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妈,我不想当皇帝!》百合耽美小说_海克斯荔枝

    妙非异已经在船上端坐了一个时辰。


    船上除了暗卫,便只有她、十一、厝云、宣明。


    秦恪忻已经走陆路回去。


    梅野亭竟是向仪姣的弟弟。


    她抚着额,暗叹自己的大意。


    原是在杭州便要探查他的消息,但由于杭州一行顺利,且很快离开了,便抛之脑后。


    到苏州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身边人手不足,又见他赤诚告知门户,便没有深查。


    难怪向仪姣第一次叫自己过去是那样阴阳怪气。


    难怪她问自己喜好什么样的男子。


    难怪她露出那样怪异的笑。


    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部在她的视线内。


    她又想起和梅野亭的再遇,当时他说自己来苏州找阿姊,原就是找向仪姣。


    此行归程,不仅把自己知道的向家的把柄抖了个彻底,还把相亲彻底搞黄了。


    突然不太想回去了。


    双目无神,看着平静的湖面,一时心头复杂。


    驿馆的火是顾氏的人放的没错,只是不是顾家主,而是顾家主的妹妹。


    多日在各个士族中奔波,便接到了她递来的柳枝。


    顾氏富庶,顾宣明却并无才能,无法驾驭这头巨兽。


    顾氏易主,由妙非异亲手扶持上位,无论怎么分析,新任家主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新任家主拿出几万两白银和诚意,换了家主之位和她长姊的性命。


    妙非异一开始便没有打算杀掉顾宣明。


    只有人活着,才能产生价值。


    齐迩璜扶持顾宣明建立士族盟约,并将赵翀的把柄告知于她,皆是出于不想借粮。


    甚至可以猜测,那几个刺客里,也有齐迩璜的人。


    只是死无对证。


    而一切的突破口,陆氏的那把火,则是母神教所放。


    苏州母神教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把火便可以激起民愤,瓦解士族盟约,引导她和官员相对。


    受益一方只有母神教。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放了火,还能全身而退,也只能是拥有众多信徒的母神教。


    母神教在盛世时是金碧辉煌牌匾上的一朵装饰,在乱世便是一把柔软的剑。


    原在杭州可以称得上顺利,到了苏州真是感受到官场的险恶,即使她步步谨慎,也差点陷入万劫不复。


    返程时有向仪姣的暗卫保护,称得上风平浪静。


    厝云整日昏睡着,每日醒来不过一两个时辰,醒了便要找她。


    妙非异没有办法,便把案几挪到了他的舱内,一边处理公务一边陪伴他。


    行程过半时,厝云已是可以下床了。


    这日突然暴雨,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往后便不会出门了罢?”厝云问道。


    “应是不会了。回去后你定要好好修养,府里活计交由其她人来做便是。”


    厝云道:“我见殿下很爱吃蟹粉酥,回去后学着做,常常备着。殿下公务繁忙,饿了总是要有点心在手边的。”


    说到蟹粉酥,妙非异便想起来梅野亭。


    他究竟叫什么名字呢?


    这蟹粉酥也是他每日送来,船上还有两箱珠宝三箱香料,都是他送的。


    想起来后便会出神,厝云疑惑道:“殿下?”


    “无事。不用麻烦,北地的蟹比不得苏州,做出来风味也不一致。”


    妙非异回过神,匆匆下完棋,继续去处理一些公务了。


    二月二十五日清晨,行船终于进入洛阳地界,距离洛水码头不过几里。


    妙非异站在船头,已经能看到京都城墙的轮廓。


    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终于是顺利回来了。


    待下船后,还未待上马车,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大约有十几人,皆身着金卫服饰,手持长戟,列队拦在了路中央。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那官员走上前,目光扫过一行人,最后落在了妙非异身上,朗声道:“来者可是摄政王世子妙非异?”


    妙非异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朗声道:“正是。敢问大人是?”


    “在下御史台中丞周冕。”那官员展开文书,“摄政王世子妙非异,奉旨借粮期间,妄议天命、私调官粮、结党蓄势、祸乱地方,罪证确凿。奉尚书令之名,着即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审讯。”


    妙非异冷笑出声,“我竟不知,尚书令也能支使御史台了!”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请世子不要为难在下。”


    “我看谁敢!”妙非异拔剑出鞘。


    “我手中有天子诏令,奉命借调,何来私调官粮之说?至于其它罪名,更是无稽之谈!”


    周冕道,“看来世子舟车劳顿,连京都内发生的事情都不知晓。”


    “杭州刺史虞竞,自请上书,称官仓账册有误。虽世子称可为其遮掩,然虞大人感念圣恩,自查出来账目问题后立刻禀报陛下,并主动请辞。陛下震怒,称世子瞒而不奏,有不臣之心。在下身后这些禁军,便是陛下所拨。”


    妙非异一瞬间手脚冰冷。


    杭州之行难怪如此顺利,原是在这里等着。


    他怀疑她?


    为什么?


    他不是最了解她吗?


    “杭州刺史所言非虚,只是何来包庇?我在苏州遭遇刺杀,所有书信被尽数拦截,还望陛下明察!”


    “世子。可不止杭州刺史,向总商也递了折子,说你以诏令胁迫她,让她给你免了漕运的费用,是也不是?”


    妙非异僵立在原地。


    怎么会?向仪姣明明答应了自己——


    她骤然反应过来。


    向仪姣并不是向镀娥。


    盐引和赋税问题可以由摄政王出面拖延,可同时还有更佳人选。


    尚书令。


    查或不查,只在尚书令一句话。


    “漕运费人费力费时,四万石粮食,至少花费三千两银,殿下以强权压之,意欲何为?”


    周冕骑着马围着妙非异绕了几圈,“世子,莫要反抗了。”


    妙非异问道:“我还有什么罪名,劳烦大人一并说清楚,也免得届时母亲勃然大怒,治你们一个错拿之罪!”


    “更有人启奏,说世子结党营私,受取巨利。在苏州擅闯军营,干预军务。另有收受江南商贾厚礼,以此种种,皆有证据。”


    妙非异不再说话。


    心底的不安彻底被坐实。


    难怪母亲要自己早些回来,原是每多一日,便会多一个罪名。


    周冕一声令下,“拿下!即刻押入天牢,随行之人全部带走审问。”


    十一站在车旁,面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却被妙非异一个眼神制止。


    不能动手。


    一旦动手,就是谋逆之罪,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她。


    天牢在皇城西北角,深埋地下,不见天日。


    妙非异被押进来时,只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霉味和铁锈味。


    甬道两侧是一排排囚室,铁门紧闭,只有门上一个小窗透出油灯昏黄的光。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铁链拖地的声响,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她被推进了最里间的一间囚室,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囚室不大,约莫丈许见方。


    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墙角放着一只陶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头顶有一个半尺见方的天窗,透进一缕微弱的天光,照在地面上,形成一块惨白的光斑。


    妙非异在草席上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过去,她被提审了。


    审讯处在天牢外侧的一间值房,比囚室亮堂些,案上点着两盏油灯。


    三个御史台的官员坐在案后,中间那个年纪稍长,左右两个皆年岁尚轻。


    三人面色冷峻,面前摊着一卷厚厚的卷宗。


    “摄政王世子妙非异。”那官员开口,“本官御史台侍御史陈恪,审理你妄议天命、私调官粮、结党蓄势、祸乱地方一案。你可知罪?”


    妙非异脊背挺直:“我奉旨借粮,所行之事皆有诏令为凭,不知何罪之有?”


    陈恪没有接话,而是翻开了面前的卷宗。


    她左侧的官员继续问:“下官沈既明,以下卷宗皆有人证。正月二十三,你在杭州钱塘母神殿,与皇商向镀娥密谈半个时辰。谈话中,你提及向仪姣私囤十万石粮食,并以一本账册相要挟,迫使向镀娥配合借粮。可有此事?”


    妙非异心中一凛。


    钱塘殿密谈,当时只有她和向镀娥两人在场,连十一都在殿外等候。


    这种对话,御史台怎么会知道?


    “二月初四,你亲赴苏州驻军大营,与都尉赵翀密谈。强行闯入军营,扰乱军务。”


    沈既明一页一页翻着卷宗,几乎每条都精确到日期、地点、人物、甚至原话。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三人,忽然笑了一下:“御史台的卷宗,记得比本世子还清楚。我在苏州的一言一行,莫非都在御史台的眼皮底下?”


    陈恪面无表情:“世子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她右侧的官员快速记录着。


    “有。”妙非异坦然承认,“可本世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陛下交代的借粮旨意。与向镀娥交涉,是为了借粮,与赵翀交涉,也是为了借粮。我倒是不知,奉旨办事,何罪之有?”


    “奉旨办事?”陈恪冷笑一声,“陛下并没有让世子谋取私利,没想到摄政王如此光明磊落,竟有世子这违逆之子。”


    妙非异没再说话,只是咬死不认。


    回到囚室后,她靠在墙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审讯的内容。


    那卷宗过于详细,有人一直在监视她。


    尚书令竟手眼通天至此?


    还是说有陛下的手笔?


    除了十一之外,并没有其她人跟随自己。


    以十一的武功,无论如何都会察觉,难道有比十一更厉害的人?!


    妙非异惊起一身冷汗。


    若有,那么那日的刺杀,那人为何不出手?


    第二日摄政王带了话来,让她安心,并给她带了很多伤药。


    “摄政王让世子稍安勿躁,她自有分寸,只是要委屈世子,多在牢中待上几日。”


    “我自是明白母亲的难处。母亲可有什么安排?”


    “隔墙有耳,世子,在下不能多说。”


    “十一和厝云可是安然无恙?”


    “无虞,世子不必担心。”


    妙非异心里乱糟糟的,待那传话之人离去后依旧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下牢了。


    不多时又狱卒又押了新的犯人来,叮叮咣咣的镣铐声响动着。


    “妙非异?!”那人惊奇出声。


    她抬眼看去,竟是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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