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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系美食博主和他的西装暴徒老公》现代言情小说_手打虾滑

    第81章 困局


    在陆一禾彻底攻克素蟹粉后, 张师傅又展示了另两道拿手的招牌菜。


    干烧松子素黄鱼和素糖醋排条。


    这两道菜,是素食荤烧技艺里更考验功底的功夫菜,形似度、口感层次、调味, 无一不是极致考究。


    干烧松子素黄鱼, 整条鱼身不用半点鱼肉, 用腐皮塑造鱼形, 内里包入绵密的土豆泥模拟鱼肉肌理,再以切得纤细均匀的香菇丝、笋丝穿插做骨。


    鱼头、鱼尾皆由胡萝卜精细雕琢成型, 最后浇上干烧汤汁,色泽红亮油润, 与刚出锅的真黄鱼别无二致。


    “素鱼最难的是定型和入味。”张师傅细细讲解, “真黄鱼有肌理肉质支撑, 结构天然紧实, 耐得住煨煮、兜得住汤汁。”


    “可素食就不一样了,全要靠手工叠层贴合, 腐竹韧、土豆泥糯、胡萝卜脆, 三种材质物性不同。如果叠得松了下锅散架, 叠得紧了汤汁进不去,里外味道两层皮。”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包叠手法。腐皮打底, 铺上土豆泥捏出鱼身轮廓。笋丝和香菇丝顺着鱼身纹理纵向排布,既模拟鱼骨,又能撑开夹层缝隙, 为汤汁留出渗透通道。


    捏好骨,再盖上一层土豆泥封层, 用腐皮把整个鱼形包严实,边缘用面糊粘合。


    “定型要稳, 火候要柔,入味要慢。”


    素鱼小心地贴边缘滑入油锅,油炸到腐皮变得金黄酥脆。同时,又要避免鱼身的表皮破皮松散。待定型完成后,捞出控油备用。


    “干烧的做法偏川味,要用好的豆瓣酱。”


    炒出红油后,加辅料料丁煸炒,辅以酱油和冰糖提色增鲜。


    最后一步是收汁。


    “火急则汁糊味苦,火慢则色淡无神。”张师傅不断把汁淋在鱼身上,让汤汁自然收浓。


    等到汤汁浓稠挂壁,紧紧裹附鱼身,再撒上炸熟的松子仁,金黄碎粒落于红亮的鱼身上,干烧的浓郁酱香混着松子香扑面而来,足以以假乱真。


    “尝尝怎么样。”张师傅拿起一双干净公筷,轻轻夹下鱼腹一侧的腐皮,连带内里的土豆泥与菇丝一并盛出,递到陆一禾面前。


    陆一禾微微俯身接过,小心送入口中。


    第一口先尝到香辣咸鲜的干烧酱汁,外皮的腐竹已经充分吸饱了汤汁,柔韧入味。


    细细咀嚼了几口,陆一禾由衷感叹:“如果闭上眼,真的就像在吃鱼!即使全是用素食做的,完全没有寡淡的感觉。素荤技艺真不愧是国家级非遗,太厉害了。”


    张师傅爽朗一笑:“在发展这项手艺的时候,其实是抱着推广素食饮食文化的念头去做的。大家听到素食,只联想到清淡和简陋,但其实我们想告诉大家,素食也可以做得非常精致美味的嘛!”


    “就像我接下来要展示的这道糖醋排条,寻常的一道家常菜,如果用素食做,你来看看味道和猪肉做的比又如何?”


    刚开始,陆一禾没想到这“素排条”的原料竟是莲藕,但很快就被前辈挑选食材的智慧所折服。糖醋菜讲究外脆里嫩,脆藕质地紧密,爽脆的口感可以很好地模拟嚼劲。


    莲藕去皮切成长短均匀的粗条,焯水后捞出过凉。接着裹上面糊,下入六成热的温油慢炸,炸到外皮凝起一层金黄脆壳便迅速捞出,锁住藕肉里的脆感。


    “熬糖醋汁就不用多说了,最基础的基本功。”


    张师傅手腕轻转,把控着火候,待糖醋融成浓稠透亮的汤汁,立刻下入沥干油分的藕条。铁锅颠动,翻炒动作利落干脆,不过短短十几秒,每一根藕条都均匀裹上浓油赤酱的红亮芡汁,油光莹莹地码在白瓷盘里,热气裹挟酸甜香气四散开来。


    “这看起来和家里做的糖醋排条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陆一禾往前凑了凑,“太巧妙了,分明是吃透了每一种食材,才能想出这些法子做素荤。”


    素蟹粉、干烧松子素黄鱼、糖醋排条,三道菜各有韵味,最朴素的食材重新拆解组合,用无中生有的创造力、形神俱备的审美力和穷尽手艺去超越食材本身的匠人精神,彻底突破食材本身固有的局限,创造出不输肉食宴席的丰盛滋味。


    实在是太能体现中华美食文化的魅力了。


    *


    送走张师傅后,陆一禾立刻和摄制组开始复盘今日的拍摄素材,对接后续外景拍摄的分镜脚本。


    “明天按计划去石桥弄的素食馆总店拍摄。”


    闻砚有条不紊地统筹调度:“摄像组再对一下拍摄方案,一号机位常驻后厨,跟拍老师傅手工塑形的细节镜头;二号机位负责采访,采访脚本一禾已经背熟了,明天只需要自然交流,引导张师傅松弛地讲讲素食馆的历史和传承故事就好;三号游机,负责补机位和空镜。”


    陆一禾补充:“食客的采访明天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愿意出镜的对象就拍,没有也不强求,优先保证主线节奏。今天的素材辛苦大家完成初筛和粗剪。”


    “今天先这样,我继续去厨房忙了。你们继续,有问题和闻导沟通。”


    工作人员陆续散开,分工处理各自手头的工作。陆一禾回到厨房,独自开始练习巩固今天张师傅演示的三道菜。


    白天有镜头,需要时刻随时保持沟通、配合拍摄节奏,此刻无人打扰,他完全沉下心,贴合自己的手感微调细节,把三道菜的工序牢牢记住,确保最后可以从容流畅、稳无差错地完成复刻。


    *


    与此同时,夜色深重,启辰资本整层楼还灯火通明。


    靳川靳则两兄弟的商业根基,从来不算稳固。


    靳则主投新兴赛道,互联网文娱、新消费生态,靳川坐镇领岳影业把持内容制作,兄弟二人一投一产、一虚一实,是集团内部最年轻、最破格、最打破传统实业框架的新派系。


    父母早逝,偌大的远达集团,从无一个身居高位的长辈为他们撑腰铺路、兜底抗事。


    老一辈元老深耕数十年的人脉盘根错综复杂、利益层层捆绑,把持着地产、重工、传统贸易等集团核心命脉。在这些守旧派眼里,年纪轻轻、不走传统老路的两兄弟,本就是“异类”。


    他们兄弟二人别说话语权,连触碰集团核心业务、接触顶层决策资源的资格都没有,完全被隔绝在权力圈层之外。


    他们现在的席位和权限,没有一丝一毫来自旁人,全部是靠自己硬生生拼业绩拼出来的。


    近几年互联网文娱爆发、新媒体内容赛道崛起,传统实业增长滞缓、红利见顶。靳则精准踩中时代风口,带着年轻团队all in新兴赛道,成绩亮眼,在业内风头无两;靳川同步搭建领岳影业完整内容体系,用一部部爆款作品、一次次精准的项目投资,实打实打出市场份额与营收增量。


    近几年,两人始终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奇点平台作为他们的核心战略底牌之一,一直是他们布局里重中之重的长线项目。


    借“奇点星球跃迁计划”大赛的破圈,进一步拉高平台热度。以大赛为流量入口,扎根短视频生态,再以此为基础,向上延伸自制综艺、定制网剧、精品短剧,最终搭建完整的平台内容生态,彻底抢占市场。


    锋芒太露,就容易遭嫉恨。破格上位,更是动了集团某些人的蛋糕。


    一场针对兄弟二人的围剿正式掀起。


    在此之前,集团投审制度公允常规,靳则手里的项目,遵循统一议事规则,只需投委会过半审核通过立项。


    在指控靳则的项目风险漏洞报告发出后,集团发布了投审新规:所有归属文娱、互联网、新消费赛道项目,必须经由投委会全员表决通过,且追加集团高层终审签字,方可拨款立项。


    这一操作,几乎使靳则近期的项目规划尽数停滞。靳则团队整整半年的前期调研、资源对接、商务谈判全部沦为无用功,等于并把业绩拱手让给了竞争对手。


    制度围剿之外,无形的舆论刀网同步收紧。


    针对他历年业绩的不实传言,也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悄然在业内流出风声。


    刻意截取短期阶段性波动数据,隐去长期增长曲线与项目孵化价值,恶意渲染:


    “靳则重仓的新消费赛道增速乏力,投入高、回款慢,拖累集团整体利润。”


    “奇点平台烧钱严重,流量虚浮,商业化落地不及预期。”


    “年轻管理层过于冒进,赌性太重,靠运气吃红利,稳定性极差。”


    短短几日,已经有接洽中的优质项目方听到风声打了退堂鼓,终止尽调合作,转头投靠其他资本。


    启辰资本内部也人心惶惶。


    投资部原本紧凑高效、杀伐果断的工作节奏彻底消失。所有人困在无休止的复盘自查、流程补报、高层问询里。提案必遭质疑、立项必被驳回、处处遭到掣肘,辛苦打磨的方案一次次石沉大海。


    制度锁死前路,舆论污名业绩,合作资源大量出逃,团队士气跌到谷底。


    元老派系冷眼旁观、步步收割,旁系坐观其败。


    竞争对手虎视眈眈,等待趁机蚕食。


    所有人都笃定,靳则已然深陷死局,这位曾经风光的年轻投资人,倾覆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第82章 总决赛进行时


    “大家好, 这里是《博主营业中》的总决赛直播现场!”


    主持人高亢明亮的声音响彻灯光璀璨演播大厅。


    “历时数月、数轮赛程,今晚我们将在这里见证本季冠军创作者的诞生!”


    十二点整,奇点平台正式开启总决赛直播。


    实时在线人数直破千万, 滚动弹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站内热度曲线垂直冲高, 直突破平台年度峰值。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 声线激昂:“本季节目,我们看见了无数新生代创作者的破圈与成长, 有人创造热点,有人深耕垂类, 有人拥抱流量, 有人忠于热爱。而今晚的终极对决, 每一位选手, 都将交出自己本季最完整、最真诚的收官答卷!”


    现场掌声四起,台下行业媒体、专业评审、明星观察员、大众评审悉数落座, 目光聚焦舞台大屏。


    镜头逐一快剪十八强选手的收官作品预告:城市探店纪实、户外生存vlog、高定时装改造、国风非遗手作, 每个赛道的选手都创作出了最用心的作品。


    正式展映环节, 陆一禾站在舞台侧方,安静看着中央的巨幕大屏。


    画面亮起,薄雾朦胧笼罩老街, 镜头缓缓推进,一方古朴的百年素食馆木质门头,静静落入所有观众的视野。


    镜头不急不缓, 以人文纪实片的质感和节奏,缓缓展开素食制作技艺以凡材造珍味的非遗故事。


    天光初亮, 老店后厨已经烟火升腾。


    清晨现摘的嫩藕、薄韧透光的手工豆衣,一众最朴素、最家常的食材, 在老师傅的手中拆解重塑,重获新生。


    镜头一转,切至老点靠窗的木质餐桌。


    暖阳透过木格窗斜斜洒落,落在相对而坐的陆一禾与张师傅身上。


    “最开始,我们的素菜馆只是一家小店。”


    “员工也就十多人,不大的门面,供应经济实惠的素菜和斋饭。”


    镜头轻轻推拉,穿插老店珍贵的旧照片空镜。简陋的门头、老式灶台、泛黄的菜单、老师傅年轻时握铲掌勺的黑白剪影。


    “后来,我们开始钻研,如何把素食做得和荤菜一样精致。这个‘融合’的过程经历了时光的淬炼,和无数老师傅们的反复试错和不断的打磨。”


    昔日的老灶炉火,化作此刻干净规整的现代后厨。镜头掠过店内用餐的老少食客们,桌上摆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


    场景切换到陆一禾的工作室。


    “在张师傅的悉心指导下,我已经掌握了几道招牌菜。今天,我想独立完成一桌全素宴。”


    “既有对百年老味的完整复刻,保留最正统的非遗风骨,也有融入我自己对素食的理解和创意的新菜。”


    “最后,我将邀请张师傅,还有一位我的好朋友,一起来品鉴点评一下。”


    话音落下,画面快速切换轻快的剪辑节奏。


    陆一禾的双手在画面中翻飞,行云流水地完成每道工序。


    细白的指尖碾过食材,手腕轻颠锅具,鲜香的气息仿佛透过屏幕漫溢而出。


    “今天的最后一道菜,原型是宴席名菜金汤烩海参。”


    “传统的金汤海参是海味珍馐,我想延续它的菜式形制,用素食食材全盘替代。”


    金汤基底用香菇、冬笋、昆布慢火久吊,熬出天然的鲜味;再加入贝贝南瓜打成的细腻南瓜泥,既赋予汤色温润的金黄色,又增添自然清甜的绵密质感。最后用鸡头米提鲜增润,让整道浓汤鲜而不腻、醇而不浊,层次饱满通透。


    “素海参是用魔芋粉、黑木耳和深海海藻胶质调和制成的。”


    魔芋保证Q弹紧实的口感,黑木耳进行调色,海藻自带天然鲜气,三者糅合塑形,完全可以模拟出海参弹润劲道口感和逼真的外形。


    将素海参下入金汤中小火慢煨,吸足浓汤的鲜味。最后摆盘时,剩余的汤汁收汁勾芡,浇在素海参表面。白瓷深盅之内,圆润饱满的鸡头米浮沉于鎏金浓汤之间,笋片、鲜菌点缀其间,色泽雅致。


    镜头缓缓拉远,陆一禾将几道菜端到餐桌上:“菜品全部完成,接下来就等两位评委了。”


    画面一切,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张师傅率先缓步走进来,一身朴素布衣,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长桌的菜肴上。


    “看来小陆这几天没少下功夫啊。”张师傅笑呵呵地点头,“越来越像样了。”


    “张师傅请坐,等会儿还有一位我的朋友来。我们不告诉他这桌菜都是用素食做的,看看他能不能自己发现。”


    “哈哈,好啊!”张师傅饶有兴致地应下。


    两人闲谈片刻,没过多久,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接着一身简约休闲装的周宴出现大荧幕上。


    演播大厅观众席上瞬间骚动起来。


    “周宴?这博主这么有门路吗?能请来顶流明星当嘉宾啊!”


    “哇塞这绝对是助力嘉宾里最大咖的一位了吧。片子本身拍得就好,还把顶流都请来了,拿什么输?”


    大屏上,周宴笑着走进工作室,跟张师傅和陆一禾微笑打了个招呼,目光立刻被桌上的菜吸引。


    “一禾特别神秘地叫我今天过来试菜,但是又卖关子什么也不跟我说。”周宴一边拉开椅子落座,一边打量着桌上的菜色,金黄油润的蟹粉,本帮菜代表的熏鱼和糖醋排条,色泽红亮的松鼠鳜鱼,还有一盅金汤海参。


    “今天的主题是什么?我怎么有点摸不透?”


    陆一禾撑着下颌,眼底藏着几分促狭:“先尝尝味道再说。”


    一旁的张师傅端着茶杯,笑眯眯旁观,一言不发,默契陪着陆一禾一起守着谜底。


    周宴没有多想,拿起瓷勺,先舀了一勺金汤烩海参送入口中。


    陆一禾注视着他小口抿了一口汤底,又夹起整根“海参”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等他咽下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轻声问道:“怎么样?”


    “很鲜,海参炖的也很入味。”周宴点点头,完全没察觉异样,给出了评价。


    陆一禾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继续让试其他几道菜。


    每道菜都浅尝了一筷子,周宴放下筷子,逐渐有些犹豫起来:“今天的主题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选糖醋排条这么家常的菜呢?”


    他顿了顿,细细回味舌尖残留的口感 ,迟疑着补充:“还有,是我的错觉吗,虽然觉得每道菜都很好吃,但是好像又哪里不太一样?口感上,说不出来,好像不太对?”


    一旁沉默观战许久的张师傅终于放下茶杯,朗声笑开:“年轻人终于吃出不对来了。”


    周宴转头看向张师傅,眼里满是疑惑。


    陆一禾这才揭晓答案:“其实这一整桌菜,没用一点荤腥,全部都是素食做的。”


    “啊,原来是这样!”周宴这才反应过来,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条”凑近细看。裹着透亮的糖醋汁,外看着和猪肉排条没有任何区别,这次有了提示,咬了一小口后再细细分辨,他终于吃出了原料,“居然是用莲藕做的!我就说确实能感觉到有点不一样,但是又完全想不到根本不是用肉做的……”


    “这位是国家级非遗素食制作技艺的传承人,张师傅。”陆一禾向周宴介绍,“我们这次的拍摄,就是想好好推广这项非遗手艺。”


    ……


    短片还在放映。后台,周宴刚刚抵达,安静穿过狭长的通道,悄悄走到了等候上场的陆一禾身侧。


    “紧张吗?”


    陆一禾摇摇头:“已经竭尽所能把想拍的东西做出来了。”他揽住周宴的肩,“谢了,你今天有事还特意腾出时间来现场帮我。”


    周宴被他揽着,转头看向陆一禾,笃定地说:“你值得被所有人看见,我特别开心能参与你的高光时刻。当初你选择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早晚会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收获属于自己的鲜花与掌声。”


    后台的厚重幕布完,短片放映结束,观众的掌声热烈地响彻整个演播大厅。


    “好了,快上去吧。”周宴轻轻推了推陆一禾,目送着他踏上璀璨的舞台。


    主持人继续着流程,请现场的专业评委和大众评审进行综合打分。


    周宴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来节目现场之前,自己刚和靳川与靳则见过面。


    临别时,靳则特意叫住他,叮嘱去现场不要和陆一禾提起最近他近期陷入困境的情况。


    “让他安心完成最后这段赛程,别提这些事让他分心。后续也别跟他说,等情况好转一点,我会告诉他的。”


    巨大的动荡与如山般的压力尽数砸在靳则身上,可这个强硬沉稳的男人依旧稳稳撑着大局,沉着冷静地寻找一切破局的方法。


    周宴已经完全了解了两兄弟当下进退维谷的窘迫困境。事业层面,他与靳川是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与靳则也有着千丝万缕的间接捆绑关系。


    即使因为陆一禾,与靳则有一些小摩擦,周宴也早已自然把靳则划进了自己人的阵营里。


    即使受到不小的牵连,损耗了不少商务资源,周宴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在这个关键节点,他会坚定选择和靳川、靳则站在一处,共同抵御这场来势汹汹的风波。


    他抬眼望向舞台中央的陆一禾,正专注地等待最终的评审得分出炉,对外面正在发生的动荡一无所知。


    周宴指尖攥了攥,脑中回想起靳则临别说话时的表情,暗暗叹了口气。


    以陆一禾敏锐细腻的性格,等决赛后很快就能察觉到靳则刻意掩藏的不对劲,到时候肯定会调查清楚,想方设法和对方一同分担难处。而且肯定还少不了气恼靳则故意瞒着他的行为,憋着火气等着秋后算账。


    这两个人相处的黏糊程度真是远超他的想象,比起直白坦荡的干柴烈火,这两个人都偏爱迂回拉扯的相处模式。


    两个喜欢弯弯绕绕、一肚子坏水、又极不老实的两个家伙,还是彼此继续纠缠折磨下去吧。


    第83章 心意难藏


    周宴戴着帽子和口罩, 在观众席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继续观看最后几位选手的作品展映。


    客观来说,进入到决赛的选手实力不会差到哪去, 每一支短片完成度都很高。有人精通流量叙事, 深谙网友喜好, 选题新潮、节奏紧凑, 看点密集,自带极高的传播属性;有人镜头表现力强, 剧情类的短片铺垫反转设计得十分精巧,短短十几分钟就能制造层层情绪起伏, 很容易带动现场观众的情绪。


    他还看到了和陆一禾完全不同路线的另一位美食博主, 接地气的乡村美食风格和口语表达, 台下时不时响起阵阵善意的笑声。


    荧幕上最后一支参赛短片播放完毕, 演播厅灯光全部亮起。主持人迈步走上舞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块巨大显示屏, 等待最终的票数统计结果。


    周宴微微坐直身体, 虽然内心默默坚信陆一禾应该能顺利捧回冠军奖杯,但在结果揭晓前,仍怀有几分忐忑和紧绷。


    除了作品质量, 人气热度、大众观感、圈层适配度,每一项都可能左右最终排名。


    大屏的加载动画缓缓转动,数字一行行快速刷新, 舞台上所有选手都焦灼等待结果。陆一禾永远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垂手而立, 神色平和地注视着屏幕。


    “作品《素造》,专业评审票数40票, 观众团评审票数178票,网络热度值918万。”


    “让我们恭喜陆一禾,拿下本季《博主营业中》总冠军!”


    陆一禾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脸上漫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从容俯身,向着台下评委与观众深深鞠躬。


    他结果递过来的奖杯,站在聚光灯中央,拿起话筒,声音清亮温和。


    “非常开心这次的作品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感谢非遗传承人张泉师傅,让我有机会用镜头记录下这门非常了不起的匠心技艺。感谢我的团队、我的编导闻砚,从初赛以来一路的并肩奋战,是大家陪着我细细打磨作品。还要感谢我的发小周宴,以助演的身份为我的作品助力。”


    导播立刻精准地将镜头切到了隐藏在观众席角落的周宴身上。


    猝不及防被投放至全场所有人眼前,周宴没有躲闪,抬手摘下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再拉下遮挡大半面容的口罩,露出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从容大方地对着镜头轻轻挥手,随后对着舞台上的陆一禾,笑着比了一个大拇指。


    台下顿时掀起一阵细碎的惊呼,没人料到周宴竟然低调地出现在现场,专程来见证陆一禾夺冠的时刻。


    陆一禾眼底笑意更浓,继续说下去:“也谢谢在场每一位愿意静下心看完这支短片的观众。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我确信,传统文化永远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往后我也会继续深耕美食文化,把更多藏在市井街巷里的老手艺带到大家面前。”


    他微微停顿,指尖摩挲着奖杯边缘。


    “最后,还想感谢我自己。我想对自己说,陆一禾,继续坚定地走下去吧!”


    *


    节目录完以后,还有复杂冗长的收尾工作。集体合影、节目组后采、媒体专访,陆一禾耐着性子一一配合,礼貌周全地回应所有提问,全程保持得体从容的状态。


    等所有拍摄、采访流程全部结束,陆一禾寻了一处无人的休息隔间,拿出手机拨通了靳则的电话。


    听筒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喂。”


    听到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陆一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扬。


    “结束了,冠军是我的。”陆一禾的语气藏不住淡淡的欢喜,“怎么样,我做得好吧?”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笑:“做得很好,一禾。”


    很平实的一句夸奖,却裹着藏不住的骄傲和纵容。陆一禾心头甜意刚漫上来,敏锐捕捉到靳则那边背景里传来的杂音。


    “你在忙吗?身边好像有点吵。”


    “嗯,回集团这边有点事,还没处理完。”


    靳则的语气很平常,陆一禾没有多想:“那你先忙吧,我们晚点再说。本来还想叫你晚上一起来庆功宴的……明天晚有空吗,我们两单独一起吃饭吧?”


    听筒那头顿了几秒,靳则的声音迟了片刻才传来:“明天全天有会议,日程排满了,暂时抽不开身。”


    “那你在公司吗?明天我来给你送饭,想见你。”


    沉默片刻,靳则再次婉拒了陆一禾的见面邀请:“集团这边堆积了不少待处理的工作,过两天忙完我再找你,好不好?”


    “嗯,好吧。那就等你忙完再联系,工作要紧。”陆一禾欣然答应,“不过我晚上想先去你家一趟,把乌冬接走。”


    “好,家门密码102909。”


    *


    当晚,陆一禾带着团队小伙伴们去吃庆功宴庆祝,拖着周宴也一起去了。


    包厢里热闹一片,工作人员们个个喜气洋洋,欢呼不断。


    “老板大气,988一位的日料放题我今天必须吃回本!”


    “鳌虾!金枪鱼!海胆!小青龙!我来啦!!!


    众人七嘴八舌点单,忙着碰杯拍照,唯有周宴安安静静坐在侧边,完全没了平时活泼的样子,全程少言,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有心事?”陆一禾拿了一杯扎啤,坐到周宴身边,“情感问题还是工作问题?”


    “都有。”周宴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灌了一口,“最近有些事……掉了几个代言和杂志,黑通稿已经铺开了。”


    “怎么回事?”陆一禾眉峰微蹙。


    “哎随便吧,代言掉就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有的是本事以后接更好的。”周宴烦躁地撩起额前的碎发,“更烦的是别的事。”


    陆一禾笃定地说:“是因为靳川吧。”


    周宴撑着下巴,语气纠结:“我真的觉得我玩儿不过靳川。他好像轻松就能牵动我的情绪,这段时间又把我养得太好了,什么问题都有他帮我解决,让我越来越依赖他,我已经搞不清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他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语气里满是郁结:“其实我根本不在意这些资源损失……我也想帮他做点什么……”


    “哈,我也不知道我在表达什么了。”周宴转头看向陆一禾,眼底带着一丝茫然,“感情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吗?”


    “会吧。喜怒哀乐都会被对方牵着走,变得敏感、患得患失,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陆一禾缓缓开口,“想不清楚的时候,也许应该停下来,不要内耗。”


    “你说得对……”周宴笑了一下,吐了一口气,“正好借进组的机会冷静一下。你接下来也要忙翻天了,即将迎来真正的事业上升期了呀,谈恋爱也不能忘了搞事业。”


    “嗯,我完全有信心两手抓。”


    *


    比赛一结束,各种商务和活动邀约都吻了上来。


    冠军身份的加持,再加上总决赛那天周宴低调地出现在现场给他加油,直接给陆一禾叠满了流量buff。


    周景和很快筛掉了一批短期割韭菜式的流量代言,整理了一份清单发了过来,挑出了几个不错的品牌和综艺邀约,方便陆一禾挑选。


    陆一禾扫了几眼文件,心思却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一禾:周特助,我记得当时和启辰签合作协议的时候,约定了比赛结束后正式转成合伙人入股模式吧。什么时候正式坐下聊聊这件事?】


    【周景和:陆先生最近工作邀约一下增多,还是先忙您商务方面的工作要紧,这么好的上升机会不容错过。靳总说合约的事,后续会另外和您再具体细聊。】


    陆一禾垂眸盯着屏幕,确信靳则那边肯定遇到了一些什么情况。


    靳则此前一直急着要确定合伙人约,一直盼着比赛结束后把这件事落地。现在自己主动提起,他却透露出要把这件事往后压的意思。


    并且,集团到底有什么要紧的工作,能把人绊住这么长时间,整整两周不见人影。再联系到周宴近期掉了好几个商务被圈内群嘲的事,他隐隐有了猜测。


    想到这,陆一禾拨通了周宴的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睡意浓重的嗓音:“喂?我昨天通宵看剧本困得要死,这么早扰人清梦要干啥!”


    “靳川和靳则的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陆一禾开门见山,平静发问。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到时候跟靳则说,是你自己发现的,不是我多嘴告诉你的啊!”电话那头,周宴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对,他们兄弟俩遇到了大麻烦了。他们和远达集团的关系你知道吧?”


    “嗯。”


    “现在启辰和领岳两家公司被集团卡脖子卡得死死的,全方位打压,举步维艰。”周宴叹了口气,“靳则说,你的工作室因为还不算启辰正式投资的项目,暂时不会波及到你。他的意思是,不想把你牵连进来。”


    顿了两秒,周宴又补充了一句:“我可跟他说了,他这样又是在你雷区蹦迪。”


    “行,我知道了。”陆一禾语调平平,没有什么起伏,但周宴知道,这份波澜不惊恰恰是爆发前的预兆,这个不好惹的白切黑绝对是生气了。


    他开始有些同情即将遭殃的某个家伙了。


    第84章 深夜登门


    《博主营业中》的长尾热度持续发酵, 奇点平台靠着这档试水网综打出差异化赛道,拉高了平台原创纪实综艺的口碑,吸引不少外部品牌主动投放, 平台流量数据一路走高。


    陆一禾采纳周景和筛选后的商务, 接下了几个品牌推广。一个是高端厨具品牌, 品牌方给出了首席体验官的Title, 签下了陆一禾两年的独家合作;另一个是地方助农扶持项目,后续将下乡实地取景, 拍摄原生态农产品科普短视频,助力乡土食材走出产地;除此之外, 调味品、高端食材品牌递来的植入邀约, 陆一禾也选了自己日常使用、口味理念契合的品牌达成了合作。


    至于消耗口碑的短期直播带货、流量探店、商业站台邀约, 陆一禾始终态度明确, 全部婉拒。


    就在这个节点,又传来了新的好消息。一档实景美食经营综艺向陆一禾发出了重磅邀约。节目组计划在海外推广中华美食文化, 开设一家限时快闪餐厅, 邀请陆一禾担任常驻嘉宾, 坐镇后厨主理菜品。


    整季节目录制周期二十天,以往的节目口碑、出品平台、制作团队、明星嘉宾阵容都是业内顶配,可以说是陆一禾到现在接触到最好的工作机会。


    工作室里炸开了锅, 小圆抱着手机反复翻看,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太梦幻了,几年前刚毕业来工作室的时候, 根本想不到有一天能有机会上这种知名度的大综艺。”


    “一禾哥,你真是彻底好起来啦!!!!”


    陆一禾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接下综艺邀约后开始初步对接制片组,虽然录制时间还早, 但是有非常多的前期准备工作要筹备。同时还有品牌活动、物料拍摄、视频脚本打磨、日常视频更新等一系列工作,每天忙得连轴转,常常深夜才能结束工作。


    自从几次试图约靳则见面沟通无果后,陆一禾再也没有主动给靳则发过消息。


    两人的聊天框只剩下偶尔的简短公事沟通,从前随手分享三餐、食材、生活碎片的互动彻底消失。


    周景和仍然定期向靳则汇报陆一禾工作室的近况,如今他事业全面开花,手握多份长线商务,又拿下头部美食综艺的常驻席位,彻底在圈内站稳脚跟,前路一片开阔。


    靳则一边由衷为陆一禾的前程感到欣慰,一边又被巨大的落空感包裹。


    执意隐瞒近期遭遇的危机,一次次刻意回避和陆一禾碰面,靳则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整日周旋股东诘难、被远达步步打压、焦头烂额满身狼狈的模样。


    他长久以来都想在陆一禾面前维持沉稳强大、万事皆能摆平的可靠形象。


    另一方面,他知道当下是陆一禾千载难逢的事业上升期,正是沉淀个人口碑、拓宽影响力的关键阶段,应该全身心投入在事业上,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最近,陆一禾终于没了动静,不再执着于主动联系他,又让靳则陷入了一种烦躁。


    明明想把陆一禾推开,又不想他脱离自己的视线与掌控,两种心思反复撕扯,满心煎熬,进退两难。


    *


    今晚又是一场难熬的拉锯会议。


    靳则对着一众各怀私心、倚老卖老的集团元老虚与委蛇,应付着层层刁难与刻意苛责。整场会议毫无实质推进,只是无休止的内耗拉扯,积攒多日的烦躁与不耐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耐心。


    人前,他维持着沉稳自持、滴水不漏的模样,唇角甚至挂着谦逊的客套笑意,一副虚心聆听的姿态。可桌下,他捏紧指节,努力压制着戾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走出集团大厦时已是凌晨,靳则坐进驾驶座,立刻扯开了紧绷的领带和一丝不苟系到最顶端的扣子,沉郁和不耐终于可以不加掩饰地外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烦躁。


    驱车返程的一路,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下一步应对的对策。这段时间刻意收敛锋芒、步步退让,不是无力抗衡,只是想让这群老家伙们彻底放松警惕,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已经束手无策,只能任由他们拿捏。


    以退为进,等待一个适合彻底反扑的时机。


    靳则对眼下剪不断理还乱的集团烂摊子厌烦到了极点,只恨自己没有更早地完成布局,彻底从盘根错节的派系桎梏里抽身,挣脱这些固化的权力枷锁,开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版图。


    他期待着肆意拓疆、精准掘金,站在最前端掌控资本风向,而不是困在内部权斗里,消磨耐心、消耗锐气。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甩上车门,大步踏上电梯。


    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微弱的光源,屋内静悄悄的。靳则抬手扯掉松松的领带随手丢在鞋柜上,外套也脱下往一旁的沙发扶手一扔,径直往客厅的沙发上重重一倒,单手搭在额间盖住眉眼,指节用力按压着眼眶。


    客厅深处,书房的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木门转轴轻响。靳则闭着眼,只当是夜里穿堂的风吹动了门扇,没放在心上,指尖依旧抵着眼眶,懒得动弹。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靳则猛地掀开眼,迅速坐起身。


    倏地侧过头,和刚走进客厅的陆一禾对上了眼。


    那人走近,安安静静站在沙发后方,微微垂眸,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屋里没开灯,陆一禾清浅的轮廓隐在黑暗中。靳则怔怔望着,几乎要以为是自己最近太累或者是太久没见到陆一禾,产生了幻觉。


    他听见自己用干涩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密码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靳则仰着头,努力借着微弱的光源想要看清陆一禾的脸:“最近确实太忙了……”


    陆一禾平静地打断了他:“别演了,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不再压制自己的情绪,靳则站起身,长腿迈步绕到沙发外侧,站到了陆一禾面前。


    “那你应该明白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状态吧?”靳则平时收敛得很好的强势和戾气漏了出来,垂眸锁着他,“我确实在躲你。既然清楚一切,为什么还要主动找上门?”


    陆一禾没有被他的气场逼退,淡淡回望:“今天过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入股是你一直急着催我的,现在你准备搁置了。在这个节点,要跟我撇清关系,是吗?”


    靳则喉间滚出一声极沉的低嗤,强势的掌控欲让他本能排斥让陆一禾看见自己束手束脚、处处受制的模样,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展露狼狈:“以你的能力和现在的热度,没有启辰你也能一路走高。”


    “现在的情况复杂,你不要淌这趟浑水了,启辰的风险,没必要分摊给你。”


    他盯着陆一禾的眼睛,字字坚决:“瞒着你,是为了你好。眼下你应该专心在工作上,等我彻底摆平一切以后,我再来和你……”


    “靳则。”


    陆一禾冷声打断了他。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笃定,我可以接受你自以为是、自我感动的独断英雄主义?”


    他上下打量着靳则凌乱的样子和满是戾气与固执的神情:“我是一个成熟的、独立的成年男性,很抱歉,我不吃这套。”


    “本来以为这段时间,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问题,有了一些转变。”他轻笑了一声,伸手抚上了靳则的脸颊,“原来不过是演一演,哄我玩儿的。”


    靳则下意识偏头想要躲开,却又贪恋他的触碰,微微撇了一下头。


    “看来还是不能对你太温柔了。”


    陆一禾指尖用力,按着他的下颌,硬生生扳回他偏开的脸,逼得他正视自己。


    窗外的月色落进两人交叠的视线里,靳则终于看清了陆一禾脸上的表情。


    “你是个不听话又会骗人的坏东西。”


    “但是我会把你彻底训听话的。”


    两人唇舌纠缠,跌跌撞撞地倒在了沙发上。明明是陆一禾主动逼近,可下一瞬,靳则夺回了主动权,滚烫的呼吸交缠。


    “训我?”


    靳则嗓音低哑。


    “陆一禾,你确定?”


    他低头,视线细细描绘陆一禾泛红的眼尾、紧抿的薄唇,长睫颤动,呼吸节奏逐渐变得凌乱。


    ……


    许久后,平复好呼吸,陆一禾恢复了冷脸。整理好衣服,一把推开了身前桎梏着他的靳则。


    力道干脆决绝,不带半分留恋。


    靳则眼底翻涌着未散的燥热,被推开后一脸不爽,视线像盯着猎物一样狠狠钉在他身上。


    “明天要进组了,我也没工夫再来跟你耗。”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如果你喜欢一个人扛所有事,喜欢继续自我感动式的保护,那就别想谈以后。”


    “反省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陆一禾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玄关。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偌大的公寓恢复了安静。


    良久,靳则唇间漏出一声无奈又纵容的低笑。


    “撩完就跑……”


    刚才突然发生的一切,和陆一禾冷着脸的模样,一帧帧清晰在脑海里回放,他瘫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回味。


    第85章 卸权脱身


    靳则不想再拖了, 加快了收尾的动作。近半年来,他已经暗中做了很多准备,他从来不怕动荡和变革, 更不惧彻底的破旧立新。这场隐忍许久、精密漫长的金蝉脱壳, 即将全面收网。


    首先是人力资源上的移花接木。以轮岗外派、项目抽调、外包合作的名义, 不动声色把将部分核心成员调离启辰、派往海外。两月前, 启辰的首席分析师主动递交离职申请,对外说辞是出国深造, 实则已前往海外进行打理靳则提前布局的离岸投资主体。


    本月,他又刻意放出风声, 散播投后管理负责人收到竞品高薪邀约、意欲跳槽的消息。传到集团元老们耳朵里, 只当靳则留不住人、团队分崩离析, 愈发笃定他已是强弩之末。


    核心资产隔离也在半年时间中隐秘地完成。业务层面, 靳则故意以集团风控标准严苛为由,当众否决数个他十分看好的新锐消费、文创潜力项目, 转头以个人控股的离岸主体单独对接项目方, 拿下独家合作权限;同时, 所有由他一手孵化的初创项目,全部提前签下优先跟投协议,后续无论启辰是否继续加注, 他都有权以个人身份全额跟进、持有核心收益权。


    那些高增长、轻资产、具备长期价值的优质资源,早已和集团股权体系彻底切割,明面上挂靠集团合作, 实际知识产权、盈利渠道、独家签约资源尽数归属于他私人商业版图。


    财务层面,这些年来的个人分红、早期原始投资收益、项目盈利积累的私人资金池, 完全足够支撑他从零搭建新公司。


    陆一禾的工作室和启辰不存在任何股权捆绑,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


    早上八点, Primor还没到营业时间。


    陆一禾正蜷在员工休息室的布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松软的火腿芝士可颂,酥皮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手边一杯馥芮白,目光落在云衫的手机备忘录上。


    云衫指尖飞快打字,逐条记录:“嗯……明天上午的开机仪式是热拿铁100杯,燕麦拿铁50杯,美式50杯,定制的22寸应援蛋糕一个。”


    “下午是200杯奶茶,搭配茶歇团餐。具体种类和规格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你看着来吧,按200人份准备就行。”


    “好,那我就法甜、咸挞、起酥还有曲奇类的混合搭配好。”云衫一拍胸脯,“放心吧一禾哥,肯定给宴宴的排面准备得妥妥当当!”


    “嗯,不用给周宴省钱,他富着呢。难得这次剧组就在申市取景拍摄,后面剧组下午茶不会少,都交给你了。”陆一禾随口问道,“最近Primor生意怎么样?”


    云衫笑弯了眼:“特别好啊,我这儿已经是申市著名打卡点了。其他方面不顺,事业运倒是彻底起来了。”


    “嗯?怎么了,哪里不顺?”陆一禾微微挑眉。


    “和家里闹了矛盾,被赶出来了。”云衫勉强笑了笑,“我爸妈让我不要跟着我哥混,老老实实回家里公司上班,职位都给我安排好了。”


    “是因为靳则的公司的事吧,我都知道了。”


    云衫瞬间怔住:“我哥跟你说了?”


    她顿了顿,无奈吐了口气:“好吧,那我就直说了……这种牵扯到利益的事情都不用站队,我爸妈根本不会帮我哥的,只会跟着踩一脚。所以他们逼我彻底和我哥、还有川哥划清界限。”


    “我爸妈一直觉得是我他俩把我带坏了,才不务正业出来开咖啡店……大吵一架之后,他们停了我所有的卡,把我赶出家门啦!”


    陆一禾听完皱起了眉:“那你现在住哪?门店运营的资金够吗?”


    云衫笑了笑,摆摆手:“哎呀一禾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小金库,小富婆来的!而且店里生意好得要命,又开拓了商务茶歇的渠道,我都计划要开始筹备品牌升级和开发线上产品线的事了。”


    “那就好。”陆一禾稍稍放心了一点,“遇上什么周转不开、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和我说,你哥最近忙,找我也是一样的。”


    “我也很有钱,不比你哥差。店里资金周转不开或者没零花钱了来找我,别不好意思。”


    “嗯!虽然被赶出家门,但是我有嫂子疼啊,还是很幸福的。”云衫做了个鬼脸,“我现在就专心搞事业,等我哥渡过这个难关,我就缠着他追加投资,我要把Primor做大做强,让我爸妈好好看看!”


    “哎对了,你和我哥最近有什么最新进展?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人了。”


    陆一禾指尖转了转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子:“最新进展?呵,最新进展就是你哥犯错了,我准备小惩以戒。”


    “……”云衫哽了一下,迅速表明立场,“那肯定是他活该,我的建议是不要小惩,直接狠狠地大惩。罚他一个星期不许见你,我看他还老不老实。”


    *


    远达集团会议厅,长条红木长桌两侧坐满集团高层股东。


    “针对近期下发的项目风险漏洞报告,请启辰资本执行董事兼首席执行官靳则,上来做个情况说明,谈谈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靳则站起身,垂着眼缓步走到发言位。他的面容看着非常憔悴,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锋芒,一副疲惫失意的模样。


    “这段时间启辰的项目推进滞缓,盈利不及预期,新旧业务衔接出现问题。是我决策激进、忽略集团的运营思路造成,辜负了各位股东长久以来的期待。”


    有人顺势开口,一副惋惜痛心的模样:“靳则,你作为年轻一代最拔尖的新秀,未来是要扛起集团大旗、撑得起整片产业的,把我们一直很看好你啊。但是你行事如此急躁冒进,如果早听我们规劝,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唉,现在局面僵持,总得拿出可行的解决办法,说说你的考量。”


    靳则微微颔首,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心灰意冷:“您说得没错,这段时间我反复复盘,深感能力不足,如果继续执掌启辰,只会拖累整体发展……”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正式请辞,卸任启辰执行董事及首席执行官的职务。”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内瞬间掀起细碎骚动,股东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年轻人不要如此冲动,不过是遇上一点挫折,我们可以慢慢商议,总能找到化解之道的嘛。”


    “是啊,启辰是你一手搭建发展起来的,耗费无数心血,一言不合就辞职,未免太过草率。”


    靳则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脊背依旧挺直,努力维持着风度:“谢谢各位长辈的信任和提点,这是我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我实在难以继续担起重任,把启辰移交给集团管理,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完成所有运营项目、公司运营决策权的交接以后,我会彻底退出启辰,不再参与后续任何经营、投审相关事务。”


    “接下来一周我会全力配合理事会完成交接手续。”


    说完,靳则微微躬身,姿态谦逊。


    坐在主位的董事长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端着的宽容,慢悠悠开口:“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多强求。年轻人受挫沉淀一番未必是坏事,好好休整,日后如果还有心回归集团,远达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你和靳川两兄弟都是我们寄予厚望的后辈,他的领岳也做得越来越出色。集团以后会把影视板块放心地交给他,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搭把手辅佐他。”


    靳则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董事长见他态度平和顺从,没有丝毫抵触,心中最后一点提防彻底消散,摆了摆手:“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按你自己的主意来吧。”


    走出远达的大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他。正午的日光刺得人眼晕,他弯腰坐进后座,收敛所有表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走吧,回公司。”


    *


    一周后,所有的交接工作已经完成。


    签字文件厚厚一叠,启辰的运营权限、项目合同、各类权限全部移交理事会,靳则正式卸任。


    从今往后,启辰再和他没有半点名义上的关联。


    清空办公室的那天,靳则的心情非常轻松。


    “靳总,都处理完了,接下来我送您回去还是?”


    “不用。”靳则拍拍周景和的肩膀,“我还有私事要处理。接下来给你一周假,好好休整,后面新公司还有得忙。”


    周景和识趣点头,不多追问,先行离开。


    靳则驱车直奔Primor,午后店里客人不少,云衫正在吧台忙碌,瞥见推门而入的男人,惊讶地瞪大眼。


    “哥,你怎么来了?”


    “启辰的事情都处理完了。”靳则看起来很放松,“明天帮我准备咖啡和蛋糕,我要去剧组探班。”


    云衫翻了个白眼:“我可知道,你前段时间又惹一禾哥生气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去哄人啊?”


    “还是说……一禾哥根本不理你?”


    被戳中痛处的靳则脸很臭,云衫哈哈大笑起来。


    “你最近忙得没时间看娱乐圈新闻吧?”云衫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一禾哥和宴哥的CP超话都冲到前三喽!两位哥哥可是天天都一块儿在剧组呢,给CP粉磕美了。”


    靳则沉默片刻,在心里又狠狠记了周宴一笔。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多准备点你嫂子爱吃的。”


    “还有,帮我说点好话,Primor的品牌升级费用,我帮你出了。”


    “哦?”云衫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命中注定我就是你俩的爱情保镖,守护你们的爱情是我的职责!本人在所不辞!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第86章 探班与湿吻


    “咖啡和蛋糕已经以一禾哥的名义往剧组送了。”云衫拎着几个纸袋拉开大G的副驾, 迅速坐进车里,“一禾哥的馥芮白,还有他最爱吃的肉桂卷和柠檬挞。另外两袋是给宴哥带的, 嘿嘿。”


    “好了都带齐了, 我们出发吧!”


    靳则发动车子, 眸光平静落向前方车流:“昨晚我看了一下最近的娱乐圈八卦, 这次因为我和靳川的事,确实拖累了他。”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一个新晋流量小生把宴哥的G家香氛形象大使的代言给截胡了。品牌方是不是眼瞎了?以后我绝对再也不会买这个牌子的任何东西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靳则,认真叮嘱:“哥, 你今天对宴哥态度好一点。他这段时间真的太惨了, 被对家和黑子贴脸嘲讽造谣, 商务掉了、还一直在挨骂……”


    “我清楚。”靳则点点头, “这段时间靳川也不好过,听说周宴出手帮他解决了一些麻烦。而且, 领岳的对手资本想趁机挖墙脚, 都被周宴回绝。”


    “我离开远达以后, 领岳那边也不会再被集团掣肘。你放心,靳川不会让自家旗下的艺人吃亏的,很快会帮他找回场子、弥补这次的损失。”


    云衫闻言松了口气, 瞬间放下心来:“嗯!川哥肯定有办法的,本来就不是宴哥的问题,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 要是再没人帮他撑腰,也太可怜了。”


    进了拍摄棚, 现场正在筹备下一个场景的拍摄。


    靳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陆一禾,穿着浅米色的宽松毛衣, 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指导道具组调整桌上的烘焙食材道具,侧脸柔和,耐心地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周宴就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剧本,时不时转头和他交流几句。


    站在远处的角落里,靳则安静地忘了陆一禾许久,看着他专注工作的模样,心底连日的焦躁都被抚平了。


    他不想贸然上前打扰,破坏他安稳的工作状态。收回目光,转身低声对云衫道:“我们先去车上等,让他们先忙完。”


    “哦,好!”


    拍完本场的戏份,片场短暂收工休息。


    后勤组的工作人员推来了几辆餐车,笑着高声喊话:“今天的下午茶是陆一禾老师请的!有咖啡和蛋糕,大家来这边自取哈!”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响起一阵欢呼声。


    “你今天安排剧组下午茶啦?”周宴收好剧本,踮脚往餐车的方向望了望,“我也想吃小蛋糕,但是不敢吃,怕胖。”


    “不是我安排的。”陆一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微信消息。


    置顶的对话框里没有红点提示,但他几乎可以确定,以他的名义安排剧组下午茶的人会是谁。


    看到陆一禾突然转身往片场外面走,周宴有些疑惑,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熟悉的黑色大G停在树荫下,车窗降下来,露出了云衫的脸,她笑着挥挥手,喊道:“一禾哥!宴哥!”


    周宴惊讶地”哟“了一声:“小云衫,你来探我俩的班啦,怎么不进来呢?”


    “看你们在忙呢,我哥说别打扰你们工作。”


    越过云衫往里一望,周宴和驾驶座上的靳则对上了眼神。


    “这不是小靳总嘛!”周宴笑嘻嘻地揶揄,“怎么过来不提前打个招呼啊?栗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突然给剧组安排下午茶了。”


    靳则推开车门下车,淡淡地打招呼:“周先生好久不见。”


    周宴上下打量他一番,眉眼带笑:“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嘛,公司的事都解决了?”


    “多谢关心,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哥那边的情况也解决了,很快会回到正轨。”


    “哦。”听到靳则提到他哥,周宴笑意淡了几分,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剧本边角,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云衫也从车上跳下来,把后座的几个纸袋拎出来:“给你们带了咖啡和点心!这袋是宴哥的,美式、碱水球和香蕉燕麦软曲奇,很低卡的,你放心吃。”


    “一禾哥,这袋是你的。我哥特意给你准备的肉桂卷和柠檬挞,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你的馥芮白。”


    “哇,谢谢小云衫。”周宴笑眯眯地伸手接过来,指尖拎着纸袋晃了晃,“我刚才还在馋剧组的小蛋糕呢。都别站这儿了,去我房车上聊吧。”


    云衫瞄了一眼靳则,转头冲周宴眨眨眼:“宴哥,你能不能先带我去片场看看?我还挺好奇的,想参观一下。”


    “行啊,走,我带你转转去。”周宴立刻会意,接着故意看向靳则,“小靳总应该不感兴趣吧?要不要一块儿跟着参观一下?”


    “不用,你们去吧。”


    两人走后,靳则伸手拉开副驾的门,侧身望向站在原地、始终一言不发的陆一禾,放柔了声音:“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陆一禾抬眼瞥了他一眼,坐上了副驾。


    见他没有拒绝,靳则嘴角忍不住上扬,为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


    *


    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来,靳则熄了引擎,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正视身旁的陆一禾,开始交待自己最近的情况。


    “我辞职了。”


    开口四个字就惊得陆一禾猛得转头看他:“你……”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靳则又说下去:“我其实早就有脱离集团的想法,暗中筹备很长时间了。”


    “启辰明明是我一手创立的公司,却不得不向集团低头,我只能拿执行董事和执行官的身份。想投什么项目、做什么决策,都得等别人同意了,才能放手去做。”


    “我和我哥性格不一样,他很擅长和那些老东西们周旋,很懂得在讨他们欢心的同时,又为自己争取利益。而我已经克制、压抑自己的本性很久了,我讨厌那种处处受限的环境,厌烦每天虚与委蛇和那些打交道。”


    “所以,干脆把启辰送给他们,我宁愿从头再来。”


    “你这么好心?”陆一禾笑了一下,“这么多年心血就拱手送给他们了。”


    靳则轻轻勾起唇角:“陆老师真懂我。团队最核心的成员会跟我走,好的项目也不会给他们留下。”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冷意,语气轻描淡写:“顺便,还给他们准备了点小惊喜。等他们接手之后,慢慢头疼去吧。”


    陆一禾也解开了安全带,伸手捏住靳则领带的尾端,轻轻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


    “行啊,既然公司那边的事算是解决了。那接下来,聊聊我们两之间的事?”


    靳则顺从地凑过去,垂眸盯着他一张一合的淡粉色嘴唇。


    陆一禾松开了他的领带,双臂抱胸睨着他:“那天晚上分开之后……是不是让你好好反省了。说说吧,现在反省得怎么样了。”


    靳则作出诚恳悔恨的表情:“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每次都瞒着你自顾自做一些决定,明明你不喜欢这样,我还屡教不改。”


    “我错了,原谅我吧,好不好。”他压低嗓音,单手撑在陆一禾身下的座椅,几乎要贴上去,“你最近都在用冷暴力惩罚我……我这段时间拼命加快速度解决公司的事,就想赶紧当面跟你认错。”


    陆一禾不躲开也不迎合,哼笑一声,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力道不算很重,但发出的声音有些响。靳则当即抬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收回手,用有些微微发麻的脸颊蹭陆一禾柔软的掌心。


    “不舍得用力?”靳则鼻尖蹭过他的指腹,继续讨好:“再来一巴掌,重一点,消消气。”


    “根本不是知道错了,故意装乖来哄哄我而已,我还不知道你?”陆一禾挣脱靳则的桎梏,把手抽回来,垂眸理了理袖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事业方面,好好说。”


    靳则收起了玩闹的表情:“新公司的框架已经在搭了。但是因为竞业协议,还有很多麻烦需要慢慢处理。”


    他认真地看向陆一禾:“可能进展会很不顺。如果我创业失败了……又被封杀排挤,变成穷光蛋、一无所有了怎么办?”


    “那我就把你收了。”陆一禾调戏般地挑挑他的下巴,“之前不是还跟你自己的马甲吃醋,抢着想当我的助理吗?薪资你随便开,我很有钱。”


    密闭的车厢里气氛瞬间暧昧起来,靳则低低笑出声,身体微微倾过来,气息迫近:“贴身的那种助理吗?听起来很有诱惑力。”


    “除了工作,衣食住行也全部都交给我,晚上我还负责给你暖床,怎么样?”


    陆一禾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可以啊,只要好好干,老板不会亏待你。”


    “那我就放心了,有这么好的保底工作在……”靳则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学追问,“未来的老板能不能先给我画个押,如果我到时候灰头土脸地回来找你,你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下一秒,他就被勾过去,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靳则立刻抬手扣住他的后颈,用力地回吻,迅速夺回了主导权。他的舌尖追逐着陆一禾的,带着掠夺的意味。


    此刻,他感觉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唇齿间令人头皮发麻的水泽声。


    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伴随着皮料摩擦的声响,唇舌分离时拉出银丝,又反复地贴合、碾磨,狭小的车内空间变得潮热。


    ……


    “咔嚓。”


    就在二人吻得忘我时,隐蔽的角落,一台长焦相机悄悄探出镜头,按下了快门。


    第87章 偷拍威胁


    平复好呼吸, 两人又在车里腻歪了一会儿,靳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重新发动车子驶回片场门口。


    “两位这是跑哪儿去了?”周宴一脸无辜又疑惑地问, “我们站这儿等你们半天了。”


    云衫在旁边偷笑了一下, 看她哥的表情, 应该进展还挺顺利的。


    陆一禾推开车门下车, 神色淡定从容地岔开话题:“走吧,去房车上聊。到现在都没吃午饭, 早就饿了。”


    周宴率先上车,随手捞过一旁的抱枕靠在沙发上:“随便坐, 你们吃午饭了嘛?”


    “吃过啦!”云衫笑嘻嘻地应到, “不用管我们。”


    “行, 那我俩先吃点东西。”周宴打开冰箱取了两个饭盒, 抬手晃了晃,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炫耀, “哎呀, 这段时间每天都有栗子给我定制的减脂餐, 再也不用啃菜叶子了。”


    云衫凑过去一看,即使是减脂餐,也被陆一禾做得非常精致, 荤素搭配得当,看起来还挺有食欲。


    靳则看起来对周宴故意炫耀的行为毫无反应,满眼只有陆一禾。他在陆一禾对面坐下, 看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水煮的大虾仁,“你也跟着吃这么健康?怪不得最近瘦了。”


    “嗯, 懒得分开做。而且我也得慢慢开始稍微减点重了,毕竟过几月要上镜, 还是瘦一点比较好。”陆一禾冲靳则扬扬下巴,“我想吃柠檬挞。”


    靳则起身去一旁把柠檬挞的盒子拿过来,切下一角装进一次性盘子里,再细心地把叉子拆开,递到陆一禾手边:“别减肥,本来就瘦,再减就不健康了。”


    陆一禾捏着叉子挖了一块柠檬挞,酸甜清爽的柠檬内馅和酥软的挞皮让他满意地眯起了眼:“我的身材巅峰期体脂可只有11%。”


    “这个人以前简直是往死里卷我啊。”周宴恨恨地戳起一块紫薯,满脸饱受摧残的无奈,“每天累得要死,从早到晚基本上将近二十个小时都在训练。就这,他还要每天提前起床半小时,先去健身房跑五公里。”


    云衫也坐过来,撑着下巴看着他俩吃饭:“练习生真不是好当的……话说,我还从来没见过一禾哥跳舞呢!有没有以前的视频给我看看?我想欣赏一下爱豆时期的一禾哥!”


    这话一出,周宴立刻来了兴致:“想看啊?那正好,我这儿存着一段我俩当年的练习室舞,算是我压箱底多年的珍藏。”


    陆一禾立刻就知道了周宴说的是哪一支舞:“别给他们看那个。”


    周宴故意跟他对着干,一边飞快地划拉屏幕在相册里找那段视频:“干嘛,觉得是你的黑历史了?这可是你的来时路!”


    “嘿嘿,找到了。”周宴把手机递给云衫,“别被吓到,陆一禾以前和现在差别还挺大的。”


    云衫兴冲冲接过手机,立马点开播放。练习室侧边围了不少人,镜头中间站着周宴和陆一禾。


    “哇塞?一禾哥以前是走这种风格的……”云衫眼睛放光,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去看站在右边的陆一禾,“哥你快看!”


    这个时期的陆一禾从头到脚一身黑,带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音乐前奏一响,云衫立刻发出一声惊呼:“啊啊啊啊!是trouble marker?!”


    跳舞时的陆一禾,真的和她平日里熟知的那个温和松弛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简单概括,大概就是“爱豆味很浓”。这支舞本来就是著名的男女组合性感双人舞,陆一禾虽然跳的是女位,但是动作干脆利落,很有力量感。


    跳到一半,可能是帽子挡住他看镜子的视线,陆一禾手腕一扬,随手将鸭舌帽狠狠掀飞出去扔到一旁,一头银白的发丝被汗水濡湿几缕,凌乱贴在额角,接着和周宴错身、贴近、擦肩,每一处肢体配合都张力十足。


    云衫看得目不转睛,嘴巴微微张开,脱口而出:“我的天,一禾哥你好辣……”


    视频里的陆一禾眼神牢牢锁着镜面里自己的身影。后半段舞蹈动作愈发暧昧,两人距离越贴越近,几乎是贴身舞动。可是两人间的气氛没有半分缱绻旖旎,满是互不相让的较劲,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音乐结束,两个人同时弯下腰,手掌撑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陆一禾的黑色无袖衫都被汗浸湿了,随意地掀起下摆,随意抹掉脸上流淌下来的汗水。


    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腹骤然露在镜头下,线条利落,腹肌轮廓清晰分明。


    “我靠!”云衫爆发出一声尖锐爆鸣,“这是我能看的吗?!一禾哥的腰好细!好白!腹肌好性感!”


    靳则立刻向她投来死亡视线,她完全沉浸在视频冲击里,压根没有接收到警告信号,手指飞快拖动进度条,直接倒回刚刚那一段,又津津有味地重看一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抽走了云衫捧着的手机,扔回周宴怀里,威胁道:“禁止再把视频给第五个人看,被我发现你就死定了。”


    周宴默默收起手机,低头认真扒饭。


    云衫惋惜地“啊——”了一声,显然还没看够。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儿,陆一禾接到场务的消息,先动身回片场忙活拍摄相关的工作。


    房车里只剩下三人,靳则刚才温声细语的样子立刻消失,身子往后靠在沙发上,抬眼看向周宴:“哎,刚才那段视频,发我一份。”


    周宴角翻了个白眼:“想要视频?凭什么给你?这可是我珍藏的独家视频,从来不外传的。”


    “你想要什么?”靳则神色坦然,“这段时间的事,也算我欠你一次人情,加上这个视频,你可以提两个要求,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思考了片刻,周宴勾起唇角:“行,成交。具体什么要求以后再说,等我好好想想,我可得把小靳总的这两次机会利用到极致。”


    “而且我得警告你,这个视频严禁外传!传出去我和陆一禾社死事小,重点是是他绝对会恼羞成怒。”


    “陆一禾很记仇的,天蝎座,你懂我意思吧?我的建议是别惹他,不然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得很惨。我可太知道这家伙心有多黑了。”


    靳则嗤笑一声:“你觉得我可能让视频外传吗?你手机里的我都想找机会给你删了。”


    “……”


    视频Airdrop过去,周宴摆摆手赶人:“行了,小靳总赶紧走吧,男人还是应该以事业为重。加油,好好干,不送了,拜拜。”


    *


    回到家,靳则放松地洗个了澡,倒了杯威士忌,加了几块冰块,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查起了适合躺平放空的海岛。


    如果没有集团的这帮老家伙,他和陆一禾比赛一结束就应该飞到某个海岛上晒太阳、吹海风,看看日落、踩着沙滩散步了。


    想到这,他的面色沉下来,后槽牙用力地嚼碎了冰块。


    靳则准备这两天就做好计划,等陆一禾忙完剧组的事,就立刻一起出去度假。


    最重要的是,和陆一禾的关系他不想再拖了,一定要趁度假的机会,把关系确定下来,正式给自己转正。


    休息了几天后,靳则开始着手新公司的筹备。


    从启辰退出之后,那份签署过的高管竞业协议依旧悬在头顶。只要他在国内直接开设投资机构或者入职相关行业公司,对方随时可以提起诉讼。拿竞业限制来纠缠、拖慢他全部布局。


    为了最大程度的规避风险,靳则计划把公司注册在美国,其中加州、科州和明尼苏达州三地的州法对他最为有利,禁止执行几乎所有形式的竞业限制。


    “虽然手续和税收是个问题,但是加州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选择。”靳则和周景和在书房商讨下一步的工作,“就落在加州吧,下周让他们开始走注册程序,国内这边只设个项目咨询办公室就行了。”


    “明白,我马上开始安排。”


    “靳总,启辰团队成员的安置还是按之前的方案推进吗?”


    “嗯。”靳则向后靠在椅背上,“从启辰跟我们出来的人,先用外包项目合作的模式过渡,薪资待遇按职级上调30%-45%,熬过协议期就正式签到新公司。”


    “启辰那边的动向多盯着点,远达也是。以他们一贯的作风,一定会找我们的麻烦,早做准备。”


    *


    料到了远达的人一定会提防他,但靳则万万没料到他们会派人跟踪自己。


    这天下班回家,靳则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牛皮信封,没有落款和邮编,是被人专程放在这里的。


    他弯腰拿起信封,很薄,没什么厚度和重量。


    进门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那天他和陆一禾在车里接吻的偷拍画面。画面清晰度极高,两人的脸拍得清清楚楚,眉眼神态分毫毕现。


    照片里陆一禾仰着头,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姿态看起来主动又沉醉。


    除此之外,信封里还有一张字条。


    靳则看完字条,一股怒火冲上来,攥着照片的指节绷得发白,抬手狠狠一拳重重地砸在门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一天


    后天见~


    第88章 最后一层窗户纸


    思虑一夜后, 靳则最终没有选择瞒着陆一禾。


    既然对方已经把算盘打在了两人身上,步步紧逼、阴招尽出,靳则觉得陆一禾至少应该有知情权。


    夜里刚从剧组收工, 陆一禾突然收到了靳则的消息。


    【Z:来三号门后面的小路, 我在这等你。】


    这条消息的时间和内容都有些反常, 陆一禾嗅出一丝异样的气息。避开人群, 沿着围墙侧边的僻静小道,绕到了极少有人经过的三号门小路。


    路的尽头灯光暗沉, 隐约看到一台黑色重机静静蛰伏在树影下。


    靳则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头盔, 整个人隐在昏暗的树影里。


    听见脚步声靠近, 他缓缓扭头朝陆一禾的方向望过来。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还偷偷摸摸的。”陆一禾走近, 垂眸看着坐在机车上的男人。


    靳则抬手摘下手套, 指尖碰了碰他微凉的侧脸。他的动作轻得像是安抚,隔着头盔, 陆一禾看不清他的表情。


    “上车, 回去再说。”


    陆一禾没有多问, 接过靳则递过来的头盔,长腿一跨稳稳坐上机车后座,双臂收紧环住前面人的腰, 整个人贴靠在他宽阔的背上。


    低沉的引擎低鸣划破夜色,黑色机车缓缓驶出僻静小路,避开剧组正门扎堆的粉丝与跟拍镜头, 沿着空旷的滨江路平稳疾驰。


    晚风呼啸着灌进领口,沿途霓虹倒退, 靳则没有走常规的路线,一路沿着绕城的辅道行驶。


    一小时后, 机车驶进陆一禾家门前的花园,引擎熄火。


    两人并肩走进家门,暖色的灯光亮起铺满全屋。靳则摘下头盔,表情有些凝重。


    “一禾,有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


    他抬手从外套的内袋掏出那只牛皮纸信封:“昨天晚上,在我家门口发现的。”


    他把信封递到陆一禾手里,目光沉沉锁住他的脸。


    陆一禾垂眸,取出信封里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物和场景他都非常熟悉。密闭的车厢里,光影暧昧缱绻,他微微仰头,手臂勾着靳则的脖颈,眉眼柔软,姿态亲昵主动,两人相吻的侧脸轮廓分明。


    良久,他抬眼看向靳则,声音平稳:“是远达的人?他们跟踪你?”


    靳则点点头,看着他过分冷静的模样,喉结重重滚动一下。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指腹贴着细腻温热的肌肤:“是我太大意了。明明早就料到他们会盯着我,还是没忍住在外面失控,被抓到了把柄。”


    如果他没有沉溺于和好后的温存,忍不住在车上贪恋亲近,就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现在的要挟、对准陆一禾的恶意,全都因他的一时放纵而起。


    “说什么呢。”


    陆一禾双手捧住他的脸,轻笑一声,温柔地拍了拍:“不是我情难自禁主动吻你的吗?”


    看穿了他的纠结,陆一禾指尖轻轻摩挲他的眉眼:“他们威胁你什么?”


    “逼我叫停加州新公司的注册流程,放弃独立创业,也不能再从事风投相关行业。”


    “否则,就把照片爆出去。”


    他垂眸盯着陆一禾澄澈的眼眸,字字艰涩:“造谣你脚踏两条船,和周宴在一起的同时,还攀附资本。还有,会说你赢得比赛和获得资源都是因为……被我包养了。”


    他们意欲刻意编造最不堪的黄谣,把陆一禾凭实力打拼来的所有荣誉和资源,全部曲解成钱色交易、依附上位。


    预想中的慌乱、委屈、不安,通通没有出现在陆一禾脸上。


    他只是眼眸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所以,你退缩了?”他步步紧逼,把靳则逼到落地窗前,“又想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擅自作主,丢掉筹谋这么久才撕开的生路,向那群人低头?”


    “承认吧……你第一反应肯定又是瞒着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吧。你准备怎么做,我猜猜看……是不是想牺牲自己的事业,来‘保护’我的名声?”


    陆一禾冷笑一声:“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我不需要你的这种保护。”


    靳则胸腔起伏剧烈,所有隐忍、自责、焦虑尽数翻涌上来,理智濒临崩碎,发力翻转位置,把人抵在落地窗前,哑声发问:“你到底想我怎样?”


    陆一禾抬眸,眉眼依旧温润清浅,指尖慢条斯理替他理顺敞开凌乱的衣领褶皱,嗓音轻软却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靳总,鱼上钩了就别想跑了。”


    “我不许你因为这点小事就准备低头,也不许你因此想躲开我。”


    “要不要给你名分,由我说了算。”


    “不就是一张照片吗?你到底在怕什么?”


    靳则缓缓松开禁锢着陆一禾肩膀的手,心口沉甸甸的郁气堵得他喘不过气,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 ,重重落座,十指交叉抵在眉心。


    “你听我说,”陆一禾缓缓靠近,抬手拨开他挡着眼帘的手掌,将人推后抵在沙发靠背上,随即屈膝上前,跨坐在靳则腿上,将男人温柔但强势地圈在自己怀里。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这几天就立刻动身去美国,先速战速决把新公司注册的事处理好、运营起来。”


    靳则蹙眉,立刻开口反驳:“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这种时候抛下这些事不管去美国?”


    “嘘,”他用食指堵住靳则的唇,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先听我说完。”


    “我也有对自己事业的筹划,不只是这样守着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我需要你,靳则。你是我所有规划里,不可缺少的那一部分。”


    他看着靳则微动的眼眸,缓缓摊开自己的规划:“我当然不满足于现状,一直只当一个视频博主。”


    “我想成立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以后不光是自己做视频,我还要搭建属于自己的IP和产品线,做自己的品牌。未来如果有机会,我还要自己立项、自己出品、自己摄制,拍系列纪录片。”


    他眼底闪着温柔又笃定的光,一点点铺叙着自己的野心与理想。


    “不止这些。”


    “我还想把沈氏酱园和柘茫桃花盐这些小众的非遗产品签下来,系统性挖掘、包装、推广出去,让非遗走出地方,被市场接纳。”


    “我有很多事情想做,做内容、做品牌、做非遗振兴、做文化输出。”


    陆一禾抬手,轻轻捏住靳则的下颌,目光坦荡:“这些事,只靠我一个人不够的,我需要你帮我一起。”


    “不是说过吗?”他轻轻贴近,“你是我唯一认定的合伙人。”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靳则喉结剧烈滚动,一切压抑、自责、两难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化开,被滚烫的动容填满。


    “我有一位认识的长辈,深耕跨境投资几十年了,资源和人脉关系都很深。到了加州,你先去拜访他,有棘手的问题他会出手帮你摆平。我在国内,也会同步开始准备新公司的事。”


    “等你那边稳定下来、步入正轨,入股我的公司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联手做我们想做的事了 。从此以后,我们会彻底绑定在一起。没有谁依附谁,也没有谁庇护谁,我们是并肩同行的伙伴。”


    靳则心口震颤,抬手用力抱紧怀里的人,骨节收紧。他总以为自己应该是那个守护、兜底、遮风挡雨的人。


    但陆一禾并不那么需要被保护,他始终想要的是两人一起、共同直面所有荆棘坎坷,成为彼此唯一的知己和终身的同谋。


    陆一禾被他紧紧抱着,轻轻抬手,五指温柔穿过靳则的黑发,缓缓抚着他的后脑勺,声音轻缓:“唯一的一个小麻烦就是……我们可能会有不短的一段时间没办法见面咯?”


    靳则抱得更紧,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的肌肤上,嗓音带着不舍与笃定:“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一切的。”


    “嗯。”陆一禾弯了弯眼,指尖慵懒地划过他的下颌,“我可不想等你太久。”


    靳则还放不下照片的事,犹豫开口:“但是,照片的事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肆无忌惮地当成威胁我们的把柄。”


    “这个你不用管了,我会自己解决的。”陆一禾看起来非常笃定,“比起这个小插曲,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办。”


    “什么事?”靳则抬眸。


    陆一禾微微推开他一些,眸光澄澈又灼热,直直望着靳则。


    暖黄的灯光滤出一层温柔的光晕,漫过两人交叠的肩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之间将会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和15个小时的时差。”


    陆一禾附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温声呢喃:“在分开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正式确定一下关系?”


    不等靳则回应,他闭上眼,吻了下去。


    这一次的吻温柔又虔诚,缠绵缱绻,褪去所有试探和不确定,只剩全然的接纳和交付。


    靳则抬手扣紧身上人的腰,反客为主,深沉又珍重地回应。


    良久,呼吸彻底凌乱,两人才缓缓分开。


    “陆一禾,我爱你。”


    靳则指腹摩挲他泛红的唇瓣,眸光深邃滚烫,盛满爱意。


    “从在Primor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被你牢牢吸引。


    “我也是。”陆一禾勾起唇角,“从第一眼看见你从机车上下来、推开Primor大门的时候,我就在想……”


    “这个男人,我一定要得到。”


    “哦?”靳则露出一抹坏笑,“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我先动心,是我在套路你。没想到……原来你这么早就对我有歪心思了。”


    “宝贝……原来从头到尾,掉进圈套的人是我?”


    陆一禾顺势靠在他肩头,指尖绕着靳则衬衫领口的纽扣打转,语气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如果你听话一点,我们早就捅破这层窗户纸在一起了。谁知道你这么犟,一点也不乖。”


    话音刚落,靳则干脆抱着人起身,托着他的腿往上颠了一下,让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接着稳稳托着人朝二楼卧室走去。


    推开卧室的房门,靳则胸腔震动着低沉的笑声,贴着陆一禾的耳畔低声哄道:“以后一定听老婆的话。”


    “老婆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好不好?”


    第89章 山野私汤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 一缕浅淡的晨光从缝隙钻进来,落在床沿。


    靳则率先醒过来,手臂还牢牢圈在怀中人的腰上。


    陆一禾睡得很沉, 长长的眼睫垂落, 在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 从被子中露出的肩头还有昨夜留下的红印。


    昨夜事态的发展是靳则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正如陆一禾所说, 在看到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东西时,他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个晚上, 他已经在心底盘算过退路,甚至真的动过妥协的念头。尽管对放弃筹备许久的海外创业之路充满万般不甘, 但和陆一禾相比, 靳则愿意亲手舍弃这一切。


    于靳则而言, 他从来不缺乏事业重来的勇气, 无非是换个赛道、蛰伏几年、从头深耕。名利事业于他,本就是伸手可搏、可输可弃的东西。


    但陆一禾的那番话, 对他们未来事业蓝图的描绘, 又让他燃起了舍不得、不甘心、绝不能退的执念。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靳则缓缓抬起手, 轻轻地拂开落在陆一禾脸颊的碎发。


    怀中人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刚睡醒的眸子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视线茫然地晃了晃, 好几秒才精准对焦在靳则脸上。


    陆一禾嗓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沙哑,黏糊糊的,没什么力气:“我要喝水。”


    “好。” 靳则应声, 在他额头上啄吻了一下,“马上去给你倒。”


    很快, 靳则端着一杯温水折返回来,重新坐回床边, 一把捞起又闭起眼的陆一禾,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喝完水,陆一禾懒懒地缩回被窝里:“下午不想去上班了。”


    他伸出一只手臂,拖着靳则重新躺下:“这几天剧组其实没我什么事,我决定翘班。”


    靳则环住陆一禾,摩挲着他后腰的肌肤,鼻尖蹭了蹭陆一禾柔软的发顶,语气满是纵容:“那就一起翘班,我今天也没心思工作。”


    陆一禾就这么窝在他怀里睡了个回笼觉。


    再睁眼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靳则不在身边。陆一禾揉了揉眼,起身简单洗漱,慢慢走下楼。


    客厅里,靳则正坐在沙发上,乌冬踩在他身上,扒拉他举在耳边的手机。


    他正在打电话,听见楼梯口的动静,抬眼扫过来一眼,目光瞬间柔化,指尖轻轻比了个 “等等” 的手势,继续通话。


    “可以,就订下周二的票。”


    “按原来的计划继续推进,你先安排吧。”


    “方案再复核一遍,对接的律所和审计团队也全部提前对接好。”


    寥寥几句交代完毕,靳则淡淡收尾:“嗯,先这样,等我过来处理。”


    挂断电话,他随手将手机搁在茶几上。陆一禾在他身边坐下,随口问道:“定好出发时间了?”


    “嗯。”靳则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腕,“下周二的航班。”


    陆一禾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再度开口:“我们……溜出去玩两天吧?”


    “随便去哪都行,偷偷的。”


    “好啊。”靳则唇角一勾,点头答应,“体验一下私奔的感觉。”


    他顿了顿,视线垂落,看向窝在两人中间蜷成一团的乌冬:“猫怎么办,带着吗?”


    陆一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小猫,沉吟片刻:“不带了,我们要二人世界。我到时候请小圆帮忙照顾两天。”


    说走就走的旅行,两人轻装上阵。靳则开着陆一禾的玛莎拉蒂驶出城区,一路往城郊高速飞驰而去。


    *


    三月,气温已经回暖,陆一禾靠在副驾,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情非常放松。


    暂时不去想两人即将的分别,和各自亟待解决的难题,只有公路开阔,天色澄澈,和身边最安心的人。


    他们最终选了一家山野私汤度假酒店,藏在竹海里的静谧独栋别墅,落地玻璃外就是连绵万顷的青翠竹海与层层叠叠的山野春景,清风穿林,枝叶簌簌,远山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很有一种避世感。


    晚饭,两人去了湖畔的私宴餐厅,菜式是清鲜的淮扬菜系,鲜醇的湖鲜河味、精巧雅致的点心,窗外就是粼粼湖光,落日余晖碎在水面上,晚风拂过湖面,两人相对而坐,低声闲谈着琐碎轻松的话题。


    饭后,两人沿着环湖木质栈道慢慢散步消食。


    靳则自然地牵住陆一禾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稳稳相融。


    周围很安静,木板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音,陆一禾望向远处隐在半山腰竹海中的星星点点的暖灯:“这里真好,很清静。就这样一起慢慢地散散步、发发呆的感觉就不错。”


    “以后每年春天都抽两天过来放空一下吧。”


    “嗯。”陆一禾转过头,眉眼漾开笑意。


    缓步绕湖一圈,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两人掉头折返,穿过林间蜿蜒的石板小路,竹林在夜色里沙沙作响,一路走回独门独栋的别墅院内。


    关上房门的瞬间,外界所有声响彻底被竹海隔绝,偌大的空间只属于他们二人。


    私汤已经提前放好了水,氤氲起白茫茫的温热水汽,暖融融的泉水漫过池沿,混着淡淡的柏木香缓缓漫开。池边摆着两只高脚杯与一瓶红酒,几只香薰蜡烛立在石台上,烛火轻轻摇晃,跳动的暖光揉碎在蒸腾的白雾里,朦胧又静谧。


    褪去外衣踏入汤池,两人被温热的泉水裹住,疲惫顺着水流一点点化开,带来一阵酥软的暖意。


    陆一禾后背靠在汤池的池壁,微微仰头闭目,长长的眼睫被水汽浸湿。靳则缓缓游到他身旁,手臂搭在池沿,侧头静静望着烛火映照下柔和的侧脸,指尖伸出,轻轻蹭了蹭他湿漉漉的下颌。


    “这个场景、这个时刻……好像太幸福了,幸福到我在想,这不会是个梦吧?”


    “有种不真实感。”


    靳则抬手拿起石台上的红酒,微微倾斜瓶身,殷红的酒液缓缓注入两只高脚杯。


    陆一禾缓缓掀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接过一只高脚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红酒。


    清甜微涩的酒意瞬间漫过喉间,烧出一点温热的醺然。


    下一瞬,他抬手勾住靳则的脖颈,身体借着水的浮力微微前倾,整个人贴了过去,唇瓣直直贴住对方的,舌尖轻巧撬开牙关,将口中含着的红酒尽数渡了过去。


    酒液在两人口腔交换,醇厚的香气交缠在一起,靳则揽住陆一禾,温泉水被两人相拥的动作撞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哗啦啦轻响几声,又归于平静。


    ……


    昏暗的房里只开了一盏暗黄的氛围灯,凌乱的床铺中,陆一禾溢出一声呜咽。


    “唔……”


    音色又轻又哑,带着几分醺然的软意,散在静谧无声的空气里。


    靳则附身,拨开他额前的濡湿贴肤的湿发,细密绵长的吻落下来,先是轻轻啄过纤长颤动的眼睫,再细细蹭过鼻尖,最后落在他的下颌。


    躁动过后,只剩极致的缱绻。


    窗外竹海夜风簌簌,枝叶互相摩挲的轻响顺着窗缝悠悠飘进来,填满整间屋子。陆一禾微阖着眼,眼尾泛着薄薄的潮红,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尽,软绵绵地窝在靳则怀里。


    靳则放缓了呼吸,鼻尖蹭着他的鬓角,一起陷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陆一禾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


    白天酒店外的景色更加惊艳,经过晨露的浸润,整片竹林翠色欲滴,近在眼前的绿意层层叠叠向着远山铺展开。


    他们所处的山腰林间缠绕着一层白雾,空气干净清甜,仿佛能闻到草木的气息。


    陆一禾坐起身,望向窗外的山野。


    出神地看了片刻,腰上突然多了一条健壮的臂膀,靳则缓缓坐起身,赤裸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把他圈入怀中,在他的后颈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陆一禾放松地向后靠,贴上后面温热的坚实的躯体:“看流动的雾、被风吹动的竹叶,还有刚才窗台上有一只不认识的鸟,很漂亮。”


    靳则下巴轻抵在他的肩头,目光跟着落在窗外翻涌的绿浪上。


    赖床到日上三杆,酒店的管家送来了他们叫的早餐。靳则起身随意地披上衬衫,把餐车推进房间。


    鸡头米甜汤、蟹壳黄酥饼、几碟爽口的凉拌小菜,还有两杯现磨的咖啡。


    陆一禾捏起蟹壳黄小口咬下,酥皮簌簌掉渣,内馅咸香适口,靳则坐在他对面,一边给他盛上一碗甜汤。


    “吃完我们再出去走走,逛完就动身准备回申市。”


    想到马上就要离开僻静的山野小院,陆一禾突然有点淡淡的不舍。


    “你说,等我们退休了,找个安静的地方,有一栋我们的小房子。每天就吹风喝咖啡看风景,在院子里种点菜,每天都做点我们爱吃的……”


    话音落下,他轻轻叹了口气:“唉,已经开始幻想退休后的生活了怎么办?”


    靳则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低沉的嗓音裹着温柔的笃定:“我们会提前过上这种日子的。”


    这场短暂的出逃很快迎来尾声。


    下午,最后回望了一眼连绵苍翠的竹海,两人坐进车里,朝着申市的方向驶去。


    第90章 280号州际公路


    车子驶入申市城区的时候, 天色刚好擦过傍晚。


    从山野的清宁一头扎回都市的繁华喧嚣,高楼林立,车流穿梭不息, 一场避世的梦境骤然落地为现实。


    “周二, 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陆一禾侧过头看向身侧专注开车的靳则。


    靳则握着方向盘, 目光直视前方, 指尖却微微收紧:“嗯,机场人多眼杂, 我们贸然一起出现在航站楼也不好。”


    等红灯的间隙偏过头,靳则伸手覆住陆一禾放在膝头的手, 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到了加州我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


    “后面有时差, 消息可能没办法及时回, 我会尽量抽时间给你打电话。”


    陆一禾回握住他的手, 指缝与他的交叉扣住:“正事优先,我不需要你每天早请示晚汇报的。但是, 遇到问题要跟我说, 心情不好也要跟我分享。”


    靳则心口一动, 轻轻“好”了一声。


    “我说的那位长辈,记得尽快抽空去拜访一下。”陆一禾叮嘱道,“我还有点东西, 需要你帮我带给他。”


    两人在陆一禾家门口分别,目送着靳则跨上机车,引擎的轰鸣渐渐变远, 最后连尾灯的那一点红光,也彻底隐没在街道拐角, 陆一禾在原地静静伫立片刻,转身进门。


    *


    周二, 晴空万里,靳则低调抵达机场。


    飞机缓缓滑行、升空,冲破层层云层,奔赴大洋彼岸。


    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靳则推着行李出关,周景和已经提前安排好车等候在外。


    “靳总,一路长途跋涉辛苦了,我先送您回去休息。”


    “不用,先送我去这个地址。”


    按照陆一禾给的信息,那位长辈姓季,住在Woodside镇,那是坐落在旧金山半岛西麓的富人聚居地,整片街区嵌在广袤的红杉山林山谷之间,远离闹市商圈。


    黑色轿车驶离机场高速,一路向南。公路两侧慢慢被漫山的红杉林接管,高大的树干笔直耸立,浓绿的枝叶层层交错,阳光穿过树冠缝隙洒落,在路上投下大片晃动的光影。


    “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这条280号州际公路的南向,是全美风景最美的公路之一。”靳则看着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参天林木,“一直想跑一下这条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时隔五年实现了。”


    他不由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要和陆一禾一起再走一遍这条公路,载着他沿着山道肆意驰骋。


    陆一禾一定会很喜欢这里的。


    越往山谷深处行进,周遭越是静谧,零星散落着隐在林木之间的独栋宅邸,大半建筑都掩藏在树林之中。


    四十多分钟之后,车子缓缓停在一处宅院的铁门外。


    “你在车上等我吧。”靳则解开安全带,抬手拢了拢西装领口,提着带给季老的见面礼和陆一禾托付给他的东西推门下了车。


    按下门铃,片刻之后,铁门缓缓开启。


    走进庭院,里面的布局极简雅致,没有繁复的园林造景,种着很多修剪齐整的花花草草。


    靳则正打量着四周的景致,一道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


    二楼的观景露台,一位银发长者正垂眸看向他。


    “上来吧。”


    靳则敛了心神,抬步顺着室外阶梯走上二楼。观景露台视野开阔,抬眼便能望见连绵的红杉树林,季老正坐在藤编茶桌旁,一身素雅的浅色棉麻衬衫,周身无半分锋芒,却自带经年沉淀的沉稳气度。


    “季伯伯您好,我是靳则。刚下飞机,冒昧前来拜访。”靳则站姿端正,微微躬身行礼。


    季鸿远目光平静地落在靳则身上,寥寥数眼便将这人的身形仪态、精神气度尽数收入眼底。


    “坐吧,一禾和我打过招呼了。”季鸿远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抬手示意他落座,“远途奔波劳累,先喝点热茶。”


    他拿起手边的白瓷茶具,清茶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垂眸慢斟茶水,推到靳则面前。


    靳则依言落座,腰背依旧保持着端正挺直的姿态。他指尖轻扶杯沿,轻声道谢:“多谢季伯伯。”


    接着,他把陆一禾托付给他转交的东西轻轻摆在桌上:“季伯伯,这是一禾给您带的东西。”


    “有心了,替我谢谢他。”


    温热的茶香漫入鼻腔,露台山风徐徐,吹得衣角微扬。


    季鸿远不急着问话,只是闲适地靠在藤椅上,看似赏景小憩,余光却始终落在靳则身上。


    他看年轻人端杯的姿态沉稳得体,神色坦然沉静,没有拘谨扭捏,也没有急功近利的浮躁,进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季鸿远慢悠悠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和靳则随意闲谈起来:“是第一次来湾区吗?”


    “是的季伯伯,念书的时候主要都在芝加哥那边,湾区这边很想来看看,一直没机会。”


    “芝大?你应该是学金融相关的专业吧,为什么没有去普林斯顿?”


    靳则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不卑不亢:“我比较野路子,太精致的老派精英风格不适合我。比起人脉门第、圈子体面,我更信奉市场力量和数据实证。”


    季鸿远眼底微光一闪,这个回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做风投,人脉圈层,很多时候绕不开。”


    “圈层是工具,不是归宿。”靳则语气平稳,“可以借力,但不能被圈层绑架。真正能站稳脚跟的,终究是项目本身与判断。”


    季鸿远点点头,突然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天色不早了,留下一起吃晚饭。”


    靳则闻言微怔,没料到这位沉稳威严的前辈会突然留饭,连忙起身道谢:“多谢季伯伯款待。”


    工作的话题暂时没有继续展开,季鸿远带着靳则进了屋内。


    “湾区的海鲜比较出名,今晚我准备做几道拿手菜,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我没有忌口。”靳则微微摇头,目光掠过整洁的餐厨区域,略感意外,“您亲自下厨?”


    季鸿远淡淡笑了笑,顺手从橱柜抽出围裙系上:“算是一个小爱好吧,我的厨艺还是不错的,我外孙从小就爱吃我做的饭。”


    “我来帮您打下手。”


    季老没有拒绝,拿出一个放满碎冰的泡沫箱:“北湾的生蚝,上午刚送过来的。”


    靳则熟练地开始用刷子把牡蛎壳表面的沙子刷干净。


    “你平时也会做饭?”季老扫过他娴熟的动作,一边慢条斯理处理一只肥厚的珍宝蟹。


    “偶尔会做,西餐和法甜做得多一些,中式家常菜做得不好。”


    季老赞赏地一颔首:“难得现在年轻人会下厨。”


    两人继续一边做饭一边闲谈。


    “年轻的时候工作忙,自己的孩子常年疏于陪伴。后来孩子也工作了,满世界飞,一年到头也难得碰面。所以,外孙从小是跟在我身边长大的。”


    “他小时候挑食,很多东西都不爱吃,就爱吃我做的菜。”提到自己的外孙,季老神情柔和下来,笑着摇摇头,“长大以后,嘴巴更挑了。不光是嘴挑,其他方面也挑得很,比如谈对象方面。


    “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他有看上过什么人。直到前阵子,突然跟我说,找到了想相伴一生的人……唉,真是吓了我一跳。”


    靳则认真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刷洗干净的生蚝用小刀撬开,整齐码放在冰盘里。


    “我一直觉得,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更拥有爱人的能力。”靳则擦了擦手,“愿意动心认准一个人,一定是对方真的走进了他心里。您外孙的对象是个很幸运的人。”


    季鸿远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几声:“但愿那人能明白这份难得,好好珍惜把握。”


    片刻后,一道道菜肴陆续端上餐桌。


    北湾的鲜活生蚝,淋上少许柠檬汁和一点点辣酱,最大程度保留鲜甜;珍宝蟹是当地蒜香做法,橄榄油煸香大量蒜末,用白葡萄酒提香,出锅前撒上欧芹和柠檬汁,酱汁薄薄地裹着蟹壳。


    季老准备的最后一道菜是奶油煎扇贝,靳则看得格外认真,步骤和火候大小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今天过来不但蹭到了饭,还跟季伯伯偷师了。这道奶油煎扇贝我一定要学会,回去做给我爱人吃。”


    “哦?看不出来小靳这么年轻,已经结婚了?”季鸿远握着锅铲的手一顿,偏头扫了他一眼。


    靳则笑了一下,眉眼不自觉浸着温柔:“还没有结婚,但是有这样的计划。他一定会很喜欢这道菜,等我回国给他露一手。”


    季鸿远慢悠悠晃了晃锅,让每一颗扇贝肉都均匀裹上奶汁,随口问道:“你们现在是异国,如果双方工作都忙,再加上有时差的话,维系感情也不容易吧。”


    “虽然非常不想分开,但是想到我们两个人是并肩作战,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分隔和辛苦都是为了早点结束相隔两地的日子。”


    “这段时间的分离,只会加深我们之间的情感浓度,更加珍惜彼此。”


    “你的有些想法观念倒是挺成熟的。”季鸿远把餐盘推到一旁,缓缓开口,“我把步骤和火候把控要点细细再跟你讲一遍,记牢了,别回去做砸了惹人家失望。”


    *


    饭后,又闲谈了一会儿,靳则起身告辞。


    “季伯伯,今天叨扰您了。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改天再来拜访您。”


    “好。”季老点点头,“初来加州,还有很多繁杂事,好好安顿。其他事不用担心,你是一禾引荐来的人,我自然愿意帮你一把。”


    靳则真诚躬身道谢:“多谢季伯伯提携关照,今天时间仓促,改天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季鸿远淡淡含笑,不置可否:“不用在意这些礼数。放开手大胆去做事就好,去吧。”


    目送靳则走出院门,黑色轿车顺着盘山公路缓缓驶远,彻底隐入成片的红杉夜色中。


    季鸿远缓步折返客厅,拾起搁置在桌上的木质方盒,缓缓打开。


    靳则也不知道,自己从大洋彼岸带来的是一盒陆一禾亲手做的糕点。


    绿豆冰糕、桂花糯米糕、苔条酥饼和龙井茶酥。


    季鸿远眼中瞬间漫上慈祥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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