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四月的最后一天, 楚鹿语第三次被推进抢救室抢救,出来时,医生下了最终的病危通知。
其实类似的话, 医生已经说了太多回, 每一次查房,看见楚鹿语各项越来越差的指标时,他都会一脸愁容,满是惋惜的模样。
而这次从手术室出来,他的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目前人是救回来了, 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多处器官衰竭,情况十分凶险。剩下的时间不太多了, 大概率也就这两三天……我们会尽量维持她的状况,你们……做好后面的安排吧。”
这是让他们安排后事的意思了。
楚梵音听到这话,几乎又要哭晕过去。
陈冕这些天已经悲伤到有些麻木的感觉, 他扶着自己的母亲,心底像压住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闷的有种窒息感。
旁边站着的江鹤洲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这几次楚鹿语进抢救室时, 他几乎都是这种状态。
安静, 死寂,只是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 医生出来后, 他会听对方说的话,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陈冕这时扶着哭到完全无力晕厥的楚梵音走过来,他眼睛红红的,年轻桀骜的脸庞难得有像现在这样无措迷茫的时候。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嘛, 姐姐被下了病危通知,妈妈又哭晕过去了……他看着姐夫,下意识就喊了对方一声。
“姐夫……”
江鹤洲目光淡淡的从抢救室那边收回来,他对上陈冕的视线,低声回:“先扶妈妈去酒店房间休息,然后点两份餐,吃过以后,洗一个澡整理一下自己,差不多五点的时候,来医院换我。”
陈冕点点头,完全接收到指令一样。只不过临走前,他又担忧地看了江鹤洲一眼。
“姐夫,你怎么办?你今天一整天也还没吃东西,听妈妈说,昨晚你好像还一宿没睡。”
“我不困,吃饭的话,待会儿你姐出来,我和她一起吃。”
和他姐一起吃?
可是他姐明明已经被下了病危通知,哪怕是今天之前,也只是每天都在输营养液和葡萄糖的状态啊,怎么一起吃?
江鹤洲没有骗他,楚鹿语被医护人员从抢救室重新推回病房时,他就给酒楼打了电话,喊他们一小时后过来送餐。
等待的过程里,他替楚鹿语换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这是前几天他找人特别定做的,粉白条纹相间,看上去比原本蓝白色的要可爱一些。
女孩子一如往常一样安静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脸色太过苍白的话,她看上去真的就如同只是睡着一般。
江鹤洲是每天晚上都要替她擦一遍身子的,但今天晚上可能没有时间了,他便拿着毛巾,现在就替她擦了擦。
后来酒楼的人将餐送到了护士站,护士帮忙替他送到病房时,恰巧看到男人正细致的为病床上的女孩擦手,他擦得很仔细,手指几乎一根一根擦拭着,温柔又耐心。
送餐的小护士回去后,语气十分惋惜的和同事念叨:“3205房的患者真的是太可惜了。听说她才和未婚夫领了证,人是在婚礼彩排时突发病情送来医院的。这些天我见她未婚夫寸步不离的一直守着她,刚给他们送东西时,他还在替那个女孩子擦身体呢。”
“是呀,我也觉得可惜,俩人明明那么般配,那位男士看起来也很爱那个女孩子,明明是最幸福的时候……唉,老天爷真是残忍。”
江鹤洲并不知晓外面的人正在为他和楚鹿语感到可惜。
他为楚鹿语清理好身体以后,便一样一样将酒楼送来的餐盒拿出来摆好。他今天点的都是楚鹿语喜欢的菜,油焖虾,糖醋小排,酿丸子,还有一份西红杮炖牛腩。
他先戴起一次性手套,像往常照顾楚鹿语吃饭时那样,一只一只的替她将虾剥出来。
虾仁已经堆满了一个食盒,江鹤洲没有一点想吃的意思,只是将那个食盒朝病床边的方向推了推。
床上的人依旧安静躺着,一动没动,江鹤洲目光淡淡望过去,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叹口气:“算了,今天这些我先替你吃掉,你如果生气的话,等醒过来再来找我麻烦。”
后来江鹤洲一个人将那些饭菜都吃完了,本来他点的就是双人份,因为楚鹿语平日饭量很大,米饭她自己就要吃两盒,江鹤洲吃到后面已经感觉很饱了,但他依旧机械的面无表情的往胃里填。
收拾餐盒时,他完全撑得有种想吐的感觉,胃里很不舒服。可江鹤洲并没有太在意,他弯腰将桌子清理干净,又开窗通了通风,确保病房里没有食物残留的味道。
陈冕很听他的话,真的五点左右来换他了。
楚梵音因为哭得太厉害,几乎完全在酒店躺着无力起来,陈冕没办法照顾她,只能拜托酒店派过去一名工作人员先陪她。
到达病房后,陈冕径直走过去:“姐夫,我来了,你可以休息休息了。”
其实这些天江鹤洲一直是睡在病房里的,一开始他因为手腕上的伤,医生不准他离开医院。最近他可以办理出院了,但也还是没走,一直就这样搭了张小床在他姐身边陪着。
陈冕说话时,眼神不由扫了一圈病床四周,他总觉得今天好像少点什么,想了半天,他忽然问:“姐夫,你之前摞着的那些书呢?怎么一本都没了?”
“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叫医院的保洁过来拿走去清理了。”
“拿走了?”
“嗯,今天过后,它们就没用了。”
陈冕觉得他姐夫这话说的神神叨叨的,他一点听不懂的感觉,可到底他也没再多问。
江鹤洲后来去病房里的卫生间换了套干净的外穿衣服,再出来时,陈冕看到他身上全部换成了黑色。
他有些诧异,姐夫虽然平日性子冷,但好像穿衣服方面,一直挺阳光的,除了冬季的大衣以外,他从来没有刻意的穿过一整身黑色。如今黑衣黑裤,头上甚至还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姐夫,你这……”
江鹤洲知道他在问什么,很随意地回:“没事,出去办点事情而已。”
说着,他提步走到病床前,当着陈冕的面,俯下身吻了吻楚鹿语苍白的双唇。
“宝宝,今晚我或许可以回来,也或许回不来了。如果回不来,那我们就两三天后再见。”
后面的话他是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低语出来的,陈冕只听见他似乎和他姐说了什么,但具体内容他没有听清。
临走前,江鹤洲同陈冕说:“晚上你姐如果醒过来,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陈冕就了一声好,但等男人走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姐……醒过来吗?
可是自打他姐被送来医院后,她就没再睁开过眼睛啊,如今医生还下了病危通知,这种情况……人还可能会醒过来吗?
江鹤洲出了医院后,便直奔停车场,他在车上给张既庭和季沉分别打了一通电话,后面又给江母打过去。
江母前几天才来过医院看他和楚鹿语,这会儿她在听筒那边,语气有些意外。
“鹤洲?”
“嗯,妈妈。”江鹤洲握着方向盘,表情平静地看着前方,“我公寓的密码改过的你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只记得之前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现在是鹿语的生日,020712,你记一下。”
“好。”江母应声后,又问,“不过你忽然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过些天可能会有律师去公寓那边,我和他说过了,如果我不在,叫他找你帮忙开门。公寓里的保险箱有一些文件,到时候你交给他就好。”
江鹤洲声音平静,完全没有一点异样,但江母还是有些奇怪,最近儿子都在医院守着儿媳,一步也不肯离开,今天怎么忽然莫名其妙提起这些事情呢?
“鹤洲,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鹤洲扯唇无声地笑了笑,声音比刚刚轻快了一些,“没发生什么,您别多想。”
说着,他只顿住一下,再次开口:“妈妈,我知道大哥的事情,爷爷那边肯定因为我给了您很多责怪,您一句都没和我多说过,但我知道,前阶段您一定过得很不好……辛苦了,妈妈。”
江母在那边沉默许久,江鹤洲听到了微微的啜泣声,等电话那头再传来声音后,她已经带了哭腔。
“小二,其实你大哥的事情上面,妈妈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你。之前确实碍于你爷爷的原因,妈妈不敢和你多说什么,但好在你都懂,你全都懂。”说着,江母低低的哭声传来,“小二,妈妈如今只有你了,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这段时间儿子因为儿媳生病的事情,反应太过异常了。除了最开始的割腕以外,他后面许多举动和整日里周身弥漫的静静的死气,都让江母很担忧。今天好不容易母子俩个有机会这样聊天,她便忍不住想多和他说说。
江鹤洲在这边沉默了几秒钟,简单的“嗯”了一声之后,没再回其他的。
挂了电话后,他望着前面倒数读秒的红灯,隔了许久许久,低低说出一句:“对不起。”
……
孟晚甜是下班时在医院外面看见江鹤洲的。
他当时倚在副驾驶这一侧,头低垂着,棒球帽的帽檐将他的脸遮住了大半,只留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但男人身形太优越了,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立在那里,哪怕看不见脸,也能只靠氛围和周身的气息,就感觉出来他是个帅气的异性。
他身上穿了全黑色的运动套装,孟晚甜一开始完全没往江鹤洲那边想,她只是跟其他同事一样,好奇的多打量了两眼。
结果下一秒,那边的男人就忽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一下子在空中交汇。
几日不见,江鹤洲的脸庞变得更加削瘦,他原本脸部线条就很清晰明朗,如今更是如刀刻过一般,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肉。
他那双眸子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漆黑阴郁,孟晚甜视线和他对上后,一瞬间都有种毛骨悚然想后退的感觉。
可她忍不住了,脚步也即刻停下。
身边的同事不明所以,见那边的帅哥朝她们这边走,似乎也在盯着孟晚甜看,于是很是八卦地问她:“晚甜,这谁呀?你男朋友?”
江鹤洲这时恰巧走近,应当是听见同事的话了,孟晚甜有些尴尬的赶紧解释:“不是,这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说完,她便朝男人那边看过去,但他反应平平,像是毫不在意,又好像压根没有将同事的话听进去。
后来孟晚甜叫同事先走,她一个人留下和江鹤洲说话。
“江老师,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嗯。”江鹤洲点点头,除了一双眼睛黑亮深沉外,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之前说的事情,有一些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先上车吧。”
孟晚甜没有怀疑,跟在他身后走到车子旁边,本想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但男人却抬手挡了一下。
“前面位置窄,坐后排吧。”
孟晚甜一怔,接着即刻反应过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怎样。
这是在替他的妻子守着副驾驶?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细心察觉和守护女孩子小心思的时候啊……这种事,上辈子的江鹤洲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孟晚甜怅然的在心里叹了叹,心中那种【眼前的男人确实和她记忆中的男人不是一个人】的念头,越来越深。
车门关上以后,车子里完全成了封闭的状态。孟晚甜觉得四周有种淡淡的尴尬和不自在,她刚想和前面开车的人说两句话,男人在那边却先开了口。
“后面有水,你可以先喝一点。”
孟晚甜其实一点也不渴,但人在局促的时候,小动作就会很多。她瞧见旁边放着的几瓶矿泉水,没有多想,随手拿起一个,拧开盖子便抿了几口。
“江老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江鹤洲回的很直白,没有隐瞒:“去城郊那边的一片烂尾楼里。”
“烂尾楼?”孟晚甜诧异极了,很不理解的又问,“去烂尾楼做什么?”
“这个我现在还没办法和你说,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孟晚甜还想再多问两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感觉一阵头昏脑涨,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里——
等再醒过来时,孟晚甜已经被绑住双手双脚,整个人扔在一个废旧沙发上。
她心慌的不行,记忆逐渐回笼时,她意识到自己最后接触的是江鹤洲。
孟晚甜挣扎着想起身,可才一动作,楼梯那边就传来了一道说话的声音:“醒了?”
江鹤洲这会儿正拖着一个汽油桶走过来,他另一只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链子,有细细的链条从他掌缝垂下,走近后,他也没多看她一眼,只是面容平静地将油桶打开,一片一片地浇着地面。
孟晚甜这才意识到周围空气早就弥漫着的浓郁的汽油味,她忽然害怕的不行,看着面前的男人时,心底也一阵阵地生出寒意和恐惧。
“江鹤洲!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快把我放开!”
江鹤洲没理会她的话,只是倒完手里的那桶汽油后,缓慢走到她跟前,然后拿出一枚白铜样式的打火机。
原本的夜色其实已经很浓了,但今天月亮很圆,月光本来如薄纱一样笼罩在整个城市上方,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月亮完全被一阵墨绯色的雾影遮挡住,整片天空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沉闷压迫的感觉。
江鹤洲透着没有安装玻璃的窗口,朝外面看过去一眼,接着,他莫名低笑了下。
“果然,我之前收集的那些信息都是真的,所谓的女频世界,女主才是天道剧情最看重的主角,之前我割腕那回,天象可没有诡异成这个样子。”他望着外面那片黑中透着一些绯红的闷沉夜色,又勾了勾唇,“这应该是它们在警告我,就像之前它们警告我的女孩那次。”
孟晚甜非常崩溃,她隐约猜到江鹤洲想做什么,但是她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
“江鹤洲,你冷静一点,我说过我会帮助你们的,但我没说过要牺牲自己帮你们啊!我没活够呢,我不想死!”
“不会死的。”江鹤洲眼神淡淡地回望向她,眼底神色已经没有任何生机,“连我想去死它们都不允许,它们更不可能让你死的。”
这时,外面的天色压得更阴更沉,那片带着墨色的绯雾仿佛已经压到了烂尾楼的楼顶。
江鹤洲缓慢朝窗边走过去,他脚下粘了很多汽油液,走一步,就在空白的地面上留下一个脚印。
他看着外面的夜空,微微抬头,像是那边有什么存在一样,低声与之对话:“我其实可以理解你们想维持剧情和世界秩序的原则,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去死。所以,你们不让她活,那我也只能来拉着你们的女主一起去死。”
他说话的时候很镇静,就好像真的在和谁对话一般,身影映在一个水泥落地窗框前面,前方是压着黑绯色浓雾的万丈高空。
孟晚甜看着这一幕,吓得头皮都瞬间发麻,她感觉自己隐在衣袖下的手臂已经泛起层层的鸡皮疙瘩,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也都吓得张开了。
她恐惧地吞了一次又一次口水,开口时,声音完全是颤抖的:“你……你疯了……”
江鹤洲笑笑,回头望过去,眼神依然淡淡的,“我不该疯吗?它们想带走我的爱人,它们想让她死。”
话音才落,就听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砸响一声惊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轰隆隆!轰隆隆!
妖风伴随着雷声四起,孟晚甜眼瞧着自己在四面通透的烂尾楼里,被吹得头发和衣摆一直乱晃!那边的江鹤洲一头短发也被吹的在半空中胡乱摆动。
这太诡异了,眼前的一切真的太诡异了!
孟晚甜真的害怕,她眼泪已经被吓出来了,但她知道现在求江鹤洲也没用,因为那个男人……已经疯了!
周围的情况变得如此妖异,江鹤洲也没有任何惧怕的感觉。他一手握着打火机,一手拿着手机在看。
九点了,电话还没有响,医院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忽然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泄力地笑笑,接着转身看向孟晚甜。
“你看到了,是它们在逼我,我给了机会的——”
说罢,他随手将手里的打火机盖子掀开,齿轮滑动,即刻间,半空中就窜起一抹红蓝色的火苗。
火苗点亮了江鹤洲的小半张脸,他勾着的唇角在火光下更显诡异。
孟晚甜整颗心此刻完全提到了嗓子眼,她吓得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就那样哆嗦着侧躺在那里。
下一秒,就见江鹤洲很随意的将打火机朝半空中一抛,他笑着看那抹窜着的火苗跃在空气里,他眼底一丝恐惧也没有,只剩下让人觉得他好似疯了的淡然感。
这满室的汽油,一旦火机落地,肯定会瞬间燃成火场!
孟晚甜四肢已经完全被吓到无力,但她还是在刹那间哭着滚到了地上,想拱着看看自己还有没有逃生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本该落地的火机却忽然凝在了半空中,四周原本被妖风刮着的事物,也在同一时间完全凝固住!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很具象化的停止了摆动,两个人相对着的半空中,忽然出现一片巨大的漂浮着的电子幕体。
幕体呈长方形,有字幕在上面一行一行显现出来,伴随着的,还有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现检测到此世界男主自我意识觉醒,且数次挑衅世界规则,为维护本世界良好健康发展,世界系统决议,收回男主身上原本的主角光环与气运,同时,女主光环加倍。
自此,本世界再无男主,剧情线回收,除女主发展好运外,其他人物命运,全部交由各自个体回归掌控,再无剧情强制干涉。
原剧情系统将永久退出本世界,倒计时10,9,8……3,2,1。】
最后一声结束时,四周仿佛一瞬间回归原本的样子,刚刚凝在半空中的那枚火机也掉到了地上,只不过窜着的火苗消失,火机完全哑火。
风声渐渐弱下去,外面原本诡异的墨绯色浓雾也一寸一寸消散,银亮的圆月重新出现之时,江鹤洲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姐姐姐夫……我姐……我姐她……她醒了!”
陈冕的声音哆哆嗦嗦从听筒那边传来,哪怕没有在面前,江鹤洲也完全能听出他语气中的震惊。
这一刻,这些天一直被他狠狠压在心底从不敢放出来的情绪仿佛瞬间爆发,江鹤洲就那样失力地跪在那里。
他抖着手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伴着眼泪从指缝间传出来。
孟晚甜心底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狼狈趴在那,视线顺着地平线朝男人那边望过去,这一刻,她才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真的不是她原本认识的那个了。
哪怕上一世他们那样相爱,但她也完全没在他身上见过如此脆弱的一面,而这番脆弱,显然是因为强烈的爱意才产生的。
后来又过了许久,江鹤洲终于稳定下来,走过去替孟晚甜解开了手脚上缚着的绳子。
他没有看她,双眸就那样低低垂着:“你可以报警告我绑架,我这边绝对会完全配合。只不过……我希望你能明天再处理这件事,今夜,我想好好看看她。”
他真的好久好久没好好和他的女孩见一面了,他是指那种她会跑会跳,会软着嗓子和自己撒娇的那种见面。
孟晚甜没出声,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他一句无关的话:“不后悔吗?今天之后,你就只是这个世界里,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了。”
江鹤洲依旧没有抬眼,回应时声音有些发沉。
“我只恨这一天没有早点来,如果再早一些,她就不会吃这么多的苦了。”
孟晚甜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有眼泪从她眼眶流出来:“你真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江鹤洲了。”
他不太在意她说的,替她解开所有绳子以后,他低声与她告别。
“我要走了,我的爱人还在等着我。”
回去的路上,江鹤洲将车子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红灯亮起时,他都稳稳地踩着刹车,一点交规都没有违反。
医院住院部那一栋有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光,他下车后遥遥望过去一眼,春末的微风拂在他周身,江鹤洲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身体和精神都如此轻盈。
他马上又要见到他的宝贝了,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轻颤。
江鹤洲一路从大厅走上电梯,又从一楼坐电梯到三楼。
电梯门打开,他脚步迈向住院部的长廊,本来每天安静的空间,此刻隐约传来了一阵阵兴奋的哄闹声。
他一步步朝楚鹿语的病房走去,而哄闹声在这期间,也一点点逐渐变大。
“太不可思议了!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等下马上带着她去做检查,从目前来看,她的身体机能好像已经在慢慢恢复!”
这声音是病房里检查的医生传出来的,江鹤洲站在门口,看着没有关严实的门缝,久久没敢去推开门。
这时,护士站那边有一位小护士拿着一个病例本匆匆跑来,她看到江鹤洲时,也没管现在是什么时间,是不是需要绝对的安静,就那样喊了他一声!
“3205病房患者家属!你爱人醒过来了!她醒过来了!”
病房里的人因为小护士的喊声,也齐齐朝门口望过来,病房门这时终于从外面被江鹤洲推开,他看到房间里此刻站满了人。
有几名医生护士,有楚梵音和陈冕,甚至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间会赶来的张既庭和季沉。
楚鹿语此刻被众人簇拥着围在中间,她靠坐在病床上,明亮的灯光从她头顶打下来,女孩子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眼神已经如往日一样充满生机。
那一刻,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楚鹿语眼眶一瞬间就蓄满泪水。
她的声音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终于再次响在江鹤洲耳边。
“江鹤洲。”
江鹤洲听着她哭着喊自己的名字,跟着她一起深埋死寂了一个月的灵魂,在这一瞬间终于得到真正的苏醒。
他眼尾悄悄泛起了红,就那样遥遥地看着她,然后哽咽着回了句:“我在——”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完了呜呜!!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明天开始继续更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内容可以点单哈~我尽量都满足!
第72章
楚鹿语后来又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虽然身体各项机能都在逐步恢复,但到底是曾经被下过病危通知的患者,院方几次检查,一边觉得她的情况很不可思议,一边又有些担心会出现意外,便商量着让她多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这期间她的病房来了许许多多的熟人,兴趣班的那个小助教,楚家的一些亲戚,还有陈冕的几个同学,和江鹤洲队里的同事们。
张既庭与季沉自不必说了,他们几乎是一有时间就往医院跑,这期间还和楚鹿语说了许多她在昏迷的时候,江鹤洲做的离谱事。
“小嫂子,你不知道,这人在你被送进医院第一天,一个人悄无声息就回家割了腕,我和季沉当时都要吓死了!江阿姨也害怕的不行,他进抢救室的时候,我看她在外面腿软的都站不住了。”
张既庭说这话的时候,江鹤洲正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削苹果。初春的阳光透过窗子映进来,四周一片带着生机的暖意融融,他身上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衫,脸上的肉稍微长回来一些,但瞧着也还是比以前要瘦得多。
楚鹿语视线朝他那边瞥了瞥,抿着唇,眼睛下意识眨巴了一下。
其实他手腕上的伤疤,她早就看见了,大概也猜到了或许是和自己有关系。之所以没主动问起,完全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来面对这件事。
剧情杀忽然被改变,江鹤洲一定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不知道他用了自己的什么,来交换她留下,她总觉得这份付出太过深厚沉重了,她从未被这样坚定地选择过,如今忽然让她知道,有人爱她甚至超越了自己的生命,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人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个,楚鹿语掀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身体,拍了拍床上空着的位置:“江鹤洲,你上来。”
江鹤洲很听话的也躺上去,VIP病房的病床尺寸比普通病房的要大一些,两个人平躺在上面一点也不觉得拥挤。
楚鹿语举起他受伤的那条手臂,手指轻轻抚了抚他手腕间那道狰狞的疤,随即,她叹了口气。
“你说人真的好奇怪呀,当初我决定为了你留下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未来会被剧情杀死是一件多伟大多牺牲自我的事情,可现在看到你这样,我却忽然感觉沉重的不得了。”
江鹤洲转过头,就那样躺着侧目看她:“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就好像当初你哪怕知道自己会被剧情杀掉,也还是愿意留在我身边一样。”
楚鹿语就知道他会这样讲,她下意识撇了撇嘴,又问他:“所以你到底和剧情做了什么交易呀?它们居然真的同意了你这个男主角救活我这个女配。”
江鹤洲垂眸,执起她的手递到嘴边吻了吻,回:“以后这个世界不再有所谓的男主和女配,你和我都是不会被剧情裹挟的普通人了。”
楚鹿语吃惊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一下子就拥着被子坐直身体,拧着身子就那样看着他。
“什么意思?这个世界难道被抛弃了?那什么剧情管理局不管了?”
她动作幅度太大,江鹤洲看的直皱眉,“乱动什么?医生不是交代了最近你要一直好好养着?”
他说完话就想把人重新拉进自己怀里躺好,可楚鹿语一把推开他的手,依然维持着本来的姿势。
“你先别说这些不重要的事情,我在问你话呢!”
江鹤洲叹了口气,随她一起起身。
“怎么就不重要了?以后我们的健康和平安才是最最重要的。”
楚鹿语那会儿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后来她怎样问,他也不肯好好说清楚,只说等以后再慢慢同她讲。
她无语的厉害,小性子耍起来,当晚就提出要和他分床睡,叫江鹤洲自己去睡临时床。江鹤洲当然不肯,几次把人吻到差点窒息,她才投降。
不过这件事楚鹿语一直没有忘记,但她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她竟然会从孟晚甜嘴里听到原由。
孟晚甜过来的当天,楚鹿语已经做过醒来之后的第三轮全身检查,医生再次确定了她身体各项机能指标与正常人无异,不出意外的话,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孟晚甜来的时候听见这个消息,很真诚的冲她笑了笑。
“真替你和江老师开心,改变命运这件事,你们真的做到了。”
楚鹿语当时有些尴尬,她在面对这个女孩子时,心里还总有一种不自在的愧疚感。
孟晚甜应该是察觉到了,主动和她说:“你不用这样,其实之前你和江老师去村里救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有点放下了,那个时候虽然不能理解,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孩子,所以从那以后,我再没怨恨过你。而前不久,江老师也和我说了这个世界的事情,我知道我记忆中与他曾经经历过的,其实都是剧情写好的,而现在的他与记忆中的那个他,显然也完全不同了……所以,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楚鹿语张了张嘴,“啊”了一声:“他都和你说了呀……”
“对呀,他不止和我说了,而且发疯的时候也带上了我。”
“发疯?”
孟晚甜见女孩子一脸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很是诧异的语气:“江老师没和你说他是怎么救的你吗?”
江鹤洲这会儿被楚鹿语打发出去洗水果了,孟晚甜想说什么自然没人拦着:“他挑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制度,为了让剧情放过你,让你活下去,他拉着我去城郊的烂尾楼点火自.焚。”
楚鹿语几乎一瞬间就知道他手上那道疤到底怎么回事了,他一定是先自己自.杀过一回,然后发觉不行,就又拉着女主一起……
她有些尴尬愧疚的冲孟晚甜干笑了下:“真是对不起,当时一定吓坏你了吧?”
“确实挺吓人的。”孟晚甜如今再回忆起那天的事,还会觉得很害怕,“他那天莫名其妙去我们医院找我,因为我事先说过可以帮助你们,所以当时我对他是完全没有防备的,他让我喝了一瓶水,没一会儿我就昏迷了,再醒过来人就被他绑到了城郊的烂尾楼里。你懂那种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状态很不正常的男人,在你眼前浇汽油的感觉吗?我当时真是吓得手脚都在抖,想跑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发疯。”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楚鹿语很是着急地问,“我看你们身上并没有烧伤和其他伤处呀,那天最后到底怎么了?”
“嗯——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一个很科幻很不切实际的场景,如果不是我真实经历了,别人和我提起来,我也会觉得说这件事的人肯定有病。”
她和楚鹿语绘声绘色地形容了那天系统出现时的情况,也说了当时天象多么诡异,最后,她也把系统收回男主光环气运的事情,同和楚鹿语讲了。
“事后我问他后不后悔,毕竟以后他在这个世界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了,但他说他只后悔这一天没早点来,如果再早一点,你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了。”孟晚甜说完,有些自嘲地低头笑笑,“那个时候我才真真切切的明白,上一世和我经历那么多的人,确实不是他,因为他从来没有对我展现过这样强烈浓厚的爱意,和他爱你时比起来,那个他在‘爱’我的时候,更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规规矩矩,一板一眼。”
楚鹿语本来还沉浸在强烈的震撼里,一听孟晚甜这样讲,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以后你也一定会遇到很爱很喜欢你的那个人的……”
“切,我才不稀罕。”孟晚甜说到这里,表情马上就变了,“这个世界现在于我而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一样。我身上有双倍的主角光环,你明白双倍光环的意义吗?我前几天在下班路上随手买了个刮刮乐,中了100万。然后昨天我们医院VIP病房住进了一个退休的豪门老爷爷,我就是在给他打针的时候,随便聊天聊起来市中心的一套楼盘,说自己想买那里,但感觉房价有点高,他一个电话,就帮我把价格砍到了六折,等下我从你这边离开就要去看房子了,这回我要买一个两三百平的大平层!”
楚鹿语嘴巴张得老大,她震惊的在那里失语好半天,才低声回了一句:“好……好牛的运气。”
后来孟晚甜走后,她窝在江鹤洲怀里,轻声感叹:“两个主角的气运和光环叠在一起居然这么强大,这也太让人羡慕了!”
江鹤洲沉默着沉思片刻,说:“可是就算没有她的运气,你也有了很多个一百万和十几套那样的房子了。”言下之意就是叫她不用羡慕旁人。
楚鹿语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不劳而获”这件事是多么让人向往和憧憬的,她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不说了,只提起另一件事,问他。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拉着她一起死这个办法的呀?我虽然知道你聪明,但既然你自杀过一回,知道不管用,正常来讲你应该不会再琢磨这个办法才对呀。”
“你生病的时候,我用二十几天,看了五六十本穿越类型的言情小说。一本一本总结下来,大概就知道了女频世界的剧情中心是女主,然后我就去找她了。”
楚鹿语后知后觉的模样,回:“难怪小冕说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又疯又变态……我还纳闷这个变态是什么意思呢,我以为你是在我还没醒的时候,就……咳。”
江鹤洲眉心一跳,不过转念间,他表情又变了变,俯身靠近她。
“宝宝以为什么?”他说着话,手伸到了被子里,指尖在黑暗中轻轻一刮,身前的女孩子便敏感的抽气了一下,“以为我这样了吗?”
楚鹿语顿时羞愤的双颊都红起来,她按住他的手腕,瞪着他:“江鹤洲!”
这三个字,被她娇娇软软地喊出来,他真的有一种全身上下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接着温柔的将人拥进怀里。
“宝宝,谢谢,谢谢你还在我身边,谢谢你还能让我爱你。”
楚鹿语一瞬间红了眼眶,她回抱住自己的爱人,低声轻语:“我也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放弃了一切,谢谢你让我重新活过来。”
她收紧手臂,抱他抱的更紧了些:“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江鹤洲声音低低地回:“当然。”
他们当然不会再分开了。
这是他亲手救回来的爱人,他们要一辈子相爱,一生在一起。
生同眠,死同穴。
哪怕百年之后,他们的骨骸也是要相拥着连在一块——
死,也不能再分开。
第73章
光环尽散气运回归普通人这件事,后来在江鹤洲身上有了很具象化的体现。
楚鹿语出院那天,两个人开车回家,等着红灯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被后面的车子追了尾。
下车查看车情,顺便问问后方车主怎么回事时,得到的是对方挠头,十分不好意思的答案:“那个……我,我昨天才领的车证,刚才想着往前面挪一点位置,结果踩油门的力道没掌控好。”
楚鹿语看着自家车子的车尾,虽然没有被撞到稀巴烂的程度,但左侧的后灯也碎掉了,瞧着不是很好的样子。
江鹤洲反应倒很平淡,只说等保险公司的过来。
上车等待的时候,楚鹿语越想越不对劲,气乎乎的顺着后视镜又看了后面的车子一眼:“好倒霉呀,这算不算是你没了男主光环之后的弊端?”
江鹤洲起初并没有多想,听她说起来,他先是怔了怔,然后忽然扯唇一笑。
楚鹿语眼睛睁得老大,表情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还笑!这么倒霉你还笑!”
江鹤洲看见她这副可爱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如果这真的是男主光环消失的弊端,那我觉得于我而言,是好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其实不觉得生活里什么意外都不发生有多好,被人追尾这种事我以前确实没经历过,但这种小的不伤大雅的意外出现,我才慢慢有种自己的生活开始真实起来的感觉。”江鹤洲说话的时候,想到了从前,“以前的人生太完美了,但那种完美是完全被设定好的,我就好像被套在一个罩子里面,那个罩子透明宽敞,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周围的风景看似一切如常,我都可以欣赏,但如果我想停下在路边去抚摸一朵花,可能还没走到那里,罩子就会被台阶卡住了。”
而卡住的同时,脑海中也会有明明不属于他,却总是出现的声音:路边的东西太脏了,花朵上也会有许多细菌,土壤飞溅,昆虫着落时可能会带着沾染的粪便,空气中飘浮的微生物也会沉降在花瓣上,小狗会在上面尿尿,或许老鼠偶尔经过时,也要碰那它……
以前江鹤洲总觉得这些声音是合理的,虽然偶尔他会不理解,但却从未怀疑过。
而现在居然告诉他,只是要经历被莫名其妙追尾这种小意外,就能摆脱那些罩子和声音吗?
那这也太值得了。
想到这里,江鹤洲忍不住将旁边的女孩搂进自己怀里。
“宝宝,不必替我愤怒或是难过,这件事于我而言,真的是好事。”
楚鹿语撇撇嘴,在他怀里垂着双眸:“你是不是怕我自责,才说这种话哄我。”
“绝对没有。”
“那哪有人倒霉还觉得是好事的。”
“倒霉是人生经历的一种,我以前从未经历过,如今多了新的体验,这就是好事。”
楚鹿语还是很难受,脑子里想的事情也很多,又说:“等你很倒霉很倒霉甚至像我之前那样被剧情追着杀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这是好事了。”
“……宝宝,你是不是太替我感到焦虑了?”江鹤洲无奈叹了叹,“我只是变成了普通人,并没有被剧情追着杀。我只要遵纪守法,平常再带着该有的谨慎和小心以外,你说的那些事情,大概率都不会出现。”
楚鹿语回抱住他,漂亮的脸蛋在他怀里蹭了蹭:“你说的对,我确实太焦虑了,但我也确实太害怕你会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那段日子太难过了,真的太难过了。”
江鹤洲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安抚着:“不会的,我保证。”
后来事实证明,楚鹿语确实想的有些多,普通人和完全倒霉之间,差别还是很大的。
江鹤洲并没有经历她担忧的那些意外或是事故,除了偶尔生活上有小摩擦以外,他的人生几乎和以前无异。
日子渐渐平稳后,两个人就又将婚礼提上了日程。
之前在酒店筹备的那一次,时间太赶,完全不是他们想要的。所以这回江鹤洲依旧找了靠谱的团队,按照楚鹿语的计划,准备完完整整打造出她心中最完美的婚礼。
楚鹿语没有选择国外的庄园,她觉得国内也有许多好看漂亮的地方,没有必要浪费钱和时间精力,跑那么远。而且她还和江鹤洲商量了,决定把省下来的钱捐给流浪动物中心,多给猫猫狗狗定些好吃的。
他们后来将婚期定在了年末,打算在冬天时去四季如春的海城办一场婚礼。之所以定下这个时间,一个是因为楚鹿语如今再次将兴趣班开门营业了,平时时间太少,只能赶着寒暑假办大事。而江鹤洲那边也是如此,他重新回到了市局,学校的工作也重新展开。
两个人几乎又变成了白天各自忙碌,晚上相拥而眠的状态。
不过等待婚期降临的间隙,还是发生了意外。
本来近几年没有结婚打算的张既庭和小颜,却因为意外怀孕,而不得不将婚期紧急提上日程。
办婚礼的前一周,小颜以帮忙看礼服婚妙的由头,将楚鹿语约了出去。
江鹤洲那天把人送到地方时,像交代自己出门的小朋友似的,一样一样往楚鹿语包里塞东西。
“你这几天上课时间太久了,嗓子哑,等会儿要是难受,记得吃这个喉糖。保温杯里有我给你备的温的蜂蜜水,尽量多喝。充电宝我也给你装着了,手机电量少于50的时候就记得插上充电,一定要保持手机通畅,让我能随时找得到你。”
楚鹿语一点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听完他的话,也乖乖的忙不迭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江鹤洲见她这样乖巧听话,整颗心又一次变得柔软。
他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轻声说:“亲一下。”
小颜这会儿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显然是看见了他们的车,刚才还在冲他们这边挥手。这种事换作以前,楚鹿语在有外人盯着的情况下,肯定不好意思去做。
但今天她完全没有扭捏,甚至都没有去亲脸颊,直接探过身仰头吻住了男人的薄唇。
“好啦,我走啦!”说着,她便拿着包包打算转身去打开车门,可手才搭到车门上,她就像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再次转过身。
女孩探着身子再次吻了一下江鹤洲的嘴巴,只见她眼眸亮晶晶的,就那样看着他:“江鹤洲,我会想你哒。”
哪怕可能只分开几个小时而已,她也会很想很想他的。
眼见着江鹤洲的那辆黑色越野消失在视野里,小颜挽着楚鹿语的胳膊,有点无语地开口:“你俩要不要这么腻歪,这都在一起多久了,怎么分开一会儿还这么难舍难分。”
楚鹿语一脸老实人的憨笑,嘿嘿一声:“我觉得挺好的呀,我就是很爱很爱他,他也很爱很爱我,爱意在日常生活里随时向伴侣表达出来,这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呀。”
小颜有些无言以对,但转念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贼兮兮地笑着搂住女孩子的肩膀。
“既然如此,那姐姐等下就带你再体验一件更美好的事情。”
楚鹿语不明所以,但看着小颜脸上的笑意时,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
江鹤洲今天原本休假,但因为楚鹿语临时被人约出去,他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便转头去了市局。
最近姚萌他们在整理过往的一些案件资料,工作量很大,每天都焦头烂额的,江鹤洲只要有空就会去帮忙。
今天见他依然过来了,姚萌还有点意外。
“不是说弟妹今天休息吗?你们俩不好好的过二人世界,来局里干嘛?”
江鹤洲抽出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透着极度的温和与平常:“被我朋友的妻子叫出去选礼服了,他们过些天要举办婚礼,喊她过去帮帮忙。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倒不如来局里再帮你们整理一两个档案。”
姚萌笑笑:“好家伙,你和弟妹张罗结婚多久了,结果倒先被你朋友抢了先?”
这回江鹤洲只是笑了笑,没再回。
大概整理了半小时左右,江鹤洲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是张既庭打来的。
他正将文件往袋子里面装,没空去举手机,便按了免提。
张既庭的声音愤怒又着急的从手机里响起来:“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赶紧也过去。丫的我家那个马上结婚了还不消停,非拉着她的朋友搞什么告别单身的派对,去的还是我朋友的会所,那里面模子一大堆,我朋友说她们点了好几个呢!”
挂了电话后,姚萌一直小心观察着江鹤洲的表情,生怕他因为刚才朋友在电话里说的事而生气。
她试探着说:“其实小姑娘们心性不定也正常的,而且现在去会所酒吧点娱乐项目也挺常见的,模子不一定就是陪着喝酒或干什么更过分的事,我听说还有表演跳舞唱歌之类的……”
江鹤洲笑笑,像是一点没在意的样子。
“没事,姚姐,我没生气,你不用担心。”
他确实没生气,哪怕张既庭在电话那边喊成那样,他也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情绪起伏。
不过他还是马上开车去了张既庭发的位置。
路上,他遇到了卖糖裹山楂和糖炒栗子的摊位,他知道楚鹿语最爱吃酸酸甜甜和香甜的小零食,于是便耽误了几分钟,将车子停在路边,替她去买了一些。
赶到那家会所的时候,他并没有按照张既庭说的包厢号找过去,反而视线一直在一楼的休息区来回扫过。
果然,下一秒,他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了正趴在扶手上打瞌睡的女孩。
她今天扎了高高的马尾,长发落在一旁,一边脸颊上的软肉被压得有些变形,看起来肉乎乎可爱极了。
江鹤洲忍不住定在原地多看几眼,没直接过去叫人。
但女孩像是有感应一样,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的身影时,她马上便坐直揉了揉眼睛,然后说:“江鹤洲,你来了呀。”
那一刻,江鹤洲心底变得无比柔软,他这一路的笃定和淡然在此时也完全被她稳稳接住。
原来相爱的两个人,在完全信任对方的时候,是这样美妙美好的体验。
男人眉眼间生来就带着的淡漠感仿佛在这会儿又被冲淡了几分,他走过去,走到她身边,温柔笑着轻声回了句——
“嗯,我来了。”
第74章
婚礼的前一天,江鹤洲与楚鹿语包了两架飞机将观礼的宾客一道送去了海城。
他们俩个和几位亲属比宾客早两天到,除了配合婚礼策划方一同彩排过一遍婚礼流程外,他们还抽出半天时间,在海城玩了一圈。
到了婚礼前夜,楚梵音亲自盯着女儿早早回房间睡觉,就怕她明日状态不好。
睡前,楚梵音和女儿聊起了陈家父子,她说陈华年本来这次也要过来的,但她觉得对方没有来参加婚礼的身份,便没允许。而陈舟那边……他托陈华年给楚鹿语带了一份新婚礼物,楚梵音当时看都没看,就直接退了回去。
“这件事妈妈没有问过你,也是妈妈不对,但我实在是不想再让他和你有什么牵扯,过去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都会一阵阵的后怕。”
楚鹿语默了默,问:“小冕之前不是说他离开京洲了?”
“是走了,说去乡村做什么公益律师。”
楚鹿语本来想问问楚梵音知不知道以前的楚鹿语小时候和陈舟的事情,但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了。
既然原主当初自己选择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从前的事情,就完全和她没有关系了。她也和陈舟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不管他如何想,也和她无关了。
母女俩后来没聊多久,楚梵音就催着楚鹿语睡觉。
她看了看时间,才八点……
睡是肯定睡不着的,但长辈在旁边,她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熬下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旁边的人呼吸就开始绵长均匀了,楚鹿语小声试探着喊了两下:“妈妈?妈妈?”
没人回应她,应该是真的睡觉了。
她悄悄拿过手机,给江鹤洲发了条消息:【嘀嘀】
那边几乎秒回:【我在外面。】
楚鹿语:【?我并没有喊你来吧?】
江鹤洲:【你晚饭被妈妈看着,吃得太少了,我猜你睡觉的时候一定会饿。】
因为明天要穿礼服,楚梵音怕女儿晚饭吃得像平常那样多会影响明天的穿衣效果,虽然心疼,但后来也还是狠狠心,盯着她只让她晚上吃了两颗水煮鸡蛋。
楚鹿语一晚上都饿的不行,本来也确实计划着这会儿去找江鹤洲让他给自己弄些吃的,没想到他居然早就都想到了!
楚鹿语:【嘿嘿,我爱你!】
江鹤洲:【等下出来说。】
楚鹿语蹑手蹑脚往外走,房门才一打开,她便在走廊看见了江鹤洲的身影。
男人这会儿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上去一部分,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下半身搭的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整个人看着松弛感拉满,再也没有起初刚认识时那种清冷自持瞧着就很老干部的模样。
楚鹿语笑眯眯跑过去,拽着他的手臂晃了晃:“这是谁家的准新郎呀?”
江鹤洲无声扯着唇,眉眼间全是柔和的笑意。
他没回她的话,只是问:“饿不饿?”
“怎么不饿?我正常每天晚上最少要吃两碗米饭的,今天才吃两颗水煮蛋!”说着,她牵着江鹤洲的手摸到自己肚皮上,“你看看,小肚小肚都没有了!”
楚鹿语身材看着完全不胖,但身上软肉却一点也不少,每顿饭吃完,小肚子也会撑的涨起来一会儿。她偶尔会和江鹤洲开玩笑的讲,自己肚子上的肉是小肚小肚。
江鹤洲见她这样可怜,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牵着她的手就往电梯那边走。
楚鹿语疑惑,问:“不是吃饭吗?不回你房间吃?”
“不回,我带你去楼上。”
这楼上有什么呀……
楚鹿语在坐电梯的过程里,都在纳闷这件事。可才踏出电梯,她就一瞬间明白了。
谁能想到这家酒店顶楼竟然有一间玻璃花房!满室的五彩花卉和扑鼻清香,头顶还能看到一整片的星空夜色。
“我记得酒店介绍里面没提到过这个地方呀,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楚鹿语问。
“不是我,是小冕白天按错了楼层,直接来了顶楼,然后就发现了这里。”
“算那小子还有点用。”
说着,楚鹿语就朝那边封闭式的观景阳台走过去,那里有一处沙发和茶几,走近一瞧,茶几上竟然已经摆满了她爱吃的宵夜。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呀?小龙虾居然都剥大半盒了。”
江鹤洲笑着拉她坐下,沙发是双人的,但他不打算让她自己坐,直接将人抱到了腿上。
“你和妈妈回房间睡觉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可能老老实实直接休息。所以把你们送回房间,我就叫酒店前台送了宵夜上来,大概下去接你之前花了半个小时,先帮你剥了这些虾肉。”
楚鹿语受不了了,搂着江鹤洲的脖子开始撒娇:“啊——老公,你也太好了吧。”
很久之前开始,楚鹿语就改口叫江鹤洲老公了。起初只是江鹤洲在欺负她时,偶尔她会撒娇蹦出几句,伴着求饶的话。后来楚鹿语发现这两个字真的是太管用了,她便强迫自己忍住羞耻和不自在,一点点的适应着,从床上叫到床下,再到现在,她能很自在的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对江鹤洲确实受用的很,每一次女孩子这样喊,他都觉得自己整颗心会控制不住的轻颤。
这会儿他将人拉远了些,声音比刚刚低哑两分:“在外面别勾我。”
楚鹿语小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银者见银,黄者见黄。”
江鹤洲笑笑,没再多说,只是拿起一副新的一次性手套戴好,然后一颗一颗往她嘴里喂虾肉。
四周芳香扑鼻,头顶星空夜景也美的让人不舍得眨眼,楚鹿语后来窝在江鹤洲怀里吃的满足极了,靠在那里往外面瞧。
“江鹤洲,我觉得这一刻自己幸福的有些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哪里都不真实……人在太幸福的时刻,是会怀疑自己经历的真实性的。”楚鹿语忽然坐起来,然后转头看向他,“你说不会明天一睁眼,我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吧?我根本没有穿越,还是窝在自己一千七租的小房子里,没日没夜的画画,偶尔会出门,然后踏出小区的时候还会因为阳光太刺眼而不适应。嗯,遇见异性时,我还是会不好意思和他们对视,脸红……呀!”
说到后面的时候,楚鹿语忽然感觉自己腰上的软肉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她不得已被迫停下。
“你干嘛呀!”楚鹿语瞪向他。
江鹤洲声音中带着危险:“不许遇见其他异性。”
“我说的是在我原本的世界里。”
“那也不行。”
“……行行行,不遇见就不遇见。”楚鹿语撇着嘴,“真是霸道死了。”
江鹤洲搂紧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顺着她前面的话说起来:“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但每一次看到你在我身边,这种感觉就没有了。”
说着,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轻声说:“所以,宝宝,我们只要永远陪伴着彼此,哪怕这真的是一场梦,我们也不会醒。”
……
后来时间差不多了,江鹤洲重新送楚鹿语回了房间。
楚鹿语本来以为妈妈不会醒的,但哪想房门才一关上,房间里就亮起了灯。
楚梵音就坐在床边等着她,见她一副蹑手蹑脚的样子,无奈地问:“鹤洲带你去吃饭了?”
楚鹿语脑袋飞速一转,赶紧忙不迭点头。
“就是他就是他!我说我不吃,他非得让我吃,还说饿着肚子睡觉对身体不好,怕我生病。”
“……就饿了一顿而已。”
“我说了呀,但是他还是不听,非要把我喂饱。”说着,楚鹿语跑到妈妈身边,坐下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乱蹭,“妈妈,都怪江鹤洲,等明天我一定好好说说他,让他严肃一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楚梵音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算了,鹤洲娶了你也不容易,睡觉吧。”
楚鹿语睡前迷迷糊糊的还一直想着妈妈最后那句话——
什么叫江鹤洲娶了她也不容易?
他哪里不容易了?
他明明美的很好吗!-
11月16日,农历十月十八,宜嫁娶。
楚鹿语和江鹤洲的婚礼如期举行。
像前一日彩排时那样,他们按照流程,起床化妆,换礼服,接亲,到现场开始仪式。
来观礼的人不算多,新郎新娘两方亲朋加起来可能只有一百多人。仪式举办的场地在户外,虽然是冬季,但海城这边气温宜人,海风微微拂过,现场只有温暖和完全溢满的幸福感。
楚鹿语身穿一身洁白婚妙,在所有人的瞩目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最前方。
江鹤洲此刻正等在那里,成年后,告别家族年会晚宴后的他,这是第一次重新穿上燕尾服打上领结,只为迎娶他的新娘。
爱人每向前一步,江鹤洲眼底的热意就增加一分。直到两个人在台上完全相遇,望向彼此时,他们眼眶都潮湿着泛着晕红。
楚鹿语手拿捧花,小声说他:“江鹤洲你真没出息,居然哭了。”
江鹤洲看她,眉眼满是深邃和情深:“你不也一样。”
“是啊,我也没出息。”楚鹿语眼睛泪意更浓,她望着他,又说,“所以我们没出息的两个人,终于要永远幸福了呀。”
不远处,有海鸥的鸣叫声传来,台下是所有亲朋与好友含笑祝福的视线,空气中,有芬芳花香,是百合与弗洛伊德的味道。
他们就在这样连空气都是幸福味道的环境里,看着彼此。
只见江鹤洲弯唇笑了笑,眼底盛满湿濡热意——
“是啊,我们终于要永远幸福了。”
第75章
楚鹿语怀孕的事情,最开始是一个小朋友先说起来的。
那时候她和江鹤洲已经结婚三年了,两个人在那年年初时很正式的讨论过小孩的问题。
江鹤洲考虑到楚鹿语的年纪与后期的生育风险,先是问了她有没有要小孩的打算,如果有,那他们就要将备孕提上日程,毕竟女性年龄越大,生产风险也就越高。
他期待能和楚鹿语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但如果拥有这个小孩子的代价是要牺牲她的健康甚至平安,那不如没有。
楚鹿语一开始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很迷茫。
她本来在现实世界中,是坚定的不要小孩一族,因为她自己是被父母永远次选的那一个,她知道一个原生家庭对于一个孩子的成长有多重要,那个时候的她,完全没有信心自己会得到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而如果两个人不是完全相爱的话,那养小孩子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她害怕自己承担不起一个新生命的责任,所以便早早就下了决心,不要小孩。
但穿到这个世界以后,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她能感受得到江鹤洲完整又深沉的爱意,她也很爱很爱这个男人,她自信两个人之间会一辈子如此,所以这种情况下,如果养一个小孩的话……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江鹤洲当时看出了她的犹豫与矛盾,他没有逼她,反而很耐心的帮她分析着每一个选择的利弊。
“宝宝,如果我们选择要小孩的话,那从此刻开始备孕,是最好的时期。女性生育的最佳年龄是23岁到30岁,选择这期间作为孕期,对母体来讲更安全,并发症会远低于后面高龄时生产。而除去这些生育风险以外,我们目前生活上的条件,也完全适合养育一个新生儿。它在出生后,我们会参与它的成长,看着它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年,这个过程一定非常幸福且治愈。
“当然,上面说的都是选择生育后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也有很多。例如你可能会在孕期出现各种不可逆的生育影响,你身上会长出妊娠纹,孕前期你会因为孕吐而毫无食欲,整个人都非常辛苦。而孕后期你的脏器也会因为孩子越来越大而受到压迫,你可能会难受的整晚整晚睡不着觉。生产后还有各种各样的产后修复,你可能后面半年甚至一年,都无法像最开始一样正常生活。
“除了这些,养育孩子也有难的地方。幼时我们要对它处于百分之两百的耐心,要倾注很多很多的爱给它。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它出生以后,我们两个的时间和精力必然会倾斜到它身上很多,哪怕有阿姨和育儿嫂帮忙,我们也要抽出很多时间去参与亲子活动,参与它的成长。而这些时间,原本是属于我们彼此的。”
楚鹿语当时听着江鹤洲说完这些,感觉脑袋更不清楚了。她搂着他的脖子,犹豫很久,说:“江鹤洲,你给我几天时间好好想一想吧。”
“当然,这件事最终决定权一定是在你这里,所以你完全有资格多考虑一段时间。”
后来楚鹿语又去小颜和张既庭那边跑了两趟,看着他们照顾孩子陪伴孩子的模样,深思好久,然后在那一夜,很郑重的对江鹤洲说。
“江鹤洲,我们开始备孕吧。”
江鹤洲那会儿原本正安静地捧着书靠坐在大床一边看着,他才洗过澡,头发蓬松低垂,眉毛几乎都隐在了发丝之下,金丝眼镜卡在鼻梁上。
听见楚鹿语的话,他翻书的动作一顿,转头认真看向她。
“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楚鹿语说着话,一下翻身骑坐在他身前,她搂住他的脖子,看他,“你当初说的那些利弊我都想过了,可是我以前心中最犹豫的其实还是担心我们能不能成为一对合格的父母,我害怕我们养出来的小孩,会不那么幸福……但——我今天在小颜和张既庭他们家观察了一天,我发现他们也不是很有信心和经验的样子,他们也是每一天都在摸索着。所以,我觉得我们不一定会比旁人差,我们或许会成为很好很好的爸爸妈妈也说不定呢!”
江鹤洲眉眼间带着柔软,他搂住楚鹿语的腰,轻声说:“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决定了备孕后,两个人就开始严格控制起了生活习惯和日常饮食,楚鹿语在这期间去医院做了体检,她身体的微量元素都还很均匀平衡,就是维生素D有些不达标,于是后面她除了每天吃补剂以外,江鹤洲还会抽空定出门带她晒太阳。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两个多月,那天楚鹿语的兴趣班来了一位二宝妈妈,她是带小宝来的,但却是要给大宝报课程。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那个小宝宝在一旁忽然指了指楚鹿语的肚子——
“有妹妹在里面,有妹妹在里面!”
宝妈看楚鹿语年纪不大,还以为她压根没结婚,一听孩子这样讲,马上就捂住了她的嘴。
“抱歉啊楚老师,这孩子随口胡说,估计又是在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您千万别介意。”
楚鹿语当然不介意,但是她却也把那孩子的话放在了心上。
当晚江鹤洲来接她时,路过药店,她喊他停了车。
“江鹤洲,我们去买几支验孕棒吧。”
男人在驾驶位那侧,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就一紧。
“除了经期推迟外,还有别的反应了吗?”
经期推迟这件事,他们月初的时候就发现了,只不过那时他们测过一回,显示没有怀。如今才过了不到十天,江鹤洲还以为楚鹿语又有了别的情况。
楚鹿语在这边摇摇头,然后神秘兮兮地笑笑:“我没什么反应,可是今天有个小朋友有反应……她指着我的肚子,说里面有小妹妹。”
江鹤洲失笑,明显不太相信的样子。可楚鹿语却不管,一个劲的磨他一定要他去买验孕棒。
回到家,楚鹿语直接一头扎进了卫生间,在外面等待的过程中,江鹤洲从一开始觉得不太可能到后面也渐渐忍不住期待起来……
他甚至后来都有些等不及,抬手去敲门:“宝宝?”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楚鹿语一副表情平平的样子:“江鹤洲,这几个验孕棒我都测了——”
江鹤洲从她的神态看,还以为是没有怀上。他怕她沮丧,连忙搂过她想安慰,结果下一秒,她在他怀里一下子举起五根验孕棒!
“——这几个验孕棒我都测了,全是两道杠!那个小朋友说的居然是真的,江鹤洲,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江鹤洲先是一怔,然后拿起那几根验孕棒又亲自确定了一遍,确定楚鹿语确实是怀孕了之后,他第一反应倒没有她那样激动,而是重新拿起外套替她穿好,然后说:“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江氏旗下有自己的私立医院,正常来讲下班时间除急诊外,别的科室是不可以做检查的。但江鹤洲提前在路上就给江母通了话,叫她安排好一切,他们到达医院后,妇产科的几位科室主任都在,楚鹿语做了B超抽了血,最后几位专家围着一份报告单看过以后,确定了楚鹿语已经怀孕四周。
回程路上,江母打电话叮嘱了许多事情,她这些天在外地,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不然刚才听说他们要去医院,她肯定会第一时间也赶过去。
“饮食和作息一定要把控好,之前给你们提前找到的阿姨已经在老宅这边侯着了,妈妈好几个朋友的儿媳啊女儿啊,都是她照顾的孕期,懂的非常多!等明天我就叫她去你们那边。小语日常的营养补剂都要换成孕妇专用的,公共场合也尽量避免叫她闻到二手烟,还有甜食也要控制一下数量,怀孕之后血糖很容易飙升,到时候再往下控糖就难了……”
江母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好多,等挂了电话后,车子也已经开到了家楼下。
两个人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冲了澡就上床了,楚鹿语窝在江鹤洲怀里,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
“江鹤洲,你说我能做好一位母亲吗?”
“当然。”
“那我要是做不好怎么办?我们的宝宝要是嫌弃它有一个很笨很傻的妈妈怎么办?”
“首先,你不笨也不傻,其次,它如果嫌弃你,那我们该做的是打它的屁股,然后好好教育纠正它,让它有一个正确的良好的对待长辈的态度和观念,而不是自我怀疑和否定。”
楚鹿语听见男人的话,有些羡慕地仰头看了看他:“江鹤洲,你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呀?我也好想和你学习这种心态呀……”
江鹤洲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可能我接受能力比较强吧。”
然而,楚鹿语不知道的是,那晚在她睡着后,江鹤洲独自一个人轻手轻脚地去了书房,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黑色笔记本,在上面落下了第一页字——
【宝宝,我是爸爸。在提笔为你写下这页文字的时候,爸爸的手一直在抖。虽然刚刚安慰妈妈时,我尽量做到了沉稳淡定,接住了她大部分的情绪,但是爸爸心底真正如何,只有我自己知道……】
他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想和宝宝说的话,末了,在这页纸最后的一行,他斟酌着最后落笔——
【这世界虚虚假假格外复杂,但是你要记得,爸爸妈妈永远爱你,你永远是我们最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宝物。】
第76章
因为被那天的小朋友提前预测出了怀宝宝的事情,楚鹿语后来与那位宝妈的关系拉近一些。
对方姓阮,叫阮芒,很巧的是她嫁的老公也姓阮。
两个人结婚七年,婚后第二年生了大宝,是个男孩子,大宝四岁时又怀了二胎,就是那天跟着阮芒一块去兴趣班的小女孩。
因为有了最初的缘分,楚鹿语对那个小女孩格外喜欢,逐渐相熟之后,她又听说了另一件让她意外的事情——
“你说她小名叫翠花?”楚鹿语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看了看小翠花之后,又看向阮芒,“为什么会给她起这个小名呢?这个名字……”
阮芒截住她的话,笑着出声:“不够洋气是吧?我和她爸爸一开始也是这样觉得的,但奈何她非说自己就叫翠花。而且刚学说话那阵子,也不知道在哪里听见了东北话,有事没事就‘哎呀妈呀’一声,把我和她爸爸笑的呀,后来也就渐渐接受这个小名了。”
阮芒说完话之后,一抬头,发现对面的楚鹿语竟然莫名其妙眼眶红了,阮芒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赶紧问她怎么了。
楚鹿语摇摇头,只是盯着小翠花看,然后说:“没事,风太大了,眼睛被吹得有些疼。”
说罢,她扶着肚子蹲到小翠花身前,眼底带着薄泪看着小女孩。
“翠花,你认识阿姨吗?”
小翠花一脸稚嫩神色,眨巴着眼睛点点头:“认识呀,你是小妹妹的妈妈,是哥哥的老师。”
她的话让楚鹿语眼底的泪更多了,她尽量控制住情绪,上前抱住小女孩。
“翠花,以后阿姨会和你的爸爸妈妈一起守护你的,阿姨会对你好的。”
阮芒在旁边有些摸不清头脑,但她却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楚鹿语对自己女儿的喜欢。
她想了想,忽然笑道:“既然你们这么有缘,不如让翠花认你做干妈好了。”
“不行!”小翠花立马严肃着一张小脸反对,“我不要认小妹妹的妈妈做干妈,我不要!”
阮芒有些尴尬,她没想到女儿会这样,楚鹿语倒是没太在意,只擦擦眼泪站起身。
“阮姐,没事的,一切以孩子意愿为主,反正不管她和我是什么关系,以后我都会常去你们那看她的。”说着,楚鹿语笑笑,“只要你们不嫌我烦就好。”
“怎么会!”
后来阮芒带着女儿回家,路上,她耐心地问着女儿,刚刚为什么不同意楚鹿语做她干妈。
“妈妈记得之前在家里,你不是很喜欢小楚老师吗?还说等以后她的小宝宝出生,你要和小宝宝一块玩,你还要把自己的玩具都送给它呢!”
“是呀,我喜欢她的,可是她就是不能做我的干妈……”小翠花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反正这个世界谁都能做我的干妈,就是她不行。”-
当晚,楚鹿语就很激动的和江鹤洲提起系统可能回来的事情。
“江鹤洲,她的小名是自己要起的,她说自己就叫翠花,而且她还会讲东北话……一定是翠花回来了,一定是她回来了!”
江鹤洲搂住自己的妻子,害怕她因为太激动而失控碰到哪里,于是赶紧道:“你先稳定些,如果真的是它回来了,那这就是好事,从前你心中对它留有的愧疚,现在有机会弥补了。”
“对呀,之前因为它的离开,我又遗憾又自责,但现在她回来了,哪怕她不记得我了,我也可以多为她做些什么!”
楚鹿语这番话不是随便说说。
打那天起,她几乎一有时间就会叫江鹤洲送自己去阮家,手里也绝对不会空着,要么拿从国外买回来的玩具或洋娃娃,要么就成箱成箱的给小翠花送衣服。中间有一次,她有点夸张的拿了一套小户型房子的房产证,阮芒当时吓的不行,连连拒绝说不能要。
而当天,一向不怎么参与大人对话的小翠花,破天荒地拉住楚鹿语的手,很认真地看向她。
“阿姨,我如果把这套房子收下,你能别再送别的东西了吗?也别再在看到我的时候,偷偷抹眼泪了。”
楚鹿语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她怔愣地僵在那里,眼眶里刹那间就蓄满泪水。
“所以,小翠花是记得我的,对吗?”
小翠花叹了叹,有点无奈的样子:“我不想记得的,但奈何记忆力太好,没办法。”
楚鹿语再也控制不住,哭着将小女孩搂进自己怀里:“真好,你能回来真好。”
“日子都好起来了,我们也要都向前看了,不是吗?”小翠花在楚鹿语怀里低声呢喃,这一刻她再没有平日里的稚态,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大宝贝,我不希望你在我的事情上面,一直被困在回忆里。”
楚鹿语的泪水在这一刻完全决堤,她搂着翠花哭了许久许久,最后才哽咽着回:“翠花,欢迎回来。”-
楚鹿语预产期的前一周,江鹤洲就陪她住进了医院的待产室。
他们住的是单人间,里面一切生活设施都有,空间也很大。
白天待产室几乎挤满了人,楚梵音从一大清早就会过来,带着她亲手煲的汤和一些营养餐,陈冕午休时也会跑来看望姐姐,而江母和那位一直住家的阿姨,也几乎是全天陪同着。除了他们外,张既庭和小颜以及季沉,还有阮芒和小翠花,也会时不时就来待产室探望。
在大家翘首以盼的日子里,预产期当天,楚鹿语竟然真的就发动了。
她和江鹤洲之前商量过是顺产还是剖腹,江鹤洲当然完全尊重她的想法,他只是给她科普了两者各自的利害之处,就像当初询问她是否想要小宝宝时一样。
楚鹿语听完以后,自己考虑了几天,决定试试顺产。
好在小宝宝很乖,楚鹿语前后只阵痛了差不多两小时,便顺利生产。
从产房出来时,几乎没人去看小孩,一个两个都围在了楚鹿语床前,询问她感觉如何,还有人问医生她如今身体状况怎么样。
那边抱着孩子的护士无奈的紧,后来还是一个大一些的小男孩领着一个小女孩先过来了。
“护士阿姨,我们可以看看小妹妹吗?”小女孩仰着脑袋,十分礼貌地询问。
护士当然会说可以,一边弯腰把小宝宝往他们跟前递了递,一边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小妹妹呀?”
小女孩低头看着小宝宝,目不转睛的:“我就是知道。”
旁边的阮星词比她高两个头,虽然如今只有八岁,但眉眼间骨相已经能瞧出一丝清冷俊美的模样。
他拽了拽自己的妹妹,一张小脸满是严肃:“你不要离她那么近,我们身上都带着细菌,小宝宝刚生下来身体免疫力很弱,抵抗不了这些。”
小翠花有些埋怨地瞪了她亲哥一眼,说:“我又没摸她没亲她,怎么就不行了!你也太龟毛了吧!”
“反正就是不可以。”说罢,阮星词又深深看了一眼小宝宝,然后对护士讲,“阿姨,您把她抱回去吧,我们看好了。”
当天晚上,小翠花还因为这件事,和爸妈告了哥哥的状。
“妈妈,你不知道,我哥对那个刚出生的小宝宝看得比我还要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他妹妹呢!”
阮芒无奈笑笑,说:“你哥哥天生就有些老成的姿态,管的多,你别和他计较。”
“切,我当然不会和他计较,他那种装大人的小屁孩,谁会和他一般见识呀!”
阮星词本来在旁边很认真地翻着课外书,是一本全英无注解的国外名著,因为想锻炼自己的外语能力,他看得很认真。
听见妹妹的话,他冷着一张小脸抬起头:“阮星紫,需要我提醒你,你比我小四岁这件事吗?”
小翠花翻了个白眼,回:“那又怎样,我心理年龄大你几千岁。”
阮芒无奈地看着,事后还把这件事说给楚鹿语听了,楚鹿语当时笑的不行,一个劲地捂肚子。
笑完,她又看了看不远处,守着婴儿车认真看着的阮星词。
“星词瞧着确实比一般同龄孩子要早熟一些,在兴趣班的时候,我教他画画,他学的也比别的同学快。”
“是啊,这孩子比我和他爸都聪明。”阮芒瞧着不远处的儿子,眼底笑意有些欣慰的样子,“本来我们是没打算要二胎的,但因为这个儿子当初太叫我们省心了,所以后来我和他爸认真问过他以后,经过了他同意,便又生了小翠花。”
楚鹿语笑笑,回:“挺好的,小翠花有这样的哥哥照顾着,真的很好。”
阮星词在那边像是听到了她的话,忽然抬起头看过来。
“小楚老师,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也可以是宝儿的哥哥。”
宝儿是小宝宝的小名,取自大名江满宝中的“宝”字。
楚鹿语这边听了小孩子的话,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江鹤洲这时便推门从外面走进来。
“不用了。”江鹤洲走到女儿的小床前,一把将自己的宝儿抱起来,然后垂眼看了看那边那个才将将到自己腰间的男孩子,“我们的女儿有我们这对父母就足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哥哥。”
楚鹿语和阮芒对视了一眼,接着都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无奈的相视一笑。
还没等她们出声,那边的阮星词倒是先开了口。
小孩子并没有因为大人传来的压迫感而有任何退缩,他仰着头,一张漂亮的带着稚气的酷酷脸蛋对着江鹤洲。
“可是您和小楚老师总会老去的,但我不一样。”阮星词的眼神此刻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一双眸子漆黑明亮,“我只比她大了八岁,我还可以陪她很久很久。”
“那就等她长大了,确定需要你陪,你再来和我对话。”江鹤洲回的毫不客气,一点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子就态度谦让。
当天阮芒领着孩子离开后,楚鹿语有些受不了的捶了江鹤洲的胳膊一下。
“人家就是个八岁的小孩子,你跟他较什么劲。”
“是八岁的男孩子。”江鹤洲眉眼淡淡地纠正她,“而且我也没有较劲,我只是陈述事实,我们的宝儿确实不需要哥哥,有我们在,她未来一定会被照顾的很好。”
“可是万一小姑娘长大了,就是喜欢哥哥,想和哥哥玩怎么办?”
江鹤洲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最后,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妥协的样子。
“那就等她长大了再说。”
第77章
江满宝小朋友从出生起就乖的离谱。
楚鹿语月子期间,她每天不吵不闹,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剩余时间配合着月嫂帮她换尿布喂奶晒太阳。无论别人对她做什么,她基本都只是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像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盯着对方瞧,偶尔会被逗笑,一双眼睛弯起来时,便和她妈妈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翻版一般。
这个情绪稳定的性格在月子期间便初见苗头,后来她再长大一些后,身上那种稚嫩和老成碰撞的感觉就越来越严重。
例如她第一次去上幼儿园,楚鹿语本来非常担心孩子会不会有分离焦虑,前一天晚上几乎忧愁的一夜没睡。江鹤洲哄她,为她做情绪疏导,一整晚也跟着她一起没怎么合过眼。
两个大人第二天醒过来时,都有些眼圈发青,精神不太好的样子。结果出了卧室一瞧,小满宝还如往常一样,睡醒了就自己乖乖到客厅的娱乐区玩益智积木,五颜六色的积木块被她摆得整整齐齐,听见响动后,她抬起小脸往爸爸妈妈这边看了看,然后用十分稚嫩又乖巧的声音和他们打招呼。
“爸爸妈妈早上好。”
小满宝今年才三岁,说话时还有些吐字不清楚,早上好的早字,她读音是“zhao”。
招呼打完,她便继续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自己手里的积木上。
楚鹿语每次看到女儿,整颗心都软的不得了。这会儿她忍不住跑到小满宝身边,捧起女儿的小脸就在脸蛋上亲了两口。
“宝儿,你知道自己今天要去上幼儿园了吗?”
小满宝点点头,“知道,你和爸爸昨天和我说了,宝儿记得。”
“那你害不害怕,会不会舍不得爸爸妈妈?如果舍不得的话,那妈妈就……”
小满宝听了妈妈的话,一双黑亮的眸子很是无奈地看向她,然后截住楚鹿语后面要说的:“妈妈,这个问题你昨天在我睡觉的时候,不是问过我一遍吗?我舍不得你和爸爸,但我也知道到了我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就是该去幼儿园的。所以,你不要再担心我啦,我真的没事。”
后来楚鹿语和江鹤洲重新回到房间,她关上门以后,问江鹤洲:“老公,刚才满宝是不是嫌弃我了?”
江鹤洲顿住一下,然后回她:“没有,她只是就事论事。”
“你骗人,她就是嫌弃我了,她嫌弃我话多,嫌我瞻前顾后。”
江鹤洲无奈的将老婆抱进怀里,揉了揉她脑后的发丝,轻声安慰:“宝儿很爱你,她不可能嫌弃你的,你别瞎想。”
楚鹿语当然知道女儿很爱自己这件事,每次吃饭她都会第一个将当天楚鹿语最喜欢的菜夹到她碗里,小小的年纪,因为看到她爸爸总是为自己剥虾,她便也学会了这项技能,偶尔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她便承担起了照顾妈妈吃饭的任务。
楚鹿语说过很多次不需要她做这些,但每一次小满宝都很认真地摇摇头:“妈妈,我和爸爸一样爱你,而爱是需要靠行动来表达的,我想让你感受到我的爱。”
每当这种时候,楚鹿语都有一种女儿心理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错觉……她后来还因为这种情况,问过育儿师,对方给出的答案是孩子会因为家庭氛围的熏陶而自主产生一些模样的行为和习惯。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因为爸爸爱妈妈,所以她也爱妈妈,因为爸爸爱妈妈时会用行动表达出来,那么她也要用行动来表达。
这会儿楚鹿语听完江鹤洲的话,靠在他怀里,倒没有再纠结女儿是不是嫌弃自己的问题了,而是继续想待会儿要送孩子去幼儿园的事。
“江鹤洲,我真的好怕宝儿去幼儿园会不适应,同学会不会瞧她小就欺负她呀?”
“不会,宝儿去的是小班,身边差不多都是和她同龄的孩子。而且你忘了吗?翠花如今也是在那个幼儿园的,有她在,你觉得我们的宝儿会被谁欺负?”
当初就是怕孩子会被欺负或是有不适应的地方,楚鹿语特意选了和翠花在同一所幼儿园。她那时想的也和江鹤洲差不多,觉得有翠花在,她的小满宝就肯定有人护着的。
可如今真的到了送孩子去上学的这天,楚鹿语心情就完全变了。
不过担心归担心,楚鹿语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家长,时间一到,她便和江鹤洲一起带着小满宝去了幼儿园。
在幼儿园门口分别时,楚鹿语强忍着想哭的冲动,蹲在女儿身前,一句一句地叮嘱。
“包里有许多妈妈为你准备的小零食,到了课间时间可以分享给班上的小朋友们,最近天气热,一定要多喝水,难受了或是有什么不懂的,马上问老师,叫老师帮忙解决。等下午放学的时间一到,爸爸妈妈就会在门口等你出来,接你回家。”
小满宝今日穿了幼儿园的统一制服,一顶黄色的小帽子下面,两条不长不短的马尾低低扎着,小脸白嫩稚态。
“我知道了妈妈,你和爸爸都快去上班吧,我们晚上见。”
孩子被老师牵进了幼儿园的教学楼里,身影乖的厉害,不吵不闹。
楚鹿语瞧着,眼眶终于忍不住微微泛起了红。
“江鹤洲,宝儿才进幼儿园一分钟,我就有些开始想她了……”
江鹤洲从侧面将妻子搂进怀里,目光也还留在幼儿园的方向,没收回来。
“我也很舍不得她。”
“她真的不会被欺负吗?她才三岁多,她还那么小。”
“不会的,我保证。”
……
小满宝确实没有被欺负,甚至可以说,她才到班级里第一天,就成了众多小朋友追捧的对象。
因为她长得太漂亮太可爱了,班上的小同学们都觉得她像洋娃娃一样,尤其不管上课下课她都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面,不吵不闹。上课的时候她就认真听老师讲话,下课之后,她便从小书包里面拿出零食,慢条斯理的小口小口吃。
午休时,别的小孩子都会等待老师帮忙铺小毯子和小被子,但她却不同,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在自己的小床四周来回的跑,然后便独自解决了铺床的问题。
有个小孩对她实在好奇,后来忍不住悄悄问她,为什么她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小满宝很认真地回应对方:“不是我和别人不一样,是每一个人都是不相同的个体,你只看到了我的不同之处,却没注意过自己身上其实也有独特的地方。人要善于观察自己,发现自己。”
那个小孩子听得直挠头,一副完全理解不了她在说什么的样子。小满宝无奈叹了口气,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给对方。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请你吃棒棒糖吧。”
下午课间活动时,在大班的翠花终于有时间来看看小满宝了。
她本来是做了来替妹妹撑腰的准备,结果一过来,却发现小姑娘已经有了自己忠实的追随者们。
三四个小孩子这会儿正围在满宝身边,小椅子排排坐,每个人都认真捧着小脸听她说话。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其实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我们要学着像爸爸妈妈爱我们一样,去爱他们,这样他们感受到了我们的爱,家庭的幸福感也会随之增加。”
“糖要少吃,蛋白质和维生素要多吃一些,我们现在在长身体的时候,这些食物都会为我们的骨骼和肌肉输送养料,所以我们不能挑食。”
……
翠花当时看见这一幕,真的要笑疯了。
她举起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拍了一段视频给楚鹿语发过去。
【你送小满宝来幼儿园是做老师的?】
楚鹿语收到消息时,正在江边的某个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上吃饭。
这里是她和江鹤洲在梦境里吃过的那一家,这几年两个人偶尔来过几次,今天江鹤洲见她心情不佳,便又请假带她出来玩了一天。到了吃饭的时间,恰巧经过这里,他们便上来随便吃一顿。
她看见翠花给她发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便点开了。
视频里,女儿一如往常在家中时一样,小大人似的乖巧坐着,周围围了几个小朋友,她在说话,他们在认真地听。
女儿在吐字时,依旧有些平翘舌不分,可这完全不影响她讲话时的气势和姿态。
楚鹿语看着看着就笑了,一把将手机推到江鹤洲那边。
江鹤洲这会儿正在为她切着牛排,刀叉没放下,只说让她重新放一遍,后来视频重新播放,他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只是侧过头,将专注力分了一半到手机屏幕上。
半晌之后,他看完了视频内容,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所以我们之前的担忧真的是多余的,宝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强独立,适应能力也很强。”
楚鹿语有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长长一叹,然后说:“是呀,我们的女儿真的真的很厉害。”
江鹤洲将切好的牛排推过去,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所以,还担心吗?还想吃完饭就马上去幼儿园门口等着吗?”
“这还等什么呀?时间到了再过去吧。”
俩人在餐厅吃完饭,没急着走,下楼后又绕着江边栈道消食散步。
远处江水阵阵奔流,江风带着暖意吹拂在他们周围,楚鹿语挽着江鹤洲的胳膊,忽然对他说:“江鹤洲,这里对我们来讲,算不算是意义非凡的地方之一?”
江鹤洲看了看四周,唇角扬起。
“当然,那个梦境最后是在这里坍塌的,你被剧情追着杀的时候,也是在这里。”
楚鹿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渐浓。
“我记得这两次,每一次我都是叫你去买了糖炒栗子,结果没有一次栗子是成功吃到我嘴里的。”
江鹤洲回头望了望,确定了之前的摊位还在以后,对她说:“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大爷还在,我现在再去帮你买一份。”
楚鹿语点点头,然后便乖乖在原地等着他。
男人的身影穿过马路,不到两分钟,便提了一袋栗子回来。
纸袋打开,里面栗子香甜的味道马上随着微风吹到楚鹿语鼻腔里,江鹤洲剥了一颗送到她嘴边,她吃进去嚼了几口,一脸复杂的怅然感。
“江鹤洲,这栗子果然和当初我想象中的一样甜。”
男人懂她的意思,他沉默又剥了一颗栗子给她,然后低声说:“未来我们吃到的每颗栗子一定都是像今天的一样,都是甜的。”
楚鹿语朝他弯弯眼睛,笑了笑。
“对,一定都很甜。”-
【当爱生出血肉,命运在它面前,也会显得无力又单薄。】
【爱是秩序之外的奇迹,而你,就站在奇迹里。】
第78章
冬日的街头,女孩正站在街边等人。
最近京洲大降温,哪怕正午有阳光时,室外的气温也才零下几度。她穿得很单薄,身上没有像其他路人那样套着厚重的羽绒服,而是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学院风制服和短裙,两条细直的腿只裹了一层薄薄的纯白色打底裤,离远了看,身影极其漂亮惹眼。
江鹤洲和两个兄弟正往那边走,眼神随便搭过去,便瞧见了街头那抹亮眼的身影。
“江二,你快看前面,是小梅花鹿!”
因为女孩名字里带了一个“鹿”字,长相又甜美可爱,所以张既庭和季沉这两个兄弟就在私底下给她起了这么一个绰号。
江鹤洲闻声抬眼望过去,冬日舒服的暖阳此刻完全罩在他头顶,他穿了一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下半身配了一条深色牛仔裤,因为长相气质太过优越,哪怕这会儿只是套了一身最普通的搭配,也难掩他那张脸和身形带给旁人的惊艳感。
男生眉眼间全是清冷气息,镜片下的双眸在看到女孩笔直细长的双腿时,不自觉闪过一丝阴翳。
他没出声,倒是身旁另一个兄弟季沉,接话道:“这种天气,她为了见江二打扮好看一点,竟然连羽绒服都不穿。天呐,兄弟,小梅花鹿真的爱惨了你。”
季沉话音才落,女孩在那边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也回过头。
在看到江鹤洲的一刹那,她明显眼睛亮了亮,然后随手拉住身体两侧双肩包的带子就往他们这边跑。
那身影就好像一只充满活力的漂亮小雀,跑过来站定在男生身前时,女孩一双杏眼亮亮的,盛满了笑意。
“江鹤洲!你来啦!”
一旁一起的两个兄弟这会儿都忍不住调侃她:“哎哟,我们小鹿学妹如今真是只能看得见江二了,我和季沉两个大活人明明也站在这里,结果你居然只和他打招呼!”
季沉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楚鹿语被俩人调侃的有些害羞,她不自在地抿唇笑了笑,然后乖乖的朝他们点点头:“张学长好,季学长好。”
张既庭不依不饶:“还是有差别啊,跟江二就直接喊名字,跟我们就学长学长的叫,一听就生分多了。”
楚鹿语有点招架不住了,她求助似的往江鹤洲这边看了看,但男生似乎完全没在意他们的对话,他只盯着她身上单薄的衣裙,脸色清冷。
“为什么穿这么少?今天室外温度零下8到零下17,没看天气预报吗?”
“看了呀。”女孩眼睛眨了眨,有点无辜的模样,“但……我想漂漂亮亮的来见你,所以就选了这套更好看的衣服。”
江鹤洲脸上清冷表情未变,镜片下的双眸看上去依旧平静无波,“可是少一件羽绒服并没有让你更漂亮。”
……死装哥。
楚鹿语一边吐糟,一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心想如果不是系统当初给她的资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男主喜欢长腿软妹,是典型男频男主的喜好,她至于大冬天穿成这样吗!
是的,楚鹿语穿越了,她身穿到了一个男频短剧剧本里,这部短剧的主要剧情写了龙傲天男主从年少草根时期,一路发展成顶尖霸主,一个爽文故事。
而她穿成的角色,就是负责给早期的龙傲天男主制造美好回忆,又在他马上要开始一路变强时,因为意外而早死的白月光前任。
当然啦,楚鹿语穿来之后,死是不可能死的。她和系统说好了,自己只要攻略完男主,便在剧情合适的时机死遁跑路,这样从剧情上来看,白月光还是早早离世的,只不过真正的她会换一个地方,再好好开启人生。
一想到攻略后有一千万的任务奖金和别墅跑车,楚鹿语一下子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忍了。
所以这会儿她虽然心里槽的要命,但表面依旧还是那副很听话很乖巧的样子,冲着江鹤洲点点头:“我知道啦,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
又是下次,江鹤洲心里想着,她上次也是这样说的,但这一次也没改。
男生控制不住地皱了下眉,瓷白色的清冷脸庞看上去有些面冷。不过转念之间,他心头又产生了另一个想法——
算了,等正式交往的时候,他作为男朋友再好好管教一下她吧。
反正离之前说好的半年之约,也只剩下不到十天了。
所谓的半年之约,是楚鹿语在最初追求江鹤洲时,二人定下的时限约定。
江鹤洲和女孩清楚表示过,自己对待感情很认真,认定了就不会变,害怕她只是一时兴起。而女孩听完他说的,为了向他表达自己喜欢他的决心,主动提起了自己会追求他半年,让他在这半年里好好考察她对他的感情。
江鹤洲起初完全不觉得这只漂亮的小鹿会真的围着自己这么久,因为她看上去就不像会长久坚持做一件事情的那类人,她性格太活泼跳脱了,古灵精怪,与他原本想象过的伴侣模样,相差甚远。
可让他意外的是,楚鹿语竟然真的坚持下来了,而且日复一日,她对他的热情也完全没有比一开始少,反而一日比一日多。
楚鹿语这会儿听不到江鹤洲心里想什么,如果她听见的话,一定会说一句:【那你是我要攻略的男主哎,是能让我拿到一千万和别墅跑车的金大腿,我对您的热情,一定是与日俱增的呀!】-
因为系统在楚鹿语穿来之后,给她砸了一份男主资料便暂时消失了。所以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她都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追人的。
今天出来打台球,也是楚鹿语主动约的江鹤洲。
他们兄弟几个有一个私底下聊天的小群,楚鹿语这半年里一直追在江鹤洲身后跑,那兄弟俩早就把她当成未来嫂子,所以前不久也把她拉进了小群里。她提出想叫江鹤洲教她打台球,也是在群里说的,目的就是让兄弟俩也看见,最好跟着一块。
毕竟打入目标内部,是拿下目标最好也最有效的办法。她和他的兄弟们打成一片,后面哪怕他对她没有那么多好感,可能也会因为旁边人多说她两句好话,而产生一些错觉……
反正她要的只是成功攻略他而已,她也不是要他的真心。
几个人到了台球室门口,江鹤洲往旁边扫了一眼,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说:“你们先进去,我去买点东西。”
楚鹿语很积极的样子:“我陪你一起。”
“不用。”江鹤洲皱了皱眉毛,语气冷一些,“赶紧进去。”
“……哦。”
后来除江鹤洲以外的三个人率先进了台球室,张既庭怕楚鹿语因为刚才江鹤洲的态度伤心,赶紧替兄弟打补。
“江二估计是担心你穿得少会冷,所以才不让你陪着的。”
“嗯——?啊……”楚鹿语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赶紧笑笑,“没关系,我没在意刚才的事。”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张既庭心想,这女孩子半年来多喜欢多痴迷地追求江鹤洲,他们做兄弟的都看在眼里,被喜欢的人凶了一下,怎么可能不伤心。
哎,这么看这小梅花鹿还是太懂事了,喜欢江二喜欢到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后来江鹤洲进来台球室,手里拎了几杯热奶茶。
他身影修长挺拔,一张脸长得又出奇的俊美,所以才一进来,就吸引了台球室里许多异性的目光。
不过他完全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楚鹿语和朋友们的那台案桌前,然后抬手将奶茶递给他们。
“什么鬼?你刚才说要去买东西,就是买的这玩意儿?”季沉问。
江鹤洲语气随意的“嗯”一声,没将他的话太当回事。
“你不是从来不喝甜的吗?”张既庭说完之后,一瞬间明白过来,一副贱兮兮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这主要是给我们小鹿妹妹买的,我俩这两杯算买一赠二中的那个【二】,是吧?”
江鹤洲不搭理他,拿着手里剩下的那两杯奶茶,举起其中一杯递到楚鹿语跟前。
“热的,先捂捂手。”
楚鹿语赶紧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奶茶杯体上的标签,芋泥波波五分糖,是她常喝的口味。
她心想自己平时刷存在感也不是没效果嘛,这不,现在男主连她喜欢喝的奶茶口味都记得这么清楚了。这离完全攻略他,不是又近一步吗?
楚鹿语心里美滋滋的,情绪上头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一张脸瞧着更加甜美了。
她弯着眼睛对江鹤洲说了一声谢谢,两只小手捂住杯体后,暖了几秒,接着又对他说:“江鹤洲,真的好暖和呀,我都不冷了。”
女孩一双杏眼生得很漂亮,平日看向谁时,眼底润亮透光,生命力和活力都十分充足的模样。
而她每一次这样笑眯眯看着自己时,江鹤洲心底那种想狠狠占有她的阴暗心思,就会克制不住地涌出来——
想欺负她。
想看她哭。
想让她不再这样笑,只能在自己身下抽泣地哽咽求饶。
江鹤洲心想,快了,只要再过不到十天的时间,他们就能真正的开始交往,到时候他便能光明正大地拥有她,也能以男朋友的身份,对她肆无忌惮的做那些他想象了无数次的事情。
而到了那一天,她就算想退缩想逃跑,他也绝不允许。
他早就下过决心,暗自发誓自己这一生只会有一位伴侣。而他们一旦确定关系之后,他与楚鹿语之间——
就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第79章
if线:《假如穿进短剧剧本后攻略错人——》
打台球这种事,楚鹿语在穿越之前就学过,技术虽然说不上多好,但也绝对不是新手小白。
之所以和江鹤洲说要跟他学习打台球,完全是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
毕竟教人打台球时,“学生”和“老师”避免不了的会有肢体接触,而这份接触下藏着的暧昧,才是楚鹿语想要的。
不过她完全高估了江鹤洲制造氛围的能力。
他在教人时,是真的很认真的在“教”,什么手把手,身体覆在身体上……这些事情在他这里完全没有。
“双脚岔开,重心向下压。”
“架杆的手五根手指都要在台案上压实,掌心悬空。”
“运杆的时候,上半截手臂不要动,只动小臂,预摆两下再出杆,不要着急。”
楚鹿语真的像一个学生似的,被他老老实实地科普着教学课程。
可她不想这样,这样完全和她最初预想的过程天差地别。
于是她耍了个小心机,几次撞杆却不进洞,最白痴的球也丢了……
眼看着江鹤洲眉头轻轻皱起来,楚鹿语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球杆。
“江鹤洲,不然你也像别人那样手把手教我吧,我可能真的太笨了,单纯的语言教学,我……我学不明白。”
女孩说话时,一双杏眼里满是笨拙的无辜,她抿着唇就那样眼巴巴地瞧着他,像是等待主人怜悯照顾的小动物一样。
江鹤洲本来不可能软下去的心肠,在此刻,再一次为她破例。
他心想,算了,她本来就是笨笨的,打台球这种事情也只是娱乐,用不着多较真。既然她想让他手把手的去教,那他就手把手。
江鹤洲觉得他现在已经完全把女孩代入了自己女朋友的角色,虽然目前关系还没正式确定,但有些事情他在想和思考的时候,就是将她当成未来伴侣来考虑的。
他愿意迁就她,反正他们早晚也要在一起,要一起生活,要一辈子生死都缠在一块。如果这样的话,像今天这种小时还会有很多,他应该多照顾她一些的。
想到这些,江鹤洲刚刚心底那种下意识对她的笨拙而产生的轻微嫌弃就消失了,他两步走到她跟前,从身后握住她拿着球杆的那只手。
“来吧,先跟着我一起,把两只脚岔开——”
手把手的教学过程,肯定是比刚才要亲密的多。
张既庭和季沉俩人本来在隔壁台争得水深火热,结果一转头,就瞧见了兄弟和那位未来嫂子已经腻歪地贴在一起……
男生女生本来各自的颜值都不低,如今姿势这样暧昧,更是在嘈杂的台球室里分外惹眼。
兄弟俩控制不住拿出手机想拍照留念,张既庭一边疯狂按着快门,一边忍不住嘟囔着槽江鹤洲。
“江二就是口嫌体正直,我就没见过他肯跟哪个异性挨得这样近!之前还说什么半年之约没到,我们问他是不是确定要和小梅花鹿交往还为时过早……我看他啊,早就在心里把人家当媳妇儿了!”
“就是说啊,他那张破嘴,比钢筋都硬。”
江鹤洲并不知道兄弟们正在损他,他这会儿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楚鹿语身上,周围发生的任何事情,他都没办法分心去关注。
今天不算他和楚鹿语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但却是第一次让他如此的心猿意马。
女孩后面在他的纠正下,摆杆握杆的姿势开始变得标准,可随着她倾身,弯腰,短裙摇摆的时候,两个人因为距离太近,他每一次都能感觉到刮蹭感……
鼻端周围已经完全被她身上那股好闻的甜橙气息填满,他吸气吐气时,鼻腔里经过的全是女孩的味道。
他好像又不对劲了,就像从两个月前开始,时不时做梦梦到她,晨起时那样。
两个人的手臂此刻完全贴在一处,大的压着小的,女孩纤细的胳膊被他的覆在下面,小手也是一样。
球杆这时由他带力向前撞了一下,白球顶住一个绿色的花球,两秒后,花球撞了一次桌沿后精准进洞。
楚鹿语在那一瞬间像是真的很惊喜的模样,兴奋转过头。
“江鹤洲,我们进球了耶,我们进球了!”
他们离得太近了,真的离得太近了,他几乎能在她漆黑润亮的眸底看到自己的身影,也能很细致地看到她卷翘睫毛根根分明的样子。还有她的双唇,粉红娇嫩的唇瓣这会儿只离他有三四厘米的距离,他只要再稍微低下头,两个人的唇就会撞到一块。
只有江鹤洲自己知道他此刻四肢有多么僵硬,他眼皮向下垂了垂,浓长的黑睫将眼底翻涌的欲念敛住。
他淡声回她,语气尽量还维持着原本的样子:“嗯,很厉害。”
“是你厉害,你教的好!”
楚鹿语时刻不忘夸夸,毕竟她之前研究过男生心理学,知道他们大概的情绪需求是什么。反正把他们当成小孩子哄就对了!
中场休息时,楚鹿语去了趟洗手间。
张既庭和季沉这时候便赶紧跑到兄弟身边,一个两个追着他调侃。
“之前是谁说的半年之约没到,不可能和小梅花鹿有什么实质性的亲密接触啊?今天这手也碰了,身子也挨一起了,啧啧,某人的脸也不知道现在疼不疼。”
江鹤洲反应平静,此刻他早已压住了之前那股邪火,俊美出奇的一张脸,又变成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她需要我手把手教她,只是教学而已。”
“啧,你可算了吧。”季沉一点面子没给兄弟留,往他身边凑近以后,用身体拱了旁边的人一下,“你刚才支棱了吧?”
都是才过二十的毛头小子,平时说话就大咧咧的,而且因为关系近,讲事情时也从不遮掩。
不过江鹤洲听到这话以后,脸色却变了变。
“她回来的时候,你不要说这些。”
“放屁,我肯定不会当着小梅花鹿的面说这个啊,给兄弟留脸面这种事我还是懂的。”
“不是。”江鹤洲表情冷清,抬眼看向季沉时,眼底闪过一丝严肃,“我是觉得这种事……其实有些不尊重她。是我的错。”
身旁的两个人一瞬间变得有些无语。
“兄弟,你这一天天的读书都读傻了吧?你如果拿这个话题去调侃女孩子,那你是傻逼,是畜生。但你他妈只是因为喜欢的女孩子离得近了些,而产生一点牲理反应,这算什么不尊重呀?”
“就是,喜欢一个人,肯定会在心理和牲理上都完完全全都她没有抵抗能力啊,如果你刚才那样都能稳如老狗,那……要么你中看不中用,要么你就还没喜欢上人家。”
江鹤洲听着他们的话,安静沉默。
他其实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对不对,但从他小时候就开始接受的礼仪教育来讲,在不对的场合对女性产生那种反应,就是不正确的。
江鹤洲默了默,没有回他们的话,等了一会儿见楚鹿语还没回来,他便起身说:“你们再玩会儿,我先去找她。”-
楚鹿语这边其实也挺开心的,毕竟刚才那情况,于她而言,是很历史性的一次突破。
她和江鹤洲走近的这半年里,虽然她每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但男生几乎没有一次逾矩过。真的是从里到外,都带着一个故事里男主该有的美好品质。
但楚鹿语着急啊,她真的太着急了,她现在每天都想着赶紧走完剧情,然后死遁拿钱跑路这件事。
系统除了一开始来过一次后,就再没出现过。按照她的说法,它会半年来一次,监督查看楚鹿语完成任务的进度。
所以之前她才会定下所谓的半年之约。
如今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她真的好怕后面会发生什么意外。
洗过手从卫生间出来后,楚鹿语本想直接回去的。可走到走廊转角时,她却迎面看见了一个正扶着墙虚弱喘气的男生。
那男生一头毛寸,五官瞧着极为硬朗,皮肤有些黑,身体看上去还算结实。
楚鹿语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在她经过对方身边时,男生像是恰巧忍到极限,一下便跌坐在了地上。
楚鹿语吓了一跳,纠结两秒钟,她还是问了他一句:“你还好吗……”
“不太好。”
那个男生声音有些粗粝,但却不是难听的那种,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性感。他此刻好似难受到了极点,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坐在那里艰难地喘着。
“能麻烦你把我扶去洗手间吗?我发烧了,身上热的难受,想去那边冲个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
楚鹿语皱了皱眉毛,回:“发烧了应该去医院呀,怎么还想洗冷水。”
“不行的,我今天在这边的小时工还没有做完,就差半小时我就能拿工资了,我得坚持住。”
楚鹿语默了默,心想,成吧,尊重他人命运,反正就是一个路人甲,他想让她帮忙,她帮个忙就是了,别的和她也没关系。
这样想着,她便上前扶住对方手臂,想让他借力站起来。
但这人实在太大只了,身上的肉看着不多,可都很结实。楚鹿语几乎用尽全力,也没能把人扶起来,反倒又害得他再一次跌回地上。
对方在重新跌坐下去时,下意识就去抓住楚鹿语的手。
两个人掌心交合,她还没反应过来呢,身后就忽然传来了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
“你们在干什么?”
楚鹿语回头,就见不远处,江鹤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
身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
第80章
if线:《假如穿进短剧剧本后攻略错人——》
把那个男生交给台球室的店员后,楚鹿语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江鹤洲好像有些不对劲。
其实从刚才他忽然出现时,她就感觉到四周氛围有点冷了。他好像生气了,但从表情和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看,她又实在找不到哪里和平常不一样。
毕竟以往他也是如此,一张帅到逆天的脸永远冷冷清清,看向谁时,眼底都是古静无波的模样。
楚鹿语有点摸不着头脑,见店员和那个男生离开,江鹤洲还没有走的意思时,她试探着跟他搭话。
“江鹤洲,好巧哦,那个男生和你一样,都姓江。”
她这真的纯属没话找话了,因为刚才来接应的店员喊了那个男生一句“小江”,她便下意识记住,这会儿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扯了这么个话题。
可江鹤洲似乎对她说的话一点不感兴趣。
他视线这会儿一动不动地落在她的身侧,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楚鹿语顺着他看的方向也朝下面看了看,来回的抬头,低头,最后发现……他貌似是在看,她的手?
什么意思,她手怎么啦!
江鹤洲此刻站在原地,依旧一动未动。眸子低垂着,长睫敛住的视线完全罩在女孩的小手上。
她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不漂亮的地方,一双手生得也极为白皙好看,软肉包裹着纤长的指骨,指甲修剪的很圆润,上方还透着粉。
片刻之后,楚鹿语就听男生忽然对她开了口,声线有点凉。
“你要不要去洗洗手?”
楚鹿语一头雾水,“啊?可我刚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洗过了呀。”
“再去洗一次。”他抬眼看向她,镜片下的眸子,隐隐带了些不容拒绝的压迫感,“那个人发烧了,他身上说不准带了什么病菌,你今天穿得少,吹了冷风如果再接触到其他病菌,保不准会生病。”
呃……这么严谨吗?
楚鹿语有些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还没动呢,江鹤洲那边先她一步有了动作。
他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就将人往洗手间的方向拉,好在台球室的洗手间,洗手台是男女共用的,他拉着她过去时,就没显得多奇怪。
楚鹿语很懵,一个是她觉得江鹤洲说让她重新洗手这件事情的理由有点牵强,还有就是,他把她拉过来之后,竟然主动的,亲自动手,替她洗起手来。
江鹤洲是医学生,平时确实多多少少有点洁癖,做事情也比较认真。可是楚鹿语完全没想到,他在替人洗手这件事情上面,居然也这么的……
她的手被拉在水龙头下方反复冲洗,他一遍一遍替她打着清洁泡沫,尤其是掌心的位置,他反反复复地用指尖搓着,楚鹿语都感觉自己的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发热发麻甚至都有点疼了,他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她有点无语,心想这得是多嫌弃她刚才碰了一个病号这件事啊?人家就发个烧而已,至于吗……
前后大概洗了快十分钟,江鹤洲终于满意了。他拿了两张旁边的一次性擦手巾,替女孩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
女孩手心的软肉这会儿已经完全红了,大拇指下方的位置,皮下甚至都有些毛细血管破裂,溢着血线的痕迹。
江鹤洲的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回归,他的指腹有点心疼的在上面摩挲两下,然后对她说:“抱歉,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楚鹿语一副想骂人但一忍再忍终于忍住了的表情。
“你说呢?这都快赶上给我刮痧了,我以前去按摩店刮痧就这样,血淋淋的,可吓人了!”
他听见她这个形容,难得的忍不住勾了勾唇:“那下回你帮我洗,我也让你洗成刮痧的样子。”
楚鹿语小小翻了个白眼,但转念之间,小脑袋瓜立刻飞快转了下,没放过这次机会。
“算了吧,我才不舍得你这么疼呢。”说完,她装成可怜兮兮的模样,把那只手往江鹤洲嘴边一递,“真的可疼了,江鹤洲,你快给我吹吹。”
她说这话完全是抱着撒娇的心态,她觉得按照江鹤洲那副正直古板的老成性格,听见她这个要求,绝对不会答应,估计还会板着脸像以前一样,小小的训斥她一顿。
但谁料想,他只迟疑了一秒钟,然后便抬手扶住她的手腕,小口小口,朝她掌心吹起气来。
男生一张俊脸离近了看,也完美的无懈可击,低垂下去的浓长睫毛,高挺笔直的鼻梁,还有平时看着就十分可口的一双殷红薄唇……楚鹿语这会儿完全惊住,好似傻掉了一般呆呆站在那里。
这怎么回事?这男生平时不是不喜欢她这种没意义的撒娇行为吗?今天怎么忽然惯着她了!
直到从台球室离开,楚鹿语还有点没缓过神来,甚至反应都有些迟钝。
张既庭和季沉喊了她两次,见她次次都慢半拍的模样,便往自己兄弟那边凑了凑,问他把人怎么了。
江鹤洲以为是自己之前替她洗手的事情,还让她气着,只淡淡地说叫他们别管,心里却忍不住后悔责怪自己。
他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看见楚鹿语和那个男生双手交叠在一起时,他感觉全身血液仿佛都一瞬间逆流,直冲头顶。那一刻他大脑是有些麻的,平日最引以为傲的克制和有礼,在那一刹那几乎荡然无存。
他很想冲过去拽开两个人,如果不是楚鹿语后来第一时间甩开了那个男生的手,他一定会冲过去的。
而后来,他替她洗手,也完全是情绪推动下的冲动之举。
他只要一想到女孩的手曾经被别的异性碰过,他就有一种无语用言语形容的愤怒感觉。那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是他的,她的手也理应只给他碰,哪怕是无意的,其他男生的痕迹也不应该留在她掌心。
于是他越洗越用力,哪怕她中途可能因为疼而往回抽手了几次,他也没有给她躲开的机会。
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他确实有些过分了。
想到这,江鹤洲回头看了看女孩的方向,主动提道:“楚鹿语,今天我送你回家。”
在回程的出租车上,楚鹿语依旧没想明白江鹤洲今日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不过好在她心大,想不明白就不想,一向是她保持好心情的做人原则。
后来车程开到一半,江鹤洲忽然喊司机停一下,他想去路边的商店买些东西。
楚鹿语本来想跟他一起的,但他却拦了她一把。
“你在车里待着,外面冷,你穿太少了。”
“……哦,行吧。”
楚鹿语在车上实在无聊,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等他回来。
江鹤洲先是进了一家药店,出来后,又顺便去了一趟旁边的小超市。
再回到出租车上时,江鹤洲喊她把手伸出来。
楚鹿语大概知道他去买了什么,乖乖照做,隔了片刻,果真见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缓解肿胀疼痛的喷雾。
他就那样扶着她的手腕,一下一下替她喷着掌心。
“这个药回去之后,你只要感觉疼或难受的时候就喷一下,店员说很管用,明天应该就可以消肿了。”
楚鹿语点点头,说好,后来把袋子接过来时,她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袋棉花糖。
是超市那种彩色袋子的包装,里面的糖都是粉色的,应该是草莓口味。
楚鹿语歪头看了看他,漂亮乖巧的脸蛋上明显写着“这是什么意思”几个字。
江鹤洲难得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但他表现的还算坦然,仿佛没太在意似的:“这是给你的道歉礼物,刚刚替你洗手时,我确实有点太用力了。”
楚鹿语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然后朝他那边凑了凑。
“所以,这算是你哄我吗?”
江鹤洲一顿,回:“你可以这么理解。”
女孩在旁边,脸上的笑意明显更浓了:“江鹤洲,你真的好不懂我们女孩子呀,你想哄我,明明有更快更有效的方式!”
说着,她把一边脸颊往他跟前凑了凑:“你亲我一下,我马上就能被哄好。”
她说话时声音不低,前面的司机肯定能听见。江鹤洲下意识就往前排看了看,接着皱起眉头,没理会她说的,反倒忽然严肃起一张脸:“坐好。”
他这个反应是在楚鹿语意料之内的,不过她还是有点没惊喜的模样,小小的“切”了一声,然后嘟囔一句:“没意思。”
后来下车的时候,楚鹿语刚想和他说再见,却见他那边率先扫了码,陪她一起走下来。
“我家已经到了呀,进小区就是,你不用再送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下来做什么?这时候我家附近很难打到车的,你干嘛不直接叫司机拉你回家。”
江鹤洲没回她,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隔着镜片安静望向她。
“你刚才不是叫我换个方式哄你吗?”
楚鹿语一怔,没反应过来:“什……”
话没说完,她便感觉眼前有人影压过来,前方的光线一片压迫性的稍暗下去,片刻后,脸颊上被人落下了一记轻如羽毛的亲吻。
“好了,我哄过了,回去吧。”-
回家之后,楚鹿语整个人还处于兴奋到有些呆滞的状态。
刚才江鹤洲是亲她了吧?是吧是吧?她没感觉错吧?
她追了男主半年,这是终于看到一些回应了?
如今离半年之约就只有几天时间了,男主现在这种反应,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提前庆祝任务圆满成功?
楚鹿语仿佛已经看到一千万和跑车别墅在向自己招手了,她开心的当天晚上直接点了一份豪华小龙虾套餐庆祝,很巧的是,来送外卖的小哥,竟然是白天在台球室遇见的那个。
小哥见到她也很意外,把外卖交给她以后,连连感谢。
“白天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我那会儿太难受了,被同事扶起来之后都忘了和你道谢。”
“没什么,多大点事呀。”楚鹿语压根没在意,接着客气地问了他,“你身体怎么样了?不是发烧吗,为什么这个时间又出来送外卖?”
“我吃过药好多了,兼职那边结束了,现在放寒假,我晚上也没什么事,就想着再出来跑两趟赚点钱。”
楚鹿语点点头,又问:“你也是在京洲上大学?”
“对,在洲华大学。”
楚鹿语心想那还挺巧的,他和男主一样都姓江,也都在洲华大学上学。
后来和对方又客套了几句后,楚鹿语便关上门准备享受自己的美食,完全没把刚才的对话放在心上。
哪想一转身,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披着长发的小人儿,她狠狠被吓了一跳。
“不是,你这系统怎么回事,要么老久不出现,一出来就吓唬人……”
系统没理会她的话,而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你这半年有好好做任务吗?为什么和男主看上去毫无进展的样子。”
楚鹿语有点懵,下意识就为自己辩解:“你别乱说啊,我怎么就和男主毫无进展了?今天他还亲了我一下呢,虽然只是亲了脸,但这举动也很亲密了!过几天我就追他整半年了,他说过到时候会给我答案的。按照今天的情况,他肯定会同意和我交往了。”
系统眉头皱得老深:“你确定?可是你俩刚才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说话时候客客气气的,不像你说的那样啊。”
“什么一个在门内一个在——”楚鹿语话说一半,像断电了一样,忽然卡住,“不是,你等等,你说的男主……难道是刚才那个外卖小哥????”
“不然呢?不是他还有谁?当初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什么告诉我了啊!你告诉我什么了啊!当初你明明说叫我去你指的那家咖啡厅,然后说男主穿白衬衫,姓江,那会儿那家店里一共就三名顾客,穿白衬衫姓江的,也不是刚才那个男生呀!”
那时候楚鹿语刚刚穿来,就被系统火急火燎地安排起了任务。
系统急着走,要马上赶去下一个世界发布任务,给了楚鹿语男主的资料以后,便指了指男主当时所在的地方。
她现在还记得系统那会儿说的话:“看见那家咖啡厅没有,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就是男主,记住,男主姓江,千万别搞错了。”
楚鹿语牢记这两个特征,白衬衫,姓江,白衬衫,姓江……
然后她进去咖啡厅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身穿白衬衫的江鹤洲。
那会儿她还挺冒昧的,因为不想浪费时间,便直接走到了江鹤洲面前,问他:“抱歉,打扰一下,您是姓江吗?”
当时江鹤洲点头了呀!他点头了!这怎么现在又说她搞错了呢!
系统听完楚鹿语的话以后,难得沉默半晌。
接着,就听它对她说:“你还记得我们的剧本是一个草根龙傲天男主逆袭的故事吧?”
“记得啊!”
“那你为啥会觉得,我让你找的是咖啡厅的顾客,而不是……服务员?”
楚鹿语那一刻真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她呆愣好久好久,然后才不死心地回:“所以你说的所谓穿着白衬衫,是指服务员制服的那种白衬衫?”
“那不然呢?”
……救命啊!!!
那她这半年来都干了什么啊?千辛万苦的去攻略,结果在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忽然告诉她,她攻略错人了?!
这是什么天崩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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