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里藏着无数的山匪，不夜山是十万大山山脉的主峰，一股无恶不作的悍匪就窝藏在这里。
偏偏山里地势复杂，多年来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如今正逢乱世，就更没人管他们了。
山匪口中的山主，名叫李时，是一个惯会寻花作乐的。
此时，李时正躺在榻上，领口半开，旁边好几个美人在给他捶肩捏腿，看着倒是好不快活。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长衫带着头巾的如书生装束的中年男人，他是山上的二把手，正领着十几个姑娘站成一排，个个都是美人坯子。
这些美人神态各异，看着李时的眼神，有害怕，有愁苦，有仇恨。
她们都是李时让人从山下掳回来的。
李时懒洋洋的问：“就这些了吗？”
周全：“山主，这穷乡僻岭的，长得有点颜色的姑娘，都在这里了。”
李时起身，在这些姑娘身边转了一圈，摇头：“世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将这些人献上去，别说得赏，世子怕不是觉得我等羞辱他，将你我都宰了。”
周全：“山主，这……”
就在这时，门口被敲响。
“山主，你救回的那位程小娘子，在外头求见。”
“让她进来。”
李时心中一喜，摆摆手，周全便让人将这些姑娘都带了下去。
山匪领着程珠进来。
这人长得虽不够漂亮，却身上的气质见识，却与山野之人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一些人，不知道的事。
李时脸上带着笑：“程小娘子，伤可养好了？”
程珠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要挑选美人送给长信王世子，你不是嫌刚才那些女人都是庸姿俗粉吗？我倒是知道一个人，长得有倾国倾城之姿，世子既然需要美人，山主何不将她抓来，献上去呢？。”
李时眼神一变：“没想到娘子还知道长信王世子呢？”
程珠：“我还知道他叫姬勿，他手下的李魁，正是山主的父亲。”
李时盯着程珠，眼中蕴含杀意。
程珠浑身一僵，又强装镇定：“山主不必如此看着我，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可不怕再死一次，不然，今日也不会和你说这些。”
他道：“行啊，什么美人，说来听听。”
程珠：“她叫虞音，现在就在平安村。”
李时眯眼：“你与她有仇？”
程珠：“生死大仇。”
李时看了一眼周全，周全便退了下去。
他道：“既然你和她有仇，又为何让我抓她去献给世子，就不怕她得了势，以后报复你吗？”
程珠阴冷一笑：“我知道，伺候过世子的，都死了。”
前世姬勿，便是被虞音亲自下令诛杀，他们之间的仇，不比她与虞音的小。
重来一世，她就做个好人，让姬勿亲自报仇好了。
李时：“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程珠笑而不语。
李时抚掌：“给程小娘子换一个好一点的住处，莫要委屈了程小娘子。”
周全：“是。”
程珠捂着自己的肩膀。
箭伤已经愈合，毕竟是贯穿伤，走动拉扯时，依旧带着疼意。
虞音，等着吧。
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李时看着程珠离开的背影，脸色阴沉，倒是敢利用他。
周全让人带程珠下去之后，又走了回来，眼神担忧：“山主。”
李时：“派人下山去看看，她说的美人，是否确有其事，若是真长得不错，一并抓来献给世子。”
周全：“好。”
李时又道：“这个女人的来历，都查清楚了吗？”
周全：“查清楚了，这个程珠是平安村人，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妇。”
“那就怪了。”李时冷笑，“她竟然知道我们与长信王的关系，还知道，我们送去给世子的美人全都死了。”
“这……”
“让人看好她，别让人跑了，我修书将此事禀告世子。”
“明白。”
日头出来了。
虞音将药材从柴房中搬出来晾晒。
她拿起切成片的药材在鼻尖闻了闻，看向一旁的楚暮，笑着道：“这是大青根，清热解毒的。”
楚暮颔首。
虞音：“说对了！”
楚暮：“嗯。”
虞音凑到楚暮身边，眼睛很明亮：“夫君夫君，你看我学得怎么样，有没有当女医的潜质？”
楚暮：“你想当女医？”
虞音：“夫君既然会医术，我可是你的娘子，也可以给你打下手呀。”
楚暮：“说的很有道理。”
虞音：“是吧是吧。”
她抿嘴一笑，继续去辨认药材了。
楚暮站在虞音的身侧，看着她的侧脸，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她不应该在这里。
虞音疑惑回头：“你一直看着我，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楚暮摇头。
虞音便又继续辨认药材了。
京都。
宁王王府。
房间门口站在一个太监，敲了敲房门，尖尖细细地声音道：“王爷，陛下宣殿下进宫。”
“……”
无人回话。
太监的声音更尖细：“王爷，陛下有请。”
“……”
火，到处都是大火。
无数的宫殿焚烧殆尽，宫女太监们慌张逃命，又被杀进来的逆贼一刀处死。
血染红了金砖筑成的地板，流淌成河。
寰宇宫。
穿着红衣的女子，站在火光中。
“皇后，你要做什么，你别犯傻！”
“皇后！”
“孤命令你出来！出来！”
“我不是皇后！”
红衣女子衣摆被火舌舔砥，火爬满了全身，她脸上逐渐浮现出被灼烧的痛苦。
他冲了进去，又被侍卫给拦住。
“陛下啊陛下，你可没给我活路，在世人眼中，朝堂上多少贤臣，都因我而死。”她声音幽幽，“丞相周霁是冒犯了我，陛下为我杀的；弹劾我的言官许昌海，也是陛下为我杀的；还有柳济、费成、袁齐，他们都是因我而死。”
火舌渐渐将她吞噬，她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耳边侍卫急切的催促。
“陛下，快走！”
“陛下，臣等拖不住了，你快走吧……”
“陛下！”
火舌将整个殿宇吞噬，只有风声、火声、冲天的喊打喊杀声，他推开阻拦他入火海的臣子侍卫，声音很轻：“逃，逃去哪里？”
“这……”
他抽出腰间的宝剑，看着杀进来的叛军，声音嘶哑：“孤今日宁可殉国，也绝不会弃城而逃！”
“……”
姬无疾从梦魇中醒来，听到外面尖细太监的声音。
“王爷，王爷，陛下还在等着呢！”
“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王爷，王爷，里面可是出了什么事，咱家破门了，还请王爷莫怪咱家鲁莽！”
“王爷！”
宁王姬无疾将门打开，太监差点撞到了他的身上，他咳嗽两声，将人扶了起来：“原来是李公公，刚才喝了药，睡得太深了，还妄公公莫要见怪。”
李榕：“王爷这是要折煞我了，咱家哪敢啊。”
姬无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请公公带路。”
李榕走在姬无疾身侧带路，亲卫付钧跟在另一侧。
“王爷，属下办事不利，交州府并没有一位名叫霍音的歌姬。”
“没有？”
“还请王爷责罚。”
“知道了。”
姬无疾神色未变，唯有眼底露出一抹嘲意。
骗子。
又骗孤。
虞音最近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可是一回头，后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总不能是遇见鬼了。
奇怪的是，楚暮在身边之时，便没有后背发凉的感觉，一旦是一人的时候，就总觉得后背有人。
鬼也欺软怕硬。
日头尚未下山，院子里的水缸里没水了，楚暮拿着水桶去打水。
虞音在院子里认字，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写字。
后面来了一道风。
虞音在山里的时候，有一只野狼从背后扑她，她也是这般，瞬间汗毛竖起。
她侧身躲过。
身后的贼人扑空，朝着虞音狞笑：“哟，美人，还挺警觉。”
虞音：“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贼人扯了扯嘴角：“美人生得如花似玉，何必屈居于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哥哥送你一场造化，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你金尊玉贵的活着，可好？”
说话间，贼人步步逼近。
虞音握着树枝，眼睛通红：“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叫救命了！”
贼人冷笑：“就算你叫救命，也没有人赶来救你，你那个夫君，早就被我们的人引开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虞音顿时慌了：“救命！有贼人！救命！”
他瞬间朝着虞音扑来。
秋日的凉风吹来，天上的大雁排成人字飞过，血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
嘭——
贼子躺在了血泊中，手捂着大动脉，却堵不住喷涌而出的血。
他眼神凶狠的盯着虞音，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血流尽，人死了。
虞音蜷缩在地上，看着锋利的树枝上的血。
杀……杀人了。
她杀人了。
虞音脑袋一片空白，咬着红唇，抬头，见到楚暮站在门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她分不清，他眼中是庆幸，是错愕，还是果不其然。
“楚暮……”
虞音瞬间回神，将被手指捏断的树枝丢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暮疾步走了过来，将颤抖的虞音扶了起来，搂在怀中安抚。
鼻间全是血腥味，令人作呕。
她在荒林中流浪的时候，杀过野狼、毒蛇，可是从来没有杀过人。
虞音声音哽咽：“我，我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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