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之后，仅有几道身影坚定地走进结界。
方浩笑着说：“大家别被吓到了。你们抬头看看——”
子堂弟子顺着方浩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看到位于卧云堂二楼的四堂先生们，张昭肃着一张脸，对下方的弟子们点了点头。
方浩说：“有先生在呢！真有生命危险，先生会出手的。各位尽管放心大胆地上，发挥出你们真正的实力。”
弟子们随即反应过来，小观一直对弟子的生命安全很上心，没道理只是一场考核就放任他们死伤大半。
当即不再迟疑，迈步跨越结界。
秦沅沅一开始就没被吓到，不是因为她信任小观，而是因为她有自保的能力。大圣有一句话说得好，修仙问佛，不如自己做主；念佛诵经，不如本事在身。
凡事靠自己，这才是正路。
她现在还站在这里，是在等一个人先进场。
顾来财伸手将道袍的衣带系紧，走进结界之中。
秦沅沅今天穿的也是道袍，小观发的道袍上衣下裤，穿在身上行动方便，唯一的缺点就是白色不耐脏。她走进顾来财左边空着的结界里，对发现她到来的顾来财又一次露出笑容。
顾来财：“……”
老菜帮子不会真觉得能对他造成威胁吧？？？
白香和白香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他会让老菜帮子知道这个道理。
秦沅沅笑完便把顾来财抛之脑后，她发现从结界外面往里看和从里面往外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站在结界里面会发现身处的扇环考场并不狭窄，足有五六十平，结界意外的厚，旁边考场的声音难以穿透过来，你不去看周围，会觉得身处一个独立性很强的空间。
两分钟后，外面只剩下决心不参加考核的三五名弟子，他们被带离之后，秦沅沅跨入的那面结界出现磨砂状的质感，无法直接看到外面场景，仅剩高处的方形区域依旧透明，像是一扇窗。
透过这扇窗，秦沅沅看到场地正中央亮起环形巨幕。
“嗯嗯、嗯——”
活似杂音的几声清嗓响起，屏幕上出现考务郭先生的影像，他道：“因一些特殊原因，大道铺冶司的考核取代了本次的小观月考，但是月考的奖励依旧。第一名获得价值50宝币的宝药一株、第二名第三名分别获得价值40宝币、30宝币的宝药一株，第四到十名获得价值20宝币的宝药一株。”
50宝币够买一支青香，兑换成特区币是30850元，几乎是苍蝇小馆一整年的营业额，去掉成本的话，这笔钱爸妈需要省吃俭用存好几年才能存得下来。
秦沅沅小声呢喃：“大圣，我们一定要赢啊。”
看在钱的份上。
郭先生的影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占据整个屏幕的倒计时——3、2、1
倒计时结束，磨砂结界表面荡起一圈波纹，一只大嘴鬼走进属于秦沅沅的考场。先前它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身高不显，此时舒展身体，竟是超过两米五，想象着这玩意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样子，秦沅沅一阵恶寒。
“大圣助我！”
伴随着她的轻声呼唤，虚幻猿臂浮现，握住同样虚幻的如意金箍棒。
秦沅沅没有动，她看着大嘴鬼一步三晃，朝着自己走来，还有心情吐槽，这玩意儿姿势挺像丧尸。然后，她看到大嘴鬼长舌一卷，刮掉嘴角的口水，情绪顿时急转直下。
这世上有以人类为食的家伙，作为人类的一员她有一种生命受到威胁的不适。
金箍棒举起，挥向大嘴鬼。
这其实也是秦沅沅第一次和游魂野鬼交手，被她杀掉的两只八手鬼不在此之列，那是偷袭。
大嘴鬼面对攻击，伸出一只细瘦的手欲要抓住金箍棒，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秦沅沅几乎没感受到任何阻力，棒身触碰到漆黑手臂的瞬间，便穿臂而过，金箍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还没一挥到底，宝币已经掉在地上。
秦沅沅口中喃喃道：“好弱……”
随即，她又吐出两个字。
“糟了！”
大嘴鬼太弱，弱到她的强无处施展。
[吃俺老孙一棒]是可以造成巨大的伤害，但它只能选择一个目标，哪怕它已经升到中阶，使用次数也十分有限。
此刻的秦沅沅好似齐威王附身，遭遇给田忌出主意的孙膑，已经□□全部却发现被做局了。规则显然对她不利，她却不肯轻易认输。
秦沅沅抬头看向环形巨幕，上面出现新的倒计时：30、29、28……
3、2、1……
倒计时结束，三只大嘴鬼穿过磨砂结界。它们不像八手鬼一样喜欢和同伴一起行动，似有排他反应一样，与另外的两只大嘴鬼保持距离，一步三摇朝着秦沅沅走来。
……
卧云堂二楼，丑堂先生的目光掠过又一次出现倒计时的大屏幕。这一次的倒计时是2分30秒，前两轮弟子们单独面对的分别是一只大嘴鬼、三只大嘴鬼。
他一捋胡子道：“你们说，下一批放进去的大嘴鬼是六只还是九只？”
寅堂先生说：“六只。”
寅堂先生三十多岁，容貌美丽，脸上总是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容。初次接触她的人容易被温柔如水的表象迷惑，站在这儿的三人却都知道她的本性。
所以，没有人反驳她。
2分30秒很快过去，这次进场的确是六只大嘴鬼。
卯堂先生巴掌拍得啪啪响，夸赞道：“姐姐好聪明。”
寅堂先生温柔一笑。
这时，张昭出声道：“冶司想要的是拥有[群体攻击]的弟子。”
卯堂先生年纪最小的，不过二十五六，她把玩着自己手指，说道：“多新鲜，[群体攻击]本就是奉香阶段绝对的王牌神通。”
“我们作为先生会告诉弟子神通越多越好，请神时也要有所偏向，最好能拥有[搏击]、[群体攻击]、[防御]、[治疗]等全部类型的神通，才能无懈可击。实际上，没有什么神通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没有[群体攻击]，咱们观月考，不也把分值比重向[群体攻击]倾斜了吗”
“这也没什么不对！中恒区长大的弟子没去过前线，不知道战场上一名祝召面对的往往是几百乃至几千妖鬼。”
“那是在战场上，”寅堂先生说：“从咱们观招走的弟子，用处是维持城区治安。夜里巡街谨慎、小心等性格特质很重要，冶司招考一向最注重祝召的综合能力，某一神通特别厉害也容易被接纳。怎么这次的考核内容如此极端？”
她话音一落，卯堂先生立刻捧哏道：“是哦，为什么呢？”
张昭眉头深深蹙起：“这说明冶司认为会有大批量的妖鬼入侵至中恒区……”
几人都沉默了。
好半晌，胡子花白的丑堂先生打破沉默的氛围，指着下面说：“你们瞧，淘汰名单出来了。”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早已刷新，下一波大嘴鬼进场的时间是5分钟后。数字缩小到一个角落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滚动的姓名，白色代表还在进行考核，缀在后面的数字正在不断变大，目前最大一个数是13，代表着击杀大嘴鬼的数量。
姓名变红的弟子意味着已结束考核，他们“死”了。
不是真的死了。
张昭的视线落在一个个红色的名字上，数着已经被淘汰的三分之一弟子里，子堂二级生的个数。他看到一个本来寄予厚望的名字，眉头蹙成川字形，目光偏移，轻易在一间结界里找到目标。
罗勇，上次月考排行49，[群体攻击]神通初阶。
他蜷缩在结界的一角，正瑟瑟发抖，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流水状的结界覆盖，张开大嘴的鬼也没发现这一点，一口咬下去，仅是结界的反弹力便让它直接崩逝。
张昭何等眼光，没有亲眼看到罗勇的战斗过程，却已还原出所有。
罗勇最多可使用六次初阶神通，本有机会杀死九十四只大嘴鬼，但面对第三波大嘴鬼的时候，因神通释放的角度不对而漏掉一只，被它逼近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这场比赛，他输给了恐惧。
祝召绝对不能害怕妖鬼，更何况这是在苏清的结界中，张昭日常嫌弃苏清的教学能力，但从不否认她的实力。在她结界里，没有任何一个妖鬼能伤害人类。
这场考核是绝对安全的。
正当张昭要移开目光时，却见两名身穿冶司制服，臂章上绘制石炉图案的炉子走向罗勇所在的结界，动作不紧不慢，两人一老一少，岁数大的六十多，头发白了一半，一张脸满是褶子；岁数小的二十多岁，皮肉紧实，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光泽，这是皮肤经过淬炼的特质，相同的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浓浓倦意。
凭借厉害的眼力，张昭看到两人的嘴巴在蠕动。
工作时间，抽空闲聊，聊的没准是重要的内幕。
张昭微不可察地把头侧转几度，右耳上缘陡然变尖，他想要听到的声音被轻易捕捉。
“这些学生行不行啊？”
“你也不想继续通宵巡街吧？盼着点好。已经抽调到前线的人手，现在不可能回来，要不是太缺人手，也不至于搞什么特招。特区建立几十年，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既然都是特招了，干嘛不社会招考？”
“灵官观的前十名都是稳晋青香、有望大考的好苗子，历年招考的报名者哪个不是无望大考，这才没继续读书，和他们相比，学生只是差一点经验。你还是太年轻了……我这话不是刺你，而是想告诉你，学生最好用了，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不用调教已经习惯服从管理……”
两名石炉说话间，走进罗勇的结界中，将人从里面带出来。
张昭的耳朵恢复原状，他看着这一幕，刻薄地想着：罗勇，单名一个勇字。人类就是这样，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
他重新看向大屏幕，很快发现淘汰名单里没有一个应该出现的名字——辰堂秦沅沅。
难道秦沅沅也显现了[群体攻击]神通？
没道理啊！得有多么逆天的运气，才能既以朽骨之姿请神成功，显现的又是[群体攻击]神通，她的运气用不完吗？
张昭目光上移，很快在白色名单的中部找到想要的。
[辰堂秦沅沅13]
击杀数量13。
这是一个微妙的数字，张昭眯起眼睛，在一百多间结界考场里，找到了属于秦沅沅的一间，看清里面的情景的那一刻，不由轻咦一声，失声道：“搞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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