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班后，温清悦直接打车去了路池聿发来的吃饭位置。
他没有发包厢号，下了车温清悦正打算打电话，就看到男人站在门口的柱子旁。路池聿本就高大，站在台阶之上格外显眼，周围路过的人下意识侧头看向他。
温清悦甚至能从他们眼中读出惊诧。
几乎是看过去的一瞬间，路池聿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像是找到了目标，漫无目的地巡视变成了锁定。
路池聿走下台阶。
“池聿哥。”温清悦看了眼手机，刚好到约定的时间。
她没想到路池聿会到这么早，更没想到他会在楼下等她。
“抱歉，是我来晚了。”
“刚刚好。”路池聿说，“是我来早了。”
落座后路池聿把菜单递给她，“我刚才点了几道菜，你看看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温清悦接过，划拉上边已经点过的菜。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些菜基本上都是她爱吃的。
她疑惑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路池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问怎么了。手上倒水的动作依旧没停，话音落水杯倒满，他把温水推到温清悦面前。
温清悦没问，这种问出口两人都尴尬的事情她不会做。
“没事，这些菜就可以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路池聿看她小口喝水的动作，移开目光，问道：“你哥最近忙什么呢？”
“不清楚。”温清悦说，“他昨天说今晚要开会。”
“你们这段时间没见面？”
“没有，我最近好忙，没时间。”
路池聿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温清悦眼底依旧带着疲惫，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一方面是在医院值班，一方面也有睡不着的缘故，今早量体重比上个月瘦了五斤。
“抱歉。”
她顿了下，疑惑地看向路池聿：“怎么忽然道歉？”
路池聿轻咳一声，微微蹙眉：“过段时间我要回趟雪都，想着去之前请你吃饭。没想到你这么忙，早知道就等回来再请你吃了。”
“没事没事。”温清悦连忙摇头，“我过段时间也要去瑞士，等我们两个再回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嗯。”路池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望向窗外：“雪都现在也下雪了。”
他声音很轻，似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温清悦不知道如何回答，又听见他说：“如果觉得瑞士太远，可以考虑去雪都。”
怎么一个两个都推荐雪都。
如果不是早就定好去瑞士，温清悦这次还真想去看看。
她怔愣片刻，随后失笑一声：“好，有机会一定去。”
菜很快上齐，每道菜都合口味。温清悦平日胃口不好，今晚还是有些吃不下，但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吃的最多的一次。
路池聿没问她为什么吃这么少，反而在吃完后问菜合不合口味。
温清悦点点头：“很喜欢。”
这不是假话，她每道菜都动了。
“那就好。”
猛然提到这个话题，她又回想到刚才看到菜单的心情。
欲言又止。
“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口味？”
路池聿似乎看出她的纠结，主动开口。
她抿唇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眼睛里写着呢。”
路池聿跟着扯了扯嘴角，解释：“以前聚餐见你喜欢这种口味。”
温清悦轻笑一声。
“笑什么？”
她收起笑把刚才想到的说出来：“池聿哥，你们这个职业是不是观察能力都很强？”
“怎么这么问。”路池聿挑眉。
温清悦分析：“我们两个以前聚会也没怎么说过话，你便记得我的口味。我哥他们那些和你经常聚会的，岂不是每一个你都知道？”
路池聿食指在杯壁上轻敲，听到这话笑出声。
“我是军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些许无奈，“不是摄像机。”
没必要关注所有人，更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得到他心甘情愿的关注。
路池聿在心底补充。
温清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刻板印象了。”
这顿饭没有想象中的不自在，相反还有些轻松。
路池聿没有刻意找话题，但每句话都不生硬，让她有想要继续聊的欲望。
两人一同出电梯，快要走到门口时，温清悦察觉身旁的人慢了脚步。
那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她看到台阶下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清悦笑意僵在脸上。
不远处，是说今晚要开会的司屹舟，他身侧还有一个女人。
“你哥不是说要开会吗？”
路池聿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分冷淡。
她扯了扯唇角：“可能是有工作要谈吧。”
说出口的话却是自我安慰。
但偏偏宽慰的话语被现实打碎。
司屹舟拉开副驾驶车门，在女人坐进去后轻手关上。
两人扬长而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这个时候再骗自己都没用。
温清悦只觉得呼吸困难，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如果真的是工作，为什么没有其他员工在场。
又有什么工作需要男人送女人，司屹舟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再者，司屹舟为什么要骗她说今晚要开会。如果是见合作方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呢？
以前会大大方方告诉她，现在遮掩算什么？
走到刚才看到司屹舟的台阶，温清悦差点没站稳。
路池聿及时扶稳她的手臂才不至于摔倒。
他声音很轻：“温清悦，你还好吗？”
温清悦回神摇摇头：“我没事，谢谢池聿哥。”
“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你哥。”
路池聿语调带着冷静。
她的慌乱似乎被这份冷静传染，温清悦慢慢静下心。
不能只靠观望就误会司屹舟。
温清悦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问他。”
路池聿垂眸：“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温清悦打开手机给他看打车页面，“我想回趟司家。”
回司家找司屹舟问清楚。
后半句没说出来，两人心知肚明。
路池聿没有先离开，站在路边陪温清悦等车。
不到五分钟，车停在面前。
温清悦有些着急，语气不似往日的平静：“池聿哥，我先走了。”
她刚打开车门，听见身后路池聿叫她的名字：“温清悦。”
路池聿站在两步之外，神情复杂，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张了张口，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出租车再也看不到后，路池聿倚在车旁点了一支烟。
手机滴滴响，是陆时商问他有没有吃完饭。
而上一条是他让陆时商帮忙调查司屹舟和楚澄宜今晚吃饭的地点。
……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别墅区大门口停下，温清悦走了十五分钟到司家门口。
司屹舟的车不在，他还没有回来。
门没有锁，从屋内露出一道细长的光。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温清悦把包放在玄关，刚要开口叫苏黎就被司父的声音堵在喉咙。
“屹舟是不是快要回来了？”司父笑了声，“这次和楚家丫头见完面，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
“和楚家联姻之后，屹舟在公司会有更多的话语权。”
温清悦脸色煞白，快要站不稳。
一路上都在安慰自己，也许是普通朋友呢。
在五分钟前，温清悦还在一遍遍告诉自己，司屹舟不会那么没有分寸。
现在却听到是他要联姻。
“以前想让他去见见，怎么都不愿意。”苏黎疑惑，“怎么这次就同意了？”
“谁知道呢。”司父猜测，“可能是觉得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吧。”
一丝希望再次被浇灭，联姻竟然是司屹舟提出来的？
温清悦紧紧掐着手心，怕眼泪落下。
“小姐？”佣人手里端着水果盘路过玄关看到她满脸惊讶，“您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温清悦咽了咽喉咙：“刚到，正准备进。”
佣人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她的身后，声音更加高涨：“少爷也回来了？”
温清悦绷直身子，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知道此刻不该露出异样的情绪，稍有不慎就会在苏黎和司父面前暴露感情。
但心里的疼痛让她回头看向司屹舟。
也许是目光有了重量，温清悦没有错过对视时司屹舟的慌乱和愧疚。
哪怕只有一瞬间。
温清悦忽然觉得很可笑。
司屹舟移开目光，和往常一样温和有礼，朝佣人点点头。
“最近医院不是很忙嘛？怎么忽然回来了？”听到声音，苏黎站起身走过来，见到女儿脸色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开心。
温清悦眨了眨酸涩的眼，氤氲散开。她笑着抱住苏黎的胳膊：“见到我不开心嘛？”
“怎么不开心。”苏黎点点她的脑门。
司父没有站起身，等他们三人都坐在沙发上随口问司屹舟：“你和清悦一起回来的？”
司屹舟顿了下：“不是。”
“我想着就不是，那你俩还挺巧，一起回来。”司父放下手中的报纸，问道，“这次和楚小姐聊的怎么样？”
“……”司屹舟不敢抬头，硬着头皮回答，“她说回去和她父亲商量下。”
司父哈哈大笑：“行，那我们两家什么时候也约着吃个饭。”
司屹舟没有应答，他抬眸视线不经意落在对面的温清悦身上。
她看起来很平和，同苏黎聊天，苏黎给她看出差带回来的礼物，她语气轻柔说没有给她带嘛。
苏黎嗤笑：“就是给你买的。”
和往常一模一样，仿佛刚才在玄关的那道泛红的带着失望的双眼是错觉。
司屹舟的心愈发下沉，被刺伤的痛觉逐渐入侵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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