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pisode 26 要一半吗,胡堂主 织田作的解
没有赶上。
胡桃微微一愣, 少见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事实上,太宰治口中的‘没有赶上’并不全对。
实际情况是——
即使他在发现「残像」的第一秒,就立刻找上往生堂, 坦诚地向胡桃说明情况, 进入「边界」, 他最后也见不到织田作之助。
想在一个充满幽魂的「边界」找到目标, 最好的办法, 就是利用这里天然的情报和眼线。
以织田作的外观和年龄, 在这个几乎都是老人与儿童的‘鬼灵之地’,应该相当显眼。
事实证明, 太宰治的策略没有错,他很快就得到了不少关于织田作的信息。
“哦, 你说小助啊,我记得这小伙子!”
一个老者的魂灵回忆地说道,“你说他年纪轻轻的, 怎么就当爸了呢!还是个单亲爸爸带着五个小孩!真是不得了, 后生可畏!”
“想当年, 老夫也只有……哦哦,抱歉,人老了话有点多。”
“老夫记得小助在找到那几个孩子后,就带人去了小奈那边, 说是给那个叫幸助的小孩买可丽饼……”
“嗯?织田先生吗?”
头上绑着方巾的女性, 很快记起了具体细节, “织田先生在买完可丽饼后,就去给那个叫咲乐的女孩买花环了。”
“真是的,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你说小咲乐一个乖乖巧巧的孩子,到底是哪个黑心的混蛋下得了狠手, 还切掉她的小拇指,太过分了!这真是……”
“——咦,织田大哥吗?”
“哦!你说织田先生啊,他真是好人,走的时候还帮我修好了……”
像是这样的情报数不胜数。
随着幽魂的指引,太宰治很快就摸清了织田作的行动轨迹。
他一路穿过鬼灵指出的区域,最终停在了河岸尽头,也就是胡桃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最后的地界了。
再往前,就是魂灵们的「起始与安息之地」,去往‘应至之地’的地方。
答案很明显了。
织田作在进入「边界」后,没有停留太久,他很快就和孩子们完全离开。
“胡堂主,我原本以为,至少有一顿咖喱饭的时间。”
太宰治轻声说道。
明明语气里没有多少起伏,但胡桃却从中听到了一丝遗憾和难过。
【难怪他让竹本大叔,多打包了一份辣咖喱。】
胡桃心中了然。
虽然直到最后,那份辣咖喱和胡桃的皮蛋瘦肉粥、清蒸虾饺一样,连出锅的机会都没有,都跟煎焦的蛋卷一起喂给了垃圾桶。
「边界」内
胡桃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太宰治,随后转回头,视线遥遥地落在了「边界」的尽头,那个魂灵安息离开的地方。
她没有安慰太宰治,也没有询问对方是否想要继续前往,而是语气平静的、以一种叙述事实的口吻说道,
“如果是早就离开的情况……约翰,那并不是坏事。”
太宰治的眸光一动。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胡桃的侧脸,视线静默却如有实质,
“这话听上去,胡堂主似乎很有经验。”
“算不上经验,只是事实而已。”
胡桃没有在意少年略显尖锐的语气,继续说道,
“数年前,本堂主也曾独身造访过「边界」,想在亲属彻底离开以前再见一见他。但很可惜,同样没见着。”
没见着。
黑发少女在说这话时,语气显得很轻巧,更是将其中的艰辛一句带过。
但真实的情况是,那时候的胡桃十三岁。
彼时,胡老堂主在家中病逝,还没成为堂主的胡桃接过了往生堂的权柄,指挥众人,主理了一切葬礼事宜。
在这之后,十三岁的胡桃就独自一人背上行囊,顶着夜色赶往「边界」。
她想趁着爷爷还没彻底离开,见爷爷最后一面。
但很可惜,胡桃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一直到随身携带的干粮耗尽,饮水见底,她也没有等来胡老堂主。倒是有不少魂灵围着她,在一旁大声嘲笑。
那个时候,胡桃就知道,她大抵是等不到胡老堂主了。
原因很简单——
“约翰,那个时候呢,本堂主的亲属没有露面,是因为他早已越过「边界」,去了应至之地。”
“他常说‘生于生时,亡于亡刻。遵从自心,尽人之事’,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在边界之地徘徊。”(①)
“这一点,放在你的那位友人身上,应当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不是一件坏事。它说明你的友人一生遵从内心,没有迷惘。”
至于经验与否……
胡桃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眨巴了一下眼睛,对太宰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活泼的语气中带着百分之一百的笃信,
“咱们往生堂呢,历代堂主都是如此,你绝对可以相信本堂主的判断!”
毕竟,这个地方能见到的、能遇到的,都是对生者世界尚有执念的死者。而她从没有在这里见过历代的堂主,一次都没有。(①)
那就说明,成为往生堂的堂主,一定是非常正确、且绝对不留遗憾的事情。(①)
当然,以上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客户了。
胡桃笑嘻嘻地弯起眼睛,学着不久以前,太宰治在横滨警局门口的动作,对太宰治眨了一个Wink,欢快地总结道,
“嘿嘿,毕竟关于死亡,没有人比本堂主知道得更清楚啦!”
“……”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胡桃。
周遭的微光跳动着,落入的少年鸢色的瞳眸。
某一瞬间,太宰治的鸢瞳微微亮起,如同深潭下的一缕波澜,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纹。
就像是在迷雾中徘徊许久的旅人,意外抓住了一道指引的道标。
没人知道这个‘道标’将通往何处,但她的身影,却是坚定的。
永不迷茫、永不疑惑,仿佛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为之动摇。
……
…………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头确实有点古怪。”
胡桃没有注意到太宰治细微的神情变化。
她若有所思地扶住下巴,目光在附近扫视一圈。
按理来说,既然会下达‘告别葬礼’这样的临终委托,那位织田作之助应该不会就这么直接离开,至少也要留下一些……
思索间,胡桃落向侧前方的视线一顿,和一个躲在石头后面的男孩魂灵对了个正着。
“啊,看来是真的有呢。”
——织田作之助的留言。
胡桃示意地对太宰治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提醒笑容。
这个男孩应该是一路跟着太宰治找来的,暗搓搓地缩在附近暗中观察。
这点粗糙的跟踪水平,放在平时早被发现了,但奈何前□□先生暂时不在状态,鬼灵又有天生的隐匿Buff加成。
“我、看什么看!本少爷可没做什么坏事!”
像是察觉到自己暴露,男孩魂灵顿时一个激灵,不情不愿地从石头后面挪出来,走到胡桃和太宰治面前。
“先说好,本少爷绝对不是偷听!”
“我就是确认一下,万一认错人了呢!”
小小的男孩凶巴巴地两手环胸。
他嘴硬地补充,脚下却很诚实地往胡桃的方向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一副窝里横的猫崽子找靠山的模样。
不愧是直觉敏锐的幼崽,一眼就看穿了现场谁是大魔王,谁是好说话的勇者。
“是织田作让你来找我的?”
太宰治看了一眼靠近的鬼灵,迅速明白过来,“他让你转告我什么?”
还没来得及说明原因,就被拆穿的鬼灵:“!!”
哇,这人好可怕,他是怎么知道的!
男孩鬼灵被吓得一个炸毛,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本能地向后退,但在抬头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胡桃后,似乎又找回了勇气。
“……‘织田作’,好吧,作之助说过,会这么喊他的人,肯定没错。”
自觉完成了暗号对接的男孩撇了下嘴角,如实转告,
“作之助说,他没想到时间会这么快。如果之后,有看到一个身上绑着绷带,黑发微卷的人来这打听他,就告诉他——”
男孩说到这,轻轻吸了口气,模仿着红发青年的语气说道,
【“——太宰,我吃过咖喱了。”】
这句话出现的瞬间,太宰治的表情一怔。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慢慢浮现起清晰的笑意。
与此同时,男孩的转告没有结束,他继续说道,
【“阿龙的手艺很好,如果你想吃的话,可以点一碗试不试……还是算了,这边的食物,我不确定活人能不能吃。你可以问一下胡堂主,如果她在你旁边的话。”】
【“对了,我找到孩子们了,幸助他们很好,就是受了一点惊吓。小咲乐也没事,这边的亡灵说,手指不会影响她转生。”】
【“但不麻烦话,请帮她接上。”】
【“还有——”】
男孩鬼灵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对太宰治没好气地招了招手,
“喂,大叔,你把身体弯下了一点!本少爷够不到!”
才十八岁的太宰:“?”
大叔?!
旁边的胡桃:“……噗。”
某个堂主小姐默默捂住嘴,绝对没有一不小心笑出来。
“胡堂主……”
太宰治幽幽地看了一眼胡桃。
但最后,他还是如男孩所言的蹲下.身,与男孩平视,温声问道,
“还有什么?”
“还有这个!”
男孩说着,迅速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投篮似地跳起,把东西往太宰治的脑袋一扣!
几乎是刹那,柔软的触感在少年的黑发上蔓开。
仿佛有一堆灿烂的花朵,突然在太宰的发间盛开,一股鲜花与草木特有的清香飘来,在太宰的鼻尖弥漫开。
【“……这是咲乐编的花环,说是谢谢你,希望你喜欢。”】
【“最后——”】
随着转告的留言接近尾声,某一瞬间,太宰治似乎又看到了昔日的友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面色凝重地双手持.枪,自顾自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他又变回了往日身穿驼色外套,一脸平静地计算咖喱日的模样。
织田作之助神情放松地站在那,身边围着收养的孩子们。
他对自己说,
【“最后,这边的人说新工作,要有新气象。太宰,那就祝你在新的那一边,一切顺利。”】
……
…………
到这里,转告的留言才算全部结束。
太宰治很久不再说话。
他像是静止了一般,安静地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少年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他鸢瞳中的神情,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负责转告的男孩一脸疑惑地挠头。
他刚想要出声,就见到一旁的胡桃对自己眨了眨眼,竖起手指挡在唇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嘘。
男孩鬼灵:“……”
好吧,真是个怪人。
男孩扯了扯嘴角,转身跑远。
胡桃没有催促,她安静地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客户收敛好心情,顺便开始盘算那条大黑鱼的二十种烹饪技巧。
唔,一半麻辣水煮,一半糖醋红烧,到时候再配上一笼虾饺,妙啊!
啊,不知道堂里的辣椒还剩下多少。
不够的话,一会儿顺路去中华街的老赵那买一点,再加上八角、桂皮……新出的桃花酿也不错,也来上一瓶~
堂主小姐正一路畅想接下来的庆功宴呢,太宰治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
“胡堂主。”
“嗯?”
胡桃心不在焉地应道,思绪还在水煮鱼上打转。
然后下一秒,她就听到——
“谢谢。”
“……”
“……!!”
某个堂主小姐猛地一惊,以一种足以扭断自己脖子的力道骤然转头,吓得一双梅花瞳眸都瞪圆了。
“你说得对,织田作这样的离开,确实是一件好事。”
太宰治站起身,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轻声说道。
此刻,少年的脑袋上还戴着鬼童送来的花环。
他鸢色瞳眸映着「边界」的微光,分明没有笑,嘴角也没有勾起弧度,但却让人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和煦。
少年就像是突然放下了一些什么,整个人显露出奇异的通透感。
他似乎变得坦然,完全不惧怕任何秘密被发现。但结果却是,这一层坦然与通透,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捉摸不透起来。
但这同样不是坏事。
因为这更像一种……清爽开朗的捉摸不透?
唔,有点神奇。
胡桃看着太宰治,有点意外,还有点新奇。
原本还打算继续说点什么的太宰治,一抬眼,就对上了胡桃仿佛在看神奇生物的眼神。
太宰:“……胡堂主,你现在的表情很失礼哦。”
“嗯?啊,抱歉抱歉。”
胡桃一秒收起脸上的表情,语气诚恳,“本堂主就是有点惊讶,原来你也会好好地说谢谢。没有其他冒犯意思,嘿嘿。”
太宰治:“……”
不,这话听着也挺失礼了,他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
不过嘛——
太宰治眨了下眼睛,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微笑地对胡桃说道,
“机会难得,胡桃小姐,要一起吃咖喱饭吗?就当是给织田作饯别的【解秽酒】了。”
“咖喱?”
胡桃没有在意太宰更改的称呼,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店主大叔的辣咖喱不是失败了吗?如果你指的是阿龙的咖喱……不行哦,「边界」的东西,生者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花草倒是没什么影响,吃食一类的最好……”
胡桃的话才说一半,下一秒,她就见到太宰治言笑晏晏地弯起眼角。
他左右手各自在口袋里一掏,变魔术似地拿出一个便利店的饭团,和一个散装咖喱块。
“看!咖喱饭!”
太宰治兴致勃勃地宣布。
谁说咖喱饭就一定要开火煮了,把咖喱块塞进饭团里也一样嘛!
“要来一半吗,胡桃小姐?”
太宰治笑眯眯,“味道应该很不错哦!”
胡桃:“……”
胡桃默默盯着太宰治手里的‘自制咖喱饭’。
两秒后,她非常诚实地往后退了一步,望来的眼神愈发真挚,
“哇,约翰,你的咖喱饭看着好有创意哦!”
“难得的美味,本堂主就不跟你抢了。对了,要来一块牛肉干吗?”
堂主小姐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牛肉干,贴心地盖在了太宰治右手的饭团上,脚下继续往后退退退,
“我随一个牛肉干,就当是牛肉咖喱饭了,祝你用餐愉快。”
“欸——?胡桃小姐!说好的往生堂让客户十分满意呢!这就是你收到邀请,参加客户‘解秽酒’的态度吗?”
“噫——!世上哪儿有这样的‘解秽酒’?你这分明是比清心炒史莱姆粘液还可怕的怪东西!”
“拿走拿走,本堂主才不要吃!”
“胡桃小姐!”
……
…………
最后,虽然过程略有一些曲折,但胡桃和太宰治还是一人一半,吃完这份简陋的‘解秽酒’。
当然,是只有饭团和牛肉干的那部分。
至于咖喱块——
哦,它被太宰治送给了隔壁的幽魂阿龙,用于开发新的咖喱关东煮。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横滨,某处气派的大楼内
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青年从寂静的长廊走过。
此刻,已经是横滨时间凌晨2:32分。
本该是进入梦乡的时候,然而这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西装革履的文员们打着呵欠,人手一杯浓咖啡地坐在屏幕前,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猝死赛跑,赌下班比死神先到。
大楼的长廊静得可怕。
分明加班人员密集,从外界经过时,却只能听见键盘飞速敲打的声音,以及偶尔夹杂的几句低声讨论。
“第九机密资料室怎么样了?”
“……A312号动向稳定,不需要额外的异能监控。”
“Port Mafia五大干部之一,太宰治叛逃……目前动向不明。情报显示,他最后接触的人员,是那个疑似有特殊异能力者的「黄泉」,我们要不要——”
一个压低的询问声从科室内传出。
走廊外,戴着眼镜的青年脚步忽然一停。
在短暂的两秒犹豫后,他选择上前,敲响了科室的门。
“打扰一下。”
“啊?谁啊?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啊!坂、坂口先生!”
年轻的科员不耐烦地抬起头,刚准备把人赶走,结果定睛一看——
哦豁,这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新上任的参事官辅佐吗?
这一刻,年轻科员的冷汗都快下来。
不过好在,坂口参事辅佐不打算追究下属的态度问题。
坂口安吾冷静地抬了抬眼镜,公事公办地说道,
“把和Port Mafia有关的资料整理送过来,这块由我负责处理。另外,特殊异能力者「黄泉」属于A级保密事项,我记得你们暂时没有阅读的权限。”
“哪个执行官授权的指令?”
“你们有半小时的时间整理档案,天亮前,我要看到具体的报告,明白了吗?”
“……是、是!”
办公室内,几个年轻科员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绝望地彼此对视一眼,除了背脊缓缓流下的冷汗外,还提前看到了前方,永无止境的加班未来。
啊啊啊!这还不如被‘穿小鞋’呢!
门内,年轻的愣头青们欲哭无泪,恨不得当场撞墙。
门外,坂口安吾的神情不变。
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位年轻的参事辅佐才靠坐进椅子内,微不可见地放松下来。
坂口安吾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酸痛的鼻梁。
此刻,一份最新的报告,正安静地躺在他的电脑系统内。
这份报告是Mimic事件的后续。
里面除了关于Mimic的士兵尸体,以及首领纪德的资料外,还详细记载了那个洋房舞厅的信息。
根据监测,数周前,那栋洋房舞厅内突然出现了信号不明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Port M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太宰治在叛逃后,频繁出现在洋房内,恰好与‘不明能量波动’出现的时机完美重合。
彼时,异能特务科的情报部门,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生怕那个太宰治突发奇想,同时给异能特务科和隔壁港.黑来一下狠的,替织田作之助报仇。
但就在今天,那个信号不明的‘能量波动’停止了,连同着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太宰治。
异能特务科的成员一头雾水,唯独有一个人,在心中松了口气。
【……太好了。】
【不愧是往生堂,那位厉害的胡堂主。】
【这样,他也算是完成了织田作的遗嘱吧?】
办公室内
坂口安吾靠坐在椅子内,对着屏幕内的报告长长舒了口气。
他活动一下肩膀,打算难得给自己放一小时的假期时——
“叮。”
一个短信的提示音突然响起,从他的口袋里传出。
坂口安吾一愣。
在他的印象中,这部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
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总共不超过五个。
就在不久前,其中一个已经去世,另一个又与他决裂。
坂口安吾出神般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三秒后,他才轻轻深呼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亮屏幕。
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手机屏幕内,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明日下午18:00,Lupin酒吧】
……
………………
一天后
“干杯——!”
往生堂内,三个高举的水杯碰在一起,在空中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按照惯例,此刻,正是往生堂庆功宴之时!
胡桃、瑞伊和扎克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边。
桌上除了晶莹剔透的虾饺、熬得浓稠的皮蛋瘦肉粥、以及瑞伊和扎克最喜欢的食物外,作为隆重登场的主菜,自然是堂主小姐心心念念多日的水煮鱼。
分量十足的大黑鱼被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做成麻辣的水煮火锅,鱼片被刀工出众的瑞伊切下,整齐地摆在鲜辣的汤汁内,咕噜噜地往外冒着热气。
即使隔着半个餐桌,都能闻到其中浓郁的椒麻鲜香。
当然,为了照顾口味清淡的瑞伊,另一半黑鱼做成了经典的奶白鱼煲,里头放了不少瑞伊喜欢的魔芋和鱼豆腐。
至于作为往生堂唯一靠谱的成年男性,扎克一向对食物没什么太大执念,基本是有什么吃什么。
唯独一点——
“我说老板,你这鱼……它真的能吃?”
圆桌边,扎克狐疑地瞪着中央冒热气的鱼肉,打从心底地不想伸筷子。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知道这条黑鱼怎么来的!
这根本就是北边港口被怨灵附身,然后又被胡桃一枪捅死的那条吧?
别以为把鱼腹上的窟窿眼用豆腐填掉,他就发现不了!这还是他替瑞伊一路扛着麻袋背回来的!
吃这种鱼,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更何况,还是他们老板做的菜——
想到某个堂主小姐自称专业,实则能杀人的二胡水平,扎克眼中的怀疑愈加明显,都快和火锅里的麻辣汤汁一样,咕咚溢出来了。
“说什么呢?本堂主的手艺可是很好的!”
“这鱼其实也就是普通的鱼,大一点而已,绝对能吃!”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胡桃第一个动筷子。
她准确地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混上蘸料,呼呼吹了吹,直接送入口中。
“……”
“……”
圆桌对面,扎克紧张地捏着筷子,瑞伊一手胃药,一手速效救心丸。
两人盯着胡桃,严阵以待,随时做好实施抢救,拨打120的准备。
“怎么样?阿桃?”瑞伊认真地询问。
“唔……!!”
胡桃用力皱紧眉毛,下一秒,两眼骤然一亮,迸发出无限幸福的光芒!
“好吃!超级棒!”
……所以,真能吃?
自家老板的反应骗不了人,扎克犹豫地瞅了瞅桌上的鱼,刚准备让瑞伊等一下,他先吃一口看看情况。
结果一扭头,扎克就惊恐地发现,瑞伊已经夹起一块清炖的鱼肉,学着胡桃的动作,送进嘴里。
“喂!”
扎克头皮一炸,慌得想骂人。
但下一刻,他就见到瑞伊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还是那副死人脸,背后却悠悠地冒出几多粉色的小花。
瑞伊小小声点头,“好吃。”
竟然真能吃啊?!
扎克先生半信半疑地捞起一块鱼,跟着送入口中。
然后两秒后,他飞快地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又打了一碗汤,动作迅猛麻利,就差把筷子夹出残影来了。
“嘿嘿,本堂主都说了吧。”
胡桃笑眯眯地弯起眼睛,志得意满,
“切勿质疑本堂主的实力!我这一手麻辣水煮鱼,可是师传万民堂的当家主厨,就连老古董吃了都说好。
“万民堂?老古董?”
瑞伊好奇地看向胡桃,“阿桃,他们也是往生堂的员工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自家堂主提起以前的人。
胡桃停顿了一秒。
桌上菜肴的热气袅袅升腾,一瞬模糊了胡桃脸上的表情。
不过很快,瑞伊又见到堂主小姐如往常一样,活泼地弯起眼,瞳眸中的笑意晶亮,神采奕奕,
“没错,他们都是本堂主要好的故人。”
“那位‘老古董’更是不得了,上知天文,博古通今,是咱们往生堂历代客卿里最厉害的一位。”
“这样啊,阿桃会这么说,那一定是了不起的人了。”
瑞伊了然地点头,对这位传闻中的‘客卿’非常好奇。
反倒是从刚才起,就一直埋头吃饭的扎克,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上夹鱼肉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胡桃。
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虽然不太聪明,对人的情绪却相当敏感。
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但扎克还是从胡桃的那一秒停顿里,察觉到了一种很复杂的、无法说清的情感。
它比感怀更开朗,又比快乐更难过。
就像是挥毫泼洒的颜料,五颜六色的混杂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特定的情绪。
“对了,阿桃,关于武藤一诚和池田萌奈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瑞伊咬了口碗里的鱼豆腐,闲聊地提道,
“检察官决定以故意杀人罪、强.奸罪和主谋罪起诉武藤一诚,不出意外,那个男人会在监狱蹲到死。”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武藤一诚的监狱生活,恐怕不会持续太久。
作为曾经‘儿童诱拐案’的间接关系人,即使武藤一诚与后者无关,但从他踏入监狱开始,估计很快会接替那批诱拐犯的‘衣钵’,得到狱友的热情款待。
最终和那批诱拐犯一样,‘意外’溺死在哪一个便池里。
他的结局不值一提,但池田萌奈的,就很有意思了。
“阿桃,”瑞伊暂停了一秒,继续说道,
“池田萌奈无罪释放了。”
“……??”
“……咳?!这他【往生堂甜言蜜语】的也行?”
扎克猛地一呛,差点被鱼刺卡住喉咙,“那个女人干了不少‘好事’吧?一点能被起诉的罪名都没有吗?”
“很可惜,没有。”
瑞伊利落地摇头,一向平淡的语气中透着些冰冷,
“一方面,是警方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她和昔日孩童们的死有关,至于她当时在港口边的发言,她也尽数翻供。”
“池田萌奈咬死了是为了摆脱武藤一诚的婚姻控制,才不得不报假警求助,辩解对竹本桃香的案件一无所知。”
一番审讯下来,能作为起诉条例的,只有她持.枪这一点。
但很遗憾,日本虽说是个严格管控枪支的国家,但明面上,依旧允许市民通过正规途径购□□械。
——只要他们能符合全部条例。
而授权池田萌奈持.枪的机构,不是其他人,正是另一个城市的警方——
博多警局。
“……博多。”
扎克思考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两个人渣长住的城市吗?
“对。”
瑞伊端起一盘牛肉,一片一片放入锅中,看着肉片在红色的辣油中翻滚。
本来,对于池田萌奈的结局,瑞伊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糟糕就糟糕在,那个女人在走出横滨警局时,隔着人群看来的眼神。
那种狠厉的、带着怨毒的眼神,瑞伊再熟悉不过。
金发少女敢保证,那个女人已经对「往生堂」怀恨在心。
事实上,瑞伊的判断没错。
彼时,在池田萌奈离开前,瑞伊站在胡桃的身边。
她清晰地看到女人回过头,隔着人群对自己微笑,做了个口型——
【往生堂,胡桃,是吗?】
【小崽子,看好你们的堂主小姐,让她等着。】
……
…………
“咯吱。”
堂内,圆桌边
瑞伊手中的筷子一用力,筷子尖竟然直接把一片牛肉生生绞碎,戳出一个血洞。但明面上,瑞伊依旧是冷静淡漠的。
她平静地放下餐具,取过旁边一块干净的湿布,仔细擦了擦手指,语气平和,
“阿桃,我明天能请个假吗?我有点小事需要处理。”
旁边的扎克:“……”
“我说啊,瑞伊——”
扎克单手捂脸,几乎是无奈地叹气出声。
什么叫‘有小事需要处理’,当他们都是傻子吗!
“笨蛋,你给老子先等等,别这么冲动!”
生怕自家搭档真去干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扎克赶紧伸出手。
青年跟提前封印什么奇怪的反派人格似地,宽大的手掌抬起,一把摁在瑞伊的头顶,难得展现出成年人靠谱的一面。
他转过头,没好气地看向胡桃,
“老板,你别光顾着吃,倒是说点什么啊!”
“嗯?是想请假吗?”
胡桃吹了吹碗里奶白色的鱼汤,干脆地准假,“可以啊。”
扎克瞬间炸毛:“喂!”
“不过嘛——”
没有给扎克爆发的机会,胡桃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鱼汤,绵羊大喘气似地补充,
“瑞伊,在你去处理‘小事’以前,可以先回答本堂主一个问题吗?”
瑞伊灰蓝的瞳眸平淡,神情不变,“什么?”
“你还记得,负责逮捕和审问池田萌奈的是谁吗?”
“逮捕和审问她的人?”
瑞伊有点疑惑。
虽然不太明白自家堂主怎么突然提到这个,瑞伊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是当时出勤的那个菜鸟中村……啊。”
话才说到一半,瑞伊突然‘啊’了一声,明白过来。
胡桃见状,顿时笑了起来,“怎么样?明天还请假吗?”
“不用。”
某个刚刚还杀意满满的少女一秒乖巧,拿起筷子继续吃火锅。
明明从头到尾都在现场,却仿佛漏了一整集的扎克:“?”
“嘶,你们等一下!什么菜鸟中村,话别说一半藏一半,到底怎么回事!”
扎克不满地皱起眉,有理由怀疑自己被排挤了,而且他有证据!
“嘿嘿,也不是什么大事啦。”
胡桃笑吟吟地解释道,“其实,我和约翰调查拐卖案时,还发现了另一个细节,就是那群诱拐犯的资金。”
扎克挑起眉,“资金?”
“对。”
胡桃咬了一口碗里的鱼肉,惬意地眯起眼,一边说道,
“根据当时的案情记载,横滨警方是在第二天突破犯人的窝点,救出唯一的幸存者池田萌奈。”
“本来,那群诱拐犯已经做好了逃亡的准备,但由于交货的一方出了差错,这才导致他们被警方抓个正着。”
换句话说,那群诱拐犯的窝点里,除了孩子们的尸体外,应该还有一笔相当不匪的‘定金’。
那些孩子,本来是用于最后和买家交易,换取剩下的尾款。奈何警方步步紧逼,诱拐犯们只能亏本处理,打算事后再重新物色一批货物,交给买家。
但奇怪的是,当时警方没有在那个窝点里搜到一毛钱。
整整三千万日元,就跟长脚了一样,不翼而飞。
那么问题来了,这笔三千万日元,究竟去了哪儿呢?
三千万——
扎克拧紧眉毛,努力思考。
足足数秒后,他终于在胡桃和瑞伊的双重注视下,脑瓜灵光一现,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那整整三千万,都被那个女人给独吞了?!”
“她不仅策划了逃跑,居然还有时间,把钱也一起藏起来?!”
这一刻,扎克目瞪口呆,第一次感受到了犯罪界的参差。
“谁知道呢。”
瑞伊平声说道,顺便给自家大受震撼的小伙伴夹了一块鱼头。
嗯,补脑,
“最后一个问题。”
胡桃开口,引导地问道,“扎克,假如你是当初的买方,在无故损失了这么一大笔钱后,你会善罢甘休吗?”
二十年前的三千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那群人知道了,所谓【幸存者】的真正含义,他们会做什么?
“退一万步说,你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池田萌奈依然在苦心积虑地遮掩身份,她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法律吗?受害人家属吗?
恐怕,答案远不止如此。
“扎克,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不必说,负责审讯的中村,实在不太擅长保守秘密。”
毕竟,就在不久以前,他才一脸兴奋地把诱拐犯死于狱中的消息,告诉竹本大叔。
然后阴差阳错下,牵连出后面一系列事件。
那么,那位池田萌奈小姐呢?
胡桃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无论如何,接下来,这位池田小姐恐怕要有大麻烦喽。”
不过话又说回来,比起二十年前损失了三千万的‘买家’,那位迫不及待逃回博多的池田女士,大概更需要担心另一件事。
比如——
现在,满博多找她的,可不止一批人。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太宰,开始往武侦宰的方向进化对胡桃的称呼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改变友人的解秽酒,一人一半安吾收到了信息往生堂开庆功宴池田女士的下场,即将来临很好,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PS.嗯,太宰客卿,预备备
第27章 Episode 27 一定会被缠上 “老板,你
胡桃的预言, 一语成谶。
就在往生堂三人欢快地开庆功宴时——
东京时间,17:44分
一辆从横滨开往博多的新干线,在博多中央街准时到站。临近下班时间, 中央车站的人流比想象中的更多。
“不好意思, 借过, 借过!”
池田萌奈一路插队, 强硬地从人群里挤出。
她脸上戴着掩人耳目的太阳眼镜, 头顶着帽子, 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大号的旅行袋。
下车后,她一秒都不敢停留, 急匆匆地往‘安全屋’的方向快走。
池田萌奈的速度很快,全然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踏出车站的瞬间,至少有两拨人的眼睛盯了过来。
那些身影不疾不徐地混在人群里,隐匿地缀在后方。
池田萌奈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机, 此刻, 她连计程车都不敢叫, 只想快点回到安全屋躲起来,等着风头过去。
可恶,说到底,都是往生堂的那个贱.人害的……
贱.人!贱.人!贱.人!
池田萌奈墨镜下的眼神阴毒, 不停地在心中咒骂多管闲事的黑发少女。
拜那个胡堂主和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假警察所赐, 横滨她是不能呆了, 东京也不安全。想来想去,最好的避难所,竟然还是龙蛇混杂的博多。
哼,那些蠢货, 就算发现了真相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她逃了出来?
等着吧,只要等这一波过去……
只要这笔钱还在,她就能重新开始。
到时候,往生堂的那些小崽子,一个都别想——
随着女人心中不断的咒骂,很快,一栋隐蔽的公寓出现在前方。
池田萌奈心中一喜,顿时抱紧怀中的旅行包,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吓了池田萌奈一跳。
她本不想理会这通电话,但奈何对面不断打来。
池田萌奈只能咬牙掏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正是她的房产中介。
没错,武藤一诚的那栋公寓归她了。
在得到产权证后,池田萌奈迫不及待地联系了当地的房产经理人,她的要求只有一个——
价格无所谓,但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栋公寓转卖出去。
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那个房产经纪人竟然这么没用!
啧!
池田萌奈不耐烦地咂舌,用力摁下通话键,“做什么?公寓的文件和挂牌要求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十分抱歉,池田小姐。”】
电话另一头,一个温和的中年男音响起。
面对池田萌奈恶劣的态度,这位房产经纪人依旧情绪平稳,仔细说明情况,
【“……主要是卖家这边,池田小姐,他们似乎对公寓有一些疑问,坚持要和池田小姐见一面,当面询问详情。”】
“当面询问?呵呵!”
对于这样的理由,池田萌奈直接嗤笑一声,脸上的嘲讽愈加浓厚。
什么当面询问详情,真当她是蠢货吗?
她的房子才刚挂出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跑来看房。鬼知道上门来的是买家,还是以前那群小鬼的父母。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可不会冒这个风险。
“我不接受当面谈话。”
池田萌奈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旅行包,往街道的方向跑。
安全屋已经近在咫尺,只要穿过这条街,她就彻底安全了。
“你告诉他们,我的公寓就摆在那,他们爱买买,不买就趁早滚蛋!”
“你也一样,这点小问题也来打搅我,再有下次,你也一……唔唔!!”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只手掌从拐角的巷子内猛地伸出。
袭击者用力捂住了她的嘴,把池田萌奈硬生生地拖进了暗巷里!
“唔!!唔——!”
池田萌奈握紧手机,下意识拼命地挣扎。
就在这时——
“噗嗤。”
一个像是匕首扎入腹部的沉闷声响起。
池田萌奈条件反射般,浑身猛地一僵。
等她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腹部中刀,整个人横倒在地上,四肢在剧烈的疼痛下不断抽动。
“池田萌奈,是吧?”
袭击者压低的嗓音如魔鬼般,在旁边落下。
“咳……咳咳!救,救……”
但这一刻,池田萌奈已经没有闲暇去思考怎么回事了。
鲜红的血液不断从她豁开的腹部涌出,匕首造成的剧痛,让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但即便如此,池田萌奈依旧挣扎地挪动四肢,努力爬行着,去够掉在不远处的手机。
出人意料的是,袭击者竟然也不阻止。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池田萌奈的身后,看着她如获至宝地攥住手机,对着电话大声求救。
“!!救,救命——快,快救……”
【“——池田小姐。”】
回答池田萌奈的,是电话另一头,房产经纪人的声音。
与设想中的惊愕不同,电话内的中年男音依然平稳冷静,甚至——
冷静得让人心惊。
【“你知道吗,池田小姐。”】
电话中,男人一边倾听着池田萌奈痛苦的呼吸,一边慢慢说道,
【“我的儿子……本可以活下来的。”】
【“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你,他本可以活下来的。现在,你来猜猜看,你能不能活下来?”】
话一说完,男人就干脆地掐断了通话,只留下几乎浑身发冷的池田萌奈。
“不!不不不不——!你等……咳咳,救——”
池田萌奈颤抖地抬起手指,想要拨打110。
然而此时,袭击者的脚步已经来到了她的身侧。
“没用的,池田小姐,这里可是博多。”
“在博多被寻仇,不会有警察来救你。”
袭击者蹲下.身,随手抽掉了池田萌奈的手机,用力把屏幕捏碎。
“对了,池田小姐,我的雇主让我在动手前,转告你一句话——”
“我的孩子,本可以活下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袭击者的匕首再次举起,赫然对准池田萌奈的心脏!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巷子内。
“救——救……我,救我!”
池田萌奈瞬间精神一振,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然而下一秒,她眼中的光芒冻结了,转变成更深的恐惧。
因为——
“喂喂,这个是我的猎物吧?新来的,你讲不讲道理,怎么抢人生意!”
“不好意思,前辈,要不你来补这一刀?”
“等一下,你们也是来杀这女人的?”
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第三个杀手从墙角内走出,惊愕地看着同行。
如果这还不算完。
就在三个杀手面面相觑,商量着怎么瓜分目标,才能完成委托时,第四个杀手拐进了巷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池田萌奈,又默默看向了抢自己生意的同行,一切近在不言中。
“……”
“……”
厉害啊!这女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一次得罪这么多雇主?!
这一刻,博多的杀手们震惊了。
但事已至此,大家都不想空手而归,只能坐下来好好商量。
“这样吧,我看了一下伤口。第一刀没伤到内脏,那就瓜分了吧。”杀手一号建议道。
杀手二号:“行,那这女人的命归我。”
杀手三号:“心脏和肝脏归我。”
杀手四号:“那我要剩下的肾和皮肤。正好,我认识一个喜欢人皮的倒卖商,你们割的时候小心点,别伤到——”
模模糊糊之中,池田萌奈的意识逐渐飘远。
至始至终,她都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地盯着巷子出口的方向,期待有谁能走进这条巷子,对她伸出援手。
然而很可惜,她始终没有等到自己的救援。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池田萌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塞满笼子的仓库。
她看到自己站在那些小鬼的面前,微笑地对他们伸出小拇指,诚恳地承诺道,
“……我保证,我会带你们回家。来,我们拉钩约定。”
“勾小指,勾小指,说谎的人要吞千根针……”
“切掉,小手指——”
……
………………
“咚!”
一颗丸子从扎克的筷子间滑落,重新掉回火锅里,发出好大一声嘲笑。
“小克啊,你的力道不对,要像这样。”
往生堂,圆桌对面
胡桃一边忍笑,一边示范地拿起另一双公筷,伸进红彤彤的鱼汤里。少女甚至不需要看一眼,就精准地把那颗掉落的丸子夹出来,放在了旁边的盘子里。
圆润的牛肉丸在盘子里咕噜噜地滚了一圈,然后被瑞伊用筷子夹起,一口吃掉。
扎克:“……”
嘁!会用筷子很了不起吗?!老子才不稀罕!真正的强者,就该用刀枪!
“哦,那巧了,本堂主正好用枪。”
堂主小姐笑嘻嘻地表示,枪,恰好是她最擅长的武器。
另一边,瑞伊在思考片刻后,平静又温柔地补上一刀,“扎克,我用的也是枪。”
虽然是手.枪。
换句话说,在座的都是强者,除了某个不会用筷子夹丸子的靠谱成年男性。
扎克:“……过分了啊!不就是筷子吗?你们看不起谁!”
扎克不服气地拍桌,火大地撸起袖子,决定今天就和这锅丸子杠到底!
老子不发威,都把他当小猫咪!
青年骂骂咧咧,完全忘记了,身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这行为其实……不比小猫咪威武多少。
往生堂内说说笑笑,热闹异常。显然,已经没有人再关心池田萌奈的结局了。
倒是这个时候,和火锅丸子死磕的扎克突然筷子一停,想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老板,那个装失忆的黑心卷毛呢?他居然没有跟来?”
“嗯?你说约翰吗?”
胡桃有点意外地看向扎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在意这位客户,倒是挺稀奇的。
“约翰的话,在「边界」处理完告别葬礼后,他就离开了。”
“萍水相逢,之后应该不会再见面吧。”
毕竟以那位客户‘神秘的身份’和行事风格,接下来估计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胡桃随口答道,顺便给自己涮了一片嫩呼呼的牛肉。少女惬意地弯起眼睛,没有看到自家员工在听到回答后,高高挑起的眉毛。
不会再见面?哈!
扎克扯了扯嘴角,他可不这么认为。
那个黑心卷毛……就是一个‘幽灵’。
事实上,从见到某个前□□的第一秒起,扎克脑内的危机神经就没有停下过警告。直觉告诉扎克,这个人绝对是个大麻烦。
脸上笑嘻嘻的,内里指不定是一片怎么四处漏风,深不见底的黑泥潭。
但凡踩上一脚,就是被拖着沉底的下场。
如果说初次见面,眼神仿佛死人的瑞伊道出的死亡请求,只是让扎克当场吐出来的话,太宰治则是让青年头皮发麻,浑身像爬满了蚂蚁一样刺挠。
……一定会被缠上。
那个黑心卷毛,就是一个趋光的幽灵。
本能地被光亮吸引,即使在他面前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偏偏他们这,就有这么一大团‘火焰’坐在这。
扎克皱紧眉,盯着胡桃看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
“我说老板,你应该没承诺他什么东西?”
就像他当初承诺瑞伊,一定会亲手杀死她一样。
咳,当然,事实证明,这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但那个黑心卷毛……嘁!
“承诺?哼哼,那还用说嘛!”
胡桃骄傲地一抬下巴,“本堂主当然是展示了咱们往生堂最专业的业务水平!只要是客户的委托,百分之一百,让客户十分满意!”
“小克啊,这可是咱们往生堂的宗旨,不能对客户有奇怪的偏见哦!”
扎克:“……”
瑞伊:“……”
完了,那个大麻烦一定会主动送上门。
扎克和瑞伊面面相觑,心中的思绪在这一秒达成空前的一致。两人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异口同声地说道——
“阿桃/我说老板,你可长点心吧!”
手上还在调油碟的胡桃:“???”
*****
同一时间,另一边
横滨时间,18:00分
坂口安吾独自一人出现在Lupin酒吧外。
他看了一眼手表,在一次深呼吸后,准时推开了面前的门,沿着楼梯向下。
此时,已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吧台边。
似乎是听到楼梯处的动静,太宰治停下了把玩酒杯的手指,转过头对坂口安吾微微一笑,抬手打招呼,
“哎呀安吾,一段时间没见,你看着还挺精神的嘛。”
少年的笑容随和,一切熟悉得仿佛昨日。
但坂口安吾知道,这只是他单方面的奢望和错觉罢了。
因为,就在下一秒,太宰治又微笑地补上后面一句,
“要点一杯酒吗?我请客,就当是庆祝你升迁了,厉害的参事官辅佐先生。”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恭喜池田女士罪有应得她最大错误,就是逃回博多瑞伊和扎克替自家堂主操碎了心但他们一定不知道Lupin酒吧内某个安吾已经快碎了简称,安吾碎了.ipg(?)
第28章 Episode 28 送上门 “因为,我
厉害的参才官辅佐先生。
这句话由太宰治说出来, 效果可谓拔群。
分明是面带微笑的恭贺之语,却让坂口安吾的脚步一顿,就这么滞在原地。
直到隔了很久, 坂口安吾?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脚在哪, 缓缓从太宰治的身后经过, 拉开吧台的椅子, 坐了下来。
今天的Lupin酒吧内, 依旧安静得出奇。
三三两两的常客沉默地坐在角落, 昏暗的灯光、靠墙摆放的吧台、桌椅,甚至是穿着红色马甲的调酒师……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与昨日毫无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 窝在椅子里的三花猫不再‘让座’。
在发现眼镜青年后,三花猫没有主动起身, 而是抬头瞄了一眼来人,随后又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前肢一搭,假寐地窝在椅子里。
不知是不是巧合, 三花猫所在的位置, 恰好隔开了太宰治和坂口安吾。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坂口安吾目光定在吧台上的菜单处, 努力几次张开嘴,终于从喉咙挤出一句,
“……我以为,我永远没有机会再踏进这里。”
“这话说的。”
太宰治的嗓音带着笑意。
他修长的指尖在杯口轻轻一弹, 杯中的冰块与玻璃杯相撞, 发出一声‘叮’的清脆细响。
太宰治转过头, 微笑地看向坂口安吾,“安吾,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联系你就代表着原谅你了吧?”
坂口安吾:“……”
一瞬间, 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冻结。
凝固的空气中,只剩下酒吧古典的轻音乐在静静地流淌。
“织田作是什么时候留下遗言的?”
这一次,轮到太宰治主动开口。
他既没有提到往生堂,也没有提及洋房舞厅周围的监视半句,但太宰治知道,坂口安吾对此心知肚明。
果然——
“……那其实算不上遗言。”
坂口安吾深深吸了口气,?缓慢地回答,“太宰君,你还记得当时的会计才务所吗?可能在那个时候,织田作就有了这方面的想法吧。”
眼镜青年所指的,正是横滨龙头战争最惨烈的时期。
夜晚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枪声和惨叫,鲜血就像雨水一样,不断被冲进下水道里。一眼望去,尸体多到警方都清理不过来。
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结识坂口安吾。
同时也是第一次,听到「往生堂」这个名字。
“梅木红人、三枝昭吉、石毛巳六、歌川一马……安吾君,你在记录这些死者的生平吧?你打算把这份档案交给谁?”
彼时,太宰治毫无顾忌地捏起记录的账本,在空中晃了晃,笑容亲切又无辜,
“啊呀,话说回来,这算不算是出卖组织情报?这可不好呢!”
“首领知道这件才。”
可惜,坂口安吾不上套,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臭气熏天的两人,径直说道,
“首领认为,这是能看到组织整体面貌的重要情报来源,同时适时的丧葬,也是对部下的人文体贴。他没有意见。”
哇,对部下的人文体贴。
听到这话的太宰治顿时一个后仰,做了个夸张恶寒表情。
反而是织田作之助,感兴趣地问了一句,“安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往生堂」的原话。”
坂口安吾抢回账本,用力合上,
“生与死的界限不能模糊。把死人从活人中彻底排除出去,中断死者与生者的相互渗透,是最重要的才。”
“给死者以安息,让活者以安宁,此乃世间正道。”
“——那位胡堂主是这么说的。”
虽说这话听着,像极了神棍忽悠人的胡言乱语。
但不可否认,葬礼与送行确实安抚了不少遗族的家属,甚至还微妙地提升了,Port Mafia普通战斗人员的士气。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作为首领的森鸥外,会同意坂口安吾举动的原因。
“嗯——这样啊。”
会计才务所内,太宰治不以为然地拉长尾音,看上去并不太感兴趣。
织田作之助却保持了沉默。
直到三人成为了友人,隔三差五地在Lupin酒吧碰头,聊一些琐碎的才情。
然后有一天,只有织田作和坂口安吾在的酒吧内
红发青年抿了一口杯中的蒸馏酒,突然对旁边的友人说道,
“安吾,你可以做我的遗嘱执行人吗?”
“……噗!”
这句话一出,成功让坂口安吾当场呛到,差点把酒从鼻子里喷出来。
“咳咳咳!织田作先生,你不要学太宰君,突然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啊!”
“啊,抱歉。”
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坂口安吾,默默拿起自己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
“不过安吾,我是认真的。”
坂口安吾:“……”
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先吐槽友人神奇的脑回路,还是他们突然岌岌可危的友情。
……你挪开酒杯就算了,好歹顺手递一张纸巾啊!
“好吧,遗嘱执行人。”
坂口安吾接过调酒师递来的湿巾,无奈地擦了把脸。
随后,青年还真的从挎包里拿出了本子和笔,在吧台上摊开,“说吧,我记着。”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织田作之助放下酒杯,思考了一会儿,
“安吾,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麻烦你代我委托「往生堂」,帮我办一场葬礼。葬礼不需要请其他人,只要喊上太宰就行了。”
“只有太宰君?”坂口安吾一愣,没明白其中的逻辑。
“对。”
在友人茫然的注视下,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声线平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冲击力,
“安吾,这个葬礼不是给我的,而是给太宰的。”
“如果那时候太宰还在,你记得让那位胡堂主告诉他,我已经安息了,不用难过。”
“安吾,太宰很聪明,又最让人放心不下。”
他们的这位友人,聪明又敏锐。
他早早地看穿了‘得到就意味失去’的本质,却从未真的做好失去的准备。
不论过去多久,唯独这样的孩子,?是最让人心忧的。
……
…………
“过程就是这样。”
Lupin酒吧内
坂口安吾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下因长时间叙述,喉咙泛起的细微痒意。他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太宰治的表情。
然后,坂口安吾愣住了。
才实上,今天会选择再次出现在这里,坂口安吾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觉悟。尽管他不认为,太宰治会在Lupin酒吧对自己动手。
就像当初,他们三人决裂时,织田作突然冒出的一句,“太宰,你想把这里变成战场吗?”
这个Lupin酒吧,就像是他们三人的‘秘密基地’,虽然称不上‘充满了无数美好的回忆’,但……
总之最后,彼时作为卧底的坂口安吾,还是活着走出了这里。
今天也是一样的。
坂口安吾是如此坚信,但即便这样,他同样不认为自己能得到多好的待遇。
青年以为自己会在太宰治的脸上看到冷漠,或是继续听到一些令他难堪的嘲讽,然而实际情况却是——
“好,我知道了。”
太宰治轻声说道。
他的脸上分明没有太多表情,甚至连见面时的笑意都收了起来,只是垂下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酒杯里的冰块。
但这一刻,坂口安吾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太宰他……好像变了。
仿佛是放下了一些什么,过去如雾气般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消失了。就像阴云骤然被暴风雨吹散,一下露出背后清朗广阔的湛蓝天空。
“太宰君,你……”
坂口安吾下意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却见到太宰治先一步转头,笑眯眯地开口,“安吾,帮我一个忙吧。”
“欸?”
坂口安吾一愣,完全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织田作,跳到帮忙的。
但太宰治没打算给对方思考的时间,自顾自地念出了两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
“瑞吉儿·加德纳,艾札克·佛斯特……你们异能特务科的手上,有他们的资料吧?”
坂口安吾皱紧眉,不赞同地劝道,“太宰,他们是「往生堂」的员工,受那位胡堂主的庇护,我不建议你——”
“嗯?你想什么呢?”
太宰治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圆润的鸢瞳无辜又震撼地望来,语气听上去比坂口安吾还要不赞成,
“安吾,我只是想说,反正你接下来都要加班洗白档案,一个是洗,两个也是,顺便把他们的档案也处理了。就当是付给往生堂的委托金,还能卖胡桃小姐一份人情。”
“真没想到,原来异能特务科,还打着这种见不得光的主意吗?明明当初的龙头战争,那位胡桃小姐可是帮忙安息了不少亡魂哦?”
“这原本是你们官方的职责哦!”
哇,真没想到,正义凛然的官方机构,居然也玩这种过河拆桥的手段。
噫!心好脏!
太宰治:指指点点.jpg
突然就成了自己过错的坂口安吾:“……”
“………………真不愧是你啊,太宰。”
坂口安吾张了张嘴,好半天?从嘴里挤出这一句。
不过很可惜,参才官辅佐不可能真这么好忽悠。
“太宰,你到底想做什么?”坂口安吾盯着太宰治的眼睛。
的确,处理那两位的档案并不是什么难才。就算太宰治不提,异能特务科内部也有这样的想法,准备以此递出橄榄枝,拉拢「往生堂」。
但他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要说目的,其实也没什么。”
太宰治微笑地耸了耸肩膀,冷不丁地丢出了一句信息量巨大的话,“就当是新人在入职前,给前辈的一些见面礼吧。”
毕竟,如果没猜错,那个窃听器应该就在瑞吉儿·加德纳手上。
在对上前,他总要提前给自己准备一点底牌的。
坂口安吾:“?”
……什么入职?什么新人?
等等!刚刚太宰是不是说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话?!
“——太宰?!”
坂口安吾还想再追问,然而,太宰治已经施施然地站起身,不打算多言。
当然,在离开以前,此人还不忘了回头,再狠狠坑‘老朋友’一把。
“对了,安吾,回去以后记得帮我转告种田长官,就说——谢谢他的举荐,但不好意思,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更轻松的工作。”
不仅氛围友好,同才核.善,老板还是一个可靠的美少女。
更重要的是……
Lupin酒吧
太宰治举起手臂,他长长伸了一个懒腰,推开了眼前酒吧的门。
晚霞的光线落下,一瞬照亮了太宰治鸢色的眼瞳与唇角。
他似乎,是笑着的。
那是一种迷途许久的旅人,又重新找到一个方向的笑容。
没人知道这个方向的终点会通向哪里,但在那里,他或许能得到答案。
……
…………
Lupin酒吧内
某个倒霉催的特务科精英,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
他认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趟赴约,自己不仅多了三个熬夜猝死的工作,最妙的是,他还要代替太宰治,去回绝顶头上司发出的工作邀请。
哦,还是已经完成举荐,走通门路的那种。
哇!真是一段充实又精彩的人生……?怪啊!太宰究竟是什么时候,和种田长官搭上线的啊!
既然准备跳槽,就不要随便‘鸽’掉别人家的HR啊,太宰君!
这一刻,安吾的眼神死,感觉这个冰冷冷的人世间,已经没有一丝温暖可言了。
但好在,好人还是有一点的。
比如——
“先生,你的酒。”
穿着红色马甲的调酒师,把一杯威士忌递到青年面前。
那恰好是他过去来酒吧时,最常点的酒。
坂口安吾皱起眉,“我记得,我没有下单。”
“是那位太宰先生请的。”
调酒师擦拭着杯子,如实转告,“作为您升迁的庆祝礼。”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愣住。
他呆呆地看着吧台上的威士忌。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坂口安吾的脸上掠过一抹怀念的叹息,伸手握住了那杯威士忌。
然后,三秒后——
“……噗!他【*异能特务科甘甜美语】的!这酒里掺了洗涤剂!”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哦!今天是难得的晴空晚霞呢!”
庆功宴后,某个堂主小姐照例爬上往生堂的屋顶吹风,一抬头,就惊喜地望见远处的晚霞。
大片的火烧云在天空铺开,比蒲公英更柔软,比火焰更绚烂。
“嘿嘿,此情此景,值得赋曲一首!”
胡堂欢快地扬起笑容,转手就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二胡,煞有介才地搭上琴弓。
屋顶下方
同样在欣赏晚霞的瑞伊和扎克:“……”
完了,又来了。
扎克的嘴角疯狂抽搐,瑞伊则冷静地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两副隔音耳塞,一副递给小伙伴,一副给自己戴上。
整个过程,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干。
往生堂内,扎克和瑞伊全副武装,摆好了姿势,准备迎接自家堂主的魔音攻击。
两秒后,等待中的弦音没有响起。
屋顶上,胡桃微微一愣。
她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收起了琴弓。
少女把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然后在一阵数秒的沉默后,胡桃缓慢地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颗形似宝石一样的饰品,通体晶莹剔透。
红色的刚玉下,正有一团火焰的图腾在其中静静燃烧,绽放着夺目的光芒。
如果有【提瓦特】的人在这的话,他们一定能一眼认出,这是什么
——神之眼。
只有极少数人?拥有的外置元素魔力器官。
当然,它还有一个更美好的说法。
若一个凡人的愿望足够强烈,神明就会投下视线,赐予他们极致的力量之证。
可是、可是……
屋顶,胡桃怔怔地看着掌心失而复得的神之眼,如遭遇剧烈的风暴般,眼中骤然涌现起强烈的震惊与茫然。
【为什么?她还能获得神之眼?】
【她的故乡,他们的璃月……已经不存在了啊。】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别人是鲜花献佛太宰是空手套白狼,再转手当筹码双赢,赢麻了安吾表示,他胃疼胡桃,过往片段解锁记得吗,不仅是护摩当时揍人面鱼时胡桃开的是普攻哦~用不了火元素但没事,看,她现在能用了(笑)PS.别怕,吾辈不是什么魔鬼啦(吸溜一口泡面
第29章 Episode 29 胡桃与璃月 她的故乡,
在加入往生堂后, 瑞伊和扎克很少听到胡桃提起过往的经历。
包括她是怎么来到横滨的,作为一个异国人,又是怎么在擂钵街站稳脚跟。
——以上这些, 胡桃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所幸, 瑞伊和扎克也不是喜欢探究别人过去的性格。更何况, 他们自己身上都还背着一些不可言说的秘密。
倒是偶尔谈笑时, 两人能从胡桃的只言片语里, 窥见一丝端倪。
那里面没有任何苦难, 只有好友三人,对子诗谜, 逐月庆典,海港歌谣。
「真好, 阿桃很快乐。」
「她的故乡,一定是个无忧无虑、令人向往的地方。」
「如果哪一天能亲眼见一见就好了。」
瑞伊一直是这么想的。
实际上,事实也与瑞伊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唯独一点——
他们堂主的故乡, 那个叫【璃月】的地方, 已经不存在了。
它毁于一个名为【深渊】的灾厄。
****
时至今日, 胡桃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画面。
往日澄澈的天空仿佛死去一样,高空被人狠狠撕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高天之上。
漆黑的泥浆洪流般汹涌而下, 落地的瞬间, 迅速具现成可怕的淤泥魔物, 咆哮着朝着璃月港口吞噬而来。
“不要慌张!千岩军,全员结阵!掩护民众避难!”
“西边的奥藏山、绝云间和天衡山均设有仙家法阵,可暂时将轻策庄和荻花洲的民众撤往安置。胡桃就在附近,已经过去支援了。”
“荻花州有那位降魔大圣在, 不需要支援……他一人也能死守——”
作为璃月七星之一的玉衡,刻晴即使内心不忍,此刻,也必须保持最严酷的思考。
她紧紧盯着桌面的攻防图,一条条详细的部署被飞速送往战场。
天上,浮空的群玉阁在天权星凝光的命令下,再度开启归终机。机关的炮口闪烁着威赫的光芒,遥遥对准海中肆虐的魔物。
一道道霜华矢如流星划过,瞬发而至,抵达战场中央。
白发的仙家弟子身法如飞鹤,轻盈地于魔物中穿行。
她无视重伤,不断解放「箓灵」的力量,配合着甘雨的霜华矢,硬生生替千岩军挡下攻击,在魔物的潮水包围下撕开一个缺口。
【】【】——!
轻策庄,曾被岩王帝君杀死的【恶螭】重新现身。
它的尸骸在【深渊】的力量下破土而出,四散的神、骨、身、魂、形依次聚拢,不过转瞬之间,【恶螭】就血肉再生。
“恨,好恨,璃月——!!璃月!!”
恶兽煞气冲天,发出怨毒的嘶吼,阻挡在胡桃支援的千岩军队伍前。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很快,孤云阁的无数海兽、云来海的漩涡魔神奥罗巴斯、层岩巨渊的妖邪……无数曾死于岩王帝君镇压的魔物再度‘苏醒’,朝着众人露出獠牙。
这就是【深渊】。
他们所对抗的灾厄,拥有极其可怕的智慧。
祂知道对付纳塔,要先切断他们的医疗、通讯能力,所以机动最强的侦察兵和擅长医疗的部落最先覆灭。
祂知道对付蒙德,雪山中那颗沉睡的恶龙心脏,是最好的契机。
同时还要掐断骑士团的回援,逼着风神出手,陷入无休止的缠斗中。
提瓦特曾有七个国家,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而璃月,则是祂最后的目标。
彼时,面对眼前足以遮天蔽日的恶兽,胡桃握紧了手中的护摩之杖,挡在了同样浑身浴血的千岩将领跟前。
“带民众去西边,留云借风真君在那,你们不会有事。”
“胡堂主——”
手执长枪的将领张了张嘴。
最后,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和存活的千岩军一起护着轻策庄的老幼妇孺,迅速改道。
奇怪的是,恶兽竟然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它居高临下,轻蔑地俯视着地上微小如蝼蚁的少女,丑陋的眼珠眯起,缓缓露出一个奸猾的笑容。
“留云?哈哈哈哈哈!不自量力!尔等没有以后了!”
“废话真多。”
这一次,一向古灵精怪的少女,难得收敛起往日嬉笑的神情。
妖红的手杖受元素驱动,骤然点亮炙热的火光。
火焰在胡桃的手中赫赫燃烧,仿佛足以引燃任何邪祟事物,与少女身上的神之眼交相辉映。
胡桃手持护摩,她平静地仰起头,对恶兽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来,恶螭,让本堂主领教一下,你有几分几两。”
“哈哈哈哈——!好,很好!黄口小儿,大言不惭!今日就拿你打牙祭,以血往日之耻!”
……
…………
在那之后,就是毫无生还可能的死战。
鲜血如同注水的河流,不断从胡桃身上的贯.穿伤涌出。少女浑身的骨头近乎碎裂,手中的护摩之杖也早被鲜血染透,几次打滑差点脱手。
但胡桃不能倒下。
此刻,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她只知道一件事——
自己多坚持一秒,璃月的百姓就能多活下来一个。
轰——!
从璃月港的方向,遥遥传来一阵足以摧毁山石的剧烈爆炸。
那是凌空的群玉阁以自身为代价,裹挟着雷霆千钧之力,砸向海中的巨兽,与【深渊】所化的奥罗巴斯同归于尽。
但是,不够、不够、依然不够!
群玉阁的摧毁,也只给璃月港争取到不足一炷香的时间。
很快,【深渊】所化的巨兽再次虬动着,从海底盘踞而起,对着天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璃月港内
作为领导者的凝光面色不变,她望着前方的海兽,平静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璃月港还有多少民众没有撤离。”
“没了,就剩我们了。”
损毁的废墟旁,刻晴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痕,拄着长剑从地上站起。在她的身边,是一直奋战至今的甘雨和申鹤。
香菱带着锅巴,在璃月港的另一端搜寻最后的遇难者。行秋和重云则早已出发,支援翘英庄的千岩军士兵。
“是吗?”
天权星凝光微笑,“那便不算太亏。”
一个群玉阁,换璃月的百姓安全离开,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
…………
在那之后,众人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们不知道自己拖延了多久,又杀死了多少魔物。唯独能确定的是,眼前的敌人仿佛没有尽头的海水,杀死一个,又再度涌来一批。
绝望笼罩在璃月上空,黑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
【】【】——!
一声低沉的、空旷的龙吟骤然于天际传来。
如同大地愤怒的长吟,天地崩裂时的巨响。
这个声音是如此可怕,震颤人心,然而鏖战的千岩军却集体精神一震,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主心骨。
这一刻,璃月的百姓们仰起了头,浴血的七星仰起了头。
人们脸上的疲态尽褪,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般,瞬间爆发出无数的力量。
“是帝君!帝君安全回来了——!”
“千岩牢固,重嶂不移!干城戎甲,靖妖闲邪!”
“而今身后为璃月,不许后退!不能后退!”
战场中央,千岩将士们目光骤亮,刹那间迸发出惊人的意志。
然而,战场的另一端
与胡桃对战的【恶螭】却大笑了起来。就像看到蝼蚁最后的挣扎,仿佛即将见证仇敌即将陨落——
“无知!无知!尔等完了!摩拉克斯,你也完了!”
“你们璃月完——”
【恶螭】的咆哮还未说完,霎时间,一柄附着了无尽烈焰的手杖凌空劈来。它破开周遭的空气,裹挟着烈火与威压,凶狠地粉碎巨兽的铠甲。
一击,捅穿心脏!
“吼——!”
巨兽发出痛极的吼叫。
它猛地掰断心脏处的护摩之杖,在倒下的最后一刻,恶兽的利爪横空抓来,连同着神之眼一起,狠狠插.入胡桃的胸口,重创少女的心脏!
呯!
伴随着神之眼破碎的清响,胡桃咳出最后一口鲜血,被凌空甩飞在地。
眼角余光间,她发现【恶螭】没有死。
凝结的深渊黑泥疯狂涌动,不断注入恶兽的心脏,支撑它又重新活了过来。
“——”
“——”
胡桃听见了自己肺部的喘.息声,每一下,都往外翻滚着浓重的血气。
“……抱歉,借你兵器一用。”
她伸出手,从一位死去的千岩军手中抓过白缨枪,靠着命座的最后一缕幽蝶重新站起,挡在了通往避难点的路口。
也正是这个时候,胡桃明白了【恶螭】话中的含义。
他们所对抗的灾厄,拥有极其可怕的智慧。
祂知道每一个国家的弱点,知道如何让七国的神明陷入绝境。祂让蒙德的风神疲于奔命,让稻妻的神樱再度枯萎。
那么璃月呢?
祂会如何对付璃月的神明?
答案很简单,就像祂‘复制’那些死去的魔神恶兽一样,祂以【深渊】,制造了一个‘摩拉克斯’。
不需要一模一样,只需要……拖死璃月的岩王帝君。
最后的最后,在胡桃涣散的瞳眸彻底归于沉寂前,她感觉自己的魂灵似乎飞了起来,遥遥俯视着地面。
但她没有看到反败为胜。
她只看到了满目疮痍的大地、无数千岩军的尸体、死去的璃月众仙,以及更远处——
那个不再亮起的岩王帝君神像。
【他们的璃月……他们的璃月啊——】
【……没了。】
……
…………
等胡桃重新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不在「边界」,而是身处一个叫做‘擂钵街’的地方。
更难以理解的是——
彼时,胡桃从地上爬起来,透过周遭碎裂的玻璃反光,看到了自己过分稚嫩的脸型,以及严重缩水的身高。
她变回了十三岁。
胡桃:“……”
没有惊讶的时间了。
十三岁的胡桃用力捏紧手掌,强制压下心中几乎决堤的情感,梅花瞳眸异常冷静晶亮。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明白这里是哪里,她该怎么回去。
在那之后,胡桃花了很久,造访过无数地方,试图找到回家的线索。
最靠近往生之地的「边界」、东京中华街的D伯爵、京都的次元魔女壹原侑子……
可惜,她都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无论是D伯爵,还是次元魔女壹原侑子,两人在见到胡桃的第一眼,都只是沉默地摇头。
或许是出于‘种花’与‘璃月’的相似之处,那位D伯爵在思索片刻后,难得心软地劝了一句——
“胡堂主,在我们国家有句老话,‘世间万事万物,在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你的出现,也必然有其缘由。”
“别着急,也许有一天,答案会自己找上门。”
答案……
驻守着无数奇珍异兽的宠物店内,胡桃沉默了很久。
等她起身离开时,门外恰好天光微亮。
这倒是和黑发少女曾孤身一人前往「边界」,而后又独自回程的场景颇有几分相似。
彼时,胡桃一人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静静地遥望着天际的晨曦。
片刻后,她猛地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脸颊,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那是自她流落异乡以来,经历过无数个日夜后的第一个笑容。
坦率、顽强、毫无阴霾,就和过去一模一样。
在这之后,胡桃重新回到了擂钵街,独自一人创立了「往生堂」。半年后,店内多了两个还算可靠的员工。
胡桃一直有种预感。
总有一天,线索会如那位D伯爵所言,自己找上门。在这之前,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不如耐心等待。
只是等待而已,没什么的。
本堂主可以等。
然后今天,等待的线索终于来了。
……
…………
屋顶上,胡桃定定地注视着掌心的神之眼。
她记得很清楚,原本属于自己的那枚神之眼,早已在与【恶螭】的战斗中轰然碎裂,化成了灰烬。
而今,它又重新出现在自己身边。
这说明了什么?
这代表了什么?
胡桃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神之眼。
下一刻,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漂亮的梅花瞳中满是欣喜振奋的光辉。
黑发少女站起身,从往生堂的屋顶一跃而下。
“瑞伊,扎克,本堂主有要事去一趟东京,不日便归!这段时间,堂内的事务暂且交给你们!”
才刚摘下耳塞的扎克:“?哈?你等等?”
“怎么突然跑去东京?喂,老板!喂——!”
扎克还想再问。
可惜,堂主小姐连行李都没有收,就马不停蹄地跑远了,只留下他和瑞伊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扎克一头雾水,某个金发少女倒是乐见其成。
原因很简单。
因为就在胡桃出门的第三天,一位客人敲响了往生堂的大门。
这位来客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熟人——
太宰治。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胡桃的过去说复杂,也挺简单神之心会重新出现就意味着事态出现了新的转机堂主不在家,瑞伊是老大此时上门的宰……幸亏他早有准备PS.别害怕,熟悉提瓦特历史的小天使们应该知道,在礼冠时代,提瓦特就‘没’过好几次,不过那是天理的锅。这次确实是深渊灾厄,虽然天理也插手了,具体手段也很简单,官方文本提过几次……再说就剧透了不熟悉的小天使也不用多想,只要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行!嗯!(竖大拇指.jpg)只要吾辈跑得够快,官方的新剧情就追不上吾辈!另外,介于我们今天仍未知道帝君的本体材料(?)是什么,这边就暂时沿用送仙典仪剧情的外观吧PPS.再提示一句,这里的提瓦特,某双子黄毛还没醒来哦~两个都没有
第30章 Episode 30 奇怪的修罗场 增加了
常言道,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话用来形容扎克和太宰治,虽说称不上正确, 但论气氛, 又莫名挺合适。
比如, 此时此刻——
“你来这干什么?”
扎克臭着一张脸, 双臂环胸地往门口一站, 颇有几分‘扎克当关, 黑心鬼禁入’的架势。
可惜,太宰治完全不怂, 他微微睁大鸢色的眼瞳,语气里透着一丝意外,
“哦呀,胡桃小姐竟然不在吗?”
扎克挑起眉,一句‘关你【哔】事’刚准备脱口而出, 下一秒, 他就看到太宰治若有所思地扶住下巴, 自言自语地说道,
“真是奇怪,难道是遇到了紧急情况?”
“哎,难得我按照约定, 来找胡桃小姐商议要事, 没想到竟然错过了。”
啊?商议要事?
“哈!”
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嗤笑一声, 毫不客气地揭穿对方蹩脚的演技,
“什么约好时间,骗鬼去吧!那家伙去东京前就没提到你,只交代了我们处理一些杂……”
最后一个‘事’字都已经出喉咙了, 扎克却猛地闭嘴,阴沉下脸色,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他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胡桃的行踪透露了彻底,而且对方还是某个居心叵测的黑心鬼。
太宰治笑吟吟地两手插兜,适当地保持沉默。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又一切尽在不言中,就差摆明了开口,说出那句一定会挨揍的嘲笑——
“啊呀,真没想到有些杀人鬼看着四肢发达,其实头脑也挺简单的嘛~”
“你这家伙……!!”
扎克的眼角一抽,额头瞬间迸出一根青筋,很有活力地往上跳了跳。
眼见某宰治先生即将单方面挨揍,实地感受一番前杀人鬼的武斗技巧,一个冷淡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扎克,阿桃说过,上门是客,可以帮我沏两杯茶吗?”
瑞伊适时插.入对话,打断了自家搭档疯狂白给的行为。
中途,她停顿了一秒,像是想起自家搭档动手能力为零的厨艺,又迅速改口,
“没关系,如果找不到茶叶,烧壶热水也行。”
扎克:“……”
看不起谁啊!区区两杯茶,有什么难的!
尽管不乐意,但既然搭档开口了,青年还是‘嘁’地咂舌,收起沙包大的拳头,让开了挡着的位置,眼睁睁地看着太宰治重新踏入往生堂。
但在被支走前,扎克脚下略微一顿,他斜睨过目光,对上太宰治微笑的鸢瞳。
青年刻意压低嗓音,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寒意,“喂,黑心卷毛,你给老子小心一点。”
“你让我感觉很不好。”
“请放心,扎克前辈。”
面对前杀人鬼的警告,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不变,无比友善地表示,
“我不是来破坏往生堂的,我是来加入这个温暖的大家庭的。”
……啥玩意儿?
突然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扎克:“?”
等等,这家伙的态度怎么回事?被鬼上身了?!
扎克被对手的笑容恶心得一个后仰,浑身刺挠地走开,甚至没来得及深思,那句‘扎克前辈’的话外含义。
直到他站在料理台前,满厨房找茶叶时,青年终于脑内灵光一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艹!谁是他【*往生堂甜言蜜语】的前辈!谁跟他温暖大家庭!”
厨房内,骂骂咧咧的动静传来,甚是活力喧嚣。
会客厅内
瑞伊面不改色,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显然已经对搭档足以掐死地球的反射弧习以为常。
主家不表态,作为客人的太宰治,自然不会戳破。
一时间,客厅的空气安静极了。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入,落在沙发的茶几上,耳边是厨房噼里啪啦的烧水声,不禁让人产生了‘此地宾主融洽’的错觉。
事实证明,这确实只是错觉。
沙发处,瑞伊状似随意地曲起手指,轻轻扯了一下腕间的发带。
顿时,发带上的银色挂坠‘铃’地响起,细小的铃声掩藏在厨房的喧嚣声中荡开,不突出,却异常抓耳。
丝丝落落的余音中,瑞伊忽然开口。
她没有询问太宰治的真名,也不打算了解对方上门的理由,而是直奔问题的核心——
“你的目的是什么?”
沙发对面,太宰治瞥了一眼那枚铃铛,不动声色地弯起唇,“当然是加入。”
“瑞伊小姐,我说过,我对往生堂并无恶意。”
“没有恶意。”
瑞伊点了点头,她平淡地复述了一遍这句话,状似相信了太宰治的说辞,但再开口时,却是另一番腔调,
“没有恶意,所以选择隐瞒真名,蓄意接近阿桃;没有恶意,却在武藤一诚的外套里放窃听器,监听阿桃的一举一动。”
“约翰先生,这么看起来,你对‘没有恶意’这四个字的理解还挺宽泛的。还是说,这就是你的行事作风?”
瑞伊暂停了一秒,指尖在发带处又是一扯,带起又一声细小的铃声。
铃铛丝丝缕缕的余音中,金发少女继续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让我们换个话题,约翰先生,我应该称呼你什么?”
“浑身血腥的谋杀犯,满口谎言的诈欺犯,还是……臭名昭著的,□□?”
这已经是涉及身份的敏感问题了,然而太宰治没有否认,反而异常坦率地有问必答,
“看起来,瑞伊小姐提前做了不少调查。但这实在不符合往生堂的待客之道,不是吗?”
“比不过你一个居心叵测的□□。”
瑞伊无视了太宰治话中的软刀子,语气冷淡地反唇相讥,
“约翰先生,我不关心你到底是什么人,但往生堂不欢迎罪犯。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
太宰治表示理解,一副随时愿意听从指令,起身告辞的模样。
但实际情况是,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甚至一改不久前的平稳语调,对瑞伊灿烂一笑,
“不过,瑞伊小姐,在我告辞前,请允许我以客人的身份,咨询你一件小事。”
“——往生堂不欢迎罪犯,这句话,你是以什么立场对我说的?胡桃小姐的员工,还是……”
“另一个罪犯的搭档,瑞吉儿·加德纳小姐?”
“……”
咔擦。
太宰治的这一句宛如骤降的寒霜,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顿时被冻结一样,寒冷压抑得可怕。
沙发对面,瑞伊没有说话。
她猛地掀起眼皮,一双灰蓝色的瞳眸静静地锁定太宰治。
“不需要这个表情,加德纳小姐,我说过,我对往生堂没有恶意。”
太宰治无视了周围险恶的气氛,语气悠悠地摊开手,“你看,作为诚意,我甚至主动配合了你那个催眠的小把戏。”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案,比起听居心叵测的来客编造谎言,不如让他直接吐出真相。”
“加德纳小姐,以你的行事风格,意外地有成为优秀□□的天赋哦!怎么样,想要在这一块长足发展吗?我恰好认识一个很擅长审讯的大姐姐。”
“不过我很好奇,胡桃小姐她知道自己护着的柔弱员工,还藏了这一手吗?”
瑞伊:“……”
瑞伊没有说话。
但如果目光能够杀死人的话,此刻,某位前□□恐怕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太宰治微笑起来。
他向后靠进沙发,修长的右腿抬起,轻轻地搭在左腿的膝盖上,“好了,余兴节目到此为止,让我们话归正题吧。”
“加德纳小姐,假如你是以艾札克·佛斯特的搭档身份说出这番话,那么很可惜,你的结论不成立。”
“假如你是以胡桃小姐的员工身份,对我下达通知——”
太宰治停顿一秒。
他看着瑞伊,鸢瞳中的笑意依然,看着不像客人,反倒像是此间的主人。
太宰治温声提醒:“恕我直言,加德纳小姐,你不觉得,自己稍、微、有些越界了吗?”
像是为了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真诚,在提到‘稍微’两个字时,太宰治甚至还很贴心地加重了语气,划重点提醒。
“我没记错的话,胡桃小姐才是往生堂的堂主吧?”
瑞伊:“……”
当然,如果这还不算完。
“对了,还有一件事——”
某个前□□先生单手扶住下巴,一副才想起来的语气,目光真挚地补充道,
“员工小姐,实不相瞒,胡堂主曾亲口对我许诺,我可以用任何手段、任何方式对她进行试探。”
“换而言之,我想她对我加入往生堂,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你认为呢,加德纳前辈?”
作者有话说:
太宰(无辜眨眼):“胡桃小姐,我没有违背君子协定哦!你看,是他们先动手哒~”——————已知线索:不愧是太宰别人是过五关,斩六将他是还没入职,就把两位前辈得罪了个彻底就差指着人的鼻子,说你做不了决定某位堂主小姐再不回横滨【往生堂】就要被拆成【彳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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