样毫不留情地嘲笑:“哈哈,总价值三个欢乐豆。”
虽然他和结城莲绕了一大圈去湖边,没拿到很多分数,但他们是唯一手握神户牛肉的小组。
“我做了几次才成功的!”成田教练非常受伤,“不难吃的!还放了蔓越莓呢!”
“……除此之外,我还想特别表扬一下第四名。”猫又教练说,“研磨同学和猛虎同学,你们俩拿到了15分,真是让我很意外啊。”
山本猛虎:“要不是他走不动了我们还能拿更高分的!”
孤爪研磨:“路线和策略明明都是我定的。”
“没关系,拿不到前三名也没什么。”黑尾铁朗一向待人热忱,“这样吧,我们组的曲奇饼干就送给你们了。”
琥珀川流和饭纲掌也纷纷说:“不介意的话,我们的也可以给你们。”
成田教练:“喂!!!”
在欢声笑语中,大家点燃篝火,开始了露营烧烤。
琥珀川流和孤爪研磨两只小猫正在各自指挥佐久早圣臣和黑尾铁朗烤鱼,山本猛虎走过来,硬邦邦地对孤爪研磨说:
“你以后叫我虎吧,我的朋友都是这样叫我的。”
“作为交换,我也会叫你研磨。”
“……”孤爪研磨慢吞吞地转过头问,“不这样叫不行吗……”
山本猛虎:“……”
“喂!”黑尾铁朗哭笑不得地喊,“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佐久早圣臣带着口罩和围裙正在烤鱼,琥珀川流软乎乎地倚在他身上,看着打架中的音驹猫猫们,闷在佐久早圣臣肩膀上轻轻笑了起来。
“怎么了?”佐久早圣臣不明就里地回头。
“你以后也叫我「流」吧,或者你想叫「琥珀」也可以。”琥珀川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作为交换,我叫你圣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那种渴望贴近的心情,应该就是想和他当朋友的心情……吧?
琥珀川流也不明白。
天色渐晚,月光照在他浅色的瞳仁里,像一块稀世的琥珀。
他的目光如月下的河川般静静流淌,非常温柔、漂亮。
“……好。”
佐久早圣臣克制地转过头去,心想:
月亮升起来了。
我好像再一次喜欢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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