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pisode 101 哄人 ……老钟头
【】【】——
随着论坛上的‘谣言大厦’轰然倒塌, 一声悠远的长音于虚空响起。仿佛深海的鲸落,又像是寺庙的钟被缓缓撞响。
它沿着指引飘来,一路抵达魂灵所在的方向。
时间到了。
……
…………
公园内
在胡桃等人的注视下, 「倒掉男孩」的身形忽然滞住。下一秒, 他原本凝实的身体如褪色的颜料般, 开始变得灰暗透明。
束缚在他嘴里的口.球掉落, 蒙在眼睛上的眼罩跟着消弭。
这一刻, 那些不负责的、供人取乐一样, 加诸在他身上的要素被尽数抹去,露出属于男孩的真正样貌。
温柔的、清秀的。
会在每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无奈地坐在钢琴边为弟弟伴奏,配合对方幼稚的颁奖游戏。
男孩的这副模样, 与中村优罗记忆中的兄长,别无二致。
“……哥?”
中村优罗压着嗓音,小声地开口。
他害怕自己的声音再大一点, 就会惊扰眼前脆弱的梦境。中村优罗踉跄地上前, 想要拥抱幼年的兄长。
然而, 他的指尖才一触碰,亡灵的身体就如水面的倒影,骤然碎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中村优罗:“……”
中村优罗不敢动了。
也正是这一刻, 胡桃口中的‘魂飞魄散’究竟意味着什么, 才终于在中村优罗的脑中, 有了具象的认知。
魂飞魄散、魂飞魄散……
中村优罗感到无法呼吸。
他不停地抽搐哽咽。
他想要道歉,想要谢罪,却已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整个过程中,他只能跪坐在地上, 看着自己的兄长一点点消散,被自己又重新杀死一次。
【……】
在消弭的最后,中村优罗看到魂灵抬起头,对自己微笑地眨了眨眼睛。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作为血亲,中村优罗几乎立刻明白了兄长的意图。
“好。”
中村优罗泣不成声。
他点着头,如同过去一起玩捉迷藏一样,中村优罗颤抖地抬起双手,用掌心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
是有什么锁链一样的东西,随着宿主消散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二。”
远处,警笛的鸣叫传来。
刹车声与一群脚步声紧随其后,距离他越来越近。
“三。”
似乎是有谁拄着手杖,心急如焚地走到中村优罗的身边。老者的手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某一瞬间,甚至已经‘呼’地一下,高高举起——
但直到最后,这一下都没有敲下来。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句苍老的叹息。
“……四。”
一对冰冷的手铐落下,绞住他的双手。
草薙胜平的宣判响起——
“中村优罗,警方以涉嫌谋杀罪、非法制造买卖爆.炸物品罪、绑架罪、恐吓罪与非法持有武备罪,将你现行逮捕。”
“……跟我回警局吧。”
横滨时间,晚上21:45分
至此,关于中村警察一案,彻底落下帷幕。
****
在这之后,胡桃和太宰治谢绝了警方捎他们一程的提议,选择自行打车,返回往生堂。
毕竟,关于这桩委托,还有一个小细节需要确认,总不好当着警方的面说。
比如——
等车途中,某位客卿先生跟不老实的黑猫一样,抬手碰了碰脸上的OK绷。他像是想要挠一挠,借助这个动作,消除伤口处那股奇怪的刺麻感。
然而他才刚一抬手,就对上胡桃望来的不赞同目光。
太宰治:“……”
于是,某位客卿的动作一顿,默默地收回手。
嗯,很好。
堂主小姐满意点头。
也不知道瑞伊和扎克那边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问题,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发个信息问问。
这样想着,胡桃移开视线,低头去抓口袋里的手机。
就在这时,太宰治突然开口,冷不丁问道,“胡桃小姐,那个「倒掉男孩」真的是中村新罗本人吗?”
“或者,我换一种说法,刚刚消散的,真的是中村新罗的魂灵吗?”
胡桃动作顿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卖关子一样,笑嘿嘿地弯起眼,看向太宰治。
于是,少女本来已经移开的视线、转移走的注意力,又重新被拉扯着,落回到太宰治的脸上。
“嘿嘿,你猜?”胡桃笑眼弯弯。
太宰治看了一会儿胡桃。
半晌后,他状似不感兴趣地突然扭头,不去看少女的眼睛,但太宰治嘴上又继续开口,确保堂主小姐的视线没有移开,始终落在自己的脸上。
“我的答案是,胡桃小姐,你说谎了。”
“只要稍加调查就会发现,关于「倒掉男孩」的流言,最早出现在半年前,远远早于中村夫妇丧生的时间。”
“至于那张藏在木牌里的纸条,包括跟在中村优罗身边的影子,则是在中村的计划开始后,才出现的。”
换句话说,胡桃故意混淆了两者的时间。
中村优罗见到的「倒掉男孩」,确实是「思念的怪物」,被扭曲后的形象。
但那张纸条上提及的‘倒掉男孩’——
它最开始,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都市怪谈。只不过因为出现的时机不巧,阴差阳错之下,被套上了中村新罗的故事。
于是,被套上故事的那个,成为了「谣言的怪物」。
跟随在弟弟身边,此后来「往生堂」求助的那个,则成了「思念的怪物」。
这也是为什么,在给怪物取名字时,中村优罗会毫不犹豫地敲下‘倒掉男孩’四个字的原因。
毕竟,借用一个现成的、稍微有点名气的怪谈,可比凭空捏造方便多了。
不过在某位堂主小姐的混淆下,这个小小的误解,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回旋刀。
它扎在中村优罗的身上,让他痛彻心扉。
“有句话叫做,事件因人而异。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个真相,但事实只有一个。”
太宰治说到这停顿一秒。
他转回头盯住少女的眼睛,探寻答案般,明知故问地问道,“胡桃小姐,为什么你告诉中村优罗的不是事实,而是真相呢?”
“……”
“那什么,客卿呐——”
胡桃瞅着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太宰治。沉默片刻后,堂主小姐无奈地幽幽叹气,说出了实情。
“那当然是因为,事实比真相,更伤人心啊。”
顺便一提,这里的‘伤心’,指的可不是中村优罗,而是他们的委托人。
假设告知事实,那么相对应的,另一件事就瞒不住了。
太宰治没有说错。
真正消散的不是中村新罗本人,而是基于中村新罗对弟弟的爱,由此诞生的「思念怪物」。
尽管乍听之下,二者差别不大。
但对中村优罗来说,这绝对属于真正致命的打击。
——既然是「思念怪物」,那么当它消散后,中村新罗具象化的、对弟弟的爱与思念,自然也跟着随风而散。
此后,作为魂灵的中村新罗还在,只是不再爱自己的弟弟了。
不出意料的话,他很快会放下遗憾,与同样失望的中村夫妇一起离开「边界」,去往该去的地方。
从这一刻开始,中村优罗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孑然一身。
所谓的「思念怪物」,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样事实,恰恰是作为思念弟弟、爱着弟弟的兄长,最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胡桃选择了一个更温和的真相。
不过话又说回来,从这一点来看,胡桃还真没有说谎。
一个不再爱自己的兄长,在中村优罗的眼中,那可不就相当于死了、魂飞魄散了么。
太宰治:“……”
太宰治:“…………哦。”
明明已经得到了答案,但不知为什么,胡桃反而觉得自家客卿一点也不开心。
连望来的鸢瞳似乎都黯淡下来,一副没精打采、蔫了的模样。
胡桃:“……”
什么情况?
胡桃的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她手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太宰治。忽然,一道灵光在她的脑中闪过。
胡桃不由得嘴角一抽,她想到了一个答案。
嘶……不会吧?
他们家客卿,不会真这么别扭吧?
胡桃内心大受震撼,但一时又有点拿不准。
思忖再三后,胡桃望着背对自己,背影凄凄惨惨,灰暗失落的太宰治,试探地开口,语气有点一言难尽。
“呃,当然,本堂主这么做,也还是有一点私心的。”
“私心?”
某个背对堂主的家伙一秒接话。
他依旧没有转身,表现得毫不在意,实则已经微微侧过脑袋,耳朵也竖起来。
“是什么?”
胡桃:“……”
胡桃见状,眉心无语地一跳,继续说道,“那什么,你看嘛,客卿。”
“这中村先生给咱们添了那么多麻烦,又打伤了你——本堂主当然不能便宜他!就算只是口头,也要给你出出气的。”
“现在告诉他实情太浪费了,合该等他去「边界」时,发现唯独自己孤苦无依,对吧?”
太宰治:“……”
这一次,太宰治背对着胡桃,安静了许久。
明明没有说话,但胡桃莫名觉得,自家客卿的心情……好像又变好了?
连身后不存在的尾巴也跟着竖起来,猫咪晒太阳似地,在空中好心情地一甩一甩。
胡桃:“……”
胡桃:“…………”
结果竟然还真是这个吗!
他们家的这位客卿,到底是什么顶级品种的别扭怪啊!莫非是别扭怪成精?太别扭了吧!
……老钟头,果然还是你比较省心。
虽然你出门永远不带钱包,买东西还总记往生堂账上。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中村永远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无所谓了至少他的兄长,得到了真正的解脱对于自家客卿胡桃大受震撼从未见过如此别扭之人……真的吗?众所周知,黑心怪这种生物表现出来的,和心里的那是两回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是什么呢?(微笑)
第102章 Episode 102 纵容 与得寸进尺
胡桃和太宰治的运气不错。
交谈的两人没等多久, 打车软件上,很快就有一个司机接单,按照约定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摇下窗户冲他们招手。
来的是一辆大型的SUV。
比起普通的轿车, 这类车主一般只负责远程接送, 比如往返机场, 以及一些当地旅行团的共乘服务。
只不过这一回, 司机大叔似乎急着回家, 又恰好在平台上看到附近的订单,就顺势拒绝了游乐团的邀请, 选择来接胡桃他们。
急着回家啊。
车内,胡桃看了眼前面的副驾驶座。
座位上小心地摆着一只超大玩偶熊, 玩偶熊是可爱的白色,外形崭新蓬松,毛绒绒的脖子边, 还系着一个亮晶晶的蝴蝶结。
再加上中央后视镜上, 悬挂着的手工娃娃……
胡桃飞快明白过来, 这位司机大叔急着下班回家的原因。
是想早一点回家,给女儿庆祝生日吧。
胡桃收回目光,隔着后视镜与司机大叔对视一眼。果然,她看到对方扶着方向盘,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在那抿着嘴乐呵呵地傻笑。
“……咳, 失礼了。”
对上视线的一瞬,司机大叔猛地回过神。
他赶紧咳嗽地清了清嗓子,收起脸上的傻笑,摆出专业的严肃模样。
“请两位坐好, 我们这就出发。”
轿车打火启动。
后车位上,太宰治单手捂着嘴巴,困倦地打了一个呵欠。与此同时,胡桃的手机‘叮’的一声,提示收到一条短消息。
是瑞伊的短信。
她和扎克都已经平安回到往生堂,扎克没有受伤,唯一的问题是——
【阿桃,家里没有冰块了,可以麻烦你回来时买一点吗?】
冰块?
胡桃看着屏幕上的短信,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个时间点,瑞伊要冰块做什么?调饮料吗?
正纳闷呢,下一秒,胡桃的手机又‘叮’地一声,跳出一条新消息。
【扎克在收刀时不小心手滑,脑袋被镰刀的刀背砸了一下,额头肿了一个包,需要冰块消肿。】
胡桃:“……”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扎克——
你一个成熟的战斗人员,到底是怎么被自己的武器砸到脑袋的啊?这里头的逻辑,是不是有点太曲折了?
胡桃哭笑不得。
当然,如果扎克知道自家搭档对老板说了什么,他一定会顶着额头的大包,就算两眼星星直冒,也要坚强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打来电话抗议!
“放屁!什么叫老子手滑?!”
“你们可以怀疑老子的人品,但不能侮辱老子的身手!要不是那个怪物太难缠,之后瑞伊又突然出现,一声不吭地扑上来……!”
咳,好吧,他也明白搭档担心激动的心情。
但那种突然从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冒出,喊着一声‘扎克!’,就从他背后扑上来的举动,真的很危险啊!
彼时,怪物才刚刚消散,扎克还没有退出战斗状态。
月光下,黑发青年手持巨大的镰刀,眼中的锐利未褪,浑身气势更是吓人。几乎是背后传来动静的瞬间,他手中的镰刀已经条件反射地挥起。
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锋利的白光,对准袭来的身影,就要一刀斩下!
幸亏扎克中途发现气息不对,硬生生地掐住力道。否则,那一刀砍实了,足以让瑞伊的脑袋跟西瓜一样,被当场劈成两半。
结果,瑞伊没事,反而是手持武器的扎克被吓得够呛。
“——瑞伊!”
还不等他骂骂咧咧地教训人,扎克手上的力道一弱,镰刀跟着脱手而出,就这么‘铛——’的一下,刀背砸在他的脑壳上。
嗯,声音非常浑厚,非常响亮。
由此可见,镰刀很硬,某位前杀人鬼的头……也很铁。
扎克:眼冒金星.jpg
【对了,阿桃,还有一件事。】
屏幕‘叮’地再次亮起,跳出瑞伊的新消息。
【我回来的时候,壹原侑子小姐托我把一件东西交给你,是一个木盒,说是已经有人付过代价了。】
木盒?代价?
车内,胡桃原本放松的神情顿时一愣。她似乎是想到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胡桃点开通话界面,正准备拨通电话细问,下一秒,少女忽然感到肩膀微微一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靠了过来。
细软蓬松的头发擦过她的脸颊,软软的、痒痒的。
“?”
胡桃转过头,冷不丁地对上自家客卿恬静的睡颜。
或许是真的累了。
此刻,太宰治闭着眼睛,原本靠在椅背里的上身随着车辆微微颠簸,软塌塌地歪斜过来。
他额头抵在胡桃的肩膀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怪又别扭的倾斜姿势,沉沉地睡着了。
胡桃侧着头,彼此骤然拉近的亲密距离,让她能清晰地听见太宰治沉稳的呼吸声,和一点小小的鼾声。
莫名让人联想到阳光下翻着肚皮,‘呼噜呼噜’地打盹儿的猫。
似乎是觉得不太舒服,又或是感觉手机的灯光有点刺眼,太宰治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从睡梦中睁眼。
胡桃:“……”
这种情况下,真亏他能睡得这么香啊,也不嫌她的肩膀硌得慌。
胡桃的眉心跳动,犹豫片刻后,终究没有把人喊醒。
所幸,SUV后车座的空间足够宽敞。
堂主小姐放下手机,往车门的方向小心地挪了挪,同时她伸出双手,以掌心稳稳地托住太宰治的肩膀和后脑勺。
原本,胡桃打算让对方直接靠在车坐垫上,睡得更舒服一点。
结果没想到,就在胡桃准备收回手时,太宰治忽然一转头。
下一秒,他就这么压住少女的左手,把胡桃的手当成枕头,半张脸埋进胡桃的掌心,睡得更香了。
湿润的鼻息洒落在少女的掌心,羽毛似的,有点麻、有点痒。
“……”
“…………”
这一次,胡桃直接眯起了眼睛,有理由怀疑某人是故意的!
堂主小姐垂眸,视线如有实质般落下,一动不动地盯住太宰治的睡相,眼神中充满了磨刀霍霍、警告某个欠揍的家伙收敛的意味。
一股对峙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没人能继续装睡。
然而——
一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太宰治依旧睡得很沉,他的呼吸平稳,连心跳与脉搏都毫无一丝破绽。
……嘶,难道是她误会了?真睡着了?
胡桃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拿不准。
当然,这种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直接把人摇醒,让太宰治靠向另一边继续睡。她也能抽回手,换到前排去打电话,把后座的空间全部留给对方补眠。
但——
胡桃抬起手,朝着太宰治的肩膀伸去。
她的视线扫过太宰治的睡脸,目光在触及对方脸颊的血痕,以及大腿布料上,子弹留下的血洞后,胡桃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随后,胡桃的右手继续往前伸。
但她没有摇醒太宰治,而是越过他的肩膀,随手拿起放置在后椅背里的小毛毯。
温暖的毛毯被轻巧地抖开,云朵一样,轻轻地盖在了太宰治的身上。
做完这些后,胡桃抬起头,透过后视镜对司机大叔无声地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示意对方关掉车内的顶灯。
哎呀呀,年轻真好啊。
驾驶座上,司机大叔乐呵呵地点头,脸上的笑容莫名地慈祥。他抬起手,按上中控的按钮。
“啪。”
后座明亮的光线应声熄灭,周遭顿时陷入静谧的昏暗。唯有驾驶座的一小盏小灯继续开着,在前座投下一层柔和的暖光。
胡桃熄灭手机屏幕,将电话调成了静音模式。
一时间,轿车内安静极了。
只能听到太宰治沉睡的呼吸声,以及车辆行驶时‘滴答’的时钟。
算了,枕着就枕着吧,反正也没多久。
后座上,胡桃放任了自家客卿,拿自己的左手当枕头的欠打行为。她扭过头,右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似乎是被太宰治的睡意传染,胡桃跟着捂住嘴巴,无声地打了一个呵欠。
木盒……反正木盒也不会跑。
等回去以后,再问瑞伊具体的情况好了。对了,还有冰块。说起来,厨房里洗洁精是不是也快用完了?
唔,顺路一起买回去吧,再买一点宵夜好了。
瑞伊和扎克应该也饿了……
静谧的后车座内,胡桃又打了一个呵欠,思绪逐渐飘远。
“呼——”
轿车夹杂着风声,平稳地驶入隧道。隧道两边的灯光透过车窗,流水一般在车内滑过,投下一层宁静的昏暗光影。
一片安静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酣眠中的太宰治突然睁开了眼睛。
毛毯的遮掩下,太宰治的眼神清明,里头毫无一丝睡意。但他的呼吸依旧是平稳的,心跳与脉搏也与沉睡无异。
唯独他那双鸢色的瞳眸,一动不动地安静睁着。
窗外的夜色与街景灯光照入,映在太宰治的眼瞳中,里头毫无骗过堂主小姐的得意或是窃喜。
直到一阵漫长的静默后,太宰治才在胡桃逐渐入睡的清浅呼吸声中,再次闭上眼睛,唇边弯起一抹无声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有些客卿表面睡着了实则清醒得很还被纵容得很开心不过,宰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想要被纵容呢?
第103章 Episode 103 帝君的木盒里 装了什么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就在胡桃拿到, 壹原侑子转交来的木盒第三天,她意外接到了一通横滨警局的电话,是草薙胜平打来的。
电话里, 这位老刑警用一种平静而悲伤的语气, 告知了胡桃一件事。
——关于中村的死讯。
“……啥玩意儿?!咳咳咳!那家伙……咳, 居然敢自杀?!”
往生堂内
同样听到这则消息的扎克一呛, 一大块草莓腐乳月饼就这么‘咯’的一下, 卡进喉咙里, 半天没咳出来。
“扎克!”旁边的瑞伊吓得脸色发白。
还不等胡桃出言阻止,瑞伊就猛地站起身, 直接绕到背后,反手勒住扎克的腹部, 试图进行海姆利克急救。
结果她力气太小,根本不起作用。
“让开,瑞伊前辈!放着我来!”
此情此景, 作为往生堂唯二的男士, 某位客卿自然该当仁不让、挺身而出、施以援手!
只见他完美漏听了胡桃“等等”的提醒, 表情兴奋、哦,不是,是神情凝重地大步上前,右手瞬间成拳,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
“啊哒!”
一拳, 轰向扎克的下巴!
瑞伊:“……”
胡桃:“……”
“——噗!咳咳!”
生死存亡之际, 扎克好不容易把月饼咳出来,气都没喘匀,一抬头就撞上某个黑心鬼挥来的上勾拳。
“你有病吧?黑心鬼!谁好人家急救,是对噎住的同伴——”
面对迎头袭来的拳风, 扎克也不客气。
他两眼一厉,侧步避开拳头,反手揪住太宰治的衣领,当场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把人直挺挺地用力摔了出去——
“——使出上勾拳啊!去死吧!”
呼啦。
瞬间,某位客卿先生跟被甩飞的麻袋一样,‘咻’地一声,在空中疾速掠过。眼看着就要一头撞上坚硬的墙壁,来个清脆漂亮的颈椎骨折。
胡桃无奈叹气,身影一闪,及时伸手拦住,把欠打的客卿又捞了回来。
偏偏某人在站定后,依旧不老实。
太宰治哭唧唧地屈起膝盖,顶着174cm的身高,硬生生地往胡桃的身旁一靠,凹出一个小鸟依人,弱柳扶风的姿势。
然后,开始光明正大地掏眼药水,一边往眼睛里滴,一边抹眼泪控诉。
“胡桃小姐,扎克前辈好过分哦!人家好心帮忙,他不感谢就算了,竟然还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同伴使出过肩摔!”
“嘤嘤嘤,我的心都要碎掉了~”
“嘶——!”
扎克倒吸一口冷气,被太宰治抽风似的表演恶心得够呛。
顺便,什么叫手无缚鸡之力?
你一个握枪的姿势比黑.道还标准的家伙,哪儿来的脸皮在那自称柔弱啊?!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混账!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另一边,瑞伊回过神来。
她冷静点头,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手.枪,一秒利落上膛,枪口瞄准太宰治的眉心,“反正你心碎了也活不长,我帮你把脑子也碎了吧。”
嗯,正好火化出殡一条龙,还能享受「往生堂」的员工折扣。
“好了,大早上的,都别闹。”
胡桃脑壳疼,直接曲起手指,跟敲西瓜似地,指节在某个假哭客卿的额头重重一敲,同时伸手,压下瑞伊的枪。
就在这时,胡桃压着枪口的动作一顿。
她低头瞅了眼小伙伴手里的枪,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瑞伊,你这是新枪吗?以前的那把呢?”
“不是新枪。”
瑞伊收起手.枪,眼都不眨地淡定表示,“这就是以前的那把,我找人稍微改造了一下。”
“哦~那确实是一番小·改·造·呢。”
某个前□□扫了眼枪身,笑眯眯地扬起语调,精准地道出枪的来历。
“伯.莱.塔M93R式冲锋手.枪,目前已经停产,但威力不减,仅一发就能击碎车窗和轮胎。”
“嗯嗯!确实是旧枪!好旧的一把枪!”
“还行吧,比不上你。”
瑞伊面不改色,一点也看不出忽悠人的心虚,“手无缚鸡之力,但能一眼说出旧枪型号。”
胡桃:“……”
胡桃默默扭头,懒得理会两个幼稚的脑力派。
她选择看向扎克,回答对方的问题,“中村先生不是自杀。据说是在移交看守所途中,被一个死者家属杀死。”
“动手的是那个律师的小儿子。”
显然,对方在得到消息后,就一直在附近守着,伺机报仇。
“换句话说,当初替西川睦美辩护的律师一家,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啊。”
太宰治了然,平淡地指出一个事实,“能在警方公布真凶以前,就先一步找上门……可见早就做好了准备。”
如果没猜错的话,把案情公布在网络上的想法,应该是那位律师提供的建议。结果,中村杀死了当初的辩护律师,最后自己又死在律师儿子的手上。
然后今天,那个律师在间接害死别人的儿子后,自己的儿子跟着锒铛入狱。
很难说,这不是又一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对了,说起因果……这里头,倒是有一桩称得上喜庆的好事哦!”
胡桃突然开口。
她竖起手指,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提示道,“你们还记得那个肇事的司机吗?就是中村先生在祭典时,接到的那通电话。”
【“——你人呢!快点回来!上周肇事逃逸的凶手抓到了!就在警局的看守室里……”】
胡桃这么一说,大家全都想起来了。
“所以好事是?”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没琢磨出其中的因果关系。
胡桃微笑起来,“嘿嘿,这事儿也算是有趣的巧合。”
“草薙大叔告诉我,那个肇事者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案发的时候,他的车上还载着一名即将临盆的孕妇。”
事实上,那名司机并非有意肇事逃逸。
在事发后的第二天,对方才反应过来当时开得太快,剐蹭到一个路人。
出租车司机主动投案自首,希望得到谅解。
可惜,住院的记者不同意。
面对鞠躬道歉的司机,那位小报记者冷笑一声,直接把验伤报告单甩在了对方的脸上。
“想要我的谅解?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什么急着救人,送孕妇去医院,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什么大英雄吗?哦,你开车救人,我就活该受伤?”
“哈,谁知道你是不是和那个孕妇不清不楚,才这么火急火燎地送人上医院!等着坐牢吧!不把你送进去,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病房内的叫嚣冷笑不断。
这位记者甚至暗下决定,就算对方坐不成牢,他照样可以像过去一样,敲敲键盘,用同样的手段让这个司机身败名裂。
标题他都想好了——
《出租老汉与孕妇车内活.塞,羊.水.横流,导致行车故障,撞飞无辜路人!》
当然,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病床上,记者向前倾身,伸手拍了拍自己受伤的右腿。
随后,他缓缓对脸色铁青的司机咧开嘴,食指和拇指搓了搓,熟练地比划一个金钱的手势,笑容丑陋而得意。
“你看,我们无冤无仇的,我也不为难你。”
“只要你给一笔‘营养费’,这事就算一笔勾销了,怎么样?当然,这钱给多少,就看你觉得自己的名声,值多少了。”
“不过嘛,我可奉劝你一句——”
病房内,小报记者居高临下地盯着司机,轻声冷笑,“我这根笔,是能杀人的,你好好想清楚。”
病房外,一身警服的中村优罗站在门后,目露杀意地听完了全过程。
尤其是——
当那名记者,用得意又不屑的语气,说起‘他的笔能杀人’的时候。
在那之后,这名走投无路的出租车司机,在走廊碰到了中村优罗。
或许是出于同情,又或者是为了计划考虑,中村转头瞥了眼男人寒酸萎靡的背影,突然开口,叫住对方。
“你不用给他钱。”
“我是这起案件的警察,我会负责帮你劝劝他的,你回去等通知吧。”
“一周后,你来一趟横滨警局。”
……
…………
在那之后,这名出租车司机就离开了。
虽然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他一周后,再去一趟警察局,但他还是照做了。然后,他就得到了起诉被撤回的消息。
出租车司机什么也不知道,但不妨碍他千恩万谢,甚至还特地买了一面锦旗,亲自送去了警局。
巧合的是,那名孕妇的丈夫,也带来了一面感谢的锦旗。原来,小报记者不止敲诈了司机,还跑去敲诈孕妇一家。
“当然,最后两面锦旗,是草薙大叔代收。”
胡桃补充地说道。
直到此刻,草薙胜平苍老叹息的声音,依然清晰地在胡桃的耳边回荡。
“胡堂主,那孩子愚蠢了一辈子,这大概是他唯一做的一件好事了。”
“但直到最后,他都配不上锦旗‘优秀警察’四个字。”
在留下这句话后,草薙胜平就挂断了电话。
胡桃知道,不出意料的话,这位老刑警很快会二次退休,带着中村优罗的骨灰离开,把徒弟的骨灰和中村夫妇葬在一起。
至于葬礼——
“不会有葬礼了。”
瑞伊语气平淡地总结,“先不说中村优罗已经没有亲属,一个杀人犯警察……就算草薙胜平真的筹备葬礼,也不会有人到访送行。”
不如说,没去丢臭鸡蛋就不错了。
瑞伊说到这,突然反应过来,警惕地看向胡桃。
“……等等!阿桃,你没接吧?你没接中村的葬礼吧?!”
这句话一出,太宰治和扎克跟着扭头望来,一副瞪圆眼睛,如临大敌的模样。
胡桃:“……”
面对小伙伴们这紧张的架势,胡桃失笑一声,抬手安抚地摸了摸瑞伊的头发。
她没正面有回答,自己是否会接中村的葬礼,只是另起说道,“我没有接到草薙大叔的委托,想来,他也希望避嫌,不愿意麻烦我们。”
瑞伊:“……哦。”
瑞伊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她才不在乎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问题呢,只要别再牵连阿桃就行。
一旁的扎克双臂环胸,靠坐在沙发里,跟着点头。
太宰治没有说话,他掀起眼皮,安静地看了一眼胡桃。
显然,对于堂主小姐避重就轻的回答,包括假如草薙胜平真的厚着老脸开口,胡桃会不会接手中村优罗的葬礼……
对于以上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太宰治都心知肚明。
“啧,真是的,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糟心事。”
沙发边,扎克烦躁抬手,挠乱头发。
“结果绕了一圈,我们还是没弄清楚那个幕后鬼的目的,连对方的尾巴也没抓住,白忙活一场。”
“嗯?这个倒不一定哦。”
太宰治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说道,“不管对方是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至少他的目的,已经被人挖出来了。”
而答案,就摆在他们的面前。
比如说——
太宰治垂下眼睛,突然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极度眼熟的木盒,缓缓推到茶几正中央。
随后,他抬头看向胡桃,露出微笑,“我有说错吗?胡桃小姐。”
“等等……这个不是在——?!”
沙发对面,瑞伊与扎克在见到木盒时,两人齐齐一愣,猛地抬头去看胡桃的表情。
胡桃没有立刻回答,她平静地与太宰治对视。
这一刻,原本热闹的气氛再次安静了下来。
瑞伊与扎克转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尽管他们不明白,某个黑心鬼的葫芦又在卖什么药,但他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原因很简单——
现在的情况,几乎与当初古堡展览时,一模一样。
证据就是,那位壹原侑子小姐托他们转交的木盒,已经在「往生堂」摆了三天。而这三天中,除了当天晚上,胡桃询问过相关的情况后,她就再没有多说过一句。
堂主小姐甚至没有打开那个木盒。
她在看到木盒上疑似岩纹的封印后,私下拨通了壹原侑子的电话,追问了一些其他的情况。
在这之后,这个木盒就像被遗忘一样,静静地摆放在胡桃的书房里。
直到今天,它再次被太宰治翻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答案很明显了。
这样的情况,与当初前往古堡展览时一模一样。
直觉告诉瑞伊和扎克——
无论这个木盒里装了什么,假设太宰治不追问,他们的堂主小姐大概会一直瞒着他们,然后在某一天,私下做出某个决定。
一个让他们事后回想起来,无比后悔难过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胡桃似乎猜到木盒里头是什么东西了但她不准备说,打算日后私下解决然后就被太宰biu——的一下揭穿了
不可以瞒着我们偷偷冒险哦(笑眯眯)PS.其实这个情况,也在帝君的安排里。小天使们还记得吗?当时四月一日提的是‘在合适的时机,交给「往生堂」’,而不是交给胡桃。所以侑子小姐,就顺势让瑞伊把木盒带回来。至于木盒里到底是什么,嗯,明天就知道啦!其实答案前面出现过了(悄咪咪探头)
第104章 Episode 104 真·登堂入室 敢情绕了一
俗话说得好,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圣斗士不会被同一招打败两次!
……但胡桃会。
这一刻,胡桃算是彻底反应过来, 自家客卿是吃了哪门子的错药, 才大清早的, 又是挑衅扎克, 又是像个不省心的幼稚鬼似的, 到处耍宝。
敢情绕了一圈, 是在这等她啊!
现在回想起来,恐怕从她接到草薙大叔的电话开始, 某人已经在脑中,搭建出一个大致的计划框架——
先利用幼稚的争吵放松警惕, 再一步步引导话题。
从中村的死讯、到律师的因果,最后顺理成章的回到葬礼。
在经过这一系列的转折后,瑞伊或许不觉得有什么, 但以扎克的性格, 一定会表现出烦躁, 点出他们‘白忙一场的事实’。
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被他计算在内。
而太宰治最终希望达成的目的,无非是把瑞伊和扎克一起拉下水,共同向堂主小姐施压。
如果他一个人的分量, 不足以让胡桃主动说出实情, 那么再加上扎克和瑞伊, 总该足够了吧?
毕竟有珠玉在前,古堡一行的成功经验,还历历在目。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短短数秒钟内, 一连串思绪如闪电般,在胡桃的脑中划过,被迅速拨冗,理出其中的关窍。
胡桃试图忽略对面齐刷刷的视线,但奈何小伙伴们的目光太过炽热,尤其是某客卿。
一双鸢瞳笑吟吟的,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僵持片刻后,胡桃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撂下手里的茶杯。
太宰治弯起唇角。
他知道,这是一个妥协的信号。
果然——
“客卿呐,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人太聪明,可是很容易挨揍的。”
“欸?!胡桃小姐要揍我吗?”
太宰治猛地瞪圆眼睛,一副慌张无措的模样。
但下一秒,他又耷拉下肩膀,圆润的鸢瞳看着无辜又天真。语气也软绵绵的,颇有一种踢一脚,会躲起来哭很久,很好欺负的小动物即视感。
“好吧,如果是胡桃小姐的话……”
“请轻一点,我很怕疼的。”
胡桃眨了眨眼睛,张嘴刚想接话,下一刻,一声咳嗽强势插.入,果断打断了两人的下文。
“……咳咳咳!”
扎克嘴角抽搐,额头的青筋乱跳,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啧!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对话!
老板!黑心鬼在那胡言乱语,你也别跟着附和啊!
“然后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扎克没好气地斜眼,瞪了一眼太宰治,强行拉回差点跑远的正题
“好吧,其实这事儿,说来也挺简单的。”
事实上,要得出答案并不难,她只是比自家小伙伴,多了一些情报来源。
“扎克,你和瑞伊当时不在,所以不知道这个。”
“草薙大叔提过,四十年前,真仓坂市曾发生过一起与「倒掉男孩」,极其类似的案件。”
“同样是突然诞生的谣言,棘手的想象力怪物,「钢人七濑」。”
“「钢人七濑」?”
瑞伊迅速在脑中回忆了一遍,草薙胜平提供的卷宗档案。
她确信自己没看到过相关的案件,不过,倒是有一个名字,在警方的会议纪要中偶然提过一句。
她记得那个名字好像是……
瑞伊微微蹙眉,回忆片刻后,吐出一个名字,“七濑春子?”
“对。”胡桃点头。
“我向壹原侑子小姐打听过,想象力的怪物「钢人七濑」,与「倒掉男孩」的经历相仿。”
“她是一位陷入不妙传闻,之后意外身亡的偶像,七濑花凛,真名七濑春子。虽说经历相仿,但「钢人七濑」事件的难度,比咱们碰见的难上数倍不止。”
在「钢人七濑」事件中,没有所谓的真凶,更不存在所谓的复仇。
那些惊扰市民的袭击案件,甚至包括之后,一名刑警丧生加油站,从头到尾,都是怪物所为。
“原来如此。”
到这里,太宰治明白了过来。
“如果是真实发生的案件,只要通过充足的数据和推理,足以揭开真相。但那位解决了「钢人七濑」事件的专家,要做的反而是隐瞒事实,创造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犯人和真相。”(①)
“不过,胡桃小姐,我想你真正在意的,应该不是这些吧?”
太宰治微笑地看向胡桃,语气肯定。
言外之意就是——
胡桃小姐,不可以借机偏离焦点,转移话题哦!
当然,如果堂主坚持,那么他作为客卿,也是乐意奉陪的。
不管多久都可以。
就算一直拖到天黑,他也完全不介意哦!
听出潜台词的胡桃:“……”
“——还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胡桃无言地瞅了眼追得死紧,说什么也不肯松口,放过这一茬的客卿先生。
半晌后,胡桃只好无奈认输,道出真正的隐情。
“壹原侑子小姐告诉我,「钢人七濑」事件,是由传闻中【只眼只脚】的智慧之神,以及她的恋人共同解决的。”
“那位小姐虽然被冠以‘智慧之神’,但实际上,她并不具备任何武力方面的特殊能力。”
换句话说,想要将一桩板上钉钉的怪谈事件,扭转为人类案件。除了那位‘智慧之神’的布局外,还需要一个更关键的东西。
又或者说,是能力。
而这个答案的关键,恐怕就在她的恋人身上。
至于那位恋人先生的能力是什么——
胡桃闭上嘴,目光落向茶几上的木盒。
此刻,这个木盒就安静地躺在众人的眼底。
它的外观看似平平无奇,但如果有懂行的老师傅在这,对方必定能一眼看出,木盒的材料是用梨花木和桃木制成的。
自古以来,桃木就被称为是辟邪之物,有封印驱邪的效果。更不必说,这木盒上,还贴着一张金色的符箓。
一层一层的封印下,隐约能看见环绕在周围的玉璋护盾,以及上面浮光掠影般,不断闪过的古老篆文。
那个关键的答案、幕后之人最初的目的,大抵就在这木盒中。
“至于本堂主不打开它的原因……”
胡桃安静了一秒。
随后她两手叉腰,无奈一样深深叹息。
“好吧,我承认是有一些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诸位,本堂主可是在替你们着想哦!这东西不吉利啊!”
“啊?什么不吉利?”
扎克挑起眉,一副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老板,我们都干这一行了,还有什么比棺材更不吉利的。”
胡桃:“……”
这话说得,竟然还怪有道理的?!
“好吧,反正本堂主提醒过你们了哦!”
胡桃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补充道,“对了,咱们先说好,今晚的庆功宴吃烤牛肉!”
“本堂主烤架都准备好了,不准反悔!”
什么牛肉?
一排问号在众人头顶齐刷刷冒出,还不等他们细问,胡桃就已经干脆利落地伸手,探向木盒。
几乎是她的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木盒上封印的金色符箓,骤然无风自燃。
伴随一声‘咔哒’的清脆声,上锁的木盒竟自动打开,露出其中的物品。
环绕的玉璋护盾下,一抹粉色率先跳入三人的视线。
淡粉色的质地,漂亮清晰的纹理。
四四方方的一片,在明亮的灯光下映着珍珠一样的光泽。但无论看着多么动人,都掩饰不了,它是一块【肉】的事实。
更甚者,这还是一块——
“扑通、扑通。”
疑似心跳的声音,从肉的纹路间传来。
粉色的肉块跳动着,如果不是有一层玉璋护盾罩着,这会儿,肉块估计已经从木盒里跳出来,尖叫地逃走了。
老实说,这肉……有点恶心。
瑞伊:“……”
扎克:“……”
太宰治:“……”
——再漂亮的外观,都掩盖不住它勃勃的生机。
没错,这是一块【活着】的肉。
当然,在人类的鬼怪传闻中,这块肉的主人,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称谓。
它与传说中,吃了能长生不老的‘人鱼肉’齐名。
被称为,预言兽【件】。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咔嚓。”
某个无人的小巷子内,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施施然地从拐角走出。
他随手摘下头顶的警帽,露出帽檐下的柔软黑发。随后,青年淡定地打开垃圾桶,从里头掏出干净的大衣,与白色毛绒毡帽换上。
整个过程中,青年的神情泰然自若,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也不觉得,把垃圾桶当衣柜有哪里不对。
在离开前,他甚至还很文明地拎起垃圾桶盖,把临时衣柜重新复原。
真正做到了‘有借有还’,保证不影响下一位清洁工,正常工作使用!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道手机铃声从他的口袋里传出。
黑发青年掏出手机,扫了眼屏幕上老鼠的头像,按下接听键。
“是我。”
“……不,失败了,没有引出那位【只眼只脚的公主】和她的预言兽。”
“不过,我倒是发现了另一个很不错的东西。”
黑发青年一边说着,脚步轻松地迈出小巷子。
明亮的阳光从天空照下,落在青年出众的容貌上。
他的肤色苍白,身形瘦弱,透着一丝不健康的病弱感,但不妨碍他此时的红瞳弯起,唇边露出好心情的笑容。
没错,那是一个比【预言兽】更方便的东西。
就藏在横滨,或者说,藏在异能特务科的手上。
不过,还不急。
横滨的变数太多,尤其是——
黑发青年微笑地垂眼,抖了抖手中的广告宣传单。
一句‘买一送一,购二送三,多购多得!’的火化人心宣传语,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变数太多……
Port Mafia、武装侦探社。
这次,还要加上一个「往生堂」……
嗯,得从头开始计划了啊。
****
“……啊?这就是预言兽【件】?侑子小姐,它长得……是不是有点像牛?”
同一时间,愿望之店内
四月一日瞅着卷轴上的水墨绘,表情一言难尽。
长得像牛就算了,为什么这个牛头,还长着一张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嘴巴啊?!
太吓人了吧?这看了晚上真的不会做噩梦吗?!
“说什么呢,四月一日,既然是预言兽,自然该有一张人嘴。这样,它被人问起预言时,才能口吐人言嘛。”
壹原侑子单手撑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
她斜睨了一眼自家打工生的表情,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又坏心眼地补充道,
“对了,预言兽可是好东西哦。只要吃了它的肉,就能拥有同样的能力。从以前开始,就是代代家族权贵,争相寻找的宝物哦!”
虽然这个宝物是一次性的,预言后,宿主就会立即死去。
“……好沉重。”
四月一日的嘴角抽搐,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一次性的沉重能力,傻子才会想要吧?”
“沉重吗?”
壹原侑子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只是单纯地‘看到’,这样的代价当然太过沉重。”
“但如果——它不是‘看到’,而是‘决定’呢?”
“欸?”
四月一日一愣,怔住了。
长廊边,壹原侑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转过头,目光落向庭院的一棵大树上。壹原侑子遥遥望着树干上的交叉枝桠,语气平静地继续开口。
此刻,庭院的阳光正好,天气风和日丽。
壹原侑子动听的嗓音,在晴朗的天空下回荡。分明是温柔又亲和的声音,听着仿佛一首春日悠悠的温暖曲调,然而,当它真正落入四月一日的耳中——
当店主小姐话中的含义,落在四月一日的耳中时,却让他的后背隐隐生寒,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四月一日,世间的未来,从不只有一条路。”
“它就像是一条树干上的分叉,无论什么样的未来,都有可能发生。但是,一旦预言兽【件】选择了其中一条,身后的分支就会全部消失。”(①)
“从此,身后没有路,身前也只剩下一条路。”
“换而言之,预言兽【件】的能力,不是单纯的预言未来,而是将存在未来的无限可能抹去,无限分支变成一条。”
这是能决定抵达何处,决定未来的力量。
举个简单的例子——
“假设,你问【件】明天的天气如何,【件】回答你,明天会下雨。然后,它哀鸣着死亡。”
“但,这不是它因为看到了明天的天气,把结果说出来,而是它先决定了结果,然后,再把答案告诉你。”
壹原侑子说到这,停顿了很久、很久。
这一刻,四周安静极了。
清晨的微风拂过庭院,把院中的树枝吹拂得一阵摇晃。地上斑驳的阳光跟着晃动,树叶‘沙沙’作响。
四月一日怔怔地看着壹原侑子,直到——
“咚!”
庭院中,灌满水的惊鹿猛地落下,清脆的竹音重重地敲在水潭边!
“!!”
四月一日的肩膀猛地一抖,瞬间醒过神来!
“等等!等一下……侑子小姐!”
“那这个能力岂不是……岂不是太、太——!”
年轻的打工生张口结舌,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太犯规了?”壹原侑子轻声补上。
四月一日点头如捣蒜。
“你看,这样的能力,配上一条性命作为代价,就不沉重了,是不是?”
壹原侑子问道。
“……”四月一日哑然。
“四月一日,世间的公平就在这里。”
“正是这样超出规格的力量,预言兽【件】才只能在濒临死亡时,窥伺未来,决定预言。这是理所当然的代价,也是临死之际的唯一特权。”
“当然啦,这个能力还是有其他的限制的~”
壹原侑子说到这,忽然调皮地扬起语调,欢快地说道,
“比如说,要在彻底咽气前,处理掉所有的分支啊、又或者,是想要的未来分支太远,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总而言之,它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方便,随心所欲哦!”
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猛地深呼吸,像是脱力一样,突然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上。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
“侑子小姐!这么重要的情报你倒是早点说啊!”
“……不对,就算是无法随心使用,光是‘能决定未来’这一点,就已经足够犯规了好吗!”
四月一日扯着嗓门,激动地喊道。
“是吗?”
对于这样的结论,壹原侑子没有反驳,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四月一日,你还是太弱了!”
壹原侑子靠在柱子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家打工仔,突然长长叹气,一副说起别人家孩子的失望口吻。
“和那位胡堂主相比,你差得太远了!”
“都是悉心培养的孩子,四月一日,你差了胡堂主一百头鲨鱼啊。”
“差了一百头鲨鱼是什么评价啦!”
“啊对对!我比不过胡桃小姐,还真是对不起啊!”
四月一日火大地拍地板,整个人跟火车头似的,气鼓鼓的。
他双臂环胸,用力背过身,拿后脑勺对着壹原侑子,全程嘀嘀咕咕、絮絮叨叨。
“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眼见自家打工仔气到口不择言,连‘今天的午饭我不做啦!’都喊出来了,壹原侑子赶紧改口,安抚午饭、咳,不是,是大厨。
“四月一日,那位胡堂主在挂断电话前,还问了一句很有趣的话哦~”
“要猜猜看吗,她问了什么。”
四月一日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好奇,扭过了头。
“是什么?”
这一次,壹原侑子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出了答案。
“她问,那个木盒,是否是璃月与我订立的契约。”
“……啊?”
“啊?”
四月一日愣住。
“这里头有差别吗?不都是侑子小姐你转交的?而且你还收了代价。”
“哎呀,说什么呢!”
壹原侑子睁大眼睛,一副完全不懂打工仔在说什么的表情,“四月一日,我从来没说过,那个预言兽【件】的肉,是我找来的哦!”
“本店只是提供了一个木盒,以及暂存服务而已。”
“欸?欸——??!”
四月一日瞪大眼睛,“那、那这的意思,不就是……”
“嘘。”
壹原侑子没有回答。
她微笑地竖起食指于唇前,比了个秘密的手势。
没错,与那位钟离先生订立契约的,可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比如说——
数年前,就与自己的恋人寿终正寝的,【只眼只脚】的智慧之神,岩永琴子小姐。
……
…………
无论如何,往生堂这边
在解开木盒的谜题后,瑞伊和扎克暂时没有心情,探究【件肉】的功能。
此刻,他们的脑中已经被另一件事塞满。
关于某位客卿先生在历时数月后,突然向堂主小姐申请员工宿舍,要求搬进往生堂同住……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我们仍未知道帝君究竟铺了多长一条路不过现在这都不是重点了阿宰,突然提出了同居申请(?)好,往生堂鸡飞狗跳预备备
第105章 Episode 105 太宰不对劲 胡桃开始怀
关于太宰治时隔数月, 突然积极地申请员工宿舍,要求住进「往生堂」这点,用胡桃的话来说就是——
“最近, 我们家的客卿, 好像有点怪。”
胡桃说这话时, 她正坐在某间中华街的宠物店内。
少女十指交叉搭在下巴处, 一脸凝重地盯着对面的D伯爵, 露出了后者无比熟悉的表情。像极了店里领养小动物, 却不按照要求喂养的冤大头客人。
结果,猫猫不听话, 疯狂捣乱拆家。
冤大头铲屎官舍不得教训猫猫,干脆跑来为难宠物店的店长。
当然, 就事实而言,堂主小姐绝对不可能成为这样的冤大头,更不可能真的寄希望于D伯爵, 给出什么‘宠物喂养小妙招’。
毕竟, 自家客卿虽然别扭, 又不是真的家养小动物。
堂主小姐之所以会出现在这,自然是因为工作。
起因是D伯爵的一位熟人即将去世。
那位老爷子辛苦飘零一生,临到头了,就想着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符合规制的葬礼, 也算是全了自己落叶归根、返回故国的愿望。
只可惜, 他们一家早已搬离故土多年。子孙后代又都是混血, 早就把老祖宗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一口中文说得更是歪七扭八,跟舌头打了结似的。
也就从小跟在他身边的长子,至今没有忘本。
然而身在异乡, 又要求完美符合规制门道……
即便是那群八百年不见人影,突然孝心爆棚的子孙后代,集体铆足了劲四处打听,希望完成老爷子最后交代的任务。
但一时半会儿,他们还是找不到合心意的殡葬顾问。
幸运的是,老爷子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这群不肖子孙。他径直带着长子回到书房,拨通了D伯爵的电话。
然后,这份业务,自然就落在了胡桃的头上。
原本,长子在看到老爷子找来的殡葬顾问,竟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即便男人的态度诚恳周道,也掩盖不住眼中的迟疑。
不过很快,当他站在旁边,亲耳听完老爷子与胡桃的交流后,男人眼中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彻底放下心来。
“好,那就依您的意思,免了响器。”
胡桃问道,“烧活呢?寿山楼库,车船轿马,有无需求?”(①)
“哈哈哈哈!要的要的,这些老朽全都要!”
似乎是欣喜于面前少女的明礼可靠,书房内,这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笑得心花怒放,无比豪爽。
老爷子的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点也不像即将逝去的濒死之人。
然而,无论是陪在他身边的长子,还是坐在对面的胡桃,两人都很清楚,老爷子的时日不多了,大抵就是这一两天。
即将驾鹤西去,谈的还是自己的葬礼。
这位老爷子倒是不见半分忌讳,反而开心亮堂得很,像极了即将回家的孩童。
唯独在谈起早年亡故的发妻时,他的眼中才闪过一抹感怀。但很快,这抹悲伤迅速消去,变成了兴高采烈的期待。
“对了,胡堂主,你喜欢听戏吗?”
“哈哈哈哈,现在的小姑娘,应当都不爱这些老把式了吧?阿婉她很喜欢这些,但不爱苏州评弹,就喜欢那威武气概的唱词。”
老爷子说着,苍老的眼中浮现起清晰的笑意。
“那个时候啊,茶馆外的梅花林开了。唱班往台上一站,一开口,嚯,整个茶馆人声鼎沸,馆外的梅花都跟着往下掉——”
书房内,老爷子越说越开心。
直至后来,他干脆站起身,像模像样地摆好架势,当场给胡桃唱了一段他与发妻相遇时,茶馆里正上演的唱曲。
“有道是——丈八蛇矛惯取咽喉,虎牢关前战温侯!”(①)
“*将军桥上一声吼,喝得那桥梁水也倒流!”(①)
屋内,老爷子唱得那叫一个浑厚响亮,豪气如云。
他完全没注意到,站在身旁的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低头出去,站在书房外悄悄抹眼泪。
也就是交接完成的第二天,这位老爷子在睡梦中离去,再也没有睁开眼。
他的长子严格按照胡桃给出的建议,安排了一场合乎老爷子心愿的葬礼。
至于之后的遗产纠纷,那就和「往生堂」没有关系了。此刻,坐在宠物店里的胡桃,更在意另一件事。
“老D啊,我们家客卿最近有点奇怪,像是吃错了药。”
“哦,奇怪。”
对面,D伯爵抬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表情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以他的眼光来看,自家友人的那些员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问题儿童。
换成普通人早就关门跑路了,也就胡桃心大,敢把人留在身边。
哪像他店里的诸位大人,个个可爱又省心,从来不给周围人添麻——
“滴。”
青年的最后一个‘烦’字还没说完,只听见一个电子音突然响起。
声音是从D伯爵的口袋里传来的,似乎是什么工具检测到错误后,及时发出的提示。
“?”
什么东西?
胡桃有点在意地瞥了眼D伯爵的口袋,但介于自家客卿的问题更重要,也就没有多问。
“要说这最奇怪的地方——”
胡桃手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一会儿,突然吐出一句充满槽点的发言,“就是阿宰他啊,最近的存在感,好像有点太高了。”
“存在感?”
这次,轮到D伯爵喝茶的动作一顿,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算哪门子的古怪?
“胡堂主,他是客卿吧?你们都在一个屋檐下工作,下属的存在感高一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胡桃沉吟片刻,继续问道,“那除开工作外,诸如我晚上外出吃宵夜,突然在拐角碰到他;我和瑞伊逛街的时候,阿宰恰好在马路对面。”
“又或者,是我单独拜访客户的时候,一抬头,看到阿宰一边往嘴里塞狗粮,一边被大黑狗追着咬……”
“等等!被狗追着咬?”
听到与动物有关的部分,某位店长先生瞬间一激灵,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他会一边塞狗粮,一边被狗追着咬?”
D伯爵满眼不可思议,突然有点无法理解,如今年轻人的世界。
“嗯?哦,这个不重要。”
胡桃摆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阿宰他天生与狗八字不合,很正常,重点是那天本堂主拜访的客户。”
当日,胡桃拜访的客户不是别人,正是歌舞伎町的某个男公关。
介于客户的工作性质,以及对方无论如何,也不想暴露自己有一位业内情人。两人还希望定制一个灵盒,死后‘住’在一起……
总而言之,抛去其中一言难尽的工作请求,胡桃没有把这一桩业务告知小伙伴。
连见面的地点,都是约在一个隐蔽的咖啡店里。
然后,等事项谈妥,胡桃前脚才踏出店门,后脚就看到自家客卿如漂移的赛车般,‘咻——’的一下,从街对面拔腿跑过。
太宰治的手里拎着半包狗粮,背后‘汪汪汪!’地追着一排大黑狗。
没错,就是一排大黑狗。
足足六条。
每个都是身强力壮,皮毛油光亮丽,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招惹来的,总之效果就是……
非常炸街,非常炸裂。
胡桃:“……”
虽然她很想假装什么也没看到,更不认识对方。
但出于对员工的责任与关怀,堂主小姐还是及时出手,把某人从大狗的围殴中解救出来。
毕竟,胡桃暂时还不想客卿突然改名。
——从‘太宰治’,被咬成‘大辛台’。
当然,如果以上这些,还能用巧合解释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情况,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事情就发生在前天,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难得悠闲的周末,在和小伙伴打声招呼后,胡桃照例带上钓鱼装备,打算到北边港口垂钓,度过一个阳光灿烂的时光。
“啦啦啦,好吃的大黑鱼,快上钩吧~”
岸边,堂主小姐一边哼着歌,一边动作流畅地抛竿入海。
没过多久,一阵慌乱的人群喧闹,突然从远处的堤岸传来。
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喊话——
“快!快去找工具——”
“海里有人飘过去了!是落水……”
……
…………
嗯?什么落水?
北边港口,胡桃眨了眨眼睛,正寻思什么情况,下一秒,她抛在海水里的鱼钩突然重重一沉。
巨大的力道下,连带着放长的鱼线都猛地绷直,扯着鱼竿一阵晃动。
“!!”
这、这个力道,这个晃动的挣扎!
“……不会有错!上钩啦!本堂主的大黑鱼!”
胡桃两眼一亮,‘唰’地一下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与海中的大鱼较劲。
一阵拔河的对峙后,大鱼挣扎的力道渐缓,露出破绽的刹那,少女漂亮的梅花红瞳瞬间犀利起来。
胡桃猛地握紧手中的鱼竿,右脚在石柱上借力一踩!
“看本堂主的,河岸倒拔——垂杨柳——!喝!”
伴随着少女的一声清喝,如同某种情景再现——
海面顿时‘哗啦’一声,霎时间,水花四溅,一个黑色的物体随着鱼线,破水而出!
“哦!钓到啦!本堂主的黑——”
岸上,胡桃开心地扬起笑容,嘴角才刚刚弯起,就和钓上来的人影,目光对了一个正着。
嗯,没错,是钓到了。
不过钓上来的不是大黑鱼,而是某位脑门顶着海草的客卿。
胡桃:“……”
一时间,四周的空气安静极了。
胡桃握着钓竿,看着浑身湿哒哒的客卿。
太宰治头顶海草,看着沉默的堂主。
这一刻,没有人说话,海风悠悠吹过。
鱼竿下,太宰治很有节奏地甩了甩头发,脑门上的海草‘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别说,这声音还挺响的。
胡桃安静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海草,半晌后,她抬起头,微笑地望向太宰治。
“客卿啊,解释一下?”
“嗯?”
太宰治无辜地眨巴一下眼睛,下一秒,他跟着弯起鸢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呀,这么巧啊,胡桃小姐,你也来这里钓鱼吗?”
“是啊,莫非,阿宰你也钓鱼吗?”胡桃笑眯眯。
“对啊对啊。”
太宰治笑容灿烂地点头,一副真是太巧了,人生无处不相逢的表情。
哦,也来钓鱼。
胡桃不戳穿对方。
她慢悠悠地瞅了一眼太宰治空空的两手,好奇地问道,“既然是钓鱼——客卿呐,你的鱼竿呢?”
太宰治继续眨眼,也不着急拿掉鱼竿。
他保持着外套挂在鱼钩上的姿势,一本正经地双臂环胸,露出了世外高僧般的出尘表情,语气悠悠地说道,
“堂主啊,这就是你就着相了。”
“有道是,河岸本无竿,水面亦非台,心中有钓钩,何处非鱼海!”
“我的鱼竿,就在我心里哦~”
某人一边说着,一边两手捧心,对胡桃眨了一个Wink。
胡桃:“……”
胡桃:“…………”
胡桃大受震撼。
她两手一松,把某个在胡说八道方面,永远没有瓶颈与下限的客卿丢在一旁,陷入深深的沉思。
尽管过程略有一丝曲折,但秉着‘来都来了’的璃月精神,胡桃冷静思考片刻后,她在太宰治无辜地注视下默默转身,平静地扶起一旁的小板凳坐下。
随后,胡桃从包里掏出一根备用钓竿,和一包纸巾,一起递给太宰治。
“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来钓鱼吧。”
“好哦。”
某宰治点头,从善如流地接过钓竿和纸巾,在旁边的地板坐下。
于是,三小时后
太阳落山,胡桃和太宰治一起提着水桶,各回各家。
胡桃钓了一桶青花鱼,太宰治钓上了一桶……海带。
没错,就是那个墨绿色的,炖排骨很好吃的海带。
事情到这一步,胡桃依旧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毕竟,谁家客卿还没有一点奇特之处,对吧?
瑕不掩瑜,问题不大。
直到第二天——
往生堂内,胡桃坐在桌边,眼睁睁地看着太宰治支走瑞伊和扎克。
随后,他神秘兮兮地打开食盒,把一碗冰镇的、不知道是什么物种、还在冒紫绿色泡泡的东西端了出来,邀功一样,摆在她的面前。
胡桃:“……”
胡桃上身后仰,强忍着掏出护摩之杖驱邪的冲动,很诚实地露出了警戒的眼神。
“这是什么?”
“锵锵——!这是我用昨天钓上来的海带,熬的海带绿豆泡泡甜甜汤哦~”
太宰治一边说着,贴心地从食盒里拿出一把汤勺,舀起一口喂到胡桃的嘴边。
他鸢色的瞳眸亮晶晶的,里头充满了欢喜的期待。
“放心放心,虽然颜色看着有一点奇怪,但味道绝对好喝!”
“胡桃小姐,这是我亲手煮的哦,来,啊~”
胡桃:“……”
一点也不想张口,甚至把嘴巴闭得更紧了。
很好,事情到这一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说前面的那些‘偶遇’,还只是让胡桃觉得,自家客卿是有求于自己,在找机会开口的话。
那么现在,胡桃已经能得出一个充分的结论——
“答案很明显了。”
某中华街的宠物店内
胡桃十指交叉,双手撑着下巴,目光敏锐地道出最终答案。
“老D,我怀疑阿宰对我有意见,他可能讨厌我。”
而且,本堂主有证据!
听完全部的D伯爵:“……”
对了,说到证据——
沙发对面,胡桃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跟变魔术似地,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漂亮的食盒,摆在了D伯爵的面前,目光要多诚恳就有多可爱。
“说了这么多,老D,你一定渴了吧?”
“来,这是本堂主特意给你带的海带、咳,是啵啵弹弹绿意盎然,好喝到冒泡泡的甜甜汤。”
“很好喝的,都送你了,别客气。”
作者有话说:
原本的胡桃:“阿宰有事相求,在找机会开口。”现在的胡桃:“阿宰对我有意见,他是不是讨厌我?”————已知线索:某位客卿先生开始靠近,但在胡桃眼中仿佛有大病堂主小姐仔细沉思用正确的过程完美推导出了错误的答案D伯爵,明明是介绍业务却惨遭躺枪PS.这个啵啵弹弹绿意盎然,好喝到冒泡泡的甜甜汤~有小天使想试试吗,其实很好喝哦(探头)(真诚)
第106章 Episode 106 测谎 哪句是真,
宠物店内
D伯爵看了一会儿胡桃递来的食盒, 半晌后,他脸上忽然扬起一抹俊美的笑容。
青年看向胡桃的神情温和,漂亮的紫金异瞳更是如盛放在玉盘中的水晶, 剔透得不可思议。
唯独这说出的话吧——
“胡堂主。”
D伯爵优雅微笑, 他不仅没有伸手打开食盒, 上身甚至很诚实地往沙发内坐了坐, 离食盒更远了。
“其实这里头装的, 就是那碗魔鬼料理吧?”
“说什么呢!”
胡桃目露不赞同, 表情正义凛然,“你想啊老D, 以咱两的关系,我还能坑你不成?都说了, 是啵啵弹弹绿意盎然甜甜汤,很好喝的!”
堂主小姐的一句‘很好喝’才刚落地,下一秒——
“滴。”
一声熟悉的电子提示音再次冒出, 几乎是追着少女的尾音响起。
嗯?又是这个声音?
胡桃扫了一眼老友的口袋, 脸上的在意更明显了。
可惜, D伯爵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在听到‘滴’声后,思考了一会儿,问出第二句话。
“胡堂主, 你今天来, 说是友情拜访, 其实是来处理这碗‘甜汤’的吧?”
“怎么会!”
胡桃的目光真诚,就差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她说的全都是掏心窝的实话!
嗯, 最多模糊了一些焦点。
比如——
“老D啊,本堂主掐指一算,今日风和日丽,阳光晴好,最是适合走亲访友的好天气!堂主想你,当然专门来找你喝茶啦!”
少女的一句‘喝茶’刚说完,又是‘滴’的一声,机器的判断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胡桃微微眯起眼睛,不说话了。
D伯爵见状,‘哼’地一声收起笑容,对胡桃投来‘请你反省’的谴责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下一秒,胡桃脑中的灵光骤然一闪,冷不丁突然开口!
“老D是女人!”
“滴。”
“老D今年二十二岁!”
“滴。”
“老D昨晚偷吃了阿天的点心还没有刷牙!”
“……D?!”
这是正好路过,突然被cue的九尾狐阿天。
“你竟然偷吃我的海泡布丁!”
阿天猛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望向D伯爵,一双妖娆狭长的狐狸眼瞪得粉圆,眼中满是被小伙伴欺骗的痛心。
“那可是星露X的限量联动款!我好不容易才说服烛龙,帮我代购一盒!”
“我都没来得及尝一口,你还骗我是凤七吃的!”
D伯爵:“……”
沙发上,D伯爵眉心一跳,额头迸出一根忍耐的青筋。
“就是凤七大人吃的。”
先不论他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去偷吃其他人的甜品,单就那什么‘海泡布丁’……
顶着甜品的名字,揭开却是一股墨鱼海鲜的气味,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异端!他怎么可能会去吃那种东西?!
D伯爵没好气辩解,顺便瞪了眼对面笑嘻嘻的胡桃。
偏偏这个时候——
“滴。”
又是一声机器判断音,从D伯爵的口袋里传来。
阿天痛心疾首:“你果然在骗我!”
胡桃:“哈哈哈哈哈哈!”
D伯爵:“……”
D伯爵深呼吸,用力咬牙,几乎是从牙根里挤出一句,“它判定有延迟!”
“你听着!我——没吃你的海泡布丁!是凤七大人吃的!”
“……”
这一次,机器安静如鸡,提示音没有再响起。
保险起见,阿天特地守在原位多等了一会儿。机器始终没响,店内静悄悄的,唯独胡桃被逗乐的笑声,在室内久久回荡。
很好,这下偷布丁的小贼真相大白。
“凤七——!!”
九尾狐阿天的两眼一竖,猛地转身,骂骂咧咧地冲向走廊深处,去找某个臭凤凰算账。留下沙发处,满头青筋乱跳的D伯爵,和差点乐得滚到地毯上的堂主小姐。
“……胡堂主。”
D伯爵的眼角抽搐,捏着茶杯的手指一个用力,顿时‘咔吧’一声,把手里的杯耳捏成了两半。
“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
眼见老友的脸色漆黑,濒临爆发的边缘,胡桃赶紧清了清嗓子,见好就收。
“哎呀,不错嘛老D,最近生意兴隆,店内新增了不少高端仪器哦?”
比如,测谎仪什么的。
虽然她完全想不出来,测谎仪对老D有什么用,但不妨碍她调侃老友。
胡桃止住笑意,对D伯爵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D伯爵不想说话,他臭着一张脸,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物体,没好气地往茶几上丢去。
‘啪嗒。’
东西落在茶几上,圆滚滚的,一路咕噜噜地滚到食盒旁边,停住不动了。
胡桃好奇地拿起这枚测谎仪,拿在手里端详。
和现世的测谎仪不同,它的个头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外形全白,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白色狮头。唯独狮口的部位,被专门涂上了一层黄金的漆色。
乍看之下,这更像一个精巧的狮子模型,很难让人相信,它还能用来测谎。
“是烛龙大人带回来的。”
提起那位脾气古怪的神明,D伯爵只能无奈地叹气,“它叫「真言狮口」,据说是来自一个神秘的城邦。”
“按照当地的风俗传说,真正的「真言狮口」外形巨大,平时被砌在墙上。每到重要的仪式,人们把手放在它的嘴里,如果说谎,就会被咬碎手臂。”(①)
至于这个小型的狮头,究竟是怎么来的,D伯爵早已学会放弃思考。
根据烛龙大人的说法,这是祂特地从城邦带回来的伴手礼。尽管用处一言难尽,D伯爵还是‘一脸开心’地收下。
当然,如果这个「真言狮口」只是一个玩具倒无所谓,麻烦就麻烦在,它是货真价实的‘测谎仪’,留在店里,很容易出现一些鸡飞狗跳的画面。
没错,说的就是某个九尾狐的,‘海泡布丁神秘失踪事件’。
至于弃置——
怎么说也是烛龙大人赠送的礼物,D伯爵自然不好随便弃置,或者找个人,转手送出……嗯?等等,送出去?
彼时,正对着「真言狮口」发愁的店长先生,突然心念一动。他微微眯起异色的瞳眸,想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人选。
正好,烛龙大人也很欣赏对方。如果是作为谢礼转赠,想来,那位大人不会有微词,就是这个送礼的方法……
他的小友向来头脑聪慧,古灵精怪。
嗯,得好好琢磨一下。
巧合的是,这一边,D伯爵正琢磨怎么坑、咳,不是,是怎么送友人一个暖心小礼物,另一头,他就接到了熟人的电话。
对方希望寻找一位可靠、明俗礼的殡葬顾问。
哎呀,这不是巧了吗?瞌睡送枕头,老祖宗的智慧果然诚不欺我。
D伯爵的瞳眸闪亮,笑吟吟地拨通了胡桃的号码。
事实证明,两人果然是至交好友,在‘祸水东引’这件事上,拥有值得歌颂的完美默契。
“咳。”
宠物店内
D伯爵坐在沙发上,他先是看了一眼研究「真言狮口」的胡桃,随后,D伯爵不动声色地撂下茶杯,像是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顺口提议道,
“对了,胡堂主,不如我把这个测谎仪转赠于你吧。”
“你不是很苦恼那位客卿的奇怪表现吗?这个「真言狮口」,正好能帮到你。”
帮你弄清楚那个叫太宰治的少年,究竟在想什么。他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
“如何?这个提案不错吧?”
D伯爵语气殷切地提议道,话里话外没有一丝技巧,满是对友人的关怀真情。
为了让赠礼更顺利,D伯爵在思索片刻后,甚至做出了一个伟大的让步!
“当然,正所谓无功不受禄。”
D伯爵诚恳地说道,“胡堂主,这份魔鬼料、咳,是啵啵弹弹绿意盎然甜甜汤,我就代凤七大人收下了,她一定会非常喜欢。”
“滴。”
胡桃手中的测谎仪响起。
D伯爵安静一秒,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更宽泛的说法,“放心,凤七大人一定会非常惊喜。”
“滴。”
“……好吧,是非常惊吓。”
D伯爵老实改口,“但阿天一定会监督凤七大人全部喝完,一口不剩。”
测谎仪:“……”
很好,这一次,「真言狮口」保持安静。
胡桃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盯着掌心的狮头模型,片刻后,胡桃抬眼对上D伯爵的视线,眼神意味深长。
“老D啊……其实,那位老爷子的葬礼只是幌子,你一开始就打着主意,打算把这个麻烦东西塞给本堂主吧?”
“哈哈,怎么会?”
如同某种神奇的情景再现般,D伯爵微笑着,道出两人都似曾相识的台词,“胡堂主,帮助朋友的事,怎么能算麻烦呢?”
“我看今天风和日丽,阳光灿烂,正是替友人分忧的好时候,特地帮胡堂主你准备的,这叫互帮互助。”
“原来如此。”
胡桃恍然大悟点头,“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老D,劳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
D伯爵笑容灿烂,“也辛苦胡堂主了,有好东西都不忘了我这个朋友,不远万里送来,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沙发上,胡桃和D伯爵四目相对,笑得可谓是风云变化,日月无光。
负责勘测谎言的「真言狮口」:“……”
从头到尾,测谎仪的电子音就没停过,稍微变个调,恰好能组成一首‘谢谢你,感谢有你,温暖了四季’。
不过,「真言狮口」啊……
胡桃手指捏着下巴,脑中飞速闪过太宰治最近实在古怪的言行……她望着掌心里的测谎仪,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虚假的挚友:互赠礼物,以示友好真实的挚友:互坑一把,以示友好无奖竞猜环节猜猜看胡桃会把这个测谎仪带回去吗?PS.【真言狮口】,来自米哈游的另一个游戏,嗯,不知道也问题不大,不涉及(咬一口薯片)
第107章 Episode 107 就算真被缠上 吃亏的,还
坦率地说, D伯爵的建议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彼时,胡桃盯着已经喂到嘴边的啵啵甜甜汤,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一度陷入了‘生存还是毁灭’的终极思考。
介于太宰治的目光太过闪亮, 但胡桃的求生意志更强。
生死存亡之际, 堂主小姐超水平发挥, 成功忽悠过自家客卿, 让他把那碗毒、咳, 是甜汤放回冰箱,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
客卿的这份心意十分珍贵, 就这么收下实在太浪费了!
必须要带去东京,同她的老友炫耀!
看啊, 本堂主的客卿不仅聪明过人,更是赤胆忠心、兰心蕙质(?)、贤妻良母(?),老D啊, 你的同伴们做得到吗!
“哎呀?原来是这样吗?”
太宰治受宠若惊地睁大眼睛, 随即露出一副笑呵呵的开心表情。
“我明白了, 胡桃小姐,我会继续努力,一定不会浪费你的期待哒~!”
说完这句后,太宰治哼着歌, 竟然真的把甜甜汤放回食盒。
帮忙打包的时候, 他还煞有介事地找来根系带, 在食盒手柄处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作为礼物的装饰。
胡桃:“……”
这是、糊弄过去了?
餐桌边,堂主小姐望着自家客卿欢快的背影,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一不小心忽略了某人的后半句,‘他会继续努力’的宣言。
此刻,胡桃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当天晚上,往生堂内
“干杯!”
四只装着果汁的杯子在空中一碰,开启了往生堂拖延多日的庆功宴。
这次的主菜,当然是堂主小姐心心念念的烤牛肉。
细嫩的牛肉被中华街的师傅们挑出,改刀出漂亮的纹理,腌制后逐一摆放在烤盘上,冒着滋滋的油花与香气。最后在出炉的瞬间,把调好的酱汁往上一浇——
“滋啦——!”
一瞬间,热气腾腾的烟火四溢,其中夹杂着香辛料恰到好处的椒麻。
“唔!好吃!”
胡桃咬着筷子,快乐地眯起眼睛,一本满足。
这一边,堂主小姐沉浸在烤牛肉的享受中无法自拔,另一边,同桌的小伙伴们就显得克制得多。
即使是向来主张报仇雪恨般干饭的扎克,这一次,他都默默地移开视线,把筷子伸向烤肉旁的干煎豆腐。
可见前几天,那盒粉嫩尖叫的【活件肉】,给他们的心灵留下了多么浓墨重彩一笔。至少小半个月内,瑞伊和扎克都没办法说服自己,把任何同色系的肉往嘴巴里放。
唯独某个前□□——
太宰治不仅没事人一样地坐在胡桃身边,‘呼呼’吹着筷子上的牛肉,更是顺理成章地取代瑞伊,成为了堂主小姐照顾的对象。
蘸着胡桃调的酱料,喝着胡桃递来的果汁。
瑞伊:“……”
可恶的黑心鬼!居心叵测的家伙!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绕了一圈,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金发少女面无表情,把碗里的硬豆腐咬得咯吱作响。
“对了,胡桃小姐,要尝尝今天的清炖鸡吗?味道很不错哦!”
太宰治无视了对面射来的火辣视线,顺手舀了一碗鸡汤,贴心地放到胡桃的手边。巧合的是,胡桃水杯里的果汁正好见底。
于是,这一碗清炖鸡汤就成了解辣的‘及时雨’,来得正是时候。
“哦,谢了。”
胡桃接过汤勺,轻轻搅动了一下汤碗里的鸡肉。
清炖的汤水亮澄澄的,在出锅前,就被厨师细心地撇掉油花。里头还另外加了一些枸杞和人参片,用小火一点点熬出清透的颜色与药材的香气。
不得不说,当就卖相而言,这一碗足以称得上是专业水准。
……咦?
瑞伊下厨的手艺,进步得这么快吗?
一个想法在胡桃的脑中闪过。
她舀起一勺汤递到嘴边,就在汤勺即将碰到嘴唇时,胡桃的动作突然一顿,心里隐隐涌上某种不安。
俗话说得好,人的第六感,是有灾难意识的。
此刻,拿着汤勺的堂主小姐,提前预感到这份灾难。
还真别说,这股不祥的预感挺熟悉的,简直和半天前,自家客卿把那碗绿油油的甜甜汤端出来时,一模一样。
胡桃:“……”
胡桃停顿一秒。
她默默转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太宰治闪闪发亮的期待目光。
胡桃思忖着开口,“客卿呐——”
“嗯?”
太宰治微微歪头,圆润的鸢瞳比初生的小鹿更清澈纯洁。
可惜,这招对胡桃无效。
堂主小姐无视了客卿闪亮亮的视线,单刀直入,直击重点,“本堂主能知道,这碗清炖鸡汤,是谁的大作吗?”
“那当然是我啦!”
太宰治笑眯眯,欢快地扬起语调,公布答案。
“胡桃小姐,这是我参考种花家的人参鸡,研究出的最新清炖鸡烹饪法哦!其名为‘超人耐久锅’!”
“吃过之后,能快速补充精力,活力四射!无论连续跑几个小时都不会觉得累,就像梦中的……”(①)
还不等太宰治介绍完,瑞伊的目光猛地一凛,最先反应过来。
“快放下!阿桃!这汤有毒!”
胡桃:“……”
巧了,直觉也告诉她,这汤不能喝。
虽然称不上有毒,但……为了身体着想,还是不喝比较好。
当然,如果这还不是最刺激的——
“嗯?什么有毒?”
专心吃饭的扎克两耳一竖,警惕地抬起头,嘴巴里还叼着一块硬豆腐。
这仿佛是某种提示——
胡桃盯着扎克嘴里的豆腐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瞅了一眼桌上的干煎豆腐。
足足三秒沉默后,胡桃开口,提出一个令人细思恐极的问题,“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问了——瑞伊,那盘豆腐……是你做的吗?”
“豆腐?”
瑞伊紧张的神情一顿,疑惑地皱起眉,“这不是阿桃你做的吗?”
虽然咬上去很硬,但蘸酱油后,味道意外地不错。她一直以为,这是和水煮鱼一样,都属于种花家那边的特殊吃法。
胡桃闻言,右眼皮一跳。
“……不,种花家才没有这种硬到能把人砸死的豆腐。”
“我一直以为,这是扎克失败的成品。”
虽然硬,但能吃。
“啊?怎么可能是我。”
扎克咽下最后半块豆腐,挑起眉,大咧咧地说道,“这不是黑心鬼点外卖送的吗?和那个什么清炖鸡汤一起,从食盒里拿出来的。”
胡桃:“……”
瑞伊:“……”
好极了,这下真相大白。
一桌子的菜,除了烤牛肉,全是某个客卿的最新大作。这已经不是埋伏了,是埋伏给妈妈开门——卧底到家啊!
“你看,胡桃小姐,我就说没毒吧?”
太宰治笑眯眯,“来,尝尝看,这可是我研究了好久的超~special清炖活力耐久锅哦!”
如同某种诡异的情景再现般,一勺清澈的鸡汤被舀起,贴心地喂到胡桃嘴边。
“啊~”
这声‘啊’的效果宛如寒风过境,瞬间将空气‘咔擦’一下,整个冻结。此刻,往生堂内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众人只是一味地彼此对视。
直到第四秒——
“滋啦。”
伴随着烤盘内的油花跳动,冻结的空气骤然沸腾,当场炸锅!
“……!艹!什么东西?离老板远点啊,黑心鬼!”
扎克猛地拍桌暴起,刚怒骂两句,随即在看到碗里的酱油硬豆腐后,又迅速反应过来。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瑞伊,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哪里想吐?”
“老板!快帮瑞伊催吐!快叫救护车!!!”
胡桃:“……”
眼见扎克慌乱得仿佛隔壁种花家的二胡卵子,恨不得当场变身,扛上搭档就要往医院冲,胡桃赶紧伸手,拦住人。
“冷静点,扎克,你不是也吃了那盘豆腐吗?放心,没毒。你看,你这活蹦乱跳的,瑞伊也……”
胡桃一边说着,一边摁住扎克的脑袋,让他再看一眼自家搭档。
然后,两人就看到坐在椅子内,两眼失去高光,仿佛失去了生活希望的瑞伊。
“瑞伊?瑞伊?”
胡桃的心中顿时一个‘咯噔’,迅速意识到大事不妙!
果然——
“输了。”
瑞伊两眼空洞地抬起头,表情空白地对上胡桃的眼睛,“明明我才是女孩子,竟然在厨艺方面输给了太宰治……”
“阿桃,我输了,我做不出这样的硬豆腐,我输了……”
胡桃头疼,赶紧安抚另一个小伙伴,“没事啊,没事。”
“本堂主也做不出这种硬豆腐,不如说,就算是璃月的厨王争霸赛冠军,都做不出这东西。”
这边,胡桃正焦头烂额呢,偏偏某个罪魁祸首也不省心,跟着加入战场。
“竟、竟然说是‘这种东西’!”
太宰治瞪大眼睛,仿佛被飞来的利箭一招贯.穿心脏,发出了形如小动物的可怜呜咽。
一句句控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我明白了,胡桃小姐,你昨天果然是骗我的!”
太宰治抬起手,用衣袖抹眼泪,“什么‘我家客卿万中无一,出类拔萃,世界第一,无人能及’,那都是骗我的!”
“你就是在玩弄人家的感情,骗人家继续为你研究料理,然后转头就把人家的一腔心意倒进下水道,再付之一炬!”
“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胡桃:“……”
先不提那个什么‘付之一炬’根本不存在,出类拔萃,世界第一……这话她压根没说过吧?!
不要信口开河,擅自往回忆里添加不存在的细节啊,客卿!
“什么?什么世界第一?!”
还不等胡桃开口,瑞伊先一步反应过来,大受打击,“阿桃,你也觉得这家伙比我厉害吗!”
“这个都不重要。”
扎克神情凝重地跟上,“听我的,瑞伊,我们先去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很好,又一个不听人话的。
胡桃:“……”
胡桃单手扶额,用力深呼吸。就在她准备直接唤出护摩之杖,给这群笨蛋一人一下,帮他们物理冷静的时候——
“对了,胡桃小姐。”
某个客卿的呜咽声突然一停,终于图穷匕见。
他抬起头,睁着一双湿润的鸢瞳望来,像极了即将流落街头,又惨遭雨水打湿的可怜幼猫。
“胡桃小姐,请问我可以暂时申请员工宿舍吗?因为这几天太努力研究新料理,出租屋的厨房出了一点小事故,我被房东赶了出来,身上的钱也……”
“胡桃小姐,和我同居不亏哦,我会每天帮你研究神奇料理,也会每天等你一起回家哦!”
“啊,请放心,等我找到新的房子,一定立刻搬出去,不会赖在这不走的。”
当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嗯,他明白的,男女授受不亲嘛。
大不了他继续去街上捡废纸箱和报纸,在垃圾场找个集装箱将就一下。没关系的,人类的生命力很顽强,不会被这一点点困难打败。
他明白,他都明白。
胡桃:……这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完了,她又不是没人性的魔鬼,难道还真让自家客卿流落街头,去住集装箱吗?
欸,员工都是债啊。
胡桃抬手揉了揉额头,一句‘行吧’还没说出口,瑞伊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
“不想流落街头是吗?没问题。”
瑞伊冷眼举枪,看起来,已经顺利从大受打击的状态中回复过来了。
“不用麻烦阿桃,我现在就能帮你安家——”
“去温暖的木盒里安家吧!黑心鬼!”
……
…………
总而言之,尽管当晚的庆功宴,可谓是咆哮与枪声齐飞,护摩当头,一人一下,但太宰治还是顺利留了下来,住进客房。
巧合的是,那间客房,正好是某个前□□当初‘失忆’,被胡桃带回来安置的那间。
从某种层面来讲,这也算是一种奇特的命运了。
顺便一提,瑞伊还是被扎克带去医院体检。
检查结果一切顺利,除了一点——
由于当时肠胃科的病患太多,扎克又赶时间,于是一番思索下,这位大聪明脑内灵光一闪,给自家搭档报了……小儿诊科。
对此,扎克非常理直气壮,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没关系的,瑞伊,反正只是开个检查,你身高也合适,医生看不出来的。”
瑞伊:“……”
那一刻,医生是否能看出不对,暂且按下不表。反正某个金发少女,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抢走搭档的镰刀,对他发起‘砍腿攻击’的冲动。
当然,以上这些鸡飞狗跳,归根到底,都能用一句话概括——
某个罪魁祸首太宰客卿先生,究竟在想什么?
由此来看,D伯爵的测谎仪,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
简单可行,一劳永逸。
但——
宠物店内
胡桃一动不动地望着掌心的「真言狮口」,许久后,她轻叹一声,把那份常人求助不得的测谎仪,又放回了茶几上。
“嗯?不需要吗?”
这一次,轮到D伯爵一惊,露出了意料之外的表情。
“你想好了吗,胡堂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哦。”
为了店内的长治久安(?),D伯爵决定再努力一把,“如果你担心它容易暴露……我可以拜托烛龙大人,试试把它改造成静音款。”
连砌在墙上的巨型狮头,都能变化成如今只有掌心大小的模样,想来让它静音,也没有多难。
“还是算啦。”
面对就差贴心送到家的‘售后服务’,胡桃摇了摇头,脸上不见一丝心动的神色,“虽然这听上去确实不错,但……算啦,老D,还是算了。”
这一次,D伯爵安静了更久。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起。
“我能知道原因吗?”D伯爵认真地问道。
无论如何,这份纵容都太过特殊,远远超出了一个优秀上司的界限。即便是出于挚友的立场,他也该问清楚。
“唔?”
胡桃闻言,有点好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调侃老友,此刻过于认真的态度,“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老D啊,咱们家的客卿提过,人类是情感动物,而对情感动物绝对坦诚,不见得是最合适的选择,也不是最安全的,所以,只要百分之九十的坦诚就好。”
胡桃说到这,不等D伯爵反应,自己先被逗乐一样,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我不知道,他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都是从哪儿来的,不过嘛,他说是就是吧。百分之十的隐瞒,本堂主还是负担得起的。”
更何况——
胡桃‘嘿嘿’一声,两手骄傲叉腰,对D伯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D,识别谎言,辨析真情假意,那也是往生堂工作的一部分,切莫小看本堂主的业务水平!”
至于自家客卿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有事假话,她自有判断。
今天回去后,她会找个机会,好好和阿宰谈一谈的,就不需要借助测谎仪这种高端的科技啦!
没办法,谁让她是堂主呢?总是需要多费一点心的。
D伯爵:“……”
D伯爵无言地看着胡桃。
那是一种很特别、很奇妙的沉默。
就像已经先一步看出了某些端倪,青年想要开口提醒,但在几经思考权衡后,D伯爵又选择了放弃。
青年沉默地注视着胡桃。
半晌后,他突然偏过头,把脸靠在手背上,悠悠叹了口气,道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奇怪发言——
“……也行吧。”
“胡堂主,你就继续保持这样就好。”
毕竟自古以来,男女间的舞步如战场,进攻不等于胜利,妥协不代表落于下风。不到最后一刻,永远胜负难分,胜局难料。
但眼前的情况不一样。
退一万步说,即使小友真被缠上,以她的心性,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好,问题不大,可以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胡桃,放弃了测谎仪准备回去后就与自家客卿进行一场面对面的谈话宰的测谎危机解除……真的吗?嗨,正所谓第一幕出现的枪第四幕一定会开欸嘿~
第108章 Episode 108 一起回家吗? 又一场惊喜
啊?什么保持这样?这又是什么意思?
面对D伯爵突如其来的一句, 胡桃满头问号,完全不知道老友在打什么哑谜。
她垂下眼睛,瞄了一眼茶几上的「真言狮口」。此刻, 巴掌大的测谎仪静悄悄的, 除了辨别谎言, 其余的解析一概无能为力。
……行吧。
胡桃移开视线,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准备起身告辞。
顺便——
咳, 想点办法,悄咪咪地把某人的大作, 啵啵弹弹绿意盎然甜甜汤留下。
嗯,这个魔鬼料理, 就交给你啦,老D!
这份恩情,本堂主会永远铭记于心哒!
想到这, 胡桃的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 就在她打算趁其不备, 一个闪身,借助元素力溜走时——
“轰!”
一声剧烈的摇晃骤然响起!
地动山摇间,两个身影忽然从走廊深处猛然窜出。冲刺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如火焰般, 鲜艳灼热的华服少女。
她一身长裙广袖, 发间朱钗错落, 眸中光华流转。乍眼望去,宛如九天的神女,仙气飘飘,但一点也不妨碍她一开口——
就是一口豪迈浑厚的, 壮汉音。
“哇哈哈哈!干哈呢老弟,吃你一碗凉粉就急,就急。看你跑的,啧啧啧,你这四条腿本来就短,别太用力,小心秃噜没啰,哈哈哈哈!”
很好,看来这位是‘他’,而不是‘她’。
“凤七!!!”
前面,华服少年上蹿下跳,中途还不忘了回头嘲讽两句室友。
后面,九尾狐阿天被气得够呛。
重重嘲讽下,阿天的理智尽失,干脆直接幻化变回原形。
顿时,巨大的九尾冲天而起,每一根都如同虬动的巨龙,裹挟着青色狐火,以磅礴的威势对准空中的少年,咆哮轰下!
刹那间,幽冥的狐火纷飞。
迷惑的幻术更是不要钱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往下砸。
“哈哈哈哈哈!哟呵,打不中,俺躲!”
可惜,空中的凤七丝毫不怂,靠着一双翅膀躲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身姿绚丽,令人……令人血压飙升。
两个神兽就这么一路打一路吵。
所经之处,长廊墙壁化为粉末,折损家具无数。如果不是有最外围的结界兜底,这会儿,整个店都已经被他们掀翻天,堪称顶级拆家小能手。
D伯爵:“……”
胡桃:“……”
堂主小姐叹为观止。
面对这副不亚于世界大战的盛景,这一刻,对于自家小伙伴总不好好相处,喜欢物理交流的行为,胡桃突然感到一阵释怀,甚至还有点欣慰。
果然,处境都是对比出来的。
扎克、瑞伊和阿宰,他们三个打归打,但好歹没动真格啊。
“老D啊……”
胡桃怜悯地扭过头,望着额头青筋乱飞的D伯爵,刚准备安慰两句,下一秒,两人周遭的温度骤然攀升!
一瞬,四面高温遍地,宛如置身岩浆烈焰。
尤其是——
胡桃抬起头,果不其然,一颗巨大的火球燃烧着氧气,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破空砸来!
“糟糕!”
风驰电掣之间,胡桃的瞳孔紧缩。
她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宽大的衣袖重重一甩。胡桃大力掀起茶几的同时,猛地探出手臂,精准地揪住D伯爵衣领,带着人急速后退!
轰!
掀起的茶几在巨大的力道下横飞而起,桌面充当着盾牌,一头直直撞上袭来的火球。
顷刻间,茶几轰然碎裂。
胡桃也成功借助这须臾的破绽,拽着D伯爵,惊险地与火球擦肩而过,避过当头撞来的危险。
一切发生得太快。
整个过程中,谁也没发现,有一个白色的狮头模型跟着被横扫而起。它意外落进胡桃宽大的衣袖里,卡进少女袖内的暗袋中。
与此同时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晃动。
这次,是嚣张的凤七脚下一滑,终于阴沟里翻船。
他被袭来的高温火球横空撞飞,如同一颗横空飞起的保龄球,‘呯!’的一下,重重地摔在了茶几坍塌的废墟里,把地板凿出一个生动活泼的人形坑。
“嘶,疼疼疼!老弟,说你几句,你还来真的啊?”
战场中央,华服少年捂着脑袋,从人形坑里爬出来。
他刚想抗议,忽然感觉头顶湿漉漉的。绿油油的海带缠在他的朱钗上,一整碗甜甜汤溪水似的,从他的头顶淌下来,流到脸颊旁。
“嗯?啥玩意儿?”
凤七疑惑地抹了把脸,沾染汤汁的手指伸到嘴边,下意识嗅了嗅。
“啊……那个别——”
胡桃一惊,一句提醒还没出口,只见这位性情耿直的老哥,已经先一步张开嘴,“俺舔!”
舔完了,华服少年还不忘了吧唧一下嘴巴,一副美食家品鉴新菜式的严肃表情。
胡桃:“……”
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胡桃默默带着D伯爵,再次后退数米,直到确认距离喝了啵啵弹弹甜甜汤的凤七足够远,她才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边的老友。
“那个,老D啊,凤凰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吧?”
D伯爵转头,表情严肃地与胡桃对视,“一般来说是这样,但……胡堂主,你老实告诉我,那碗甜汤里到底有什么?”
胡桃沉默一秒。
第二秒时,她目光诚挚,语气更是诚恳万分,“这真是个好问题,其实,本堂主也很想知道。”
他们客卿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等级的魔鬼料理。
得到回答的D伯爵跟着一静。
下一刻,他抬起腿,又蹭蹭往后退出数米。D伯爵单手往附近的柜子里一伸,神奇地从柜子里抓出一把贴满符箓的纸伞,哗地打开。
“来,胡堂主,保险起见,我们躲一下。”
胡桃瞄了眼伞骨上,那些金光闪闪的符箓,大受震撼。
阿宰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吧?有这个必要吗?
事实证明,有。
几乎是在胡桃躲入伞下的瞬间,一阵炽热的赤红火焰爆.炸般,‘轰’地一下,从凤七的体内倾泻而出!
火焰中心,少年人类的身形褪去,数米长的华丽翅膀打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串豪迈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亲爱的朋友们,吾已涅槃!吾已如炽日归来!高呼吾的圣名!哈哈哈哈哈——!嗝!”
狂笑的凤凰猛不丁地打了一个嗝,喝醉一样,巨大的羽翅挥起,掀起阵阵火海巨浪,朝着前方的九尾迎头撞去!势要把小狗的尾巴毛,全烧秃噜啰!
轰!轰!轰!
战场中心,仿佛天崩地裂般的震动不断传来。
时不时有火焰流弹飞来,噼里啪啦地打在D伯爵撑开的纸伞上。
更远处,一群沉睡的‘动物’苏醒。
一部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鼓动对殴的两兽认真点,拿出上古神兽的尊严和实力!另一部分则直接冲去走廊深处,跑去搬救兵。
“不好啦!凰七!睡睡睡别睡啦!你家外甥涅槃啦!”
“你家外甥和隔壁九尾打起来啦!”
……
…………
战场外围,胡桃与D伯爵并肩站在伞下,目瞪口呆。
所以……阿宰,你到底往那碗啵啵弹弹,绿意盎然甜甜汤里加了什么啊!连凤凰都涅槃了啊!
普通人一碗灌下去,真的不会当场出殡吗!
火焰凌乱中,胡桃突然脑内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狐狸,算是犬科吧?
凤凰严格来说,也算是鸟类。
换而言之——
胡桃手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前方的战场。片刻后,她突然开口,吐出一句观后感言。
“老D啊,你这算不算是,字面意义上的‘鸡飞狗跳’?”
“……”
D伯爵面无表情,语气冷静,“胡堂主,你想去伞外站一会儿吗?火里凉快。”
胡桃,“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
…………
结果,等到紧急事态解决,胡桃回到横滨的时候,头顶的天色流转,已然是日暮黄昏。
遥远的天际,接近地平线的云层一片日落的金黄,火烧一样的霞光在城市上空铺开。
四周的微风习习,分明是黄昏霞景,但更远的天际,已经能隐约见到闪烁的晚星。
“唔,可算是回来了。”
河岸边,胡桃收回眺望的视线,在拂面的海风中举起双臂,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也不知道堂里怎么样了,瑞伊他们应该等急了吧?还有阿宰的谈话,也要赶快准备起来。
胡桃一边想着,两手牵在身后,慢慢踏着落日的余晖往回走。一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地从她身旁经过。
有步履依旧匆忙的上班族,也有牵着孩童,笑着说什么的家庭主妇。
自前千年以来,人们都遵循着一个古老的仪式。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即使是灯光璀璨,高楼林立的今天,大部分在见到黄昏的第一秒,浮现在脑中的,依然是回家。
嗯嗯,真好啊。
平和真好啊。
结伴而行的人群中,唯独胡桃背着手,独自一人往擂钵街的方向走去。晚霞的余晖落下,在少女的脸孔映出光影的颜色。
胡桃笑嘻嘻地弯起眼睛,孩童一样踩着地面的石砖,玩得很开心。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口琴的旋律。
悠扬的乐曲乘着落日的海风,随着飘扬的风声而来。如鸟类拍打翅膀,轻盈地落在胡桃的耳边。
“咦?”
这一刻,胡桃回程的脚步停住,脸上浮现起意外的神色。
她听出来了,这个旋律是二胡曲《万马奔腾》。
只不过,吹奏口琴的人没有演奏主旋律。这首悠扬温柔的乐曲始终停留在间奏,它一遍遍循环,安静地等待着激昂的主旋律出现,切入汇合。
胡桃:“……”
胡桃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微风中的旋律逐渐停歇,又再次回到最初,重新开始,她终于无奈般轻叹一声。
胡桃脚下一转,朝着口琴传来的方向走去。
旋律是从喷泉广场的位置飘来的。
广场正中央,吹奏口琴的少年倚靠在围栏边。茜色的霞光停留在他的肩头,几个游客围在他的周边,安静地倾听着风中的旋律。
这一刻,广场的时间仿佛静止,海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直到胡桃的身影靠近。
似乎是感应到少女的足音,风中悠扬的旋律忽然停住。一瞬间,广场静谧的空间仿佛重新涌入喧嚣。
周围的空气再次流动,人群散去,而围栏边,太宰治慢慢转头,望向了胡桃。
像是又一场惊喜的偶遇——
太宰治收起口琴,他隔着人群与晚霞,对胡桃弯起鸢色的瞳眸,微笑地打招呼。
“晚上好呀,胡桃小姐,我按照约定来接你啦~要一起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虽然但是我们仍未知道某个客卿先生在喷泉广场吹了多久的海风凹了多久的造型但是,宰啊那个【真言狮口】就在胡桃的袖子里哦~虽然堂主小姐暂时没发现但,来,好好说话(拍肩)
第109章 Episode 109 我想靠近你 如果我这么
约定?
胡桃眸光微动, 她想起来了。
【“……胡桃小姐,和我同居不亏的哦!我会每天帮你研究神奇料理,也会每天等你一起回家——”】
太宰治前日的发言, 在胡桃的脑中清晰闪过。
老实说, 这倒是让堂主小姐有点意外。
她原本以为, 那些话太宰治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 他竟然是认真的?!这是什么现代女子高中生的交流方式啊!阿宰他原来, 是这么黏糊的性格吗?
……唔, 不对劲,果然很奇怪。
胡桃瞅了一眼自家客卿。
此刻, 因为海风的关系,某人本就略显蓬松的天然卷, 被风吹得更乱了。软乎乎的棉花一样堆在一起,非常有成为鸟窝的潜质。
说不定下一秒,就有小小只的团雀从里头跳出来, 窝在太宰治的头顶唱歌。
可惜, 少年的头顶没有可爱的团雀, 白鸽的羽毛倒是沾染了不少。在走近时,胡桃甚至能从太宰治的身上,嗅到一丝海水与风的气息。
这些气息沾染在太宰治干燥的衣物间,由此可见, 自家客卿在中央广场, 等了有好一会儿。
“胡桃小姐?”
胡桃长时间的沉默, 让太宰治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望来的亮闪闪目光。
太宰治微笑地注视着胡桃,看上去非常期待,胡桃会如何回应自己。
茜色的霞光落在他的肩头, 某一瞬间,将少年照耀得如琥珀般清透温暖,不见一丝过去作为□□时,身上的莫测与阴沉。
他弯着唇角,乍一眼望去,竟和普通的邻家少年毫无区别。
胡桃看了一会儿这样的太宰治,突然开口,“客卿,有件事……我想和你确认。”
“嗯?是什么呢?”
太宰治眨巴一下眼睛,微笑地回答。一副无论堂主小姐想确认什么,他都知无不言的模样。
日暮落在他鸢色的瞳眸,烙印出明亮的色泽。他放松地双手揣兜,笑吟吟地看着胡桃朝自己靠近。
当胡桃走到身旁,对他抬起手臂,太宰治甚至配合地稍稍俯下.身,让堂主小姐距离自己更近一点。
甚至是——
甚至是,堂主小姐只需要踮起脚尖,指尖就能轻而易举地摸到他的头发,帮他摘下落在发间的白鸽羽毛。
太宰治微笑地等待着。
就在胡桃的手臂已经抬起,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
某位客卿先生突然眼前一花,一张纸条跟变魔术似的,‘刷’地一下,在太宰治的眼前出现展开。纸条一路咕噜噜地往下滚,目测至少有半米长。
距离还贴得无限近,想忽视都不可能。
太宰治:“……”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奇异地凝固一瞬,但再仔细看,又毫无变化,仿佛刚才的转变,只是一时的错觉。
“那个……胡桃小姐,请问这是?”太宰治温声询问。
“账单。”
胡桃抖了抖手上足足半米长的纸条,神情认真,不似玩笑。
“简而言之就是——”
“客卿呐,这是你的那碗海带甜甜汤,给咱们换回来的账单。其中包括老D家的凤七在误食后的医药费、他因此涅槃后砸坏墙面和家具的维修费、山河社稷图的损耗费……”
“等一下,山河社稷图?”
太宰治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一秒抓住重点,进入可靠客卿(?)模式。
“那是什么?珍奇古画?”
“藏品的年份是多久?确定是那碗甜汤造成的损耗吗?”
“不是古画。”
堂主小姐叹气摇头,不等太宰治露出放心的表情,下一秒,她又道出了比珍奇古画更可怕的事实,“那个东西,你可以理解成类似‘神笔马良’的宝物。”
“但它比寻常的宝物更珍贵一点。一花一世界,一草一菩提,那幅山河社稷图,就是这种存在。”
彼时,两只神兽越战越凶,颇有一种双方都打出火气,准备重现昔日‘妖族大战’的架势。
赶来的凰七也不废话,直接长袖一扬,手中的山河社稷图跟着甩出,瞬间把九尾和自家外甥都关进图里。让他们去小黑屋里打,眼不见为净!
可惜,老祖宗的法宝虽好,但不是免费的。
尤其是在远离故土、灵气匮乏的异乡,基本等同于用一次少一次。
偏偏就是这样的法宝,被当成了‘灭火器’,凰七的心痛程度可想而知。
而这份心痛反映在账单上,就是一个相当壮观的天文数字。
“胡桃小姐……”
中央广场边
太宰治久久地盯着账单上的数字。
数秒后,他坚强地稳住了脸上的笑容,缓缓说道,“事态我了解了,我只有一个疑问——”
“请问,账单开头的这一串数字是什么?”
“是那位D先生不小心记错,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上去了吗?”
“不。”
胡桃无慈悲摇头,看向太宰治的目光愈发遗憾惋惜,“阿宰啊,无需怀疑自己的判断,你没猜错,这就是账单的总金额。”
个、十、百、千、万……足足十一位数字,加起来正好能组成一串电话号码。
“所以你明白了吗,客卿。”
胡桃卷起那张画轴似的纸条,把它往太宰治的怀里一放,用一种‘本堂主也不想的,但只能这么办’的语气,沉痛地说道,
“阿宰,回去收拾一下吧,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忙起来了。”
太宰治:“……”
很好,这下某位客卿先生笑不出来了。
“什么叫收拾一下?!”
太宰治猛地睁大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胡桃,目光悲痛欲绝。
“胡桃小姐!你太过分了!所以你就为了这一点点小钱,准备把我卖掉吗?!”
胡桃:“??”
什么卖掉?她刚刚哪句话提到这个了?
“区区百亿,区区十一位数的账单——”
太宰治悲愤握拳,“我也不是不能……”
虽然那句‘卖掉’充满了槽点,但胡桃还是忍不住好奇,反问一句,“不能什么?”
“不能……”
太宰治停顿一秒,再开口时,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正义凛然。
“我也不是不能抽出一点时间,勉强收编一些当地的特色组织,以及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机构,督促他们努力工作,开拓外资市场,一起替我分期付款!”
“嗯,就是前期的投资工程有点麻烦。”
太宰治单手捏着下巴,计划越说越流利。
他的鸢瞳精光闪闪,短短数分钟间,就已经琢磨出一套可执行的初步方案!
只见太宰治冷静思考几秒,他转头看向胡桃,开始光明正大地空手套白狼。
“胡桃小姐,可以麻烦你代为引荐,或是把那位D先生的联络方式给我吗?我有一笔小生意,希望找他谈谈。”
“请放心,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不骗朋友。”
“D先生只需要负责前期的技术和人员投资就好。我保证,这笔生意成功后,三年能回本,第五年能实现正向循环,第七年开始,至少能额外产生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胡桃:“……”
胡桃大受震撼。
这一刻,她突然对自家客卿深不可测的下限,以及少得可怜的法律意识,有了一套全方位、无死角的系统认知。
简而言之就是——
绝对不能把某个‘社恐分子’放出去,令社会恐惧。
“当然,如果觉得五年太长,我这边还有一个方案。”
太宰治一边说着,反手遮住嘴唇,掩盖住脸上的表情,徒留一双鸢瞳在刘海的阴影下,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请放心,胡桃小姐,这套方案虽然有点冒险,不过没关系,我们只需要编纂一些合理的条目,再规避一些不必要的税——”
“停停停!”
眼看着某个客卿的计划逐渐细思极恐,不能细究,胡桃赶紧伸手喊停,强行阻止对方继续自说自话。
“本堂主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卖给老D了?”
太宰治一顿,望来的眼神无辜又幽怨,就差抹一把心酸泪,“那你让我回去收拾收拾?”
“是收拾房间。”
胡桃没好气地回答,“不是你说的吗?要搬进往生堂。那行李啊,其他一些家具,总要另外添置吧?”
“那我从明天开始,就要忙起来了?”太宰治又问。
“自然是督促你认真工作,开拓咱们「往生堂」的业务!”
胡桃无语,下一秒,她突然反应过来。
“我说阿宰,你平时到底是怎么看「往生堂」的?咱们可是正规经营,不兴人口买卖那套。”
这一次,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不说话了。
直到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沉默后,他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账单。
“那这个呢?胡桃小姐,这可是十一位数的账单哦?”
原来你也知道啊。
胡桃瞅了眼自家客卿,还是解答道,“也就看着恐怖而已,老D他也不是什么魔鬼。再怎么说,这账单里,也有阿天的一份‘功劳’。”
当然,其中最最重要的一点是——
胡桃说到这,像是想到什么,脸上浮现起一言难尽的神色,如同亲眼见证某扇神奇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阿宰啊,虽然你那碗甜甜汤的效果惊人,但总体来说,凰七小姐她……她还挺满意的,说是帮了大忙,成功解决了外甥瓶颈期的苦恼。”
“她同意不追究山河社稷图的损耗,账单也由他们一族承担,作为条件,她希望咱们这边能、嗯,定期供应甜甜汤。”
从此以后,凤凰们再也不用担心同族的幼崽,没办法顺利突破啦。
实在不济,就来一碗产自「往生堂」的秘密武器,啵啵弹弹绿意盎然,好喝到能原地涅槃,突破瓶颈的甜甜汤!
当然,此汤特别备注,仅供有复活甲的妖兽使用。
唔,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也算是……替「往生堂」拓展了新业务?
太宰治:“……”
太宰治:“……那位D先生的宠物店,真是神奇啊。”
“谁说不是呢。”
胡桃跟着点头,同样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
一桩误会看似了结。
两人默契地同时转身,中间隔着半人的距离,沿着公园的堤岸慢慢往回走。
傍晚的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夏季才过去不久,日落后的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秋季的凉意。
路上,胡桃和太宰治没有再说话。
胡桃的手机响起,是瑞伊他们发来的信息,询问她还有多久到家。太宰治则落后半步,此刻,他正低着头,研究一样翻着手里的账单,不知道在想什么。
唔,到家的时间啊。
胡桃看着屏幕上的短信,思忖片刻后,抬手敲下一串数字。
【有点要事处理,大概一小时,忙完就回。】
一小时?
这就有点奇怪了。
胡桃他们现在的位置,处于上野公园附近。以两人步行的速度,再慢,半小时也足够他们回到往生堂。
然而,胡桃却默不作声地将时间延长了一倍。难道是在这之后,还有其他需要拜访的客户?
回复完信息后,胡桃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脚步不急不慢,一点也看不出‘要事’的痕迹。
与此同时,太宰治低着头,依旧在翻看手里的账单。
凉爽的海风拂面,随着落日西沉,接近地平线的海面逐渐泛起灿烂的金黄,头顶的天空微微暗下,透出幕布一样的深蓝。
而也正是这时——
“……不丢掉我吗?”
太宰治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胡桃的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安静地望向距离自己半步之遥的少年。
此刻,太宰治已经收起手中的账单。他的脸隐在即将到来的夜色里,笼着一层轻纱般的光影,让人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不过,他的声音倒是很清晰,也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人曾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当一个部下带来的麻烦与灾难,远远超出他产生的利益时,丢掉是最好的处理手段。”
“胡桃小姐,你不想丢掉我吗?”
丢掉?
胡桃眨了一下眼睛。
说话间,两人头顶的夜色又暗了几分,海面上的金色跟着淡去,只剩下影影绰绰的一线光亮。
这样昏暗的光线,让胡桃很难看清太宰治的表情。但她可以确定,他应该是注视着自己的,就好像站在某个黑暗的地方,远远地看过来。
“阿宰,你这话有点奇怪哦。”
胡桃眼睫微微一动,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莫名其妙。
她语气如常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什么丢掉不丢掉,阿宰,人又不是家具,哪有丢掉的说法。”
“本堂主说过吧?”
“和扎克、瑞伊他们一样,只要你们在往生堂一天,本堂主就有保护你们的义务,更何况——”
胡桃说到这,突然两手叉腰,骄傲地嘿嘿一笑。
“你再麻烦,那也是我胡桃承认的客卿!安啦,安啦,本堂主就算把自己丢了,也不会丢掉你的。”
“……”
太宰治看着胡桃,没有说话。
直到又一阵安静后,胡桃听到了一句很轻的回答。
“嗯,我知道。”
停在原地的太宰治重新抬脚,主动走到胡桃身边。他没有转头去看堂主小姐,只是继续与少女并肩而行。
“胡桃小姐,我知道的。”
似乎是强调什么,太宰治又重复了一遍。
“哦,你知道。”胡桃瞥一眼太宰治,了然地点头。
就在太宰治以为,话题就此告一段落时——
“所以呢,客卿,你最近在不安什么?”
这一次,轮到胡桃突然开口,在一轮又一轮的铺垫后,猝不及防地伸手,猛地掀开了真正谈话的一角。
“无处不在的偶遇、突然的手作料理、一反常态,想要搬进往生堂的举止……阿宰,你我都知道,你向来没那么多‘心血来潮’。”
“说说看,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帮你?”
怎么帮他。
太宰治眸光一动,没有回答。
这一刻,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海风也随之停止,只剩下轮船汽笛的奏鸣声,在完全黑下的海面空旷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漫长得仿佛被抽空氧气的静默中,太宰治注视着胡桃,终于开口。
“那胡桃小姐觉得呢?”
“你觉得我为什么做这些,又为什么想搬进往生堂?”
“阿宰,用问题回答问题,这是犯规哦。”
胡桃一点也不上当,更不打算给自家客卿,提供任何‘抄作业’的机会。
于是,太宰治又不说话了。
他沉默着,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胡桃的脸上。
堂主小姐也不在意,她放任了太宰治的视线与沉默,大方地给予对方足够思考、甚至是杜撰理由的时间。
在等待过程中,胡桃扫了眼太宰治的头顶,目光在对方乱糟糟的鸡窝头上停顿一秒。
“来,阿宰,头低下来一点。”
胡桃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太宰治看了一会儿胡桃,随后,他竟然真的垂下目光,同时微微俯身,让胡桃伸手,帮忙摘下自己头发里的白鸽羽毛。
胡桃踮起脚尖,朝着羽毛伸出手臂。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羽毛时,太宰治突然抬起手,反向扣住了少女的手腕。
太宰治的力道很轻,他甚至没有碰到胡桃的肌肤。
他只是克制地、又精准地探出手,指尖轻轻地搭在了胡桃的脉搏处,那个常年戴着南红玛瑙手串的位置。
太宰治修长的五指收紧,隔着冰凉的玉石,虚握住胡桃的手腕。
“我想靠近你。”
一句谁都没想到的答案,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切入空气。
胡桃摘羽毛的动作一顿。
无声的静默中,太宰治垂着眼睛。
他没有去看胡桃的表情。他同样奇怪地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平静地补充道,
“——如果我这么说,无处不在的偶遇、突然的料理研究、费尽心思也想要搬进往生堂,我做这些的原因,都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胡桃小姐,如果我这么说,你会帮助我吗?”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学会了吗堂主牌,对宰特攻谈话客卿牌,真假难辨反击好,学会了就赶快用上吧于是问题来了藏在胡桃袖子里的测谎仪会响吗?
第110章 Episode 110 太宰在想什么? 算盘一套接
“——我想靠近你。”
尽管表面不显, 但实际上,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太宰治的内心远比胡桃更惊讶。以至于他足足停顿了数秒, 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而在这短暂的几秒中, 他的大脑就像突然断电宕机的仪器, 什么也没思考。
月光的弧度、海浪起伏时的波纹。
少女朝自己靠近, 伸出手时微微眨动的睫毛;他的指尖触碰到的玉石温度;以及在这之下, 他本该真正试探, 却没有握住的手腕脉搏……
一切可视化的信息情报被尽数捕捉。它们汇聚成庞大的树海洪流,如往常一样在太宰治的脑中蔓延, 开出无数思绪的节点与枝桠。
然而这一次,太宰治却罕见地什么也没想。
没有分析、也来不及计算, 只是任由它们在脑中徒劳地散开。
就好像眼睛和耳朵被另一种情绪操控,在大脑发出指令以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在情绪的驱使下, 给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于是连带着,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回答, 就这样脱口而出。
太宰治不是蠢货,他当然知道这份情绪是什么。
更何况,早在今天以前,就有一个讨人厌的黑漆漆蛞蝓, 以此作为武器, 嘲笑地‘提醒’过他。
“……哈, 那个小姑娘还什么反应都没有,你一个下属,倒是先急吼吼地跳出来讨要说法。太宰,你还挺忠心的嘛。”
“怎么?你这是打算改过自新, 当一个尽忠职守的骑士先生、王子殿下了?”
这些话,中原中也说得轻松随意,带着张口就来的直白嘲讽,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它们落在太宰治的耳边时,效果不亚于当头一棍。
某个蛞蝓虽然四肢发达,但在直觉上,鲜少出错。
这是一个提醒,是理智借此发出的预言和警告。
但——
“对,不可以吗?”
彼时,面对中原中也瞎猫碰到死耗子的一击,在短暂的思绪沉浮后,太宰治悠闲地交叠起双腿,脸上浮现起微笑。
他一脚踢开无意义的纠结,与理智的警告,给出有悖最优解的决定。
不可以吗?
这话既是他准备搪塞中原中也的话术,但同样,也是太宰治内心的真实想法。
如果说人类的情感是潮汐,那么他要做的,就是看住月亮的方向。
这并不难。
若是以棋局作为比喻,那么他的对手,既不是胡桃小姐本人,更不是瑞伊·加德纳、艾札克·佛斯特……这些心存警惕的‘守护者’。
与他对弈的,是他的感情。
很有趣不是吗?
将理智与情感分属于天平的两端,每一件发生的事、每一句说过的话,包括他本身的反应在内,都将成为衡量胜利的砝码。
这是一场千载难逢、势均力敌的对局。为什么不试试呢?反正没有损失。
更何况——
“你送的美梦,本堂主收到啦!客卿。”
少女漂亮的梅花红瞳迎着阳光,毫无阴霾的坦诚身姿在太宰治的记忆中一闪而过。
“……”
“……”
太宰治顿了一秒,理所当然给出决定。
……总之,没必要让「种子」夭折。
彼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情感变化的太宰治,就像一只突然发现稀有毛线球的猫。
他蹲守在湖边,以一种新奇的目光,低头研究着突然冒出的情感幼苗。黑猫背后的尾巴跟着一甩一甩,完全是一副跃跃欲试,准备伸手扒拉的模样。
既然决定让‘幼苗’成长,那么第一步,自然是制定胜出的战略。
首先,他必须先确认,胡桃小姐是否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以及,她对男女感情的态度。这样天时地利的机会不多,突然送上门的中村优罗——
嗯,稍加引导后,倒是能勉强作为试探的垫脚石。
好,可以利用。
事实上,在「倒掉男孩」的整个事件中,太宰治大概是最早发现,中村优罗打算的人。
从听到对方在祭典上的那一句告别后,太宰治就有预感,对方很快会再找上门。
答案很简单,是中村优罗的眼神。
那种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眼神,太宰治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若是感到好奇,大可以去Port Mafia名下的赌场转一转。那里到处都是像这样压上所有,即使输光了人生与底牌,十根指甲仍旧死死扒在赌桌边,坚信自己下把一定能翻盘的赌徒。
不出所料,「倒掉男孩」诞生了。
既然‘垫脚石’主动送上门,他实在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嗯,方法很简单。
第一,试探胡桃小姐是否察觉到,中村试图与她殉情的想法。
如果胡桃小姐发现了,那么她不会反对由他成为诱饵,代替前往祭典公园,拖延炸.弹.引.爆的时机。
毕竟从动机的角度出发,中村在见到胡桃的瞬间,一定会按下起.爆键。但如果来的是太宰治,反而不会轻举妄动。
就和那束送到警局、又主动解除操控的炸.弹一样。
然后是态度。
等到胡桃小姐赶到,中村想必会迫不及待地告白吧?嗯,说不定还有一连串肉麻,又自以为是的深情表演。
……嗛,有够讨厌的。
但真正的重点,在胡桃小姐的回应。
一个人的行动能暴露很多东西,感情态度、心理动机、选择偏向……只要得到这些,他就能搭建出一个完整的‘模型’。
在确认过情报后,剩下的,就是最简单的按部就班。
……原本,应该是这样。
在「倒掉男孩」的整个事件中,又或者说,在事件的开始后不久,太宰治就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走向,制定好每一步计划。
万事俱备,只等他着手推进。
但世事的奇妙之处又在于此。
它总喜欢创造一点讨人厌的意外,往他人的计划表上狠狠踩上一脚,再一把掀翻棋盘。
而中村的意外,来自他的本名,中村优罗。
“……草薙先生,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中村不用自己的名字,而是一直使用他的哥哥,中村新罗这个名字吗?”
彼时,胡桃于问询室中,轻声抛出这个问题。
草薙胜平还一脸茫然,太宰治已经先一步得出了答案。只不过,他的答案与胡桃给出的那个,相差的可不止十万八千里。
“恐怕那些子弹里,有一枚,是中村留给自己的。”
——不对。
“他以‘死者’称呼自己,或许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活着被你逮捕。”
——不对。
这个世间,没有哪个男人在与心上人殉情时,还愿意顶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即使是亲手足也一样。
除非,它属于另一种情况。
……
…………
【他改变主意了。】
问询室内,得到答案的草薙胜平急匆匆离开,剩下胡桃和太宰治在房间内,等待同伴带着卷宗回来。
胡桃坐在椅子上,确认论坛谣言的走向,太宰治则倚靠在门边,安静地注视着阳光下的堂主小姐。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落在少女的肩膀上,衬得她的身影纯粹而明亮,足以让人联想到世间一切坚韧美好的东西。
当时,太宰治就这样目不转睛,视线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胡桃。
一般而言,某个前□□向来没有兴趣,真的成为中原中也口中嘲笑的,‘尽忠职守的骑士、贴心的王子殿下’,去保护谁的世界免受污染。
退一万步说,他们的堂主小姐见多识广。以她的眼界,什么糟糕恶心的情况没碰到过?
但——
“……怎么了,客卿?这么看着本堂主?”
胡桃放下手中的屏幕,抬眼对上太宰治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对堂主小姐而言,她这是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客卿大抵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在思考怎么开口。
那么对太宰治来说呢?
对他来说,那就是——
目光被一下抓住,几乎是对上视线的瞬间,一个新的答案在太宰治脑海浮现。
它就扎根在那里,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
【他改主意了。】
“……胡桃小姐,从传闻开始,论坛上支持亡者的声音,就在以非同寻常的速度不断增加,反对的人却屈指可数,不觉得太反常了吗?”
“——舆论向其中一侧倾斜得过分了。”
互相对视间,太宰治神情如常地分析案情,不动声色地掩去短暂的动摇与变化,甚至灵光一闪,抛出了另一个更值得怀疑的地方。
然而实际上,当时他心中真正的想法是——
他改主意了。
告白?踏脚石深情的演出?
没这个必要了,观察和试验什么时候都不晚,但那种连下水道里的老鼠,都不屑与之为伍的肮脏东西——
还是直接处理掉吧,没必要脏了她的眼睛。
至于处理的手段,同样很简单。
【否定中村作为弟弟,为兄长复仇的纯粹和决心。】
“中村优罗,我不是要羞辱你,但这就是你。”
“你嘴上说着为死去的兄长复仇,但口口声声说的,又都是惩罚和恐惧。这里的恐惧,指的究竟是你的兄长,还是亲眼目睹兄长死亡的你?”
【否定他警察的身份,支撑他的正义感。】
“你很有正义感,但从你成为警察的那一刻,你的那份‘正义感’,有帮助过任何一个受害者吗——”
【最后,否定他的人格、否定他的动机、否定他身为人的一切。】
“……归根到底,无论是爱、还是正义感,只是你复仇的工具而已。你爱你的父母吗?你爱你的兄长吗?”
一字一句,一句接着一句。
深夜的公园内,太宰治凭借话锋,轻而易举地将中村优罗,逼至走投无路的境地。
此刻,他只有一个目的——
赶在胡桃小姐到来以前,彻底摧毁中村优罗的心理防线。
让他永远闭上嘴,再也不敢提一句告白,一句殉情。
甚至是,她的名字。
……
…………
当然,在太宰治的判定中,以上这些,依旧只是无关痛痒的小改变,无须在意。
正所谓有心算无心,优势在他。
人类的情感是潮汐,月亮的方向,尚在掌控中。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某些客卿表面阳光灿烂,温暖似琥珀实际上小算盘那是一套接一套都说有心算无心但是,宰啊你知道上一个说出‘不慌,优势在我’的人去哪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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