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漫无目的,走出了京北大学的校门。顺着学林路一直往前走着,一路上,经过他们一起吃过的早餐摊,一起买过蛋糕的甜品店,一起住过的酒店。可走过这条路,再往前走,全部都变成了顾湜一不熟悉的建筑和店铺。
这几年,往返京北和海城无数次,每次抵达车站后,下一个目的地永远都是京北大学,也就只在京北大学附近走过。其他的,于顾湜一来说,都无比陌生。
手中的提拉米苏变成了烫手山芋,被她随便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走累了,走到脚疼,才停了下来。
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缓过神,才发现有几个宋栖的未接来电。
电话那边的宋栖焦急地问她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不管在哪里,现在都不要乱走,马上发个定位,在原地等着。
此时的顾湜一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力气,只能照着宋栖说的做。
很快,宋栖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找到了顾湜一。
明明天气很热,但顾湜一的手却很凉。
宋栖一只手握着顾湜一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抹去眼泪。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陪伴。
顾湜一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带着沙哑和哽咽:“我们之前那么好,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你知道的,我是真的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但是为什么这么难啊,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努力过了,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我用尽全力了。但是还是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我真的以为我们还能有以后的,我买了提拉米苏,我想告诉他我们不分开,可我话都没说,我们就这样结束了。”
“这些年,我真的一心只为了他。可他说结束就结束。这么多年,我才发现,我竟然从来都不在他的人生计划里,他的所有计划里,永远都只有他自己。”
“他的借口那么烂,我怎么会看不懂。我都知道的,他的意思,我都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他,但我又爱他。为什么啊!怎么会这样啊!”
不远处,有人带着音响,架着话筒在唱歌,不算太专业,但情感足够充沛,那人唱——
“你的借口,浅薄的像根烟头,熄灭我,最后的渴求。”
命运如此戏弄,此时竟连背景音乐都如此应景。
无论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心如何坚如磐石,在巨大痛苦的蚕食下,一点一点被凿出凹陷来。
豆大的眼泪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留下来,一颗又一颗。
他出现在她的人生里,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然后再轻飘飘走掉,为什么美好的结局总是难求。
宋栖静静地看着她,短短几秒间,仿佛将这些年来,顾湜一的故事又看了一遍。感慨命运弄人,气愤谈序南的选择,但也无可奈何,无论站在谁的角度,这是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难道要无休止地痛苦下去吗?
宋栖深深叹了一口气,想抱抱她,但什么也没做,淡淡的声音穿透音乐,“人的一生好长的,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却很短,缘分就到这了,没办法。”
有些事不能强求。其实早在高中毕业,知道要异地恋的时候,就应该明白异地恋大概率就等于结束。只不过当时的两人深陷喜欢和爱中无法自拔,只觉得爱可以赢万难,忽视了异地恋给一对恋人所带来的坎坷和困难。
可当困难和坎坷实实在在赤裸裸展现在面前的时候,才发现什么自己都做不了。
-
顾湜一自己坐高铁回的海城。
宋栖有课,没法送她回去,所以只将顾湜一送到车站。
顾湜一自在广场上大哭一场后,就再也没有哭,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麻木的如一具行尸走肉。
车上,顾湜一戴着耳机。
微弱的电流声夹杂着歌声——
“我们都在爱情里少一点天分,所以才跌跌撞撞满身伤痕。总是要耗尽眼泪痛心的上了一课,才知道什么要割舍。”
记得高中时候很喜欢这首歌,那时的顾湜一尚不明白歌词的含义,只是单纯觉得旋律好听。等到过了很多年之后,再次听到这首歌曲,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真是命运弄人,没想到这首歌的歌词完全呈现了她和谈序南的感情。
直到如今,现已分开,才发觉在这段感情中,两个人始终是不得章法,像愣头青一样不知如何爱,无论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都少一点天分,纠缠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分开。
不知什么时候,车到站了,她突然惊醒过来,明白是车到站了,她从京北回到了海城。
走出车站,顾湜一有些睁不开眼睛,酸酸涩涩,很疼很疼。模糊间,她看见了车站门口的临时停车点,司闻野倚着车门,静静看着她。看着司闻野朝着她走过来,接过她的背包,领着她走过马路,上车。
他没说其他的话,而是关心她饿不饿,“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火锅,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去吃的?我提前预约了,今天带你去吃。”
顾湜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
落座之后,锅底很快先上,冒着红油的九宫格,看着就令人胃疼。之前听舍友说好吃,顾湜一就一直嚷嚷着想来吃,但司闻野嫌太辣,怕她吃了胃疼,一直没陪着她来。但是今天,司闻野却主动带着她来了。
司闻野点了几样她喜欢的菜,每样都下了一些,烫熟后先夹在一个空碗里,不烫了之后推到顾湜一面前。
顾湜一完全没有主见的沉默着,默默吃着司闻野递过来的食物。
机械的吃着,机械的进食。
不过才吃了两三口,泪珠如雨滴一般落在碗里。
无法开口自己落泪的原因,憋屈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越来越多。
一边落泪一边吃饭,吸了吸鼻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没抬头,像个鹌鹑一样,“太辣了,都把我辣哭了,烦死了,呜呜呜,嗓子都辣哑了,再也不想吃这家店了,拉黑!”
“我没说今天要吃这家店,都怪你司闻野,我要是被辣住院了,我让辛阿姨把你腿打断,你要瘸着腿去伺候我,呜呜呜!”
哭着,哽咽着,哑着嗓子,满脸的泪流淌着。
司闻野没说话,只是又抽了几张纸巾塞到她手里,嘴里吐出来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吃了这次长记性了,以后就不会再想着来吃了。”
就像很多年之前和她说喝不下的奶茶不要硬喝一样,给她讲着大道理,没有一丝人情味儿。
“烦死你了司闻野呜呜呜!就知道欺负我啊啊啊啊!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哭阀打开了,顾湜一也不管周边还有没有其他的食客,不管不顾哭了起来。
四周几桌食客闻声看过来,看到的是满脸泪的女孩,还有一个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她,一张一张纸递过去的男孩。
后来,顾湜一已经忘记自己到底哭了多久,什么时候走出店的,只知道司闻野怕她回家后被盘问,又不放心她回宿舍,于是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小公寓里。
一路上,眼泪像是流不完,幸好到公寓之后就不哭了,可又跑去卫生间吐,但她也就吃了几口,白天其他时候也没吃东西,最后几乎是吐不出什么东西,一直在干呕。
吓得司闻野差点就要打120了,她却突然停了下来,喊他的名字。
司闻野走近,蹲下,低着头找她的眼睛。然后看到的是一双红的像兔子眼一样的眼睛。
“我没事。”她说。
她说没事,他便没有拨打120。
那天晚上,顾湜一在房间里哭,司闻野在客厅里安静地陪着她。
究竟哭了多久,浑浑噩噩的顾湜一不知道,大概只有司闻野知道。
-
分手之后,顾湜一还是按部就班上课学习,爱情已经弄丢了,不能再把学业也弄丢了。
直到那天下课,李琦拉出她,“我觉得你最近的状态不好。”说完又补充一句,“是很差。”一点脾气也没有,冷冷淡淡,没有生气,像个麻木的行尸走肉。
李琦觉得顾湜一看起来很痛苦,很麻木。
连李琦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来了。
顾湜一苦笑。
青春期时,觉得痛苦随处可见,智齿痛、青春痘、考试倒数、在心仪男孩面前的丢脸。
长大之后,才发觉痛苦很复杂。面对父亲的离世,你必须接受他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事实。面对人生的选择,你发现自己苦苦坚持的也不过如此。面对爱人的沉默,你发觉你与他虽已经走过千山万水,却始终不同路。
回想以前,觉得自己依旧好命。正如宋栖说的,一个人一生中,不可能事事如意,可如她这般,已经是普通人可以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一辈子总有一段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也会有一段潦倒新停浊酒杯的时候。
可无论身处哪个时期,无论快乐还是悲伤,无论幸福还是痛苦,那些回忆总是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即使是一颗涩果,也要硬着头皮吃下去,强忍着酸涩,一直笑着,仰头走着。
归咎一切,左不过是一个爱字,但爱可以让人冒险,他们本是同类人。
如此这种结果,也不过是殊途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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