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要盯着时云深喝酒的原因，原希其实一直在时云深附近游走着，把他和那些中年精英还有狐朋狗友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倒不是他不想玩，但这儿他只认识公司同事，但也就仅限于认识。
时云深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聊他的岛，事业心很重，也可能是老时总下了最后通牒，拉不来投资真要把他投放到那个岛上了。
原希正幸灾乐祸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原祁？”
一开始，原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弟弟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毫无交集的上司口中呢？
但原希还是有些在意，他不远不近地挨着时云深，费力地在层层音浪中努力听清时云深的话。
时云深没怎么遮掩，脸上鄙夷的表情很是明显，尤其是当他说出那句“楚卓君家里没出事的话他早就成功了”的时候，脑袋嗡地一下。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终于知道原祁转过来的五十万是从哪来的了。
是原祁的“卖身”钱。
意料之中，才19岁的原祁又有什么办法弄来这么多钱呢？
可听见真相的那一刻原希还是觉得手脚发凉。
原祁和周疏昀都是alpha，信息素的缘故，alpha对omega有着本能的冲动，如果信息素高度匹配的话，这种生理冲动可以维系到死亡，至少比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爱情真切多了。
多数alpha和alpha在一起，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征服欲。
像原祁这种优秀的、落魄的高阶alpha，正好可以满足这些上层人士的一些变态癖好。
时云深劝他：“你玩玩得了，上什么心呐？”
周边很吵很吵，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可这些都盖不掉时云深的话，光影在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晃来晃去，时云深鄙夷的表情在原希看来特别清晰。
原希觉得时云深说得对。
原祁就是这么蠢，所以才会被这群有钱人玩弄。
楚卓君是这样认为的，时云深是这样认为的，那个周疏昀大概也是。
可是……
他们说的都对。
就是蠢成那样才会为了一个omega从前途无量的军校退学。
可是……
就是蠢成那样才会害死父母。
可是……
就是蠢成那样才会赌上自己的未来，最后害得家里人也一起受到伤害。
原希低下头，看着桌前喝到只剩一个杯底的蓝色液体，不断有灯光晃来，杯底的酒液闪闪烁烁。
可是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那么说？
时云深根本就不认识原祁，不知道他有多蠢，凭什么说得好像很了解他一样？
他们这些人，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身边从来不缺人捧着，高高在上地嘲讽着那些自己只要轻轻一勾手就能摧毁的人生，轻飘飘地甩出一句“玩玩得了”，好像原祁是什么很低贱的东西一样。
他凭什么这么说原祁？
他一个废物富二代，成天只会吃喝玩乐，从小混到大，全身上下最厉害的地方大概只有会投胎，他十八岁那年成绩烂到他爹得捐个楼才能进学校，原祁十八岁那年被艺大和军校双录取，这些一生顺遂到没吃过一点苦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去说原祁？
原祁能考进去的军校他连门槛都摸不到。
他凭什么这么说？
可时云深还在说话。
原希把杯底最后那点液体一口饮尽，站起身来，冲到时云深面前，朝着他的面门结结实实来了一拳。
“砰！”
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安静了。
这周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惊呼声炸开，一圈一圈地往外传。
“时少被打了！”
“有人打架啊！”
“时少和人打起来了！”
“救护车！救护车！人工呼吸！人工呼吸！”
“啊？有人死了吗？”
“什么？！”
“有人猝死了！！！”
……
话传话传得越来越离谱，隐约外围甚至还有哭声，给时云深都整无语了。
***
原希发现打了一拳之后心中的愤怒一点儿也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打开了宣泄口，有更多的愤怒在往外涌。
他怒视着还在懵逼状态的时云深，后背突然被一股大力猛撞了一下，他一时不稳，两个高壮的alpha保安扑过来把他压倒在地。
原希没有继续挣扎，只是被按在地上的脑袋很用力地想抬起来，他死死盯着时云深，眼底一片赤红，“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可他的脑袋被保安摁着，用尽全力也抬不起来，他伏在地上嘶吼起来：“你也配说他？！他和你这种满脑子精虫的alpha不一样！”
“他一直都是第一！不需要靠任何人！”
周遭的音乐声混着人们惊呼的声音把原希用尽全力的怒吼都掩盖得七七八八，更何况他还被按在地上，此刻更显得可笑。
“我草？你发癫了？”时云深捂着脸站起来，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眶正在飞速隆起发烫，还好他眉骨高没打到眼球。
时云深走到原希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工作不想要了？打你老板？”
时云深也没想到自己会莫名其妙挨自己那个兔子似的助理的打，还朝脸打，打这么狠。
他捂着脸费解地思索了一会，睁着另外一只眼看了原希的脸半天，恍然大悟：“哦！你们都姓原！”
是认识的人？亲戚？
听见时云深的话，原希又挣扎起来，可被保安死死摁着，他的脸上都擦出了几道血痕，很是狼狈，但他一双眼又亮又倔地瞪着时云深，一副不忿的样子。
时云深也很委屈，平白无故挨了一拳能不委屈？
他也瞪回去，两人一上一下对峙着互不相让。
最后时云深觉得自己瞪着都快被按到地里的人也有点儿太跌脸了，嗤了一声，“放了放了。”
很快有人帮忙递上冰袋，时云深坐回去，享受着omega柔软的嫩手轻轻为他冰敷。
他仰靠在沙发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一只手横在沙发靠背上，“不想混了是吧？这样打你老板？”
原希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颧骨和嘴角都擦出了一点血迹，看起来像是一只战败的兽。
可此刻他的眼底也没有任何屈服的意思，他直视着时云深，一字一顿，“我要辞职。”
说完，原希正了正夹克里下班没来得及摘下来的领带，直接转身离开。
时云深有点愣，他下意识伸了一下手，想要阻拦，那些保安立即会意拦下了原希的去路。
“算了吧。”一直没说话的周疏昀忽然开口了：“别为难人家了。”
寿星发话了，几个保安都没敢拦，犹豫着对视了几眼。
原希趁着这个间隙拨开保安的手，高瘦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纸醉金迷的绚烂灯光中。
时云深还觉得眼晕，原希离开的背影都带重影了。
“我靠，你到底谁朋友啊？这谁为难谁啊？”原希走了，时云深不住叫冤，“你看看我的脸，给他打的。”
时大少靠脸吃饭的好不好？
隐约能从冰袋底下看见时云深乌青的眼眶。
“你运气不好，刚好在他面前讲他弟弟坏话。”周疏昀道。
弟弟？
时云深有点儿恍然，“原希是他哥啊？”
又很无语。
今晚这里这么吵，场子这么燥，漂亮的omega和beta还有alpha这么多，不去猎艳跟在自己身边干什么？
靠，不会真暗恋他吧？
现在好了，听到不爱听的了就打人，也太没素质了。
时云深揉了揉脑袋，“两兄弟都够蠢的。”
正在这时候，周疏昀的电话震动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起身去了外面接电话。
旁边的小o正拿着冰袋帮时云深敷着眼睛，时云深眼睛不疼了就来劲了，顺手捏了一把那omega的拿着冰袋的手，“冰不冰啊？”
“还行……”那小o怯怯地看他一眼，低下头去红了耳朵，冰袋轻轻压在时云深眼眶上，“还疼吗？”
“疼啊。”时云深更来劲了，他夸张地喊道：“疼得要死！”
一边喊一边去搂人家的腰。
“讨厌！”那小o娇嗔一声，顺势软绵绵靠进时云深怀里。
时云深正享受着温香软玉在怀，那边儿周疏昀回来了，神色有些冷峻。
时云深见状赶紧把小o放开，坐正了问周疏昀：“任叔叔他……还好吧？”
认识这么久了，周家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又发作了。”周疏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回去了。”
说完，他喊来服务生拿走了已经熨烫妥帖的外套，临走前，他看着还搂着omega的时云深道：“你也早点回去，别顶着个熊猫眼还要玩到天亮，都快三十的人了，也注意……”
“我靠，别胡说行不行？”一听见年龄，时云深连忙捂住了怀里的小omega的耳朵，反驳道：“二十多，我还二十多呢！三十的人是你！”
什么人呐会不会算术？四舍五入能用在年龄上吗？
“哎呀！”怀里的小omega骤然被捂住耳朵，手一下没控制住压在淤青上。
“嗷！”时云深疼得龇牙咧嘴，嚎了一声。
……
原希一路往外走，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用那种很惊异的眼神打量他。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
出了夜店，冷风一次，酒气散了许多，脸上被蹭破的伤口忽然疼起来，这让原希有点清醒了。
清醒了就开始为自己打人的事情后怕起来。
时云深不会报警吧？
他这样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一拳，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但alpha和beta的身体素质差距很大，原希就算是用尽全力也未必能打伤时云深，就是脸可能会肿起来。
靠啊，早知道打别的地方了，打脸时云深才不会放过自己吧。
原希后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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