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听话地膝行上前，停在离洛娅两步远的地方。
那粒兽粮此刻就在他的眼皮底下，317攥紧了手指，忍不住又悄悄咽了下口水。
他知道那是专门用来喂养兽人的食物，付昂每天都会给家里的其它兽人每人盛上满满几大碗，而他往往因为犯了错，只能羡慕地跪在一旁看着。
洛娅不明白这个胆小的兽人为什么总是离她这么远，明明她既没打他也没骂他。
她不得不弯下腰捡起拖在地上的铁链，把人拽到身边，然后忍着嫌弃伸出手，把那只装满兽粮的盘子推到他面前。
闻到浓烈的食物气味，317眼睫微颤，却还是低着头，连看一眼盘子都不敢，仍旧紧紧盯着地上的那一粒。
洛娅深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扯出一张纸巾，把掉在地上的那粒兽粮裹起来，当着317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317下意识追随着洛娅的动作，眼底似乎有一瞬的失落闪过，神情很快又变得乖顺驯服。
看着他这副模样，洛娅只觉又是一阵头疼，她重重地敲了两下茶几，沉着嗓子道：“没看见盘子里有那么多吗？赶紧吃，都是你的，这种破东西，没人和你抢。”
317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洛娅有些凶狠的眼神，他吓得瑟缩了下，不敢再耽搁，慌忙爬到茶几前，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
第一次在桌子上吃东西，317十分不安，像他这样卑贱的玩意儿，往常都是跪趴在地上进食的。
他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嚼碎那些坚硬的颗粒，几乎没尝出什么滋味便吞咽进肚，一边悄悄回头看向洛娅。
为了能让他放松一点，洛娅便假装玩起了手机。
正好她还有事要问贝莉——
洛娅对着打开的兽粮袋子拍了张照片，给贝莉发了过去。
“这东西是用什么做的？味道也太难闻了。”
虽然317对它表现出了渴望，但结合他以前只被喂过垃圾的经历来看，洛娅对这包兽粮的成分依然持怀疑态度，这个可怜的小兽人显然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当然见到什么都想吃。
lily：「给兽人吃的而已，在意那么多干嘛，饿不死不就行了。」
贝莉很快发来了回复，底下跟着几张照片，是她的别墅里新布置的雪天温泉。
lily：「外面雪小了，天气预报说今晚应该会停一阵子，要不要来我家玩？我酒窖里还存了两支你爱喝的葡萄酒呢。」
洛娅瞥了眼一旁正埋头乖乖吃饭的317，打字道：“今晚就不去了，我有点事。”
lily:「你不是来度假的吗？能有什么事儿啊亲爱的。」
洛娅随口扯谎：“有个品牌约我线上聊一聊今年庆典礼服的事。”
lily：「好吧，你可真是大忙人。」
lily：「那圣诞酒会你可一定要来啊，思琳和柯雅她们都很想见你呢。」
“知道了，我会去的。”
洛雅含糊答应着，便关掉了联络界面。
空气中还飘散着那股刺鼻的油脂味，317却吃得很香，尾巴尖高高翘着，只是没一会儿尾巴就被上面的铁环拽得又落回了地上。
洛娅看在眼里，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想，真是没见过世面，什么都是好吃的。
她抿起唇，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打字搜索，“兽人除了兽粮还可以喂些什么”。
“……兽人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可以喂给他们。”
“由于动物基因的存在，兽人需要大量的肉类来为身体提供足够的营养，我们没有必要在这种娱乐商品上浪费太多的金钱，所以生物公司便推出了兽粮，大大节省了喂养兽人的成本。”
“市面上的兽粮均价在50元一袋，供一只成年狼兽人吃一整个月绰绰有余。”
五十块？喂一个月？
在洛娅至少以万元为单位的消费习惯里，还没有见过这么廉价的数字。
她皱着眉头，指甲用力敲在手机屏幕上，重新搜索，“兽人喜欢吃哪些肉类”。
答案很快弹了出来，最好的是牛肉，营养价值高，其次鸡鸭肉也可以，鱼肉要少喂，有可能会过敏。
如果只喂食肉类，成年兽人一个月大概会吃掉三四百斤的肉。
洛娅在心里粗略算了下，这也花不了几个钱啊，她做一次美甲的钱都比这贵多了。
……不对，她思考这些干什么。
她只是暂时收留317，又没说要养他，干嘛关心他吃什么？
洛娅心烦地把手机扔到一旁，抬头看向窗外，雪果然小了，天色泛亮，甚至隐隐有转晴的趋势。
她盯着窗户心神不宁地发了一会儿呆，转过头时，317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兽粮，安安静静地跪伏在一旁。
没有白板和笔，他无法写字感谢洛娅的赏赐，只能努力用行动表现得乖顺一点。
洛娅看了眼那只空空如也连碎渣都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正想问问他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吃一点，便有人按响了门铃。
洛娅想起应该是自己叫的上门清洁服务，便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笼舱，示意317先进去。
不用她再费力多说什么，317已经迅速爬进了笼舱，笼门自动落锁，发出咔哒的一声响。
他低着眉眼，自觉地在角落里跪好，虽然贝莉送来的这只笼舱足够宽敞，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弯着脊背，以一个十分难受的姿势待在那里。
叮铃。
门铃又响了一声。
洛娅无暇顾及317，赶紧戴上墨镜和口罩，快步走过去开门。
上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洛娅把她领进浴室，仔细交代了她的工作任务，务必要把整间浴室打扫得一尘不染。
回到客厅时，笼舱里的人还乖乖地待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洛娅脚步微顿，看了眼茶几上的盘子，她估计317应该是没吃饱的，于是便走过去又倒了一盘兽粮，从笼舱的喂食窗口递进去，摆在317面前。
想了想，洛娅又另外拿来一只浅底瓷盘，在里面倒了一些牛奶。
嗅到牛奶的香气，317鼻子轻轻抽动了下，胆怯地抬起眼睛。
昨天和今天，洛娅已经赏赐了他很多食物了，这让他觉得十分惶恐。
乳白色的液体从洛娅手中的玻璃瓶里流溢出来，317看见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标注着一行小字，“鲜牛乳保质期至12月17日”。
“……饿了就吃东西，渴了喝牛奶。”洛娅欲盖弥彰般地咳嗽了声，强调道，“过期的，本来也是要倒掉的。”
317眼睫颤了颤，慌乱地收回视线，盯着膝前的地面，听话地点了下头。
安顿好317，洛娅便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她无聊地刷着手机，趁着外送服务还没关闭，在贝莉推荐的一家餐厅预订了午饭，又订了一份和昨天一样的樱桃蛋糕，这里的机器人做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两小时后，上门清洁的工作人员离开了别墅，之后没多久，快递送来了洛娅在展会上购买的两只古董花瓶。
这座别墅里的装饰太少了，洛娅觉得有必要再添置一些，反正只要几百万，她懒得请人鉴定真假，买来玩玩就是了。
吃过午饭，洛娅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无人打扰的午觉，醒来后，便打开电脑，线上处理了一些集团的事务。
虽说是度假，但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做决策，总不能撒手不管。
等洛娅忙完这些，已经是傍晚了。
她揉着发酸的脖颈走下楼梯，打算喝杯酒解解乏，远远看见317还维持着她离开前的姿势跪在笼舱角落里，面前的兽粮和牛奶一口也没动。
洛娅皱起眉，走到笼舱前。
“怎么不吃东西？你不饿吗？”
317手指蜷紧，怯怯地低着头。
没有主人的允许，他不敢擅自吃任何东西，哪怕那些食物就放在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洛娅在笼舱前蹲下，手伸进栏杆的缝隙，把盘子往317面前推了推，语气不善道：“赶紧吃了，还有这些牛奶，放了一天了，再不喝完都要——”
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转，硬生生被洛娅咽了回去，那个“坏”字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好在那胆小的兽人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只是受惊似的俯下身，慌慌张张地开始吞吃盘子里的兽粮。
洛娅暗自松了口气，看着317乖顺听话的模样，她抿抿唇，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又点开了录像键。
那段317喝牛奶的视频还保存在洛娅的手机里，而现在洛娅又发现，他吃东西的样子好像也很可爱，腮颊撑得鼓鼓的，像第一次吃到松子的小仓鼠。
洛娅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地轻轻翘起。
忽然，手机通知栏弹出天气检测系统的提示。
“识别到降雪停止，风力减弱，提醒您及时开窗通风，新一轮.暴风雪预计将在约二十三小时后开始……”
洛娅蓦地转过头，窗外，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黄昏的橙光落在皑皑雪地上，庭院里的景致温馨幽静。
既然雪停了，那——
洛娅握着手机，心里莫名有些动摇。
她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不是吗，等雪停了，就送他离开。
眼前的兽人还在乖乖地吃着东西，黑密浓长的眼睫温顺低垂着，衬得那张清秀的脸格外无辜可欺。
洛娅盯着317看了好一会儿，沉默地收回视线，在手机上查询了下回收站销毁兽人的流程。
……
带到统一的垃圾处理场，注入药剂完成销毁。
一行言简意赅的文字后，紧跟着是一段销毁的视频画面。
没有声音，却足够残忍。
洛娅咬着唇，内心挣扎着，她没想过要养他，从没想过。
尊贵的洛娅小姐，身边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样廉价的东西存在。
可是、可是……
正当洛娅纠结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屏幕显示“星维生物科技研究公司售后客服来电”。
洛娅皱着眉按下了接听键，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您好，请问是miya小姐吗？”
“抱歉打扰您，售后服务记录显示，您之前有反映过想要退回赠品是吗？”
“这边和您确认一下，您收到的赠品货号是否为xwkj00685-317？”
“是的，317，0685-317。”
“您还没有把他处理掉是吗？”
“是这样的，miya小姐，我们有一位客户想带走他，预计半小时后可以到您家，您看您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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