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章
三十几匹料子是白术亲自带着成五两个杂役搬运到这边的，白术很有分寸，将料子堆放到静斋的廊下，眼神都不往屋里走。
搬完最后一趟，虞还真才要请三人在廊下喝盏茶，白术连忙摆手说不用，临下台阶的时候他又特意说道，“这些鲜亮喜兴的颜色都是合大姐用的，咱家另两位小娘子该是喜素雅的，我都是分开堆放的，省了大姐费事。”
目送白术出了木门，又体贴地关回来，虞还真在回味他才说的话，显然白术是充分领会了赵郎君的意思才那般说的。
来往这些日子，赵郎君给她的印象很是宽厚大方，于外物从不留心，现在这样又大方又小气的赵郎君反而让人觉着有活人气了。
料子都收了，虞还真就不会矫情，将素雅的料子各拣出几匹，让石榴喊了两个婆子送去内院，让虞还善两个看着分。
这边桂圆拿了石榴红和鹅黄两匹料子在案上裁了，准备先做出两件褙子。
石榴瞧着到了膳点儿，将那些料子归置到一边，先收拾出食案，等着厨房送膳。
随着门响，却是虞还善风一样刮进来，也不说话，扫见那些料子后，她就对着来回上下地审视起来。
末了，“是赵鳏夫送的？用的什么由头？”
虞还真头疼，想不通虞还善怎就盯上了赵郎君，“总之不是哄我去做妾，且都是些陈年旧料，人家也不当个物，随手就给了。”
“贡料都不当物，真是豪阔大方的。”虞还善就指着那些料子，“虞大姐，你从不穿这些鲜艳色，这要如何解释？”
虞还真不想和她费口舌，索性摊开来说道，“只要赵郎君没露出那等想法，我就不想舍了他这边的门路，就算有些瓜田李下又如何，总要撑到咱们的生意铺子回来。”
怕虞还善不信，她干脆往大了发愿，“你只记得，就是太子想我做妾也没门没窗户。”
虞还善想想没几日应舅母和两位表兄就到了，那赵郎君也显摆不了几日，这才没追着问，“将赵郎君送的好处都记账，等生意铺子回来就连本带利还了。”
“放心，我可欠不得人一点，不还上我哪还能好吃好睡好享受。”
早上虞还真掀了幔帐起来，看见架子上挂着海棠红和鹅黄两件褙子，显然是石榴和桂圆连夜缝出来的。
她拿海棠红的对镜比量了，镜子里比盛绽的海棠还浓艳的人让她很不适应，忙换了鹅黄的搭身上，这会儿倒不晕眼了，可那娇软到要塌下来的样子她同样不能直视。
虞还真闭了下眼，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穿了那件海棠红的。
出来的时候，石榴和桂圆眼神都亮了，还挺会美化，“大姐你早该这么穿了，真是山精美人一样，志怪故事里那些书生可都想方设法要在山里邂逅呢。”
虞还真踩着时候来到东墙下，不想赵郎君早到了，“灰大等着过去，叫得我脑壳疼。”
桂圆忙过去开门放鹅，虞还真逗了会儿鹅子，见赵郎君没叫她过去，她也当失忆一样倒在椅上苟着，还给自己找理由，她是知道自己山精样子的喜兴不合赵郎君的意才不过去的。
晒了有一刻，该是闲极无聊，赵郎君问道，“你的三甲客栈甚时开张？”
“十八是吉日，选了那日。”
“客栈里能容几许人住？”
“三十几人。”
“定价几何？”
“包吃住浆洗一月十贯。”
“确是实惠，该能招揽来不少，你准备如何择优选人？”
买下那边宅子后，计春得空就往贡院那边散话，有不少游金明池那日跟在后面的举子认出了他，都表示等客栈开张要住进来，那些人又往外传话，计春估摸着到时怎也有五七八十人过来询问。
赵郎君能问出这句，显见他早猜到了她是想选举子嫁妹，虞还真就如实说道，“我让计春打听着家贫无济，长相不差又踏实肯学的留意了些，到时先紧着这些住进来。”
“还是不确准。”
听话听音，虞还真就知赵郎君有好法子，“还请先生指点我。”
那边赵亨却要笑不笑地叹了声，“对着堵墙我指点不来。”
扯了下海棠红的褙子，虞还真还想蒙混过去，“先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最近有些转了性。”
有求于人的还能怎办，虞还真想到举子客栈就是赵郎君指点的，他出手必有惊喜，她从椅子上爬起来，开门去了隔壁。
赵亨半卧在那里横来一眼，“瞧你穿得这喜兴劲儿，我就不吝指点一二罢。”
见他只是一语带过，让虞还真昨日听他要管自己穿衣生出的别扭就去了不少，遂也装模做怪地让自己瞧着自然些，“还请先生赐教。”
赵亨又咳了一声，“这两日你可往贡院那边张榜征诗，按名次定额入住，举子们最爱比个高低，必会应者如云，正可择优选人，又不会落人口实。”
“先生你都咋想出来的？我真是三生有幸能得遇先生。”虞还真立时啥都忘了，眉花眼笑地朝他举着拇指，若是有尾巴，她都不介意摇一摇。
赵亨看着那张被海棠红衣裳衬得越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花中之王的牡丹比之都要逊色几分，真是极致的养眼。
尤其这会儿那双水润美眸里全是对他的信服，赵亨很是受用，就想多说点儿让她这般的眼神停留的久一些。
“就以春、夏、秋、冬四季作咏志诗，如此既能见才又能观志，待这一轮排出高下后，你既可从上而下择其中品貌俱佳的入住，不比你那提前留意管用？”
虞还真仿佛能看见客栈里住满了有志有才的举子，虞还善和虞还柔挑花眼的场景，眼神里满是钦服，就为赵郎君这般高妙的指点，她很愿意每日穿喜兴些给他看。
“不虚此行么？”
“嗯嗯！”虞还真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赵亨就指了卧椅边几案，“如此，能沏盏茶致谢么，这会儿渴得很。”
“入夏了，我也晒会儿日头就口渴。”虞还真欣然应下，转到小案对面的椅子上，准备烧水沏茶。
然而才转到这边，她就坐也不是，走也不好地杵在那里，赵郎君白生生的小腿就搭在卧椅一侧，让她没法视而不见。
晒了这些日子，赵郎君早该晒起整个小腿，她怎就忘了这茬儿。
偏赵郎君还抻了下腿，他虽瘦弱，可身姿颀长挺拔，小腿也如竹节一样亭致修长，又那样莹润白皙，虞还真少时偷看过应云岚在水池边凉脚的样子，当时还觉着应云岚的小腿又挺又直很可看，这会儿却觉着颇有不如。
“不过一截人人都有的腿，看便看了，谁还能多想不成。”赵郎君在那里笑得疏旷，“何况我这还是一截病腿，如此就不避着你了，天越发热，我实没力气将裤腿挽来挽去。”
虞还真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的腿看了一会儿，她这会儿对自己不分场合就在脑里描补的毛病怨得不行，这下解释不清了。
这样的情形下，好似只有随着赵郎君的说法不当回事才自然些，罢了，她反正也不准备嫁人，不过看一截男人的小腿，多大个事呢。
虞还真也落落大方起来，“确实，男人女人的小腿都大差不差的，这要能对着乱七八糟想的也是本事了。”
赵亨品着不对，“原来大姐见多识广呢！”
虞还真不疑有他，“那倒没有，我也只见过我大表兄的。”
赵亨才还晴好的心绪忽就遮了片霾，不上不下的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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