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5

《遗忘之前[正文完]》青春校园小说_周小岛

    第61章 Chapter 61(增加1800字) 瑞士很美,


    初春, 天气转凉,老房子已经停暖了,楼道里温度很低, 总会有冷风灌进来。


    高大的身躯挡着, 梨衫没觉得冷。


    裴聿南抱着她, 很像一头大型食肉动物, 梨衫窝在他的臂弯之下,周身是暖和的。


    梨衫感受到他的疲累,她手臂悬在半空, 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的气息很重,包裹着她,仿佛要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让梨衫觉得很沉,没法挣脱, 不过并不是要强迫束缚她的那种沉甸甸。


    和冬天盖着三层棉被似的,踏踏实实。


    这几天的胡思乱想,不安定,都被一个拥抱轻易扫除了。


    他怀里的温暖在诱引她,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


    房间内又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服下床声, 裴聿南睁开眼睛, 门框边缘正缓缓探出一个小脑袋。


    粥粥扒着门框, 歪着头看向他们。


    见两人姿态亲密地抱在一起,粥粥“哇”了一声,抬手捂住眼睛,小嘴巴还惊讶地没有合拢。


    听到女儿的声音,梨衫回过神来,慌忙从他怀中挣开。


    她皱了下眉, “粥粥,怎么还不去睡觉?”


    粥粥睡了一觉又醒来,听到了妈妈开门的声音,她想,一定是爸爸回来了,激动地穿上拖鞋就跑过来。


    裴聿南走进来,抱起女儿掂了下,柔声道:“是不是想爸爸了?”


    “很想很想。”


    粥粥一个劲地点头,扑在他脖子上,紧紧地搂着。


    她的头发软软的扫在他脖颈处,整个人也是软软的,腻歪着不撒手。


    最近裴聿南忙得日夜不分,很久没有抱过女儿了,任由她挂在身上,温和地跟她说着话。


    梨衫问:“你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裴聿南没吃晚饭就过来了,但他这几天吃饭也不按点,扛不住了才对付两口,上次吃饭也不记得是早晨还是傍晚,反正不是今天中午。


    “家里有吃的?”


    梨衫点了头,“还剩半包馄饨,今晚我和粥粥煮了半包。”


    她从冷冻层拿出来,给他看了看大概有多少个。


    裴聿南说:“那我吃点。”


    梨衫把馄饨拿出来,又拿了个黄色的卡通花边碗,说:“你带她去睡觉,我给你煮。”


    晚上静悄悄的,粥粥本来不愿意睡,她睡了一觉又醒的,见到爸爸后又很兴奋,裴聿南哄着她,说明天早上还能陪她玩,她才点点头,钻进被窝。


    梨衫留着餐桌上的暖黄落地灯,馄饨煮好后放在隔热垫上,她放了点紫菜和虾皮调味,虾滑和肉馅的馄饨,个头很大,圆滚滚浸在汤里,香气扑鼻。


    裴聿南轻声关上卧室的门,走出来,看到梨衫散着长发坐在餐桌边,静静地托着腮,柔光勾勒出她曼妙绰约的背影。


    他忽然顿了下脚步,不忍心打扰这美好的一幕。


    他拼命追求的,正是这一刻的安宁。只有她身边,才是他的归属。


    梨衫回眸,见他还杵在客厅,疑惑问道:“你不过来吃?”


    裴聿南坐在她的对面。


    一晚热气腾腾的馄饨,他搅了下,热气袅袅升腾,蜿蜒向上。


    “家里有虾皮?”他忽然问道。


    梨衫“嗯”了一声,“粥粥很喜欢吃。”


    裴聿南弯了下唇角,“是吗?”


    为了喜欢吃虾皮的女儿,每次煮完馄饨都要放一小勺,这么多年,已经成了习惯。


    无数次的习惯中,看着馄饨在锅里沉沉浮浮时,会不会忽然想起,喜欢吃虾皮的还有另一个人。


    哪怕只有一次。


    裴聿南抬头:“你不困?”


    她摇摇头。


    梨衫早就打了两个哈欠,她坐在朦胧的光里,看着他大口吃着。


    她只是不太想去睡,就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这样宁静的夜晚很难得,因为大多数的深夜都与恐怖挂钩。


    他的确饿了,但远没有到狼吞虎咽的地步,他的习惯和教养刻在骨子里。


    梨衫盯着他深邃的眉眼,问了句:“是项目出问题了吗?”


    “嗯,出了点意外。”裴聿南轻描淡写,“现在已经解决了。”


    “你最近都在忙这件事?”


    “对。”他说,“剩下的原舫负责收尾,基本不需要我操心了。”


    他又顿了下,问:“公司告诉你的?”


    “嗯,昨天刚说的。”她垂眸,“说项目黄了。”


    “没怪我吧?”他问。


    梨衫愣了下,直觉摇头。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对不明内情的人来说,项目取消,带来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奖金飞了。


    这两天骂裴聿南的人能坐满一火车了。


    放在以前,她正恨着他的时候,又缺钱,绝对要跑着加入那辆火车。


    可她想了想,坐在裴聿南的位置上,许多决定是没法两全的,抉择就意味着牺牲,既然牺牲,总会有人不满意。


    梨衫问了句:“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裴聿南的勺子顿了下,抬眸望着她。


    “我随便问问,不说也没事。”


    见他怔住,她便下意识以为是公司内部机密,不方便透露。


    裴聿南低头,过了会儿才说,“风控评估没过,内部的人出了问题,不是大事。”


    梨衫 “哦”了一声,也就没再多问。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馄饨的热气氤氲在小小空间内,他们更像是一对过日子的普通夫妻。


    她为加班晚归的丈夫煮一碗热馄饨,两人头对着头,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聊着今天的见闻。


    她不常见到裴聿南这副模样,说话很有耐心,语速也比平时慢很多,这是为了照顾睡着的小女儿。


    更多时候,他雷厉风行,眼神里透着勃勃野心。


    也许是灯光温柔的缘故,她的心也变得柔软无比。


    吃完饭,裴聿南去洗了碗,他衬衫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小臂。


    结束后,他拿起门口的外套,说:“我走了。”


    梨衫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他穿上外套,晚上的风很大,他又跑了一天,在这里只待了一碗馄饨的工夫。


    这个房子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很久之前,他靠着强硬和无赖借住了一段时间,也只是睡在角落,从来不越界侵占她们的领域。


    梨衫一次又一次把他赶出去。


    上次来的时候,他也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她还是没有留下他,但她还是心软了,又跑下去开车送他回去。


    今晚又是一样的情景。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软还能为他开多少次绿灯。


    但是起码今晚,她不想让那一簇小火苗那么快熄灭。


    他在这里,屋内才会暖暖的。


    她轻声叫住已经背过身去的裴聿南。


    他转身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眸中的温柔,映着小小的一个她。


    她犹豫了下,开口:“要不,今晚在这睡吧。”


    裴聿南的脚步怔住,完完全全转过身来,有点惊愕。她眸中清明,长长的弯睫毛映在眼下。


    “嗯?”他不确定似的。


    梨衫没有说话,她鼓起的勇气最多只能说出那一句。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心里漾开一汪甜蜜涟漪,一波接着一波,余韵带起他的唇角,他眉心舒展开,多日的疲惫随之消散。


    他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又把衣服放回衣架,指了指里面的储物间,“我还是睡那间。”


    梨衫轻轻点了下头,默认了。


    她转身回了主卧,关上门,不再管他。


    储物间依旧潮湿简陋,可他睡得很满意。


    梨衫对他的偏见在一点点消失,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就在前天,贺耀言还给他出主意,让他把薛京的事添油加醋转述给她,邀个功,她一感动,绝对能和他冰释前嫌了。


    裴聿南没说。


    他不想把她卷入危险的事,再说了,她知道之后,也许要后怕,也许要责怪自己没有早点看清,五年多过去了,她还是跟之前一样心软。


    其实她一点也没变,他早就看出来了。


    梨衫躺在床上,思绪乱飞,有点睡不着。


    她承认,她贪恋裴聿南身边的那份踏实,有他在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她仿佛没那么怕了,她开始慢慢感受这个世界的温柔。


    她自诩是个勇敢的人,一个人走南闯北,靠着股韧劲,害怕但真有事的时候她得硬上。


    可她不能天天绷着神经对抗生活,生活也不是打拼出来的,是用来享受的。


    她还没学会如何心平气和地过好日子。


    裴聿南在狭窄潮湿的储物间里睡了个好觉,难得没有中途惊醒。


    屋内十分安静,他随意抓了把头发走出来,发现家里没人。


    今天是周末,粥粥不需要上学,梨衫也不上班,两人说好了似的,谁都没给他留下纸条。


    他打开手机,也没有消息留言。


    裴聿南穿了件黑色T恤,很普通的居家服,一边烧水一边拨梨衫的电话,整个人透着股慵懒。


    顺便还巡视了一圈厨房,记下了需要补齐的肉类海鲜。


    手机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边背景音吵闹杂乱,梨衫提高了音量,喊出一句:“喂?”


    裴聿南拿起手机,“去哪了?”


    这话刚说完,不等梨衫回答,他在聒噪中听到了一声机械播报。


    “旅客您好,前往XX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NAU8950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飞,请尚未登机的旅客……”


    裴聿南当即心脏漏了一拍,立刻问:“你在机场?”


    梨衫说:“嗯。”


    他放下手里的热水壶,快步往门口走,语气几乎是质问:“你去机场干什么?”


    梨衫还没说话,他又急得问了句:“你要去哪?”


    就在此时,手机里传来一道清晰的男声。


    “梨衫,要到时间了……”


    裴聿南低声骂了一句,他一下子就听出来,这声音是姓顾的!


    “我没有要去哪……”


    梨衫说道,后半句被噪音遮住,他什么也没听清。


    裴聿南脸色骤然变了,跑到门口穿了鞋,差点就要吼出来:“乔梨衫,你带着粥粥去哪?!”


    一路狂飙赶去机场,他甚至都忘了穿外套,身上还是那件黑色T恤,他拧着眉,一路怒气汹涌。


    不是已经慢慢接受他了吗?


    才过了一个晚上,就要跟别的男人跑了?


    他黑着脸,恨不得现在就把顾霖之抓来碎尸万段,一定是他怂恿了梨衫,一定是他在背后说他坏话了!


    他像个路怒症晚期患者,疯狂按着喇叭,一路飙到机场,车子一个甩尾,歪停在路边,撞上前面的立柱。


    他摔了车门,跑去航站楼,快速查了刚才那个航班号。


    国际航班?!


    今天上午从京市飞往瑞士。


    裴聿南骂了句,差点要摔手机,他一刻也不敢停跑过去,呼呼的风灌满他的耳朵。


    航站楼内处处是推着行李车的旅客,三五成群,他跑到楼上,差点找花了眼。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形象,他几乎是吼着:“乔梨衫!”


    机场里的人频频回头,都在看这个奇怪的男人,高大英俊,但就跟疯了似的,红着眼。


    梨衫牵着粥粥,在最尽头的值机口,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一回头,隔着拥挤的人群,看到了一道黑色身影。


    同一时间,他也看到了她。


    裴聿南狂奔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


    他胸腔剧烈起伏,喘着气,像发疯的野兽,喷着怒火。


    “你去瑞士干什么?你又要躲着我是不是?又要一声不吭地跑了,消失几年,让我找不到!?”


    梨衫愣愣地看着他,肩膀被他抓得有点疼,她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你先放开……我没有要走。”


    他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咬着牙,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剧烈跳动的心脏震得她胸腔很疼。


    “你别想再跑,我不可能放你走……”他死死按住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梨衫脸色唰地红了,实在没了辙,她侧头,咬了口他的脖颈。


    裴聿南稍稍松了力。


    刚巧,顾霖之牵着粥粥走了过来。


    “爸爸!”


    清脆稚嫩的童声响起,裴聿南往旁边看了眼,顾霖之推着两个黑色行李箱,叠在一起,最上方还有一个蓝色背包。


    梨衫用力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开。


    他眸色漆黑冰冷,居高临下看着顾霖之,眼神不善。


    “裴总也来了。”顾霖之淡淡说了句。


    粥粥开心地跑过来,要他抱抱。


    女儿的声音让他回神,他抱起粥粥,冷冷地看着顾霖之,“我女儿和她妈妈都在这,我当然要来。”


    粥粥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问道:“爸爸,你也来送顾叔叔吗?”


    裴聿南顿住,像是卡了壳,“送谁?”


    粥粥乖巧地说:“顾叔叔呀。”


    满腔怒火顷刻间被浇了盆冷水,裴聿南看向旁边的梨衫,脸上带着空白。


    “怎么回事?”他喉结动了下,问道。


    梨衫原本很平静,被他抱着死不撒手,闹着一出,反而生气了,她冷着脸,从他怀里接过粥粥,“来,妈妈抱抱。”


    顾霖之低头一笑,好心解释道:“她们来送我坐飞机,裴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裴聿南黑着脸,“你?”


    梨衫说:“他要去瑞士进修一年半,我和粥粥说好了要来送他,看你没起床就没叫你。”


    她面无表情,“你还有什么问题?”


    裴聿南顿时说不出话来,“你……你在电话里没说……”


    “我说了,你根本没听。”梨衫回怼道。


    闹了场乌龙。


    裴聿南当时只想着,无论如何要拦下她,不能让她上飞机,他确实没来得及思考细节。


    他太想留住她了。


    错愕之后,他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刚刚发狂的行为。


    还好没有吓到粥粥。


    可他的冲动和神经质又一次给梨衫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他喉结上下滚动,嗓子有点哑:“抱歉。”


    梨衫抱起粥粥走了。


    值机口的广播已经播报了三次,她过去送顾霖之。


    裴聿南难得没有为难他,毕竟人家都要走了。瑞士距离京市八千多么里,十小时的跨洋航程,隔着六个小时时差,是难以跨越的距离。


    想到这里,他心里轻松了一瞬。


    顾霖之推着行李,挨个和梨衫粥粥说了再见,很平静地排着队进入安检。


    眼看他进入海关,裴聿南松了口气,走上前。


    他语气温沉,“电话里太吵了,我没听到你说什么。”


    梨衫抱着粥粥,没理他。


    “我以为你又要带着粥粥离开这里,一时冲动,就追过来了。”


    梨衫这才回过头来,她看着眼前只穿了件T恤的男人,衣料贴在他肩背上,勾出清瘦利落的轮廓,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只盯着她看,眼底还带着尚未平息的悲愤。


    她忽然就狠不下心来了。


    正如她的安全感总是转瞬即逝,这几年,裴聿南也时刻处在应激状态。


    所以才会在听见她在机场的时候,想都没想,就追了过来。


    她都能理解。


    其实她也没有真的生气,觉得有点丢人是真的。


    她眸中又恢复了柔软,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没有要离开。”


    裴聿南的顾虑还没有完全消散,时刻盯着她,生怕她跑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顾霖之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瑞士,那边有专门的儿童康复医院,粥粥能接受更好的术后治疗,医疗体系更加完善,也更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


    裴聿南急切地问道:“你想去瑞士?好,那我——”


    梨衫打断他,“你先听我说。”


    裴聿南静静地看着她。


    “有时候我确实想过,摆脱这里的一切,换一个没有那么多过去的地方,也许会轻松很多。”


    她看了看怀里粥粥,把她放下来,说:“但是……想了想,我在这里也没有那么不堪。”


    “我不想再带着粥粥颠沛流离,让她过着不安稳的日子,小船一样摇摇晃晃,交不到朋友,一次又一次陪着我搬家。”


    “顾霖之劝我,这样好的机会不多,去了瑞士就能开启新的生活,说实话,我很心动。”


    她抿了下唇,在这里顿住。


    裴聿南内心有些忐忑,“你怎么回答他的?”


    梨衫抬眸,“我说,瑞士很美,但是那里没有我的安全屋。”


    “什么意思?”裴聿南不解。


    她语气变得认真,“瑞士太远,法语很难,所以我愿意赌一把,也许,留下来也能开启新生活。”


    他心中颤了下。


    这位在谈判桌上,一己之力将对手怼得哑口无言的总裁,此刻干巴巴地说不出话。


    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足够多了,仿佛失去了识别情绪的能力。


    梨衫看懂了他的苍白和迟钝。


    所以她又朝着他走了一步,她语气依旧温柔,包容了他所有的不安。


    “我想试试。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看着他,眼睛弯了下,“试试也不会损失什么。如果不行,那就延长试用期呗。”


    作者有话说:


    【必读】已经购买本章的朋友,需要刷新一下,章末新增1800+字,(购买过的不用再次购买,不扣钱,1800+算免费送的)文章提前进审给我锁掉了,只能砍掉一半,先发出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是后来又补充的。抱歉让追更的朋友久等了,本章给熬夜的朋友发红包补偿~


    第62章 Chapter 62 她终于又是


    航站楼内依然嘈杂, 广播声夹杂着争吵声,拉着行李箱疾步的人穿过一个个值机口,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裴聿南怔在原地。


    他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 分不清是因为一路狂奔的剧烈运动, 还是因为她方才的话。


    一字一句, 震地他太阳穴鼓鼓的。


    喉咙干涩, 他久久无言,他脑海中像是空白了,粥粥张开胳膊, 仰着头喊了好几句“爸爸,抱抱”,他都没听见。


    男人站在那里,黑色短袖衬得他身材挺拔,肌肉线条明显。


    他喉结滚了下, 看着梨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句话说出口,梨衫的心脏也在狂跳。


    她无法提前预知他的反应,她鼓足勇气说出口的这段话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海啸,紧张、期待、好奇, 交织在一起, 冲击着她的脑海。


    “你……”梨衫咬了下唇, 说:“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他忽然蹲下,叫了声“粥粥”,两只手分别扯了下她的脸颊,粥粥的脸被他捏的肉嘟嘟的,滑稽可爱。


    “爸爸,为什么要捏我?”


    像捏小猫一样, 粥粥的小脑袋被人转来转去,她说话有点不清楚。


    裴聿南唇角带着浅笑,松开她的脸颊,“爸爸还以为在做梦。”


    “嗯?”粥粥小小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疑惑。


    裴聿南重新看向她,一眨不眨盯着,盯得她心里有些不自在,仿佛她下一秒就要遁地跑了似的。


    良久,他才露出一个笑意。


    梨衫说:“傻了吗你?一直在笑。”


    他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段时间还真没白忙。”


    “那说好了?只是试用。”


    梨衫没敢抬眸。


    没有想象中的失望和怒火,反而,她在男人脸上看到了甘之如饴。


    “你说什么我都同意。”他眸中带着无尽的温柔,说:“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我让你随便试。”


    梨衫心里刚要冒出来感动,他又轻轻叹了声,“三个月会不会太长了?”


    她拧着眉:“你刚说了一辈子的。”


    裴聿南看着她,笑逐颜开,“原来你打算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他说,“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梨衫自知又落入他的语言圈套,“你……”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喜悦,裴聿南安慰她,说:“不差这一会儿,三个月就三个月,五年都等过来了。”


    她正要开口,胳膊被人用力扯了下,她踉跄了下。


    下一刻,她就被拥入一个宽大的怀抱。


    “先让我抱一会儿。”裴聿南说。


    她睫羽微颤,主动时隔五年,两颗热烈的心脏再次相撞,跨越漫长时光洪流,迸发出璀璨的火花。


    粥粥仰着头,疑惑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机场见证了比婚礼上更多的拥抱,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相拥没有引来太多好奇打量的目光。


    毕竟这是机场。


    可只有两个人才知道,这次的拥抱意味着什么。


    过去那些懊悔、狂怒、悲痛……种种遗憾又不甘的瞬间,被击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心跳。


    心跳暴露了他的狂喜,得偿所愿。


    ——她终于又是他的了。


    三个人从机场出发回家。


    路边的树木依旧萧条落寞,春天还没有光顾这座城市,裴聿南缓缓开着车,穿行在这座寂静的北方之城。


    窗外苍白,但车内洋溢着一股平淡的幸福。


    粥粥想在车里看动画片,裴聿南就给她打开了屏幕,她也不会全程盯着,小孩子注意力有限,时而会被路边新奇的小玩意吸引。


    他单手放在方向盘上,笔直地看向前方,偶尔,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的目光便落在镜子上。


    镜子中,两个可爱的人在小声地说着话,语气温柔,声音悦耳。


    “妈妈,那是柳树吗?”


    “那棵吗?那是槐树,夏天我们来看它的时候,上面有很多漂亮的小花,当时妈妈告诉过你,冬天这棵树会变得光秃秃的。”


    粥粥点点头,“我喜欢它夏天的样子,我不喜欢它现在光秃秃的。”


    梨衫笑了下,“等夏天再来看,它就又能开出很多漂亮的小花了。”


    粥粥问:“为什么冬天要变得光秃秃的?”


    梨衫温和地说:“因为冬天很冷,小花和绿叶都回家了。”


    粥粥很认真地问:“那可以把树借到家里吗?爸爸的大房子一点也不冷,它去了我们家里,就能一直开着小花了。”


    梨衫不禁莞尔,她抬眸看了眼车前的镜子,刚好对上男人的目光。


    她对粥粥说:“那你问爸爸同不同意。”


    于是,粥粥听话地扒着座椅,朝着爸爸问道:“爸爸……”


    裴聿南听到了她们完整的对话,他无奈又宠溺,“爸爸同意了。”


    粥粥立刻欢喜雀跃,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又追问:“爸爸,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小花?我想要刚刚那一棵,那棵很大很大,树枝伸进别人的院子里去了。”


    裴聿南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被女儿的天真和可爱折服了。


    他没有说话,梨衫踢了下前面的座椅,“听到了吗?女儿要把路边的国槐借到家里,要红墙根的那棵。”


    裴聿南叹了口气,说:“听到了,今晚我带你出来给她偷回家。”


    他转头问女儿:“你想什么时候看到?”


    粥粥眼睛亮亮的:“明天!”


    梨衫忍俊不禁,帮他打圆场,和粥粥商量:“等再过两个月好不好?现在天气这么冷,小花在路上会被冻伤的。”


    粥粥拧着小眉毛思索了一会儿,“真的吗?”


    梨衫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当然了。”


    粥粥又小声嘀咕着什么,他没听清,梨衫带着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像是安慰她。


    梨衫从包里拿出了一支粉色护手霜,挤出一点在手背上,又抹在粥粥的手心,轻轻揉开。


    于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散出来,充斥在车内,阳光钻进来,让暖黄色的车里飘着股甜蜜的馨香。


    粥粥低头,努力吸了一鼻子,又把手凑在梨衫面前,乖乖地说:“妈妈,好香。”


    梨衫闻闻她的小手,幸福地看着女儿,“哇,好香呀。”


    下车的时候,粥粥抱着一个红色小狐狸玩偶,是顾霖之临走前送她的玩具。


    梨衫刚要走过去牵女儿的手,就被身后的人轻轻扯了下。


    她回头,裴聿南站在她旁边,拉着她,不让她走那么快。


    梨衫疑惑地看着他。


    等女儿走出去几步,裴聿南收回视线,紧接着,握住了她的手,他说:“走吧。”


    “就这么两步路,你干嘛?”


    他充耳不闻,走了两步,抬起她的手放到唇边,闻了下。


    眼看他唇越贴越近,梨衫耳朵上一热,抽回手。


    她动作太快,他鼻尖都没有触到她的手,唇角勾起,问了句:“闻闻都不行?”


    梨衫误解了他的意思,她欲言又止,只搓搓手。


    他知道她脸皮薄,故意逗逗她而已,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走,从攥着逐渐变为十指相扣。


    一直到晚上吃饭,梨衫每每回头,总能对上他的目光。


    趁着粥粥正端着小碗吃饭,梨衫走过去,踢了下他的腿。


    他坐在那里,一双长腿自然交叠,今天穿得很随意,普通牛仔裤,普通黑色上衣,袖口挽到手肘,没穿西装,身上那点平日里凌厉的气势减弱,安安静静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梨衫问:“你看什么呢?”


    裴聿南依旧静静地盯着她,目光温润,过了几秒才开口:“看你。”


    梨衫有点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他说。


    她不想再管他,但静下来时,一抬头,又撞进他的视线,他眼睛弯了下。


    梨衫觉得他是故意的,她如同一只趋光的小咬,不受控制地飞入他的眸中。


    他在等,她看向他后,他总会立刻捕捉到,然后弯起眉眼。


    吃完饭,裴聿南拿了外套,说:“这里没有换洗衣服,我回去了。”


    梨衫点点头,“哦。”


    裴聿南转身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她陪他到门口,扶着门框,跟他说:“晚安。”


    他还是盯着她,没说话。


    梨衫没明白那眼神。


    见她不为所动,裴聿南只好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覆在她的脸颊上,微微俯身。


    一道阴影倾落,梨衫觉得耳边一热,轻轻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和脸颊上。


    她推了他一下,“快走吧。”


    他这才满意,说:“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梨衫问:“你最近不是很忙吗?先忙要紧的事吧,不用天天过来。”


    裴聿南挑眉,“你的事就是要紧事。”


    她总觉得,他一个严肃冰冷的总裁,怎么跟个刚谈恋爱的年轻毛头小子似的?


    黏人又腻歪。


    他说:“我今天很开心,像在做梦一样。”


    他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她脸上刚涂过精华,又软又滑,捏住,又被她挣脱。


    反复几次,他低头笑了下,上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梨衫心脏立刻悬起来。


    他清楚地看到她颤抖的睫毛,原本要吻上嘴唇,忽然改了道,温柔地亲了下她的眼皮。


    轻轻地一下,立刻又放开。


    梨衫愣愣地看着他,身体里仿佛住了一只蹁跹蝴蝶,翅膀轻扇,卷起小小的风,吹颤了她的心尖。


    “我真走了啊。”他说。


    梨衫“嗯”了一声,凝视他片刻,在这漆黑的夜里,她仿佛又一次尝到幸福的甜头。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漆黑深夜,她鬼使神差地走去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裴聿南影子摇曳,一步步走向院子里的车,他拉开车门,手搭在门框上。


    隔着一层玻璃和夜色,她看见他抬头望过来。


    她在楼上,他在楼下,中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红线牵动着他们的心绪,让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她心口忽然一跳。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电话。


    梨衫接起来,柔声问:“怎么了?”


    裴聿南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想你了。”


    明明两分钟之前才刚分开。


    但梨衫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充满暖意,听着他的声音,她觉得前所未有地踏实。


    她距离“恋爱”这个词汇太远,过去二十多年,贫瘠的人生经历里,“恋爱”连着的尽头,是同一个人。


    她单薄的恋爱经历都是和裴聿南一起探索的。


    如今他们又开启了新的相处方式,这段关系中,梨衫从青涩变得成熟,这更接近她一直想要的,一段安稳、健康的恋爱。


    她不再需要顾忌、猜疑。


    他们都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时那个莽撞又骄傲的自己了,曾经那些说不清楚的误会,不愿意解释的赌气和脱口而出伤人的话,被这么多年的时间一点点磨钝了,如今重新站到彼此面前,反而懂得了怎么去顾及对方。


    更难得的是,时光打磨了他们的棱角,却心软地留下了他们爱人的能力。


    第二天,裴聿南就邀请她去别墅住,“之前没名没分的,现在总能搬过去了吧?”


    梨衫不解,“住在这里不是一样吗?”


    “能一样吗?”他皱着眉,环视屋内狭窄破旧的环境,“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梨衫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扯到床的问题了,轻轻肘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裴聿南看向她,故意道:“你倒说说哪个字不正经了?”


    也许是关系突然有了质变,她尚未适应,总觉得离开自己的房子后会很没安全感,他也没硬性要求她什么,一切照旧,按照她舒服的节奏来。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要说和好之后有什么本质的变化,梨衫没有感触太多。


    裴聿南很会照顾她敏感的情绪,他不急不躁地推进这段关系,正如他说的,他无比珍视她。


    她依旧每天穿行于家和公司之间。


    粥粥很喜欢现在的幼儿园,她在里面交到三四个要好的朋友,每天都很开心,梨衫便打消了换幼儿园的想法。


    梨衫在公司打造的人设是单身冷淡的美女领导,因此,不乏有上赶着给她送甜点送奶茶的男性,中层领导居多。


    但梨衫从来不收,连面子都不给,久而久之,在别人口中,就成了“那个心高气傲瞧不起人的女的”。


    她自己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反而,脾气不好、性格冷淡的口碑传出去后,帮她挡了许多没有意义的搭讪。


    颜嫣看她气质不错,偏头过来说话,“最近有喜事啊?”


    梨衫愣了下,下意识摇头,“哪有。”


    颜嫣咂咂嘴,“你面若桃花,还以为你终于开窍,要体验一把甜蜜的恋爱了。”


    梨衫眉心跳了一下,有些心虚,“真的假的?”


    “当然了,我看面相很准啊。”


    梨衫没接话。


    颜嫣又问:“上次骚扰你那男的最近有冒头吗?”


    她摇摇头,“应该是被你吓跑了,你扫了他的面子,他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


    “拉倒吧,这种人最不要脸,狗改不了吃屎。”颜嫣翻了个白眼。


    梨衫想了想,她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宋斯程下次还敢骚扰她,她就悄悄拿出手机,录个视频。


    就算不能把他告个身败名裂,也足够让他在圈子里崭露头角。


    以前她太年轻,没人脉没地位,蜉蝣撼不动大树,可现在不一样了,五年多的努力,足以把她送到和宋斯程平等对话的高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Chapter 63 强势又凶猛


    光域公司门口, 梨衫看了眼手机,又看看不远处的车流,眸中亮了下, 找到了。


    她对旁边的小裘说:“我的车到了, 你也下班吧, 路上小心。”


    说着, 一辆黑色轿车缓慢驶过来,停在梨衫身前。


    小裘在原地愣了一秒,张大了嘴巴, “姐,这是……你打的车?”


    黑色宾利飞驰,落地起码400万。


    车身线条利落流畅,细腻的漆面质感高级,这种车出来跑出租?


    梨衫语塞, 脸色略微尴尬,含糊地“嗯”了一声,原本要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手顿了下,转而拉开了后座车门。


    “快走吧。”


    梨衫朝着驾驶座催促道。


    裴聿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怎么坐后面去了?”


    他没降玻璃, 自然没有听到她和小裘的对话。


    梨衫咳了一声, “后面宽敞。”


    裴聿南开了一段路, 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借用停车位。


    “去哪?”梨衫不解。


    他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说:“你坐前面。”


    梨衫无语地看着他。


    他却坚持,“你坐前面。”


    梨衫下车,他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让她坐进去。


    梨衫看着窗外嘀咕了一句,“你事情好多。”


    裴聿南瞟她一眼,“还以为你气我没帮你拉开车门。”


    梨衫佯装愠怒:“你少诬陷人,我有那么不可理喻吗?”


    裴聿南弯了下唇角,“不敢,不敢。”


    连续三天,下班后裴聿南把车停在光域附近,来接梨衫下班。


    她车技不错,起初不同意他来接,公司内人多眼杂,难免会被人看到。


    裴聿南就问:“为什么怕被人看到?”


    梨衫还真找不到什么理由,但总觉得怪怪的,“我不想让人误会。”


    “什么意思?”他问。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着你才有了今天。”她垂眸说。


    路口亮起红灯,裴聿南缓缓踩下刹车,转头看着她:“谁敢这么想?”


    他皱着眉,又问:“公司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失笑,“没有。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


    “那你的小助理为什么整天跟在你后面?下班还要跟着,和他顺路?”


    裴聿南说的是小裘。


    颜嫣知道宋斯程骚扰她的事后,有些不放心,尽量不让梨衫单独行动,有时候她忙不过来,或者哪天心情不好不想上班了,就把小裘拉过去。


    “梨衫,我给你找了个好保镖。”


    她拍拍小裘的肩膀,跟梨衫竖了个大拇指,“拿一分钱打两份工,这孩子好用。”


    小裘欲哭无泪,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谢谢颜总监……”


    于是,便有了裴聿南接她下班看到的那一幕。


    梨衫沉默了下,最终还是没说宋斯程的事。


    她记得,裴聿南和宋斯程还有项目在合作,如果他知道了……估计会气疯,项目也不管不顾了。


    万一他要是控制不住脾气,再把宋斯程揍一顿。


    也不是没有过。


    她读大学的时候人缘很好,有个学长经常在校园里“偶遇”她,一开始她还会礼貌拒绝,红着脸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也不知道那学长是鬼迷心窍还是喝多了酒,七夕节那天抱了束红玫瑰,在图书馆门口拉着她,不让她走,梨衫急得出了汗。


    这一幕被刚停下车的裴聿南逮了个正着。


    他当时就黑了脸,抓住学长的胳膊,往后一拧,咔嚓一声,学长痛苦地叫出声。


    梨衫在旁边吓得要命,四周全是摄像头。


    裴聿南就跟没事人一样,把花扔进垃圾桶,拉着她走了。


    那晚他格外凶,一个劲地在她身上留下记号,生气又心疼,怨她早不跟他说。


    梨衫哄了他很久,最后实在没力气,胳膊滑落下来,睡了过去。


    她越想越觉得,场面会收不住。


    她说:“小裘最近在跟项目,不懂的地方要随时请教我,就跟他走得近了点。”


    裴聿南打着方向盘,神色淡淡说了句:“下次有机会我也认识认识,让他来请教我。”


    *


    今天下班早,裴聿南订的晚餐到了,粥粥又说想吃洋葱。


    梨衫进了厨房,简单给她炒一小盘。


    裴聿南换了件居家的宽松衣服,烟灰色上衣,环顾一圈,问粥粥:“妈妈呢?”


    粥粥指了指厨房,很奇怪地问:“妈妈又不会丢,为什么你要一直问我?”


    裴聿南勾了下她的鼻尖,“小机灵鬼,再玩一会儿洗手吃饭。”


    厨房狭窄逼仄,也就能站两个人,左一步就碰上燃气灶,右一步就碰上洗手池。


    梨衫安静地剥洋葱,裴聿南走到她身后,胳膊环过她,把洋葱从她手里拿过来。


    她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被圈在他怀里,说:“我马上就弄好了。”


    “手套都不戴,想掉眼泪?”


    他拿了手套,让她在旁边看着,他来切。


    梨衫安静和他待了一会儿,她从上方柜子里拿了两个橘子,边吃边看他干活。


    裴聿南忽然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一切正常啊。”梨衫说,“怎么了?”


    他公司的事情已经收尾,闹事的人全都被压下来,外界一点风声没传出,据说薛京拖家带口去了国外,重新谋路子。


    他搞定了家里人后,回过头来,想着处理一下光域那几个贪得无厌的领导。


    她待在光域,早晚又要被人拉出来挡枪。


    他语气正常,说:“去年的财报出来了,光域再这么发展下去很危险,有没有考虑过去个大点的公司?”


    梨衫觉得他这话问的突然,但公司不景气是事实。


    “比如哪里,你有没有看好的?”


    裴聿南说:“实话实说,我当然有私心,希望你来家里公司上班。”


    梨衫转过身,塞了一瓣橘子,“我不想去。”


    她很抗拒,他公司的很多高层都是亲戚,她不想面对。


    他切好了洋葱,说:“我知道。所以我让原舫整理了份名单,有些公司做得光鲜,实际内部早就捉襟见肘,空有个架子强撑着,你注意避开。”


    梨衫“嗯”了一声,说:“谢谢。我最近考虑一下。”


    他忽然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着他。


    “干什么?”梨衫眼睛微微睁圆了,瞪着他。


    “客气惯了是吧?”他扬扬下巴,“说什么?”


    梨衫明白他的意思,故意拗着脾气不说,就这样盯着他。


    裴聿南沉沉的目光落在她唇上,一步步把她逼到厨房的门后,“真不说?”


    梨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捂住嘴,“你刚切了洋葱,离我远点。”


    裴聿南气笑了,离开她的同时,扔下一句话:“那我今晚要留在这里睡。”


    理直气壮。


    梨衫噎了下,“你放着别墅不要,为什么要来我们的贫民窟?”


    一说起这事裴聿南就要跟她争,他嘴上说着尊重她的想法,不想搬去别墅那就不搬,大不了他来这儿。


    说完又时不时想反悔。


    这破房子小得要死,房间又少,他想和她温存一会儿还要避着女儿。


    那天晚上,刘莉炒了一锅蒜香小排,送来给粥粥吃,梨衫如临大敌,推着裴聿南,把他藏进了卧室的衣柜里。


    她急着把他塞进去,慌忙一推,嘭地一声裴聿南额头撞上衣柜挡板,疼得他嘶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边道歉一边哄着人藏好,“你别出来啊,等会儿她就走了,你不要乱动,就一小会儿……”


    也不等他说什么,迅速把衣柜门关上,门板差点拍到他鼻尖。


    刘莉送了东西就走了。裴聿南憋屈地藏了半个多小时,梨衫才赶紧跑去把他解放出来。


    他脸上乌云密布,拽了下满是褶皱的衬衫,梨衫有点不敢看他。


    他唇线紧紧绷着,“整天不是避着这个就是那个,我这么见不得人?”


    梨衫说:“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别人说……”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他立刻就要出门:“我去帮你说。”


    梨衫大惊,拽着他胳膊不让人走,她那点力气哪里拖得住他,裴聿南径直往前走,她没了办法,一时情急,抱着他,踮脚吻了上去。


    他身体顿住,昏暗的小储藏室内,视线不清,梨衫一着急,吻在他的喉结上。


    裴聿南回过神来,抓住她的胳膊,俯身,双手托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和好之前,裴聿南也有过几个浅尝辄止的吻,但那始终没名没分,心里不自在。


    现在不一样了。


    他原本就带着怒意,这个吻发狠,用了力气。


    他撬开她的唇齿,迅疾又深入,强势又凶猛,掠夺她的呼吸,像是故意要她喘不过气。


    梨衫很快招架不住,她抬手捶了他胸膛,推开他后,她喘着粗气,唇上带着点点水光。


    他眸中情/欲未消。


    梨衫不自在地说:“我知道你不满意……但是能不能先不要对外说,起码这几天,我现在还不想被那么多人知道。”


    裴聿南还是不满意,眯着眼,“理由?”


    “这会吓到别人的。”梨衫有些心虚,如果被刘莉知道了,她肯定又要骂自己不长记性。


    “你还说我,你自己家里的事解决了?”梨衫反问他。


    裴聿南无所谓道:“我要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家里人管不着。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回去见见爸妈?他们不敢说什么。”


    梨衫才不去自找苦吃。


    裴聿南沉默地看着她,眼眸漆黑,仿佛在酝酿一场海啸。


    梨衫硬着头皮说:“好了好了,我会找个机会跟刘莉说的。”


    “快点。”他唇角带着坏笑,“你要是说不出口,我去替你说。”


    “不要!”梨衫瞪他,“我自己会说,你老实点。”


    裴聿南笑得更加肆意。


    *


    这天下午,裴聿南来到光域开会,却没见到梨衫的身影。


    “你们研发总监不在?”他问。


    “在的,在的。”李总说:“今天颜总监会跟您详细探讨。”


    裴聿南不满意,他看了眼面前的人,意识到一个问题,不是谁都有原舫那样的理解能力。


    他不再绕弯子,“乔梨衫不在?”


    李总赔笑道:“乔总监今天去了城东的基地,工程师职级评定,她去当评委,要下午才能回来。”


    他殷勤地又推荐道:“这是我们研发部的王总监,行业翘楚,您今天哪里有疑问,让他跟您解释一下如何?”


    裴聿南语气冷淡:“那就等你们乔总监回来之后我再过来。”


    他起身离开,身后的两位秘书随着走出会议室。


    几个人纳闷极了,乔梨衫早就不管这项目了,他还找她干什么?


    她也没什么值得特殊对待的啊。


    裴聿南正要上车离开,碰到了喝下午茶回来的颜嫣。


    “裴总。”颜嫣大大方方走过来,“您这就走了?”


    裴聿南记得她和梨衫关系不错,点点头,算作礼貌。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你怎么不去当评委?”


    颜嫣“啊?”了一声,“您说那个工程师评定的仪式?我这不是回来了。”


    裴聿南皱了下眉,“结束了?”


    “是啊。”


    “乔梨衫没跟你一块去?”


    颜嫣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对梨衫感兴趣,梨衫下午有别的事,仪式结束后请了三个小时的假。


    她敷衍地笑了下,“您找乔梨衫?她还有事没处理完,今天下午很晚才能回来。”


    裴聿南转过身来,神情变得严肃,“什么事?”


    颜嫣和上赶着巴结他的李扒皮可不一样,她家底子不弱,虽说跟裴聿南没法比,但不至于为了权贵折腰。


    她佯装遗憾摇头,什么也不说。


    出发前,梨衫和她说过,她下午要去一趟Skye,宋斯程骚扰年轻女孩轻车熟路,尤其喜下手对那些刚毕业没钱没势的职场新人,这两年一定有人被他伤害过,一定也有人去公司的举报平台为自己争取过。


    哪怕最终逃不开被公司内部压下的命运,但那些记录至少还在。


    梨衫上周联系了一个大学同学,她去年结婚,丈夫正是负责Skye投诉部门的主管。


    梨衫立刻约了同学喝咖啡,她在电话里没有明说这事,怕牵连别人,她打算见面详细聊聊,拜托同学调取举报人,然后再试着和那些姑娘们取得联系。


    如果她们需要帮助,梨衫会想办法把宋斯程的把柄揪出来,让他得到该有的惩罚。


    这事她只和颜嫣说了,颜嫣一听,觉得她的手段过于温和,为什么不把变态约出来麻袋套头暴击一顿?


    梨衫说了句:“我更想看他身败名裂的样子。”


    临走前,她拍拍颜嫣的肩膀,“不过我会考虑你的麻袋方案的。”


    颜嫣高兴地说:“到时候一定叫我!”


    因此,当裴聿南追根究底时,颜嫣抠着她的美甲,什么也不肯透露。


    他一个外人知道那么多干什么?跟梨衫什么关系就瞎打听?她不屑地吹了吹指甲,准备溜了。


    裴聿南直觉,梨衫有事瞒着他。


    他看了眼颜嫣身上的奶白包,淡淡开口:“你身上的包,还有一款黑色,我让人明天送到你的地址。”


    颜嫣愣了下,她这白色的可是花了一套房子钱才买到的,为了配货,连麻将桌都买来了……至于黑色,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缺包啊,她蹲了三年都没货!


    她弱弱问了句:“您……什么意思?”


    裴聿南说:“告诉我乔梨衫去哪了。”


    颜嫣摸不着头脑:“就这个?”


    他说:“就这个。”


    在友情和爱包面前,颜嫣丝毫没有犹豫,立刻绽放出笑脸,“好说好说,您不就是关心梨衫去哪了吗?”


    她恭恭敬敬的上前,贴心道:“她、去、抓、变、态!”


    作者有话说:


    又到月末啦,快过期的营养液我可以拥有吗?追更的朋友里面是不是很多学生党?快开学了,我试试能不能在开学前正文完结。


    第64章 Chapter 64 “你在哪里


    梨衫和同学约在一家甜点铺, 红豆奶茶散发出香甜气息,屋里烘得暖暖的。


    久违见面,同学热情地拉着她讲了很多话, 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才进入正题。


    听她说完来意后, 同学微微睁大了眼睛, 眸中又是惊讶, 又是担忧。


    最后,她说:“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帮你。”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 梨衫感动之余,提醒她:“你不用立刻答应我的,回去先跟你老公商量一下呢?我也就是试试,不知道这个办法可不可行……”


    同学说:“我能做主,不用担心。你做你自己的, 需要什么资料随时联系我,那份文件我回去发你邮箱。”


    “那谢谢你!”梨衫说,“真的,太感谢了,有你的帮忙我才能迈出第一步。”


    “你别跟我客气, 大学时候我抄了你不少作业呢, 要不是你, 我连毕业都够呛。”她笑着说完,又义正辞严道:“这种人渣就应该早点被人收拾一顿,能帮得上忙我还挺高兴的。”


    梨衫又点了一份芒果布丁,两个人边吃边聊。


    临走的时候,同学问她:“哎对了,你现在跟那个帅哥男朋友还在一起吗?”


    梨衫先是怔了下, 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裴聿南后,点点头:“嗯,还在一起。”


    同学笑着说:“太好了!我记得那时候他经常开着车来学校找你,我跟舍友趴在窗边看,羡慕死了,谁不想有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


    “这几年你都没怎么发过朋友圈,今天又是一个人过来的,我还以为你们没在一起了,差点没敢问。”


    梨衫说:“中间分开了一段时间,前不久又联系上了。”


    同学一脸幸福地看着她:“真好,果然啊,有缘的人兜兜转转还是能在一起。”


    梨衫也浅浅笑了下,说:“你也是,我真心祝福你,新婚快乐。”


    “谢谢,过段时间我们可能还会补办个仪式,到时候我给你发请柬。有空一定要来啊!”


    梨衫:“好,我一定。”


    告别了同学后,她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意久久未散。


    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急不得,梨衫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坚定信仰者。


    粥粥的手术圆满成功,项目尘埃落定,她顾虑的事情都有了好结果,接下来,她要全身心投入,一点点扒出宋斯程的脏事,争取把他一脚踩死。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想给裴聿南发条消息。


    刚才忙着说话没看消息,半个小时前他给她发了一条:【今晚会晚点回家。】


    原本梨衫还想问他要不要出去吃一顿,她今天心情很好。


    既然他有事要忙,那就下次。


    她没当回事,手机放入包里,回公司继续工作。


    *


    消息提示声音响起,手机屏幕亮了下,映在男人阴沉满是戾气的脸上。他划开屏幕,两条消息映入眼帘。


    梨衫:【好的,工作加油。】


    梨衫:【要不要给你留饭?今晚我和粥粥吃水饺。】


    “开快点。”裴聿南对着驾驶座说了句。


    “好的。”


    原舫立刻踩了油门,车子灵活穿行,以极快的速度驶向目的地。


    车内氛围压抑,他想到刚刚老板让他调查的事……后背寒意乍起,他不禁为宋斯程捏了把汗。


    他怎么敢欺负到梨衫小姐头上……


    原舫小心看了眼镜子,山雨欲来,他从没见过老板的脸色黑成这样,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出了汗。


    车子缓缓停靠在Skye门口,原舫已经提前办好了准入手续。


    裴聿南走下去,径直进入大厅,乘坐电梯来到顶楼。他神色平静又冷漠,眼底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上写着“总裁处”三个字。


    顶楼安静极了,原舫走上前敲了门。


    “别进!”


    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原舫瞥一眼裴聿南的神色,他已经极度不耐烦,如果不是原舫拦着,他估计会一脚把门踹开。


    原舫又敲了门,这才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穿西装包臀裙的女秘书,年轻漂亮,回头叫了声:“宋总。”


    宋斯程走过来,看到裴聿南后,愣在原地,意外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笑笑:“裴总要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下去迎接您。”


    裴聿南站在门口,气势压人,他不说话,盯着宋斯程的脸。


    沉默了几秒后,他忽地笑了下,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麻,嘴上却热情:“宋总这就见外了,你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宋斯程听了这话,喜笑颜开,“请坐,请坐。”又对秘书说:“把我后备箱里那瓶……那瓶Romanee?Conti拿过来,我跟裴总聊点事情,不要让人过来打扰我们。”


    裴聿南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懒散地走了一圈,旁若无人,拿起桌子上的翡翠摆件,掂了掂,有两个拳头大小。


    宋斯程忙着沏茶:“都是买着玩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也对宝石有研究?”


    裴聿南放下,冷冷说了句:“没兴趣。”


    他又走到窗边,眺望远处,Skye的地理位置远不如南源,观赏角度一般。他低头,目光落在百叶窗上,轻轻一拽,窗帘自动关闭,如此一来,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外面都看不到了。


    他站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在百叶窗上。


    那一刻裴聿南在想,是不是在这里,梨衫被那个畜生欺负得满腹委屈,没人替她声张正义?


    像是有人攥住他的心脏,狠狠拧了一把,裴聿南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再看看面前这张令人厌恶的脸,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碎尸万段。


    宋斯程总觉得裴聿南今天很奇怪,弄得他莫名紧张,但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秘书送来红酒和杯子,宋斯程端起来,架势十足,“来,裴总,我敬您一杯。”


    裴聿南看着他,挑眉问:“敬我?你有什么好敬我的?”


    宋斯程笑容僵在脸上,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们的合作推进得很顺利,多亏了您照顾我,当然要敬一杯。”


    裴聿南啧了一声,没有接下那杯酒。


    他转了转脖子,又活动了下手腕。最后,慢悠悠道:“确实,我今天过来也是觉得,很久没有照顾你了。”


    宋斯程笑笑。


    话音刚落,裴聿南毫无征兆地转头,狠狠一脚踹在他腹部。


    他趔趄着砸在办公桌上,又无力地滑落在地,哗啦——桌子被掀翻,混着红酒和爆裂的玻璃杯,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你……你这是干什么?”宋斯程脑子里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他踉跄着站起来,找不到眼镜,目光茫然,紧接着,又被裴聿南一脚踹在心口。


    先前颜嫣踹他一脚,丢面子大过实际伤害,但裴聿南就不一样了,他力气一点也没收着,宋斯程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钻心的疼痛袭来,他剧烈咳嗽几声,狼狈地躺在地上,挣扎着想翻个身,却怎么也起不来。


    原舫笔挺地站在门外,不会有任何无关的人进来。


    得益于宋斯程特意挑选的隔音材料,办公室内不会有任何声音传出。


    讽刺的是,他仗着身份和权势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恶意,终于落回了自己身上。


    裴聿南欣赏着他卑微模样,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袖口,“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打你吗?”


    他好心地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画面上,梨衫正抱着粥粥在荡秋千,冬日阳光下,两人笑得灿烂柔软。


    裴聿南拍拍他的脸,“看清楚了。”


    他指着粥粥:“我女儿”,又指着旁边的梨衫,“我女儿的妈妈。”


    宋斯程眯着眼,看清人像的下一刻,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乔梨衫跟裴聿南……怎么会是这种关系?!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她不是他的小情人吗?


    那一瞬间,宋斯程内心袭来巨大的恐慌,裴聿南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过来故意报复他的。


    最坏的可能,他全都知道了。


    他曾经对梨衫的每一次言语骚扰、胁迫,他全都知道了。


    宋斯程不由得胆寒。


    下一秒,裴聿南伸手攥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强行抬起来。


    “几次了?”


    宋斯程疼得龇牙咧嘴,“裴总,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欺负她,我哪里敢,离职也是她自己提的……”


    “我问你骚扰她几次了!”裴聿南面色阴寒。


    她可是他不惜掀桌,和家里闹翻也要护住的人,竟然要被不长眼的衣冠禽兽逼得掉眼泪。


    而他到现在才知道真相,让她一个人承受着无端的恶意。


    越想,怒气翻涌着涌上心头,他眸中的暴戾几乎溢出。


    宋斯程挣扎着,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裴聿南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想打死他。


    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刻,他咽了口唾沫,真的害怕了。


    他挣扎着想站直身体,声音发颤:“裴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和她是这种关系,我要是知道,我绝对——”


    话还没说完,裴聿南一拳砸在他颧骨上。


    “不知道?”他揪着领子把他提起来,“不知道就能欺负她?”


    宋斯程疼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裴聿南俯下身,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踩住他的心口,如同注视蝼蚁一般,“你算什么东西?还配打她的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裴聿南拿出手机,打给原舫:“进来吧。”


    原舫推开门,又反锁。


    宋斯程牙齿被打碎了,嘴里流出血,蜷曲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原舫不禁背后生出冷意,“老板。”


    裴聿南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点了一支烟,“合同让他签了。”


    “好的。”


    原舫蹲下,将一沓合同递到他面前,客客气气道:“宋总,这是您终止项目的协议书。由于您自愿赠与,项目后期全权由控股方——也就是裴总接手,此外,由于您单方面退出,给项目带来的损失将按照3倍赔偿给受害方——还是裴总。”


    “如果您对此没有疑问,请在这里签下名字。”


    裴聿南冷眼瞧着。


    宋斯程浑身都在抖,硬撑着咬牙说:“你们这是违法的,我不会签的……”


    原舫耐心地解释说:“宋总,您的行为属于自愿,不存在任何法律纠纷,请放心。”


    裴聿南抽完了一支烟,皱着眉:“签好没有?”


    原舫拿过来:“签好了签好了。”


    他“嗯”了一声,走了。


    推开门之前,他又回过头来,睨着地上的人。


    “骚扰这么多女员工,总得给受害者一个交代。”裴聿南淡淡道:今晚12点之前,我希望看到你发给全公司的道歉信,记得,一字不落地写清楚你的恶心行为,否则,京市不会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录用你。”


    他盯着他:“以后,你再敢在我面前晃悠,我见一次打一次,看看你的身体抗揍,还是我的谅解金多。”


    宋斯程颓废地坐在地上,擦了下鼻血,眸中早就没了往日的光彩。


    *


    走出Skye大楼,天色已经黑了。


    梨衫下午请假耽误了时间,晚上需要加班补回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裴聿南一下午都不回消息。


    梨衫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时,颜嫣忽然冒出一个头,说了句:“衫,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梨衫扭头。


    颜嫣难得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神情,“就是吧……我好像发现了你的秘密。”


    梨衫:?


    颜嫣心一横,说:“我怀疑你跟南源的裴总有一腿!”


    “你怎么知道的?”梨衫讶异。


    正常人都会先否定,但她既然这样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颜嫣差点晕过去。


    她坦白说:“今天下午我碰到裴总了,他跟我打听你去哪了,当然我是不想说的,可是他用包包诱惑我……我一个没忍住,想着多个人多份力量,就把你的麻袋计划告诉他了……”


    收拾包的手顿住,等读懂了颜嫣的话之后,梨衫脑子里嗡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坏了。”梨衫咬了下唇,拿了包就跑,边跑边打电话给裴聿南。


    “你好,去Skye大厦!”


    她焦急地坐上出租车,心跳极快,连忙奔去。


    打到第七通电话,依然没人接听,梨衫转而拨通了原舫的号码。


    “喂,裴聿南在你旁边吗?”她着急地问。


    那边似乎沉默了下,一阵风声之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是我。”


    “你……”梨衫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担心裴聿南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可一想到宋斯程的事,心里又实在委屈,酸涩堵在喉咙间。


    她声音微微发抖:“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65章,红包!对了,快开学的宝贝可以先在评论区点菜,番外想看什么,能满足的会尽量满足,等假期再回来看,学业加油!


    第65章 Chapter 65 “不要这句


    原舫仍然记得这天下午戏剧一般的情景。


    得知宋斯程骚扰梨衫的事后, 裴聿南当场开车杀去了Skye。


    巧在,宋斯程的直属上司——Skye的CEO,是他大学的学弟, 两人一起喝过酒, 吃过几次饭, 算是朋友。


    裴聿南直接去敲他了办公室的门, 当场拿到了近几年所有与宋斯程相关的投诉记录。


    朋友不知道情况,问道:“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你了?这么大费周章的,你直接告诉我个名字不就行了。”


    裴聿南一页页翻着记录, 说:“这事我要自己来。”


    “噢。”朋友似乎懂了,“看来,这哥们惹了你挺看重的人。”


    裴聿南看他一眼,“不是。是我家人。”


    最高权限,很轻易地查出当年梨衫提交过的举报记录。


    原舫递给裴聿南, “老板,就是这份,您看一下。”


    递过去之前,原舫扫了眼举报信上的内容,就知道宋斯程算是玩完了。


    裴聿南靠在椅背上, 静静地看着那封邮件, 透过邮件, 他看见五年前的梨衫。


    这是一封凌晨3点半发出的举报信。稚嫩但有力的文字,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控诉着她遭受的不公平。可想而知,她当时有多么无助、痛苦,她却又能迅速调整心情,深夜一字一句敲下诉求, 用她能想到的最好的途径为自己鸣鼓展旗。


    结果换来的却是辞退。


    他一言不发,办公室的氛围却降至冰点,他冷笑了声,“所以说,这人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处分,还当上了Skye的执行总裁?”


    原舫硬着头皮点点头,“从结果上来看确实……”


    裴聿南忍着翻涌的情绪,青筋迸起,盯着电脑的那封邮件,直到屏幕变黑,映出男人阴鸷的脸。


    他声音低沉,全力压抑着,转头问朋友:“借用一下你们办公室,不介意吧?”


    朋友一摊手:“随意。”


    也许是裴聿南脸色实在阴沉,朋友小心说了句:“别搞出人命啊哥,不然很麻烦的。”


    裴聿南扔下一句:“有数。”


    他还是留了一丝理智的,把宋斯程揍得爬不起来的时候,理智占了上风,收住手劲。


    他要让宋斯程清醒着接受审判,梨衫想靠自己解决这事,他不想让她白忙活。


    走出办公室后,他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又整理好衬衫,这才走出Skye大楼。


    *


    梨衫打了个车追过去,正值晚高峰,她坐在车内,焦躁地望向前面红色尾灯。


    她不敢想象,以裴聿南的脾气,他肯定会把宋斯程狠狠揍一顿,见到她后会说什么?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觉得我有那么暴力?”


    她担心,万一他真把人揍出什么好歹,或者……宋斯程负隅顽抗,不小心伤害他怎么办?


    还不等车停稳,她一眼便看到门口站着的裴聿南和身后的原舫,她慌忙推开门跑过去,出租车师傅在身后喊着:“美女,你的包!”


    她一时情急,直接扑到他的怀里,喘着粗气,久久没说出话。


    她拉过他的手,捧起来,仔细检查着他的手掌,没有伤口,脸上、衣服上也是干干净净。


    她问:“你没打他吧?”


    裴聿南笑了:“见了我第一反应是关心别的男人,就不怕我生气?”


    梨衫焦急:“你快说。”


    裴聿南风轻云淡:“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觉得我有那么暴力?”


    她原本是怀疑的,但看到他笃定坦荡的眼神,又有些不确定了。


    梨衫垂眸,“你……都知道了?”


    裴聿南伸手,捏了下她的下巴,抬起来,“这是什么表情?”


    梨衫偏开头,不想直视他。


    她说:“你怎么不先问我……”


    裴聿南说:“我问了,你会让我去吗?”


    梨衫一下没话说。


    她肯定不会。


    所以我没问。”


    他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梨衫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跟他还有合作,我怕你把事情闹大。”


    裴聿南看着她,半晌才说:“你是觉得,我会因为一个合作把你放在后面?”


    她沉默了几秒,说:“可是我觉得自己能解决,我想靠自己的方式解决,不想什么事情都靠你。”


    她已经了解成年人的处事规则,必要的时刻她也足够圆滑,也不会像年轻时候那么莽撞。


    她现在还没法习惯依靠他。


    一个人咬着牙走了那么久,如今他忽然冒出来,说事事都要替她解决,她并不适应。


    他已经完全把自己放进了“她的男朋友”,甚至是“家人”的位置,可梨衫还没有。


    裴聿南听完后,沉默了几秒,说:“看来是我的问题。”


    她抬眸,没理解他的话。


    他挽起她耳边的碎发,“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才不想事事依赖我。”


    梨衫也搞不懂自己。


    她切切实实爱着他,喜欢他身上的一切品质,不论好的还是坏的,可她给自己加固的保护盔甲太过坚硬,还没有完全对他敞开心房。


    裴聿南没有在意,他完全理解她的犹豫,她的烦恼。他也不着急催促,而是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饿了没有?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梨衫点点头,“饿了。”


    “走。”他说,“我定了你爱吃的鸡汤。”


    裴聿南开车带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裴聿南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梨衫认真地说:“我找了之前的大学同学,她能帮我拿到宋斯程骚扰女员工的证据,回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如果有人愿意配合我,我想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去起诉他。”


    裴聿南就知道,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按部就班,公平正义地解决这件事。


    他没多说,既然她想,那就去做。


    而他会负责规则之外的惩罚,用暴力解决恶意。


    车子停到楼下,梨衫忽然冒出来一句:“我觉得你知道了后会很生气,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我没说。”


    这是对她说话之前的补充。


    她思考,裴聿南会不会误以为她不信任她,所以一直瞒着,纠结了一路,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到家之前,还是一股脑说了出来。


    裴聿南熄了火,静静地看着她,“你看,你也知道我会生气。”


    他目光柔柔地看着她,商量的语气让她觉得像是在哄小朋友,“那这件事你是不是不该瞒着我?”


    良久,梨衫点了点头,“对不起。”


    裴聿南盯了她两秒,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不用道歉,你在我这里永远不会错。”


    他说:“错的是他,错的是冷眼旁观的人,是这个烂透了的行业,但绝对不会是你。”


    梨衫注视着他的眼睛,心一点一点变得柔软,她上前,主动张开胳膊抱住了他,把脸在他的怀里,额头靠在他的肩膀处,像被保护的毛绒小动物。


    只有这样,她才能多一点安全感。


    裴聿南只觉得无比愧疚和自责。


    他还以为,她当年是因为和他分手才主动离职。


    在她遭受恶意的时刻,他没有护在她身边,见到宋斯程时,甚至还选择和他合作。


    难怪那次在“苦水”,她会对宋斯程如此抵触。


    他难以想象,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她会遇到这种事。


    初入职场的第一课,打破了她的天真,离开羽翼,她赤裸裸地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


    孤身一人初入社会,第一次接触这个冷漠吃人的社会,她会不会害怕?


    学生时代带来的底气,长期高压集体生活下练就的忍耐力,在真正的社会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有过多少次自我怀疑,迷茫无助?


    裴聿南感受着她的心脏和发丝的芬芳气息,把人搂得更紧了。


    “说好了,以后别让我担心你。”


    *


    粥粥早就吃过了晚饭,迟迟等不来爸爸妈妈,有点落寞地胡乱画着小草。


    “爸爸,你不是说今天去接我吗?为什么还是莉莉阿姨接我?”


    裴聿南哄着她,认真道了歉,轻声细语地和她解释,哪里有下午打人时候的英姿。


    粥粥好不容易点了头,放过他,他抱着女儿去读故事,让梨衫闲下来洗澡。


    等他好不容易忙完,梨衫也卸妆结束,她戴了个发箍,清丽的素颜在灯光下白皙极了。


    正要去卧室休息,忽然被人抓了下胳膊,她没反应过来,裴聿南顺势将她拉进了储藏室,还关上了门。


    “今晚要赶我走吗?”裴聿南笑着问道。


    梨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了下,指着小床说:“你爱睡哪儿睡哪儿,储藏室又小又潮,不嫌弃你就睡,反正我和粥粥睡大床。”


    裴聿南捏了下她的脸,“心这么硬,跟谁学的?”


    温热的触碰,让两个人同时怔了下,仿佛一道电流从身体里划过。


    不知何时,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停下来。


    梨衫忽然觉得头顶的灯过于刺眼,烤得她皮肤微微发热,裴聿南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脚尖抵着她的脚尖。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她心脏跳漏了一拍,她正要往后退一步,眼前却突然陷入黑暗。


    裴聿南单手按灭房间的灯,胳膊一伸,搂着她的腰吻了下去。


    他们在狭窄黑暗的房间内,放肆地接吻。


    梨衫被抵在门上,任由他的舌尖入侵,室内温度仿佛急剧上升,她感受得到他的体温也在上升,炙烤着她。


    她更像是砧板上的鱼儿。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那一瞬间,眼睛微微睁大,推开了他。


    裴聿南抓了个空,停下来,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胸前也在起伏,平复了下情绪,“你要干什么……”


    她看了下他的某处。


    裴聿南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梨衫说:“我要离你远点。”


    还加了一句:“色狼。”


    裴聿南低声笑了下,说:“讲点道理,我要是这都没反应,你才该担心。”


    她偏开头,安静几秒后,想起来刚才手指上的异物感,低头看了眼。


    这才发现,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一枚戒指。


    “闭眼。”


    他贴在她耳边,声音蛊惑,抬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梨衫闭上眼睛,白光亮起,他挪开手掌时,她睁眼看到了清晰耀眼的戒指。


    一颗色泽纯净的蓝宝石戒指,干净的切面在灯光下散发出熠熠火彩,此刻正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梨衫眸中惊讶,张了张嘴,一瞬间竟然没能说出话,“突然送我戒指干什么?”


    宝石光泽极好,一看就价格不菲。


    裴聿南说:“不是突然,早就买好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低着头,不自觉指尖轻转,戒指便漾开一抹华贵的蓝色光晕,她问道:“那为什么是今天?”


    裴聿南说:“因为今天……我觉得离你更近了一步。”


    梨衫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缓缓说:“我的钱你可以随便花,我那些亲戚家人你不用理会,对你不尊重的朋友你也不用给他们面子,你只需要知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会给足你安全感。”他举起她的手,“就从这个开始,我们慢慢来。”


    梨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话,明明是普通的一席话,她眼眶却一点一点变得湿润。


    方寸视野之中,仿佛下了一场滂沱大雨,淋湿了面前的男人。


    她觉得这么容易感动很没出息,想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却不小心滚落了一滴泪珠。


    她哑着声音:“……谢谢。”


    裴聿南伸手,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说:“不要这句,换一句。”


    梨衫上前一步,靠在他肩头,眼泪立刻沾湿了他的衬衫,她轻声抽泣了下,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身上,小声说了三个字。


    裴聿南满意了,用力把她按在怀里,这个夜晚注定充满亲密和温馨,这个夜晚是情人之间最柔软的温床。


    在夜色中,在无尽的爱里,把你交给我,趁着醉人的甜蜜。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也是40有一些没来得及发的,完结后我会统一补上~我打算在下章二合一正文完结,来不及那就分两章,先做个预告,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真的感谢!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