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有陪妈妈看短剧的丰富经验。
厉若景暧昧攀扯,她格外镇静:“你长太高了,我没注意,才撞到你下巴。”
上官虞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撞到下巴。
厉若景放下手,长腿一伸,露出裤脚鞋印:“你撞了我,不道歉,还踹我一脚,阿姨,你看她。”
明曦:“?”
她万万没想到,厉若景的茶艺还有第二关。
偏偏她无法跟妈妈解释事情真相,上官虞知她一贯伶俐,现在不吭声,多半是心虚,赶忙给厉若景递纸,押着她道歉。
“对不起。”她磨着槽牙。
厉若景拍拍裤脚,笑得得意,故意问她:“下次还踹吗?”
下次她才不会滥发善心,投怀送抱。
明曦没搭理,拎着购物袋进厨房。
上官虞说要亲自下厨,明曦却不舍得她劳累,厉若景见状,说上次走的匆忙,这回好好给上官虞介绍房屋功能。
她端着菜肴出去时,开阔平层一片暖融,不像她和妈妈住时,冰冷空旷。
厉若景声音从附近传来:“这屋子有地暖,我刚开了。”
“我知道。”她看过去,“地暖电费太贵了。”
女人站在玻璃柜前:“我怕冷,我住这期间,电费我出。”
明曦想起刚才室外个位数气温,厉若景体温却热如火炉。
如今女人脱了大衣,薄毛衣挽至小臂,右手小臂上,黑蝎纹身完整露出。
她默然片刻,正要道谢,厉若景拿出一个相框,指尖缓缓抚过:“别谢了,你们把这维护得很好,是我要说谢谢才对。”
明曦知道那张照片。
女人一身赛车服,站在一辆银色迈凯轮f1车前,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浓密的深色长卷发。
她头回看见,还纳闷厉若景怎么开这么复古的车型,瞧见照片时间,才意识到,这是厉若景的妈妈。
阳城人都知道,寰宇司董在妻子死后两年,再婚娶了新人,但明曦没想过,有天会与故事里的主角这么近。
想到厉若景一岁丧母,几乎从未与亲生母亲相处过,明曦忽道:
“阿姨看起来很喜欢赛车。”
“嗯。”厉若景眼神柔和:“听说,她梦想是当f1赛车手。”
“那她梦想实现了吗?”
“没有。”
厉若景语气淡淡,像在说一段无关故事:“她跟一个家境贫寒的学弟恋爱结婚,初登赛场时发现怀孕,只能退赛去生孩子——”
“孩子出生后,她发现丈夫出.轨,周围都劝她为了孩子忍忍,她心情烦闷,常常开车兜风,直到有次在山路上出了车祸。”
明曦呼吸一窒。
她从不知道,寰宇司董两段看似寻常的婚姻过渡,还有这样的隐情。
厉若景放回相框,仿若随意地问:“你说,如果她登上赛场那天没有怀孕,故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熟悉的话语,将明曦拉回年少某天午后。
外婆拉着妈妈劝:
“阿虞,你听妈的,把拖油瓶丢这,妈给你带,你回城里再找,找个能赚钱有良心的,你日子先过好,以后再来接她嘛。”
妈妈拒绝了外婆,可明曦知道,她就是妈妈的累赘。
如果没有她,妈妈能过得更好。
可她从不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同类,跟她一样被打上“不该出生”的烙印。
她尚有机会赚钱给妈妈治病赎罪,厉若景却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在过年这种团圆日,厉若景离开司家,也去不了厉家,因为厉家不欢迎她。
明曦静静看着眼前的同类。
这是第一次,她想,她不该再继续利用厉若景。
——她惩罚明海彦的路,不该踩着同类踏过去。
上官虞不知何时来到附近,咳了两声,朝厉若景道:
“我不知道如果,但我猜,你妈妈登上赛场那天,因为怀孕而退赛时,她一定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充满喜悦和期待……”
“阿景,你是在你妈妈的希冀中,来到这世上的。”
厉若景转过头,桃花眼很轻眨了眨,恍惚般问:“是吗?”
“当然,我也是当妈的,肯定知道其他妈妈想什么。”
上官虞笑着牵起她的手,也拉着明曦,一块走到餐桌边。
落座后,上官虞拿起公筷,夹起腌笃鲜的笋块给明曦,明曦却端碗躲开,若无其事道:
“厉若景喜欢吃笋,这块你给她吧。”
“真的?”上官虞问。
明曦抬眼,“她之前点菜‘雪蛤火腿焖冬笋’,腌笃鲜也用的冬笋,凑合吃呗。”
上官虞把笋放厉若景碗里,不赞成地看来:“那你刚才怎么不去买那个‘雪蛤’?火腿和笋家里也有啊,就做那道菜嘛。”
“……”
明曦噎住,她上哪给这大小姐整长白山的雪蛤?
一声轻笑响起。
厉若景坐在对面,似乎第一次接长辈夹菜,双手捧碗,姿态虔诚又笨拙,还有闲心看她热闹,故作讶异:
“我那都随口报的,你记这么清楚?”
她低头扒饭。
桌下骤然伸脚,踩住厉若景一次性拖鞋的脚背,狠碾。
厉若景唇角弧度扩大,夹起那块冬笋吃了。
饭后,上官虞给她们发新年红包,一千块,对厉若景算不上什么,她却拿着红包,说了好长一段吉祥话。
上官虞精力不济,需要午睡,叮嘱明曦好好陪人玩,明曦应完,出去看见厉若景开了罐啤酒,坐在沙发上喝。
明曦洗完碗,在女人旁边坐着玩手机,直到女人懒洋洋开口,让她去冰箱拿瓶新的来。
她起身,回来时,手里却是一杯调好的蜂蜜水。
女人打量着的玻璃杯。
片刻后,嗤了声。
厉若景把杯子放到旁边,转而攥住她手腕,将她一把拉下,扯坐到身上。
她吓了一跳!
酒味混着那股飘渺香水,被女人炙热体温蒸成霸烈囚笼,明曦被禁锢其中,磁哑声如火,擦过她耳畔:
“想安慰我,你自己上,比那杯水有用,知道吗?”
明曦不知她怎么突然发疯。
想下去,腰却被掐住,她怕吵醒房里午睡的妈妈,压低声音:“厉若景,你说什么胡话?”
“又是投怀送抱,又给我让菜送温暖,难道不是喜欢我,心疼我,想安慰我?”厉若景自下而上看着她,拇指擦过胯骨,缓缓摩挲。
余光里,女人右手背的长蝎尾环来,像毒蝎爬上猎物腰身,伺机注入致命毒.素。
明曦战战兢兢僵坐,被她暧昧而危险的动作吓住,呼吸都忘了。
厉若景犹嫌不够,压下她脖颈,一寸寸逼近——
她伸手撑住沙发,抵抗,却因手心湿汗打滑。
眼见避无可避,撞上柔软红唇时。
厉若景却捏着她后颈,停了下来,近在咫尺,眼底没有一丝情意,清醒而冷静地看着她:
“原来不是喜欢,是同情啊。”
厉若景总这般清醒,不给自己,也不给别人留模糊余地。
女人骤然松手,将她从身上推下,明曦跌坐在地毯上。
下一瞬,厉若景宽大掌心拢来,暗含威胁,寸寸收紧,她被迫仰头承受:“明曦,就凭你,也有资格怜悯我?”
空气吸入不畅,明曦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眼底映着这间干净整洁的豪宅。
这是妈妈平时感激厉若景租房的恩情,亲自擦洗维护。
她想起妈妈晚上睡觉,取暖靠电热毯和热水袋,连大功率的暖脚灯都不敢开,怕一个不注意,烧坏昂贵床品。
就连空出的衣柜,妈妈也不敢随便拉开,日常换洗衣物,都叠在屋角两个尼龙袋里。
她们虽然住进这,留下的痕迹,却处处是和豪宅截然不同的窘迫,时刻提醒她们,她们跟厉若景生活在两个世界。
明曦想,是了,她哪来的资格可怜厉若景?
只是听了段感同身受的故事,就擅自把厉若景认成同类,要是厉若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觉得她很可笑吧。
她们之间,只有两不相干这条路。
脖颈间力道不重,偏卡在她能顺畅呼吸,却得不到更多自由的程度。
这是恫.吓,并不恐怖致命。
明曦重重吸进几口气,握着女人手腕,却始终没拉开。
“我知道了,”她哑然挤出声音:“不好意思,以后我要是不喜欢你,一定不再靠近你。可以松开了吗?我不想我妈看见。”
厉若景松开手。
女生抚着脖颈,低头平复气息。
过了会儿,她拿起那杯蜂蜜水,一饮而尽,走回厨房。
厉若景看她背影,不觉解脱,反而涌上股无处排解的暴躁。
——真烦。
她想,要换做其他人,她意思意思给个信号,早屁颠颠贴上来了,哪个像明曦,满脸对她没兴趣,却又三不五时地撩拨她?
现在更是蹬鼻子上脸,在她跟前晃啊晃,还踩着她尊严,露出她难以忽略的施舍眼神。
但最让厉若景烦燥的。
不是警告过后,明曦识趣的回答。
是对方离开时,心中名为“底线”的东西,轰然往下,坠落大截的声音。
“明曦。”
理智还不肯低头时,身体已经叫出那个名字。
女生停在厨房门口,并未转头看她。
厉若景那股烦意更盛,眉眼恹恹的,比起烦对方,更烦自己这颗逐渐失控的心。
“你不是有仇必报?”她道:“刚我动了手,准你报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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