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足球]天才陨落之时》青春校园小说_耶和

    拜仁慕尼黑,17:40,一线队训练准时落下帷幕。


    夕阳斜斜压过塞贝纳大街的训练场檐角,将整片绿茵草皮染成温暖的金橘色。晚风卷着青草湿润的气息掠过场地,吹散了一下午蒸腾的汗水与燥热。


    拉特克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队伍正前方,语气平淡却条理清晰地点评。没有苛责,也没有褒奖,只是简单点出传跑衔接的疏漏、射门角度的把控问题,最后示意的是态度问题。


    解散的话音落下,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训练场瞬间松弛下来。球员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原地拉伸舒缓肌肉,有的结伴收拾训练装备,低声说笑闲谈,球场下的球员没有训练时的凌厉专注,他们看起来和塞贝纳大街上行走的任何一个人没有什么差别。


    拉特克目光越过松散的人群,径直投向椴树下的长凳方向。


    那个被带过来的孩子依旧安静端坐在那里,仿佛整个下午都没有变动过姿势。一袭红色球童服混入漫天夕阳里,白金发染上火色,细碎的红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像是燃烧起的蜡像。


    拉特克抬脚,缓步朝他走去,结果还没走出两步,训练场入口的铁栅栏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恰好逆光而来。


    是乌利·赫内斯。


    他刚处理完俱乐部的行政事务,还穿着西装外套,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步履轻快,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远远就望向椴树下的男孩。


    拉特克:……


    呔!


    赫内斯快步穿过训练场草皮,熟稔地避开散落的训练球,径直走到长凳旁,弯腰俯身,伸出一只手,语气温和得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切沙,明天还要来吗?”


    帕罗切沙缓缓抬眼,浅蓝绿的眼眸浸染着落日的柔光,澄澈又平静,没有赫内斯想象的雀跃,但多亏夕阳颜色,他看起来比来时更有活力。帕罗切沙把手放进大人的掌心,牵住他的手跳下长凳。


    “嗯。”


    一个短略的音节。


    赫内斯闻言喜笑颜开。他抬手,轻柔抚平孩子被风吹乱的长发,他的神色和语气都带着一种温和:“喜欢吗?”


    帕罗切沙在此时转头过去,不远处的地面有一颗足球在缓慢滚动,他像是努力地在思考,然后微微颔首。


    “嗯。”


    拉特克想起那份标注着各种问题的档案,惋惜同冒险主义交织缠绕,他看着他们远离。


    身体素质永远是横亘在球员与足球之间的巨大鸿沟,意识并不能弥补一切缺漏,但是,当一份璀璨光明的未来就摆在你面前触手可及,没有人可以做到不动摇。


    他累了,他和家庭聚多离少,女儿甚至会在喊出父亲的那瞬间犹豫。足球对他而言很美,可并不是全部。他的女儿还小,他还有机会去关注这个孩子更多。或许是这次德甲联赛,或者下一次德国杯,他就要放开这支他倾尽心血的球队。他或许会成为电视台评论员或坐一些足球相关的工作,但不会再站在这片绿茵上,不会再指挥这支球队。


    在离开球队之前,他还想为它做些什么。而他能做到的,就在他的面前。


    “你爸爸还在来的路上,他让我先带你去吃晚饭。”赫内斯直起身,他牵着这个孩子的手,说道:“足球很美,不是吗?我相信你有一天也会站在那片草地上。”


    帕罗切沙没有回应,他衣角扫过长凳边缘,表情安静温顺。


    两人转身朝着训练场出口走去。


    一众球员陆续收拾完毕,迪特尔·赫内斯、沃尔法特、克格尔几人围到一起说着什么,另一群球员在旁边复盘着下午的射门训练,训练场的氛围松弛。普法夫混在人群里,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时不时插科打诨,他旁边的马蒂哈哈大笑起来。


    奥根塔勒率正在低声和拉特克汇报总结,顺带提了几句年轻队员的细节问题。


    马特乌斯坐在一旁的地上喝水,他在人群外侧,依旧摆着一张臭脸,余光扫过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


    “我可算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了。”他对身旁的人说。


    一开始队友们就在讨论男孩是被赫内斯带在身边的,但是马特乌斯没有参与进话题。


    队友笑了笑,没敢回应,但这完全不妨碍马特乌斯独自开大。


    他一个人在旁边愤愤不平,一个人在旁边嗤之以鼻,一个人在旁边冷嘲热讽。路过的米夏埃尔翻了个白眼,对着他旁边的索伦·勒比说:“看吧,他永远这样。”


    闲聊与工作汇报尽数收尾,大部分球员陆续结伴离场,训练场的人流渐渐稀疏。


    普法夫没有离开。


    他目送队友们纷纷走远,转身折返,重新走到拉特克身侧,收起一贯的嬉皮笑脸,表情沉稳镇静下来。


    “教练。”


    他还没开口,拉特克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人们对这位比利时国门的形容大多是外向直率、活泼幽默,他在全明星表演赛中的那些夸张动作总是引发球迷的笑声和爱重。但也因此很多人有时候不会过多讨论他恐怖的观察力。


    “哦,普拉夫,他成为不了门将。”


    “herrlattek,他很有天赋。”普拉夫知道教练不会平白无故地让一个孩子进到一线队观摩,他以为拉特克有其他见解。但他想到那个孩子捕捉足球的各种表现,他对拉特克形容了他看到的一切,比如超乎年龄的专注、令人生畏的判断力,一个门将是否有天赋是很难在接受规范训练前用眼睛看出来的,但天才从来都是例外。


    “是的,但是他甚至可能成为不了球员。更不会成为一位门将。”


    晚风吹过普拉夫的脸,他有些许失神,一些失望,他知道这句话里面的信息太多。


    “我很抱歉,先生。”


    拉特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


    赫内斯带帕罗切沙在训练场附近的一家轻奢餐厅里吃了鲜虾冷盘和烟熏三文鱼薄面包,搭配奶酪和苹果卷。


    大概七点,赫内斯问帕罗切沙要不要接他的父母。


    帕罗切沙没有犹豫地点头了。


    只是在逗小孩的赫内斯:……


    作为一个大人,守信是对孩子最好的美德,赫内斯只好打电话给自己的私人司机,他在心里给十秒前的自己道了歉,抱着帕罗切沙坐进车里,前往慕尼黑近郊的小型私人机场。


    夕阳彻底沉落地平线,夜色笼罩慕尼黑。


    1985年,nasl正式解散,这是美国最后一个全国性的室外职业足球联赛。在这个时代的美国,橄榄球、棒球、篮球才是主流,没有足球的生态。在多重考虑后,帕罗切沙的母亲决定将最小的孩子送回德国。


    但他才九岁!一个九岁的孩子应该待在家人的怀抱里,而不是待在一群陌生人之间,这个意见得到了部分阿德勒的反对,阿德勒家族并没有人在德国内生活,于是他们动员起来,开始互相安排“陪伴时间”。


    他们包下了汉莎航空公司一辆从纽约jfk直飞慕尼黑muc的宽体机,锁定一条专属的航线资源,用于专程往返德美。又买下了一台mbbbo105轻型直升机,配齐专业持证机组与地勤团队,提前申报全部航线,用于在堵车的时候往返机场和小型机坪。


    一种弥补,一种最低补偿。


    早熟的孩子似乎不是很需要陪伴,他用一种很委婉的沉默表示了对家人成群结伴抛下工作学业降落慕尼黑的拒绝,于是陪伴时间被取消,大人们不得不承认,有分离焦虑的不是孩子而正是他们。


    ……


    车厢平稳前行,穿过层层树影与夜色,半个多小时后,稳稳停在慕尼黑南郊私人小型机场的入口处。


    这里不承接普通民航客机,只服务私人飞机、包机与直升机起降,没有主机场的喧嚣繁忙,安静得仿佛独立于城市之外。


    早就接到消息的工作人员将他们匆忙引进等候室,里面放好了刚烤制好的点心和果汁。


    赫内斯就这样看着帕罗切沙坐下,开始喝准备好的蔓越莓果汁,喝完一杯旁边的服务人员马上上前满上,于是男孩就这样喝了一杯又一杯,让赫内斯开始思考他是不是没让小孩把晚饭吃饱,他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叫停。


    好在这不需要他考虑太久。


    远处的夜空传来一阵低沉平稳的旋翼轰鸣声,声响由远及近,温和不刺耳。夜空之上,一架机身干净简约、通体哑光银灰的mbbbo105轻型直升机缓缓驶入视野,机身平稳沿着提前报备的航线滑翔,然后降落。


    舱门从内侧推开,首先落地的是随行的专职机组人员,迅速站定,让开路侧。


    帕罗切沙还在咬着吸管咕噜咕噜蔓越莓汁。


    一个青年率先从飞机里走出,他身形高挑清隽,眉眼透出沉稳的气度一头浅金色发丝在机场灯光下反射着碎光,衬出优越的骨相。那双湖泊蓝底色,流转着细碎的凤凰石光泽的眼睛准确无误落到了等候室的方向。


    帕罗切沙终于放下蔓越莓汁,他拍了拍赫内斯,跳下沙发。


    另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跟随其后走出来,肩背宽阔笔直,鼻梁高挺,唇线利落。空港灯光的映照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更深邃立体,透出一种锐利和宽容同享的风情,他侧着头正在和青年说什么,他们朝等候厅的方向走来,工作人员已经拉开了门锁。


    帕罗切沙往外走,他的球童服早已换成了带着白色蕾丝领巾的衬衫和及膝西装短裤,裁剪得体的外套挡住室外冷风。漂浮的蕾丝和被晚风轻轻拂动的白金发几乎交缠融为一体,工作人员们紧跟在他的身后和身侧跟着他向前。


    “kitty。”青年大步跨向前方,把先一步停下脚步的帕罗切沙抱起来,“你知道我一下飞机就感觉你来了。”


    他在帕罗切沙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们来的太晚了,对吗?”他又亲吻他的脸庞。


    “没有。”


    “切沙。”拜什温·阿德勒亲了亲他的另一边脸,“晚上好,我的男孩。”


    “晚上好。”他回以父亲一个吻和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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