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

《大坏蛋和小坏蛋[快穿]》现代言情小说_尽奉

    第101章 我说分手


    刚回到家, 习关疏就不老实了。


    “你别抱我抱那么紧,难受…热。”他推搡着zone的胳膊,梗着发红的脖子, 额头和鼻头溢出一些汗。


    “谁让你运动喝酒的?忍一会。”zone看他没说假话,顺着他的意松开了一些手。


    习关疏还是不满意,又把腿抬起来, 觉得脚趾缝中夹的沙子很硌人,“脱鞋, 不舒服。”


    旁边的下人们低着头不敢看, zone目不斜视,一路带着喝醉后脑子大甩卖的习关疏回到卧房。


    “你不听话了是不是?”习关疏见zone迟迟没有给他脱鞋, 有点生气,红着眼睛掰过他的脸, 拍拍, “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了,你觉得烦了可以走。”


    zone俯下|身去脱他的鞋, “刚才在外面, 回到家里再脱,这样不会凉。”


    “不要,跟在不在外面有什么关系?我在哪里想脱你就得帮我脱。”习关疏又凑过来胡搅蛮缠。


    因为醉得太过,他控制不好距离,鼻子直接撞到了zone脸上, 给自己疼得要掉眼泪, “你打我, 你竟然打我!我讨厌你。我的鼻子断掉了……要变成丑八怪了……”


    “……”zone看他一副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傻样, 懒得和傻瓜计较,给他揉揉鼻子, “我没打你,是你自己撞到了,鼻子没变,不信你自己捏捏,还在,好看。”


    一听到自己没有变丑,习关疏也没那么计较了,趴在zone身上,嘟嘟囔囔,“你有点臭臭的,你是不是喝酒了?好难闻。”


    他还学着zone之前啰嗦的嘱托语气,老气横秋:“你对酒精不耐受,要少喝点,不然皮肤很容易发红……我怎么不知道呀?”


    “对你不利的当然不知道。谁臭自己心里清楚,我反正没喝。”zone不仅跟一个喝醉后的傻子有来有回聊上了,还非常大气地给习关疏脱下沾染酒味的外衣。


    习关疏不配合,让抬手不肯抬手,一直在摇头晃脑,在zone脸上找准地方就胡乱地亲,“我要喝水,给我水,不然我就喝死你,把你周围的氧气都喝光,让你窒息死掉。”


    zone闻言,也没走太远,在旁边倒了一杯水就抵在他嘴唇上,稍微倾斜,“喝。”


    习关疏又不喝了,开始耍赖,“烫。”


    zone简单吹了几下。


    但习关疏喝了一口就不喝了,皱起眉头把水打翻,“我说了我不想喝,你没听到吗?你总是这样,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烦死了。”


    这杯水一下就倾倒在他身上,身下的被罩也被通通浸|湿。布料湿透,贴在胸口,洇出一片深色。


    zone顿了一下,没有下一步动作,“你出门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件,谁给你换这种衣服去冲浪?”


    习关疏想不起来,以为他生气了,含糊的嘟囔几句不知何意味的声音,往他那边凑过去,和他贴贴,“肚子好疼,肌肉也疼……”


    zone看着习关疏闭着眼睛,连路都找不对,手臂就在他身上到处乱摸,热乎乎的脸靠在他胸膛上,像抱着一棵树睡着的树袋熊。


    他也不闹了,安安静静的,嘴唇轻轻动动。


    “好傻。”zone深深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将他身上的湿衣服也一并脱下来,就要抱着人去洗澡。


    水汽弥漫,习关疏靠在浴缸里,浑身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zone刚一过去要给他擦头发,他又黏黏糊糊地缠过来,湿漉漉的手臂圈住zone的脖子,嘴唇乱蹭,“亲亲。爱你。”


    zone别开脸,艰难地给他裹浴巾,“先回到床上。”


    习关疏不答应,依旧耍无赖,扒着zone的手戳他自己的脸,“亲亲我,亲这里,亲那里,都亲一遍~”


    “好黏人。”zone难以抽身,只能顺着他的意,“但是现在不方便。”


    zone的手指实在很灵巧。


    因为还在浴室里,所以清理也比较方便,拿水一冲就干干净净。


    习关疏反而更加不满,“不够,这才到哪里……你、你上来。”


    “你太醉了,状态不好。我去给你煮汤,睡一觉,不然会做噩梦,睡不安稳。”


    习关疏捏住zone的嘴不让他说自己不想听的话,“你好吵哦。长嘴巴了吗?长了……那为什么不用来亲我?”


    zone拗不过他,到底还是把人抱进怀里回到卧室。


    习关疏终于得逞,开心地哼一声,“早这样不就行啦?总是要我催你,下次要记得快点喔。”


    “你总贪玩,容易伤身。”zone手扶着床头。


    两人均发出到位的叹息。


    “我给你买了礼物。本想等你回来准备一个惊喜,结果你醉成这样,让我不知道要不要拿出来。”


    zone亲吻习关疏的额头、眉心、鼻尖,得到含含糊糊的答应声,“礼物?礼物,好呀,要。”


    zone点头,保持着刚刚好的节奏。


    在习关疏溢出|气音,头皮|发麻的同时,他另一只手端起那个系着丝带的礼盒,拖着盒底慢慢打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衣裙。


    zone眉眼温柔,“你最近很少穿裙子,我猜测你是觉得衣柜里那些过时了,所以给你买了新的。”


    习关疏此时还全身心沉浸于两人极亲密的接触,糊涂地睁开眼睛。


    见到眼前这一幕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将重点放在那件裙子上,而是呼吸加快。


    他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打翻了那件裙子,连看一眼都嫌多余,抓着zone的衣领,“你瞧不起我?你觉得我不是正常人 ?”


    zone原本以为会是一个比较温馨的场景,却没想到习关疏会是这个反应。


    “你想到什么了?”zone意识到什么,立刻将那礼盒甩到习关疏看不见的地方,“你把你喜欢的东西和过去联系在了一起?”


    “没有!”习关疏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醉得眼神都涣散了。


    [“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离开那些知道你底细的人,有多远躲多远。”]


    这句话骤然出现在习关疏脑海里,他没有什么预兆地开口:“分手吧。”


    zone动作没有停,像是没听到一样,习关疏又推了他一把,声音更大了,“我说分手,你没有听见吗!我不要你了!”


    zone看他一眼,手指爱|抚,“你醉了,说的都是胡话,我不当真。”


    习关疏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猛地撑起上半身体,眼睛都没有聚焦,却依旧甩开他的手,执拗地瞪着他,“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知道我忍了你多久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整天管这管那的干什么啊!”


    他越说越着急,匆匆吸了一口气,“对,我就是用完你就扔!我就是在利用你,讨厌你,讨厌死你了,快点滚,看到你我就不高兴,你快点走,不要在我面前碍眼!”


    zone的表情越来越平静。


    房间里很安静,习关疏喊完,口干|舌|燥,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呆滞茫然之时,迷迷糊糊间只听到一句轻轻的“好”字。


    而后坐在他身上的人起了身,分开之后,他感到一阵凉意。


    那股全方面的温暖包裹感彻底消失,他睁开眼睛,看见那具浑身肌肉线条十分漂亮的身体正在穿衣服。


    怎么突然结束了?为什么不继续?


    习关疏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zone已经把自己收拾齐整,最后将床头的水杯又倒满水,给他盖好被子,“睡吧,我答应你。”


    习关疏有些慌乱。答应什么?


    可他现在太疲惫,脑袋晕晕沉沉,有点起不来,只能眯着眼睛看着那个人关上门离开。


    习关疏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嘴唇动了一下,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杂乱的呼吸声。


    “走就走。肯定没过多久就会自己屁颠颠儿地滚回来了。”他赌气一样,也不去追,就呆在床上躺着。


    做过爱以后的身体逐渐降温,酒精作用和戛然而止的亲密却让他浑身都在发烫,整个脑子都像要炸开一样。


    “都走,都不要我,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习关疏嗫嚅着,委屈到眼泪流出来,把身上的被子裹紧,像条小虾米。


    醉酒让他的脑袋和胃都疼得过分,肌肉也酸麻,整个人都在半睡半醒间挣扎。


    梦里全是杂乱的东西,不够具体,但带来的情绪压倒性的负面,前所未有的孤独。


    “别不要我……”


    *


    习关疏醒来时全身疼得厉害。


    整个房间窗帘拉得很严,没有多少阳光透进来。


    等到在床上躺尸了好一会儿,身上的肉没那么像是被凌迟了,才慢慢坐起来。


    “z哥,我好渴……我想喝水。”


    他哑着嗓子呼唤,只喊了这么一句都疼得下意识去揉捏喉结。


    没有人应声。


    “干嘛不理我?”习关疏才发现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没办法,他随便找了一件睡袍披在身上,赤着脚走下床,推开卧室的门,走廊也是空的。


    “z?”习关疏又唤了一声,没有人应。走到楼梯口,看到一个正在擦玻璃的下人,“他去哪儿了?”


    “那位先生昨天夜里就走了,至于去哪,我不知道。”


    习关疏动作一顿,“走了?为什么?”


    话刚说出口,昨天晚上喝醉后破碎的记忆片段断断续续从水面浮上来。


    自己昨天好像的确大概应该对zone口不择言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把人气走了。


    说什么了?至于这么生气吗?这就走了?


    习关疏把身上的睡袍揪紧,匆匆回到卧室里,想要拿起终端质问。


    临到联系人页面时,他又忽然把终端放下,脸撇向一边。


    “分就分吧,我早就想分了。管我管那么紧,真以为是我妈吗。”


    习关疏不肯承认是他拉不下脸去道歉,切到了伊森的联系方式,拨通。


    “我和z分手了。”说出这话时,习关疏自以为很平静,还强调:“是我甩的他。”


    但语气在别人听起来有着明显的失落,像被雨淋了。


    伊森迅速捕捉到他的异常,立刻明白他说的是真的,嘴角不可抑制的扬起,“啊是吗?我早说过,这将会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但他又强行克制住自己的兴奋,不从语气上表现得太明显,“恭喜,你终于解脱了,我给你组个局庆祝一下,前天你走的早,没玩尽兴,这次我们喝个痛快。”


    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习关疏一直到现在都还带着宿醉的疼痛。


    “行。”但他答应了。


    因为喝醉后脑子里不会想太多,快乐的情绪应该会占满整个心脏,把不知好歹胆敢抛弃他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挂断通讯,习关疏坐了一会,忽然走向自己的衣柜,猛地打开。


    衣服少了很多。


    他连自己的那部分衣服都带走了。


    “准备的真充分啊,其实早就想走了吧。”习关疏咬牙,更加打定主意,赌气绝不肯主动联系zone。


    他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着,找到了那件被人遗忘的裙子。


    淡粉色,布料没有开叉,衣领的位置不低,腰侧系着个小蝴蝶结,端庄又美丽,就连裙摆的长度看起来都超过了膝盖。


    如果是习关疏自己看到这条裙子,绝对会第一时间买下来,不管价格。


    而他现在面无表情,抬起脚就要踹开它。


    临落下时又偏了角度,落在旁边,丝毫没有踩到。


    他低头看着,然后极不情愿地一点一点缓慢蹲下去,小心翼翼将那件裙子捧起来,拉开衣柜门挂进去。


    习关疏看着这件衣服,眼神十分复杂,等回过神后,猛地甩上柜门。


    他手掌贴着柜门,死死压着,胸膛不断起伏,喘了好一会儿的气。


    “我现在,我现在就去定制一套最新款的男装!”习关疏咬着牙,尾音颤抖,手掌从柜门上滑下来。


    “开什么玩笑呀,离开你我肯定能过得更好,我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缺,还缺个人吗!”


    他的确过了好几天舒适放纵无人管束的日子。


    夜夜笙歌,想怎么玩怎么玩,想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不会再有人给他发来恼人的消息,打断他游戏时正好的心情。


    伊森更是带他在金鼎各种体验极度奢靡的高消费活动,来调转他的注意力。


    他们曾在模拟出群星环境的空旷场地上,驾驶着摩托以三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拿命疾驰,还去过金鼎下层的馆场,包下整个场地看别人打黑拳。


    极端的自由,没有人管束他,他出手大方,没有节制,一次能花掉几十万,穿戴吃食极尽奢华。


    没有人看不起他,人人都把他当成贵客一样接待,给足了脸面。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习关疏开始觉得这种放纵的日子也并没有那么有意思,无论再怎么挥金如土纸醉金迷,也没有办法改变回到家后的疲惫和虚无。


    终端一直没有等到联系,他越来越烦躁。


    每一场聚会习关疏都十分心不在焉,总是时不时看几眼通讯器,伊森递过来的每一杯酒都喝得干干净净。


    有人想灌酒,有人想醉,一拍即合。


    结束后,习关疏又喝得神志不清,被送回家。


    伊森想给他脱下充满酒味的衣服,被他一巴掌打在脸上,“别碰我,滚。我让你回来了吗?不是说分手了吗。”


    习关疏红着眼睛质问,语气十足难过,又扒着伊森的衣领,掉下眼泪,“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眼泪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猪:办卡


    因为周五周六有点事要忙,而且提前爆肝出这一章,留足了审核时间,但没想到还是折腾了很久


    请吃!


    下次更新是12号周末没变~


    第102章 短择


    伊森见自己被当成了替身, 也没有多生气,反而想顺水推舟。


    可习关疏在刚被碰到腰后,清醒了一些, 也看清了正在给自己脱|衣服的人到底是谁。


    “你……”习关疏坐起身,将搭在他身上的手甩开,“你来我家干嘛, 我要睡觉了,你快点走开。”


    “你今天喝太多了, 没人管你你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说着,伊森想去摸摸习关疏的肚子, “以后我来照顾你……?”


    习关疏别扭地躲开,随手捞起旁边的软枕朝伊森扔过去, “不用, 你才会吐,”他提到这个字眼时, 条件反射一样产生了反应, 又很快捂住嘴巴,“我很好,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你难道也想管我管到死吗?”


    “我和他不一样,我会带你去更多有意思的地方玩。”伊森托着人, 刚好习关疏那几个弟弟妹妹像是时时刻刻盯着似的及时出现, 围了上来。


    他们看向伊森的目光颇冷漠, 在黑夜里带着点寒光。


    伊森心知这次极好的机会已经失去了, 便松开手,将人推开, 习关疏直接往后倒在了这群人怀里。


    “那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约吧。”


    等人走后,习关疏被半搂半架着抬回了卧房里。


    他们把人放在床上,细心地垫着他的脑袋,换掉身上的衣服,动作细心,没有一点多余的心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光线落在床单上,像一层蜜。


    习关疏仰面躺着,呼吸很轻,秾丽五官在昏暗灯光下格外立体,泛粉的睫毛因不安而总是颤抖,嘴唇微张。


    他们也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半蹲下来,其中一人将脸轻轻贴在他脸颊边。


    “哥哥,他们都这样对你,对我们……实在很烦人,对吗?”


    其余人伸出双臂虚拢他的躯体,又或是贴着他的腿侧。


    “我们是家人。家人,只会保护。”


    明明是极好的乱|性机会,他们却什么也没做,只亲昵一番便陆续退出房间,带上门时只留下留恋的目光。


    所有人离开,房间安静下来,习关疏紧闭了一下眼睛,艰难睁开一条缝。


    半睡半醒间,他晕晕乎乎地打开终端。


    依旧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坏掉了。有空再买一台新的……”习关疏没有多少清醒的意识,把它当砖头一样扔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捡回来,气呼呼地打开了消息屏蔽。


    “不是你不给我发,是我屏蔽了你,知道不?”


    他点开“z”的对话框界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复几遍后,就因为脑袋过于晕眩而再次睡了过去。


    *


    习关疏就这样待在家里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天,什么娱乐场所也不去了,窝在屋子里不知道干什么。


    一次寻常的午餐时间。


    整桌的当季时令菜点,摆盘讲究,颜色鲜亮。


    除了坐在主座的习关疏使用筷子外,分坐两侧的弟弟妹妹们使用的餐具是刀叉。


    他们腰杆挺直,餐具握得端正,切割时,刀刃碰触瓷盘的声音都非常小,用餐礼仪十分标准。


    习关疏原本还松松垮垮的坐姿都被带得板正起来,变得规规矩矩。


    “哥哥不必这么紧张,既然已经是家主了,怎么做都可以,都好看。”习关疏右手边坐的最近的男孩发现了他的转变,偷笑起来,其他人眼中也露出笑意。


    “……我只是觉得之前那个坐姿不太舒服。”习关疏到底还是放松了些,用筷子夹起菜,放进嘴里嚼两下。


    食不知味。


    他刚张开口想叫厨师长,又闭上了,不想再折腾,只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随便吃点什么应付一下。


    以往总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现在变得空了很多。


    “东西都去哪儿了?”习关疏偏过头问站在旁边的男孩。


    “哥哥,您也知道天然的蔬果十分珍贵,且摆放困难,时间一长容易出现储存问题,而哥哥的用餐标准一向很高,所以品质不合格的已经被扔掉。以往都是那位先生负责这件事,我们并没有特别稳定的来源,所以新的蔬果难以及时补充。”


    习关疏闻言,握着冰箱门的手指紧了一下,将其关上。


    怎么哪里都有z的存在。


    不吃了,饿死得了。


    “叮。”大门的铃铛响了一声。


    习关疏扭头一看,发现上次他签署继承协议的工作人员在门外站着,手里还捏着一个文件袋。


    习关疏虽不明白这人再次登门的目的,但心里已经紧绷起来。


    “先生。”那人被迎进来以后,依旧没有多少不必要的形式对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这次是来提醒您,您之前从劳布斯先生那里继承的财产中,也包含了对方相应的债务。他之前以个人名义向数位债权人借款,总金额已逾期多日,如果您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偿还,可能会面临法律追责。”


    “……债务?”习关疏从没想过还有这一环节,“你是不是搞错了。”


    来坑人的吧,上次他签协议以前zone就替他提前检查过,没有问题后才签署,他也完全不觉得zone会在这方面阴他。


    工作人员嘴角弯了一下,有些嘲弄,看着习关疏像在看一个很傻很天真的孩子,“这种事情起初劳布斯先生做的并不合规,所以并没有被记录在册,大多数都是私下借据。”


    说着,他还很快将文件袋中的资料迅速拿出来,给习关疏看了一眼,又生怕他恼羞成怒抢走一般飞速收回去,“我只是负责走流程,通知您一声,并不是协商。”


    习关疏看向他的弟弟妹妹们,用眼神询问。


    他们点头,“几年前的事情。他不让我们告诉你。”


    “你们也在场?”


    “想要借到钱,首先得哄借主高兴,所以我们的作用,哥哥应该猜到了。”


    他们说得云淡风轻,习关疏闭上嘴,脸都皱起来,“以后这个家里不需要你们做这些事情,谁逼你们都不行。”


    等人走了以后,习关疏独自一人回到卧室里,抓了一下头发,想了一会儿,最终只能拿起终端,打给伊森。


    尽管联邦来人不肯给他书面信息,但他还是在对方拿出来展示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几个家族名字中的一个。


    终端响了几声后接通,习关疏压低声音:“牢布斯以前找加西亚借过钱?我这边财务出了点状况……你现在有空吗?来我这边一趟。”


    他以为伊森会立刻答应,毕竟以前都是这样的。


    可终端那头安静了片刻,伊森的声音才传来,“我和你很熟吗?”


    这样冷漠的语气和内容,习惯了被捧得高高的习关疏第一时间接不上话,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你搞什么啊,吃错什么药了?我们不是总在一块玩?你之前还说会跟着我做事儿,怎么就不熟了?”


    “我希望你说话能够客气一些,同时分清楚酒肉朋友,和真正能帮得上忙的朋友,之间的区别。”


    伊森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传来其他人细碎的交谈声,传进终端收音器里只留下杂音,“真朋友之间总要有利益维持,而你又能给我什么?你真的有想过这些事情吗?”


    习关疏张开嘴,终端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人会像zone那样总是无条件纵容你,”伊森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既然你已经选择离开他,又想要我的帮忙……今晚,八点,十层的雪国餐厅。”


    习关疏瞥着头顶的装潢,耐不住自己胃部空荡的饥饿感,整个人都十分低气压,“……好。要是东西不好吃我就把你剁吧剁吧吃了。”


    *


    “z做的那些菜,你偶尔吃一次还行,真要论起来上不了台面。”


    每一道菜品的摆盘都像是一幅画。


    习关疏没看见筷子,就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十层,已经属于金鼎富豪层级,这里的餐厅造价昂贵,食材也是一等,做出来的餐点皆是上流水准。


    但他只嚼了两下,就偏过头,目光落向了窗外。


    “还在想他?”伊森将高脚杯轻轻放下来,准备再接再厉说一些关于zone的黑料,却不想习关疏的声音先落了下来。


    “你学了那么多年的医,年纪轻轻就毕了业,还成功开了自己的诊所,上学时候应该挺拼的吧。”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几架流线型飞行器划过时,还会留下热浪,“现在做不了手术,你不难受?”


    “你注意到了?”伊森顿了一下,把自己一直避免使用的手指收回来放在桌面下,“你偶尔也会出乎我意料的细心……不过不甘心又怎么样呢。”


    他笑了一下,“就这样也挺好。要是继承了家业,总比一直做一个无权无势、任人宰割的医生强太多了。”


    “哦,随便你。”习关疏拿起装着果汁的高脚杯随意和他碰了一下。


    伊森忽然歪了一下头,朝斜对面那桌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和习关疏说:“那边那位,可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男明星。”


    桌与桌之间隔的距离较远,还用精心培育的茂密绿植阻隔,习关疏转头盯了一会儿,才发现伊森嘴里说的家伙。


    对方穿着熨贴的白衬衫,笑的时候会露出一整排整齐的牙齿,阳光开朗,整个人的气质让人想起夏天傍晚的风。


    习关疏目光里兴趣缺缺,又把头扭回来,还不如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两下,“就那样吧,长得一般。”


    “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伊森神秘兮兮的,用一种分享八卦的语气,“他在圈里的人设冰清玉洁,从不传绯闻,粉丝都夸他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干净人。”


    说着还停一下,又示意习关疏去看。


    原本坐在男明星对面的男孩,短短时间内就换了一个,而且交接的时候甚至完全不避嫌,当面左拥右抱。


    “私底下,专挑那种白幼瘦,听话好拿捏的,发生完关系也好处理,公关和公司都能兜住。”


    在伊森如同讲解的画外音外,习关疏看着那人,已经从初见时的无感变成了厌恶,“嗤。”


    “权钱色充斥的圈子都是这样。你现在也多少算个名人……”伊森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角,夹带私货:“现在的社会,永远守着一个人多没意思。短择,每次都能遇到不同的人,体验不同的新鲜感,有什么不好?”


    话刚说完,习关疏就看见他身后走过来的海克。


    对方穿着与周遭环境氛围截然不同的休闲帽兜衫,原本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眼皮子都耷拉下来,在看到习关疏时瞬间浮现出笑容,打了个招呼,


    “嗨、…嗨!”


    “您这是又从哪里跟踪来的?”习关疏对他倒是没多少恶感,还想着调侃几句,又紧接着看到跟在海克身后的几个人,嘴里未尽的话全都被咽了下去。


    这些人他以前见过。在劳布斯安排的那些宴会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喂哦!


    第103章 契约恋人


    习关疏每次都觉得, 这些人看向自己时,并没有把他当人。


    说好听点,他或许被当成了一件昂贵、精工、无瑕的奢侈品。


    不管前面有再多的修饰词和附加价值, 都掩盖不了本质上的不屑和蔑视。


    所以很讨厌。


    “我去趟洗手间。”习关疏懒得搭理这些人,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起身离开,却被伊森握住了手腕。


    “你当然可以走, 将那些烂摊子甩手不管,一了百了, 继续拿剩下的那些钱挥霍。但只要债还不上, 你家里的资产都会被扣下。当然,你的弟弟妹妹们也算资产的一部分。”


    他低声提醒, 握的力道有点重,习关疏手腕疼, 目光在他和另外几个人身上落下。


    感觉世界上所有最糟糕的事情都凑到一块儿了,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习关疏反而没了逃避的兴趣, 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平静和无所畏惧, 大大方方地坐回去,靠着椅背,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随便吧,不介绍一下吗?”


    “这是……”伊森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海客打断了。


    “我是海克·加西亚, 你之前好像不知道我的全名……”


    海克全然无视了他面前说话的伊森, 迫不及待凑到习关疏面前, 用手撑着桌面,近距离看他的脸, 目光炽热。


    在习关疏那双粉色的眼睛回望过来后,他耳根浮起不太明显的红色,想要傻笑,“我不是跟踪来的,我只是得知你在这里,所以来看看。”


    “你也是加西亚?”习关疏之前听伊森多少说过他们家的情况,立刻看向对方。


    但伊森回避了习关疏的眼神问询,用手扶了一下他的眼镜,镜片反光遮挡住他所有的心思。


    海克身后跟来的几个二代没有开口,但是目光已经从习关疏的脸上慢慢滑到他的领口、袖口等露肤的地方。


    什么也没说,已经比什么都说了更加让习关疏厌恶透顶。


    “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呀。”习关疏假笑着,从桌子底下,像升降机一样慢慢探出来两根中指。


    “眼睛有问题的话我替你们找个兽医啊,我做东请客,请你们把自己的兽肝兽脑兽心兽肺都换成义体,多少还能有个人样。”


    伊森被点到的时候,还想着假意做个好人出来劝架,被习关疏用他餐盘里的肉堵住了嘴,“不是替他们给我磕几个头就别说话。”


    伊森点头,自己嚼肉去了。


    对面几个二代脸色明显一沉,没料到习关疏刚一见面就这么不留情面,还有点下不来台,嘴刚张开想要反驳,习关疏直接两手一抬捂住耳朵,闭眼摇头,进行一个保护自己身心健康,并且强行闭对面麦的动作。


    对面几个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累了刚停下来,习关疏又松开手,继续开骂:“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些呀,多好的就餐环境都被你们破坏了,好没素质哦。”说着还想要举起手来喊服务员。


    对面气得脸都红了,习关疏又把手抬起来捂耳朵,强行避险,占据不败之地。


    到最后几人嘴里只剩下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你离开这么一趟,回来变了很多啊,但礼貌也忘了不少。”


    他们以前被习关疏骂时并不会多生气,只当是调|情时的情趣,现在在一个相对正式的场合被如此对待,只觉得是他习关疏不识好歹恃宠而骄。


    “玻璃心。光骂你就偷笑吧。”习关疏直接抓起旁边打开后倒出来一半的酒瓶。


    二代们以为他要冲上来打架,还不以为然,却见他站起身转头走向了另一张桌,拍了拍那桌男明星的肩膀。


    不知道习关疏和男明星说了什么,很快,对方就从茫然的表情逐渐变得熟络,仿佛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甚至是亲戚。


    “他们是你的粉丝,说喜欢你很久了,什么玩法都能接受。”习关疏和对方说了几句话,男明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打量过来的目光,和他们打量习关疏的类似,如出一辙的物化和淫邪,更加直接,不加掩饰,似乎已经在想象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安排。


    二代们表情开始不对劲。


    如果说刚才习关疏那几顿骂算不得什么,这下才真的算得上是破了防。


    从前都是他们这样对待别人,同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就连他们也会感到不舒服。


    “海克哥,伊森哥,我、我们吃好了,先走一步。”他们陆续起身,将外套搭在臂弯,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啊?还没约时间和地点啊。”男明星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这时他的经纪人从餐厅侧门急匆匆走过来,推开用不善目光瞪着习关疏的男孩,和他交头接耳、神色慌张,“你在搞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十层你就给我搞出这种事!那几个人不是我安排的,他们家族在金鼎有头有脸,随便一个都能封|杀你!不想你那些黑料被爆出来,就赶紧跟我去赔礼道歉!”


    “什么?可是……!”男明星整张脸色都白了,还未及时追问习关疏就被经纪人扯着离开了。


    “好一招驱虎吞狼。”看完全过程的伊森并不在意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习关疏嫌弃地擦擦自己刚刚碰过男明星的手,“驱蛆吞粪。”


    “骂得好脏。真生气了?”伊森有点想笑,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我不知道你们有仇,下次会避开他们。消消气。换个地方坐坐?”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海克也从另一侧靠过来,一左一右挤着人,走向雪国餐厅仅有的几处专供给高级客户的休息室,“跟我一起。”


    他们把习关疏都挤得缩起肩膀,像个夹心饼干里的草莓果酱馅料。


    “路这么宽就往我这边挤?身上痒就去找个河跳了。”习关疏想从两个人的空隙里绕开。


    伊森只在他迈出半步时补了一句:“只要事情谈好,加西亚借出去的钱,可以不再作数。”


    习关疏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了,深呼一口气,“有什么了不起的?”直接加快脚步走在两人前头,“没我走的快。”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径直坐在沙发的正中间,拿起桌子上摆放的小点心扔进嘴里,丝毫不拘谨,随意到像是回了家。


    “我怀疑你真只是为了吃的来赴我的约。”伊森走过去,贴着他的膝盖坐下。


    海克同样靠在另一侧,还专门把甜点盘往习关疏那边送,“可爱。好想把自己这颗跳动的心送给你。”


    “我不要跳的。”习关疏用膝盖把他推得远了点,这才有了稍微大点的活动空间。


    伊森取出一份提前拟好的合同放在桌面后,便将手掌压在习关疏身后的位置撑着,呈现出半拢姿态,“看看这个。”


    习关疏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伸手把合同拿起来看,目光从第一行往下移动,“契约恋人?”他念出这个词儿时还有些鄙夷,“你原始人啊,搞这些?”


    “你只需要考虑能不能接受。”伊森上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那只手掌上,使得沙发下陷,习关疏重心也不断往后,这种姿态坐着累,干脆直接靠在他胳膊上不动了。


    “还同时服务你们兄弟两个人,一对一或者一对二,每日相处时间不少于三个小时,持续一年,期满后债务结清。每周竟然还有休息日,我应该说你们良心吗。”


    习关疏看到最后甚至笑出了声,把整份合同都揉在一起,搓成了一颗球,扔到墙上又弹回来,来回就这么当球扔,“你们写这份合同的时候,没有带脑子吧。”


    “有那么好笑吗?”海克好像被打击到了,抓着沙发皮,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那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什么?”习关疏很想装傻。


    海克直接拿出了他的终端,给习关疏展示自己一直没有得到回复的聊天界面,“你拉黑了我。把我放出来,就可以不用签那份笨合同了。”


    “说话算话。”习关疏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当着海克的面把人拉回来,“我也才知道你真有我账号好友位……好了,这样可以了吧。”


    “设置成特殊关注。”海克继续要求。


    习关疏有些牙疼,依旧照做,海克这才满意。


    “不问问我的意见吗。”被晾在一旁的伊森戳戳习关疏的胳膊。


    习关疏转过头,也当着他的面做了一样的操作,“现在你也一样啦,”他动作随意,“不用再给我看那个死合同了吧,有点幽默的。”


    伊森又扶了扶眼镜,字字清晰,“倘若,我真要你签呢。”


    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冻住。


    习关疏看着伊森不似作伪的神色,也坐得直了些,不再靠着他,“那我会把终端扔到你脑袋上。”


    “任性的话不用再多说。你要记得你的身份,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想要解决当前的困境,这是你目前能够接触到最好的机会。”


    伊森手里转动着酒杯,酒液摇晃的声音在此刻十分明显,“没有干干净净的过去,就别想有干干净净的未来。但只要你选的对,也可以有一个不错的现在。”


    “这话留着给你自己用吧。”习关疏不伺|候了,脸色很差,“我想回家先睡一觉,熬夜会有黑眼圈。”


    伊森和海克没一个人站起来拦他,任由习关疏飞快地离开,脚步声渐渐在走廊远去。


    房间安静下来后,伊森嘲弄地看向海克,“装什么。你那副样子很蠢。”


    习关疏不在,海克也换了一副态度,臭着一张脸,“轮不到你来说,老鼠。要不是你拿我在铁笼游戏里拿钱买你命的事情和父亲告状,你能从我这里分走那部分债权?”


    他还踹了一脚伊森面前的桌子,把上面的酒瓶碰倒。


    地上铺满地毯,酒杯没碎,酒液倒是撒了一地,将整张地毯染红,报废。


    伊森揉捏着自己那根隐隐发抖,永远也拿不起手术刀的手指,反光的镜片也掩盖不了他的憎恨。


    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反常的沉稳,“联邦之前处理劳布斯时,原本打算一并清算他,根本上是顾忌着z才退一步,后来借着铁笼游戏网络上的呼声为由对他网开一面,这样面子里子都过得去。他们家的那些产业多的是漏洞,过两天,你让几封欠缴维护费的函件以官方的名义发过去,继续给他施加压力,等人被逼急了,不得不低头,到时候想怎么样都可以。”


    海克动作细微地停滞一下,似乎在听了伊森的话后,联想到了某些片段,呼吸都粗重了一些。


    看他这幅反应,伊森嘲弄地勾起嘴角,“所以别只知道在他面前装好人,拿我给你作陪。”


    ==========作者有话说:==========


    好了,你们的戏份到此为止了!


    第104章 老公快摸摸肚子


    回到家后, 习关疏身上的衣物都没有换,径直穿过房间走到浴室,打开花洒。


    水声很大, 蒸腾的热气很快填满了整间浴室,他站在淋漓的水下,闭着眼睛, 任由水流从他的头顶一直冲刷到脚背。


    等觉得自己身上那些难闻的人味散去一些,他才关掉水, 将湿透了的外衣和鞋脱下, 随手扔在地上,走出浴室。


    粉发还在滴水, 习关疏也没有拿毛巾去擦,一路上滴滴答答, 走出一条湿淋淋的水路。


    他筋疲力尽一般瘫坐在沙发上, 长长呼出一口气,又侧过身体, 收起腿, 胳膊绕过膝盖,把自己抱起来。


    劳布斯在创办铁笼游戏以前,根本摸不到金鼎百层内的边。后来游戏爆火,他才跟着水涨船高,一举来到十五层。


    可以说, 铁笼游戏就是劳布斯的主要经济来源。其他投资所带来的收益只能算锦上添花。


    习关疏先前花钱如流水, 用的也只是剩下的那些资产分红, 小富有余, 大富不足,还能留在金鼎十五层纯粹是没被赶出去。


    而资产的维护和打理、宅邸日常生活的开支、人员的雇佣……和这些一笔又一笔无法降本的开支比起来, 习关疏之前用来玩乐的费用真的只能算得上九牛一毛。


    消费无法降级,没有新的收入,入不敷出,再这样下去,迟早坐吃山空。


    更别提还有劳布斯留下的天价欠款。


    “落井下石的狗玩意儿,别以为我会被你们吃得死死的……”习关疏咬着牙,这时候不得不悲哀地发现,他需要帮忙。


    需要一个比他经验多且能够信任的家伙来摆平这场烂摊子。


    除了那个人,他想不到其他。


    “都过去这么久了气也该消了吧……平心而论,难道他就没有一点错吗。”习关疏磨磨蹭蹭地拿起终端,不断翻找之前的照片。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几张在派对上留下的照片。费了很大劲儿,才在角落里找出一两张,还是伊森自己拍完后转发给他看的。


    照片里,他趴在桌面上,喝到人事不省,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样子。


    习关疏把照片里的他黑眼圈抹去,点开zone的对话框,发过去。


    上传成功。


    他仍不太满意,衣服都没穿就在屋里到处翻找,拿出一堆不知道谁送给他的金银珠宝堆在桌面上,还往手腕手指上戴了几件,一起拍进去。


    [“我现在在这里,吃喝不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你何必在外面吃苦当海盗,要是你现在回来和我道歉,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和你一起过这样的好日子。”]


    说完他放下终端,脱掉一切累赘装饰品,自信满满地起身倒水。


    他都这样低三下四了,zone识相点的就赶紧下台阶。


    只是一直到整杯水都喝完,终端的屏幕依旧暗着。


    习关疏频繁拿起来又放下,除了他不想看见的那些的骚扰消息以外再没有别的。


    又是这样。故意的吗?故意的吧。


    他连奇点号在哪里都不知道,想上门去堵人都没办法!


    “我就说当什么朝不保夕的海盗,现在连终端信息费都支付不起了!”习关疏给zone不回消息找了好几个借口,在原地焦虑地来回走动,“是不是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垃圾星里收不到信号?”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点开zone漆黑一片的头像,确认了一遍自己好像没有被拉黑,又打字:[“我的意思很难理解吗?我说的是,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依旧没有回复。


    [“你被仇家绑架了吗?需不需要我支付赎金?我有钱,给我一个地址。”]


    沉默。


    “我不信没看见!就是晾着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是这样的人!”习关疏气得把终端扔在柔软的沙发上,发誓再也不点开。


    他憋着一肚子气,眼睛转到浴室里那堆被他扔在地上的衣服,忽然走到衣柜前,把那件之前被他挂起来的粉色裙子拿出来穿上。


    又走进浴室里面,把花洒拧到最大,热水浇头淋下时,蒸汽很快溢满整个浴室,习关疏觉得不对,就调成了冷水,冷得他直哆嗦。


    他站着让水淋,把自己淋得像是落汤鸡,身上的粉色裙子也紧紧贴着,变得半透明,能够看出底下的肤色。


    习关疏抬手抹了一把脸,拿起通讯终端对着镜头撅嘴、自拍,“你看,雨下的好大,我为了找你都淋湿了,你到底在哪里?能不能来接我?”


    镜头里他脸上全是水,累得声音都发哑了,眼眶微红,可怜巴巴地望着,眼睛里还含|着泪水所以亮晶晶,格外楚楚可怜。


    拍到一半习关疏发现自己的背景好像露馅得有点太过明显,又赶紧调整拍摄方式,改成3D实体人像投影。


    谁管假不假,心意到了就行。


    拍完后他松开手指,视频发送成功便立刻关上花洒,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阿嚏!”


    习关疏感觉自己真是豁出去了,代价有些大,拧干头发上的水,脱掉那身湿漉漉的衣服,期待地看向终端有没有新消息。


    又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视频孤零零地落在页面上,以及他之前发的那些一连串消息,显得非常可笑。


    “不可能看见了没反应的,除非,除非……”习关疏越想越气馁,心生焦虑,“除非他真的想和我断了。”


    他感觉心脏有点疼。生理上的疼,会忽然皱缩一下,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发紧。


    “就因为我凶他了吗?为什么这么小心眼?”他嘴角忍不住往下憋,用力憋住想哭的身体反应,“我长得年轻,长得漂亮,还有点小钱,我肯定能找一个更乖的,我难道离了他就真不行了吗!”


    也不知道是为了气谁,他从酒柜里报复性拿出一瓶又一瓶的酒,一次性全打开,猛灌自己。


    大量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时,像是燃烧的火焰。


    习关疏不得不承认,他就连想要通过堕落和逃避来转移注意力,都只能依靠酗酒这么一个途径。


    他就这样一直喝到了晚上,周围歪七扭八躺的空酒瓶都有四五支,剩下半瓶或者干脆只喝了几口的更是不少。


    到最后习关疏喝得横七竖八,倒在沙发上。


    没有一个人敢来打扰他,那些弟弟妹妹们也安静得很,不知道去了哪里,并没有在他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像以前那样迎接他。


    整个庞大的宅邸空荡得吓人,他看着窗外黑透了的天,抓着酒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捂住嘴,弯下腰,强行忍着不吐出来。臭美的本能甚至盖过了他的本能呕吐欲,可喜可贺没有变得尤其狼狈。


    但还是难受到不行了,习关疏最后只能蜷在沙发上,抓着终端按下了语音键,含混地开口:“……你在哪儿。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我真的找不到你,我好像被你弄丢了。”


    习关疏睁不开眼睛,眼泪一颗一颗静静往下淌,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和醉意,“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不要我了。”


    “好难受…胃好疼,头疼,心脏疼,哪儿都疼……你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


    喝醉以后没有脑子没有意识没有心机,人也诚实许多,一条接着一条平日里怎么也没有办法拉下脸的梦话随随便便就发了过去。


    “你听见了没有呀…?理理我……”


    说着说着,彻底昏睡过去。


    酒精让他的睡眠十分不安稳,呼吸时短时长,非常不安。


    他的脑袋歪向一边,终端从手里滑落,过了好一会儿,在这张只有习关疏不断发去语音的聊天界面内,对面终于弹出一条回复。


    [“好。”]


    简短的一句话,可惜已经睡着的习关疏看不见了。


    *


    时间过去,来到半夜。


    天气变化得极快,第一滴雨开始落下,随后越变越大,还带着雷声。


    习关疏被这些白噪音扰得皱起眉头,更加蜷缩起来。


    闪电的光亮优先于声音降落,屋内大亮,照出站在沙发旁的高大身影。


    zone弯下腰,把习关疏从沙发里抱起来。


    习关疏喝得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手臂垂落,跟死了差不多,没一点动静。


    “就知道跟我装可怜。”zone把他抱进浴室里,拧开热水浸湿毛巾,轻轻擦他的身体和脸。


    习关疏不着寸缕,身上还沾了一点酒液,脸上带着泪水干涸的印记,有点黏糊糊的,泡进热水里后,终于舒服地深呼吸两下。


    zone把人清理干净了,才刚要放进被窝中,衣角就被攥住。


    “z哥?”习关疏眼睛根本没睁开,“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哪里。”


    zone在他旁边坐下,揽着他的肩膀轻拍,“我去给你捡衣服。”


    习关疏头继续往他的方向拱,“你对我好好。长的也好看,我看见你就开心……你是不是我最好的男朋友?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不是,不可以,”zone捏着他的耳朵,“因为我要当你老公。”


    习关疏这句似乎听到了,“真的吗?那这也太棒了吧。”又拉着zone的手,“老公快摸摸,摸摸肚子,是不是已经饿得瘪下去了?”


    zone有些想笑,听他的话真的去摸他的肚子,“没瘪,都是水,拍一下就咣当响。”


    “跟我和你提分手时的脑子一样……”习关疏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上黏黏糊糊的感觉被洗去后舒服了许多,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不再说梦话。


    只是一直揪着zone的衣服,生怕他趁自己睡着时跑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惊醒。


    zone抱着人像在哄一个半夜闹觉的小婴儿,而后他想到什么,又把习关疏的通讯终端拿了过来。


    他把那通自导自演的淋雨视频再静音播放了一遍。


    这个计谋实在可以说得上没脑子,但看着画面里男孩淋着水眼巴巴的样子,zone还是忍不住心软,“除了撒娇也没别的招数。跟你生气还显得我小气了。”


    看完之后他又翻了翻相册,里面还有好几个习关疏自拍完不满意没有发出来的废片。


    上一秒还在认认真真装可怜卖惨的家伙,只要稍微做出一点不符合自己预期的动作或是表情,就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挤眉弄眼的,然后自言自语着“是不是撅起一点嘴会显得可爱点…显得像傻蛋”和“眼泪还是挂着更好吧”就停止了录像。


    zone一张又一张看过去,眼角带着笑意。


    还没有翻完相册,终端传来了另一个人的消息提示音。


    屏幕上来自“伊森”的聊天框中发来了一份合同,附言:“已经重新拟了一份,主要补充时间上的细节。如果这段时间相处愉快,我们也可以提前商定一些订婚合同。和加西亚联姻对现在的你百利无害。”


    他不在的时候,小孩差点就要被虎视眈眈的饿狼叼走了。


    zone暗着眼神,切换界面,将终端抬起调整角度,自拍了一张。


    画面里,习关疏靠着他,呼吸平稳,睡颜安宁恬静,而他自己只露出一小截下巴,足够让伊森认出是谁了。


    此招虽简,胜算却高。


    zone将照片发过去,并且按住语音键:“人贩子。你欠我的那艘船过两天会加倍去你家里做客。”


    怎么样解决这件事情zone已经想好了,不过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习关疏的头发,“有点干。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是怎么敢离开我的?稍微不合你的心意就提分手,太不乖了。”


    ==========作者有话说:==========


    喝酒三分醉演得宝心碎。


    给他撒娇撒爽了。


    猪:计划通


    第105章 亲爱的,他们都欺负我


    第二天习关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视线还有点惺忪,就对上了身旁的一个人。


    zone靠着床头,神色平静地查阅终端上的内容。


    哎?回来了?啥时候?


    习关疏心里有点暗爽, 但还是把这股劲头往下压,飘飘然,“你怎么在这里?在外头混不下去啦?是不是来求我收留你的?”


    一旦清醒就原形毕露, 重新嘴硬。


    “我求你?”zone偏过头看他一眼,不咸不淡, “对。”


    习关疏高兴地点点头, “你做得很好。”又摇摇头,“但有几点做的不够好, 你回来的太慢了。而且一开始就不应该走,不过我脾气好, 所以可以不计较!感恩我吧!”


    “脾气好在哪里?”


    “在我的后面, 逗号的前面。”


    “这么玩。”zone摆弄几下通讯终端,拇指在屏幕上点击播放。


    [“你是不是我最好的男朋友?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软得像是被泡烂了的面条, 还带着明显的鼻音。


    一听到这声音, 习关疏身体好像石化了一样,瞬间凝固。


    “这什么?什么东西?你在干嘛?”


    zone嘴角翘起,继续点开下一条,[“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不要我了……”]


    习关疏像被谁卡住了脖子, “你是不是找人合成音频了?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花招, 这肯定不是我说的, 我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你在侵|犯我!”话都没说完, 他就要伸手去抢,“的名誉!”


    zone只需要抬起胳膊就能够轻易避开他的动作, 接二连三播放其他语音。


    [“你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


    [“理理我……”]


    “啊!!!你要杀了我吗朋友!”习关疏发出一阵土拨鼠叫声,耳朵尖连带着半边脸颊都红透了,“用假的骗我有什么意思!”


    “对,都是假的,合成的,骗你玩的,自欺欺人的,”zone笑着将那些语音一一上传到云端,并且加密保存,预防习关疏赖账,“无需在意的,众乐乐不如独乐乐的。”


    说完,手指又回到聊天界面顶端,从头开始播放。


    [“好想你……”]


    “一直在挑衅我。”习关疏整个人臊得受不了了,在把自己尴尬死之前抢走了zone手里的终端。


    zone这次任由他抢,“我已经备份了,分成了很多份,藏在不同云端,你删不完。”


    “谁说我要删了?”习关疏扬起恶劣笑容,带着鱼死网破的气势,打开录音键,把终端举到嘴边,而后开始夹着嗓子说话。


    “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我呀……”他把眼睛睁得又圆又大,透出一层水光,嘴唇轻轻一抿就显得格外灰心丧气,“我不是你最可爱最心疼最弱小可怜无助的宝了吗?你忍心这么对待宝吗?”


    zone眉心跳了一下。


    习关疏变本加厉,上去摸着zone的良心,调调更加哀柔婉转,没有骨头一样挨着,“宝明明这么爱你,你却背刺宝。好难过哦,要亲亲才能好。”


    zone沉默两秒,然后站起来。


    “你干嘛?玩不起?”习关疏几乎是同时弹跳起来,拉着他的胳膊,“要去哪里?你不准走,我不准你走。”


    zone指了指浴室门,“只是去冲个澡,别紧张。”


    “我没紧张啊。”习关疏立刻把他松开,双手插兜,视线飘向天花板,“这是我家,我哪里不能走,你拦得住我吗?”


    他无理取闹时的眼睛很亮,眼神清澈像一汪小湖,zone不和小屁孩多计较,往前走两步。


    结果身后的人也跟着走。在他停下时,脚步声也跟着停下,亦步亦趋,恨不得把脚尖贴着他的脚跟。


    zone听着想笑,打开浴室门走进去,关上,“事实证明,我拦得住。”


    习关疏吃了个闭门羹,原本想直接走掉,又一直站在原地,脚尖点地,尤其想要扒门。


    该不会趁机扒窗逃跑吧?不会吧,不至于做这么掉份丢脸的事情吧?


    “你还有多久啊?你在里面干嘛呀?真的在洗澡吗?可是我没听见水声呀。”习关疏用手指抠着门板,像是用指尖刮黑板一样。


    门突然打开,习关疏往前倒到zone身上,“那你进来吧。”


    习关疏走进去绕了一圈,像一只雄狮在巡视着他的领地,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工具,窗户也关得紧紧的,满意地点点头,而后退到门外,“谁要进去了?幼稚。”


    门刚被他关上,习关疏又开始折腾那扇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你反正快点出来吧,你一个人在里面我不放心,没别的意思,怕你淹死。”


    zone莫名联想到之前光头小弟闲暇时炫耀的超级大肥猫。


    说是完全没有任何个人空间,不管在做什么猫都要跟着他凑热闹。关着门上厕所会在门外叫得很惨,真开门还装没事,扯着爪子也不肯进。


    小弟提起来的时候嘴上嫌弃无比,但语气里的那股得意炫耀劲儿谁都听得出来,在无差别瞧不起奇点号上没有养猫的人。


    那种猫其实挺可爱的。又傻又黏人。


    尤其是养胖了以后少动弹点就更好了。


    浴室里面花洒被打开,夹杂着压抑的低低喘气音。


    习关疏听清楚后,声音更响亮,还拍门,“是不是在偷偷干坏事?需不需要我帮忙?求我呀,我可以帮你呀。”


    许久之后,门才开了,zone一身衣服齐整,手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除此之外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习关疏用胳膊肘捅他的胸膛,揶揄:“在里面健身呢?真勤奋,怪不得身上肌肉量这么大,老大就是自律哈,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身材,偷偷内卷。”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也在自律吗。”


    “我站哪是我自由,你管我站哪。都说了这是我家,我就算站在你脑门上都行。”


    “原来你还没站吗。”zone顺手收拾被弄得乱糟糟的房间,习关疏也跟着把地上乱扔的衣架捡起来吹吹灰,帮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头号懒鬼以前说什么都不肯做,现在倒是开始假装积极。


    zone偏过头看他一眼,继续手里的活。他看到习关疏扔了满地的酒瓶,微微皱眉,“喝酒太多对身体不好,以后少喝。”


    “我没觉得哪里不好呀,挺好的呀,喝几口怎么了嘛……好啦好啦,就答应你吧。”


    接连做了几件家务活以后,习关疏终于憋不住了,“哎我发现你人特别有魅力,性格也好,情绪稳定,出淤泥而不染……”


    简直是一顿乱夸,有的没的,好的坏的都被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脑门上站了一个人,现在高帽已经戴不下了。”zone压着嘴角的弧度,没有上他的当,语气平平:“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不用这么费劲。”


    习关疏搓搓手,过来用力在zone的脸上亲一口,“你有钱吗?我想跟你借点儿。”


    zone把手里的衣服放下,“不缺钱花?”


    习关疏非常自信,“这不一样。你看,比如我先给你转一百块,这样你赚了一百块。然后你再给我转两百块,这样我也能赚一百块,双赢。”


    他说着说着,又编不下去了,肩膀微微塌下去,又往zone那边挪了挪,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藏不住的沮丧。


    “亲爱的,你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欺负我,我其实、我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饭吃不饱,觉也睡不好……”


    他哭腔都起来了,想要环住zone的脖子亲他。


    zone偏开了脸,习关疏的吻落了个空。


    “这些事我会解决的,还有吗。”


    他声音平静,伸手把习关疏敞开的衣领拢好,动作体贴又细致,把握着分寸,保持着距离。


    习关疏呆呆地发愣,“怎么了?不是……你为什么又躲开了?不就亲一个吗?”


    之前zone也是这样,一直避开他,不肯和他亲近,后来给出的理由是担心他不喜欢做这些事情。


    现在呢?现在又有什么理由?


    习关疏忍不住开口:“我是不喜欢其他人,可和你做这种事不恶心。”


    zone微微弯一下嘴角,而后在习关疏不解的目光中继续收拾这个乱糟糟的房间。


    他将所有酒瓶都收集好,歪掉的抱枕也摆正,脏了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等做完一切,整个房间归于他离开前干净整齐的模样,焕然一旧,他才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推开门打算离开。


    习关疏想都没想地就奔了过去,握住他的手,喉咙干涩,“……z哥你会回来的吧?”


    zone抬起手,将他额前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会,在家里等我,哪里都别去。”


    而后推开习关疏的手,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停顿。


    “那你出门要注意安全哦,早点回家喔!”习关疏高举起胳膊晃晃,语气轻快,还比个心。


    等人彻底消失在眼前,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撤下来,肩膀松落,失魂落魄地待在原地。


    他觉得站在门口很傻,于是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


    “刚才还夸你情绪稳定呢,现在就给我脸色看……”习关疏低头看一眼终端,忍着没有拿起来给刚刚离开的zone发消息。


    想喝酒。习关疏咽了咽口水。想起zone之前说的话,又停了这个心思。


    他也知道喝酒不好呀,喝酒之后睡得不好,身体也不舒服,还有可能变胖。更重要的是口不择言,容易坏事。


    算了,还是先忍一忍吧。


    “一只羊两只羊……”


    习关疏开始用各种方法转移注意力。


    “八千八百八十八瓶酒……”数到几千瓶,越发口干|舌|燥的时候,宅邸的大门终于传来被推开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回来啦?这么快,哎呀,肯定是想起来忘带上我了。”脚步急促地往大门走,目光落到大厅那几个人身上时,脚步顿住。


    “你们这是怎么了?出去和人打架了吗?”


    他的那帮弟弟妹妹们脸上带着一些伤,衣服也破了,露出的皮肤还有些暧昧的红痕。


    习关疏怔怔地看着,这些痕迹不难理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联想到之前的蛛丝马迹,“怪不得你们之前不在家,这是去哪替我还债了?!我不是说过不需要你们做这些吗?!”


    这帮男孩女孩们低下头,非常心虚,“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们不想让你那么辛苦,一个人替那个老畜生承担这么多。”


    他们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脚尖在地板上蹭着,又凑过来抱住习关疏,声音哽咽,“我们只是想帮你。”


    习关疏被他们围在中间,深吸几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压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谁这样对你们的?”


    察觉到习关疏在忍着脾气没有揍自己,他们低着头,把手背到身后,支支吾吾。


    “……说啊。”习关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没有一开始那样生气,语气也软了几分。


    “我不会骂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当初没有办法逃离这里,也早就饿死在了禁闭室。告诉我,是加西亚吗?”


    他们犹豫着,摇摇头,“不是,是之前去借款时就已经见过我们面的家族。他们原本想约你,但我们自己先去了。”


    在习关疏更加难受以前,他们就紧急开口:“不过哥哥别担心!我们现在没事了!有人帮我们摆平了这件事情。”


    他们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习关疏的脸色,“有位银发的先生直接带着一大批人走进他们家,拿枪抵着他们的脑袋,逼着他们把钱收下……”


    习关疏闭上眼,没有再追问细节,而是轻轻搂了一下他们的肩膀,“先去休息吧,别杵在这里了。”又睁开眼看着他们脸上身上的伤,“要不要我帮你们处理?”


    他们几个人立刻亮起眼睛,“要!谢谢哥哥!想和哥哥亲近!”


    习关疏被他们带着走两步,没有推开,“行,那去把药箱拿过来。”


    他们没有让任何一个下人帮忙,自己像是快乐的小鸟一样,在整个宅邸里到处走着,把各种各样需要的东西交到习关疏手里。


    习关疏将凝胶覆盖在一个女孩脸上时,其他人捧着凝胶排着队等着他敷。


    “我们一直很崇拜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已经和亲人没什么区别了。以前没有选择,现在做那些事情都是我们自愿的,而且更过分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哥哥不用内疚。”


    习关疏低着头,听着他们说话。


    “崇拜我做什么?我什么本事都没有。”


    劳布斯在金鼎那群真正的大人物圈层里就是一个小丑,供他们娱乐的工具,比下有余,比上完全不足,整个家族的名声传出去都十分不好听。


    更别提现在没了铁笼游戏以后,只剩下他们这群人,提起来除了引起暧昧的笑容,别无他用。


    [“交际花一家子?呵。靠卖吗?”]


    这样的评价,习关疏怎么没听过?他只是假装不知道,假装不在意。


    报复性的吃喝玩乐,挥金如土,当真正的困难来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面对一地鸡毛什么都做不了。


    女孩仰着脸,看着习关疏一直在笑,“哥哥明明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我们小时候不懂事,总学不会那些敬酒的规矩,都是你替我们出头,替我们挨罚,替我们受伤……哥真的好疼我们。”


    说着说着,她眼里还蓄起了眼泪,一直眨眼没让掉下来。


    习关疏接下来什么话都不说了,等最后一个人身上的伤口也愈合如初时,他才合上药箱,补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情别瞒着我,我会担心。”


    他们答应的很快。


    习关疏沉默着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卧房。


    等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一个人时,他缓慢地靠在门上,无力地吐出一口长气。


    “厉害,牛掰啊习关疏,又活一天,好样的。”


    他拍拍脸,等心情缓和不少,拿起终端,点开了z的界面。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只发这么一句好像有点单调,习关疏想了想,又补充:


    [“大恩无以为报小男子唯有以身相许……不管,其实有没有恩我都要报,亲一个么么哒。”]


    zone那边还没来得及看消息,习关疏还要贫几句“今天的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的我还来找你”,伊森的通讯就打了过来。


    习关疏好心情一下没了,不想接,可对方一直没挂断,他皱着眉点了接通,“你好,我现在生活困难,要降本增效裁员了,手底下养不起你这尊大佛,请你滚。”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呼吸声均匀的传过来。


    习关疏等了几息,越发不耐烦,“神经啊,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那边呼吸停顿一瞬,伊森这才开口:“你让他来搞我的?”


    “是啊,怎么了?”习关疏一点不掩饰,抬起手借着头顶的灯光看了一下自己的指甲,语气里带着懒得掩饰的幸灾乐祸,“我没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逼着你签什么疯狂原始人协议就够仗义了吧。”


    “我查到了他的真实背景。”伊森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习关疏不为所动,“滚蛋,我之前可被你害惨了,现在吃点苦头是你活该嗷,吃吧,先吃吧,吃大份的,吃完了再说。”


    他正准备挂断通信,伊森的话提前落了下来。


    “z一开始就不是海盗,金鼎一层,他来自那里,和联邦有关系,是带着目的才出现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当哥就是辛苦,哪有当弟爽


    第106章 烂人真心


    “你就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他能拿到那么多内部消息, 料事如神,一切尽在他的掌握里?又为什么联邦会放过他,不直接把他抓起来?你真当正规军拿不下他这么一艘海盗船, 任由他一直逍遥法外吗?”


    “几年前星域里存在着一帮老派海盗,作风残忍,毫无道德可言, 严重威胁金鼎的安全。联邦绝对不会允许这帮人存在,于是就派z深|入其中, 里应外合。”


    “后来他的确出色完成任务, 刺杀了前老大,推翻海盗群。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他竟然另起帮派,而之前老海盗的手下们也心甘情愿跟着他。哪怕他就此叛变, 也不代表联邦私底下就和他没有了联系。他成为海盗以前在联邦的职级不低, 至少我顺着线往上查时受到了不少的阻碍,太多人掩盖这件事。”


    习关疏听着终端那头伊森喋喋不休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 “你啰嗦完了没。”


    “你不信我?换做你,你会放弃在金鼎一层的天堂生活,而选择去做一个被时时通缉的海盗么?你被他骗的太深了,他这种人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能信。”


    习关疏看着自己整齐的房间,舒舒服服的窝进沙发里抱着抱枕, “什么事情都要搞得清清楚楚多累呀。难得糊涂懂吗。”


    他把抱枕当成zone亲了一口, “还有能别再挑拨离间了?他哄我也很累的。”


    说着, 没有等伊森再开口, 终于按下了挂断键。


    “我接电话就是想知道你现在过得有多惨,结果想听的没听到, 又来搞我心态,真没意思,一点不懂事。”习关疏摇摇晃晃,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躺了一会儿,逐渐生出困意。


    哪怕现在他身边空无一人,只要想起某个人,他就会生出一些安全感来。


    *


    “盯着他们,不用再行动。后续动作等我通知。”zone和终端屏幕后的几个人交代完最后的事情,回到家里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轻轻关上门,看着安静的床铺,转身朝浴室走去。


    浴室隔音很好,将他清洁过程中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等他披上浴袍,坐在办公桌前想要继续处理剩下来的一点工作,习关疏静悄悄地从他身后接近,抱住了他。


    “为什么不上|床睡觉?我等了你好久。”习关疏身上只披着一件薄毯,手掌穿过zone的腋下,按在他的胸膛上捏一把。


    除此之外细细密密的吻一直乱七八糟地落下,在zone脸上乱亲一通,一刻也停不下来。


    “喜欢你,老公。喜欢你。”他一边说一边亲,缠得够呛。


    “别这样。”zone对他热情的攻势,有些招架不住,但他还是脸红红地凑过来,一直盯着人不放。


    zone还是妥协了,返回去和他拥吻,“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习关疏不听,不仅尤其热情地伸出自己的舌头,还带着zone的手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索。


    室内灯光柔和,习关疏的身躯到如今没有了之前那样能够数出肋骨的嶙峋,附上了薄薄的肉感。


    肩颈依旧纤细,只是不再透出骨头的锐利,摸起来多了些柔软。


    zone根本抵抗不了他这幅姿态,到最后还是拿回了主导权,将他不安分的手压在床头。


    “为什么卡在外面不让我进去?”习关疏抓着zone的手指,喉咙因为情绪而含糊,尤其不解和急切。


    zone只能在习关疏亲累了的间隙才能找到机会抬起脑袋,稍微躲开他热情的吻,嘴角带着笑意,“急什么。是因为我帮你解决了事情,才这么喜欢我的?你心不诚。”


    他掌握着所有的节奏,浅浅地蹭着,让人更加抓耳挠腮、不堪忍受。


    习关疏似乎理解成了是因为自己亲得还不够,于是更加在zone的脑袋上乱吻。


    “哪里不诚了,怎么就不诚了,”习关疏都啵出声了,“现在是我好感度最高的时候,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还不够吗?”


    zone任由他亲,在他扭了一下腰,想要靠自己把距离填上时,才开口:“如果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你也会答应吗?”


    习关疏所有的动作停顿一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稍微错开些,喘了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去哪里呢?”


    “远离这里的地方。”zone松了遏制他手腕的力,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耳廓,反过来更靠近半寸,抵着他,又退出来。


    “我做海盗有我的原因。联邦里有我的人,他们不敢动我,我带你离开是安全的。”


    习关疏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蜷了一下,低下头,用鼻尖蹭蹭他的喉结,“……我还有其他弟弟妹妹们要照顾。他们还小,没成年,我想让他们做干净人,有个可以期盼的未来,而不是像我一样。”


    “你哪样?”zone难得截断了习关疏的情绪,缓慢坐下,“你觉得你是哪样的人?”


    习关疏张了张嘴,也说不上来,只能短促地呼吸一下。


    “你是一个总把事情想得很简单的人。”zone没有带多少情绪,平静、稳定,同时身体的速度也没有加快,一直望着习关疏躲闪的眼睛,直到两人身体和心灵上都不再有多余的距离。


    “需要我的时候就使劲讨好我,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挥之即去。我看不到你对我的重视和不可替代。所以分手在你那里成了能轻松说出口的事。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习关疏的手指从他后背滑到肩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zone抓着习关疏的手腕将人拉得更近,与此同时压着他的背,将两人刚分开的距离急剧缩短至零,密不可分。


    “被这样残忍对待,我会生气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习关疏哑口无言。


    怎么解释?说什么?他已经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了。


    什么都说不出来。习关疏很想为自己那些愚蠢的举动找一个借口,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想太多,仅仅是想这么做就做了,后来才后悔。


    更别提zone还松开了他的手,做出要起身的动作,把习关疏吓够呛。


    “对不起……我错了,z哥。”他连一句不是故意的都说不出来,深深地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下,真真像断了线的珠子。


    习关疏边哭着,边亲一下zone的唇以做挽留。他没有伸舌头,只是简单的碰一下,嘴唇上还沾着他划过的泪水,湿润又柔软。


    亲完了就退回来,而后又亲上去,像某种一直试探的小动物,“你都已经不喜欢我了还回来干嘛……回来看我笑话吗?”


    zone看着自己身下这个低垂的粉色脑袋,以及皮肤上不断滴落的冰凉液体,到底还是心软。


    “冷静些,只是想换个方向,不想我出来的话就别哭了。”


    “哦。”习关疏的眼泪瞬间停下,收放自如,嘿嘿一笑环住了zone的腰,“不过说真的,我刚刚确实有点难受了,z哥,哄哄我,你快哄哄我。”


    “我正打算。”他抬起手覆上习关疏的后脑,用指腹轻柔地按摩,“刚才我说的那些,在我选择你之前就已经被考虑过了。我不能只喜欢你活泼性格的同时,不接受你的任性和随意。这些构成了你,而我想要爱你的整体。”


    “z哥你说这些真的蛮招人哭的诶,真的不能哭吗。”习关疏抬起眼睛,整个眼圈都泛着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湿漉漉的。


    他听感动了,抹了好几把脸,吸了吸鼻子,又凑过去,不停地吻吻碰碰zone的嘴角,“我一开始的确想着利用你,可是后来不一样了,真的,你信我,我不是那么烂的人,我也有真心的…我只是,我只是担心……”


    “担心你哪一天变丑了,色衰爱弛?”


    习关疏点头,“你总拒绝我。”


    “首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对我有非常大的性吸引力。拒绝不是因为不喜欢,相反,是因为我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太过不自持。要是我像一条疯狗一样,总是围着你转,无时无刻不在上|床,把你做得半残废,你就开心了?”


    习关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浑身哆嗦一下,“不、不行!那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zone握着他的肩膀,“嗯,未来我会继续克制自己。第二点,如果你是圆眼睛,那我便喜欢圆眼睛,如果你是蓝头发,那我便喜欢蓝色。重点不是你具体长成什么样子,重点是你,明白了吗?你会因为我的情感而受到偏爱,无需担心自己是瘦是胖,是矮是高。”


    又捏捏习关疏的脸,“当然,这些都是主观的,客观上你的外貌也确实出众,如果恐惧衰老,尽可以砸钱保养和维护,我不缺这点。”


    “你有钱我一点都不眼红,因为你是真给我用。”习关疏环住zone的腰,整张脸都埋进他颈窝里,胳膊越收越紧。


    他此刻说不上来特别腻人的情话,只觉得对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顺眼,总想贴得更近一点,“祝你发财!”


    “谢谢,祝我们一起发财。但你的弟弟妹妹们,我不会带走。”


    习关疏顿住,失落下来,不等他把祝福小气巴拉收回去,zone第二句话便迅速落下。


    “我计划给他们更好的去处,他们会去重新上学,会有选择自己未来职业的能力。至于带你离开这件事情,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我知道你舍不得立刻和他们分开,所以我们可以先留在这里,但是你要答应我另外的条件。”


    “什么?”


    zone这里保持了神秘,没有立刻说,而是下得更深了些。


    在引起习关疏剧烈喘气身体紧绷弓起之时,掌心沿着他的腰侧划过,在肋骨处停下,“长了些肉,但还是太薄,不算特别健康。”


    又移到习关疏的髋骨处,捏捏,“再多一层肉,做的时候不会撞到就疼,体感会更好,不觉得吗?”


    “你到底要干嘛呀……”他有些动作,但并不多,而且速度放得非常缓慢,把习关疏勾得魂不守舍。


    见他难耐,zone大发慈悲地加快一点,“我要你跟我一起健身,这是你待在这里一段时间的条件和任务。”


    “健身?你干嘛不直接让我去死……我能滑滑雪冲冲浪就顶天了……”习关疏汗都流下来了,顺着额角滑到耳垂处再滴到枕头上,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而且练大了怎么办?还能穿上裙子吗?”


    “练了之后穿裙子会更好看。”


    ==========作者有话说:==========


    我的个乖乖,z真挺好一个人吧,猪啊你不亏,跟人家好好过吧。


    第107章 自律顶帅


    直到训练正式展开时, 习关疏还没有意识到,zone口中的健身有多恐怖。


    “我真的做不动了,我想休息……”习关疏满脑袋都是汗, 稍微一低头,汗珠就会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


    他甚至都能听到类似于雨滴落在地上发出的嗒嗒声,和洗了个澡差不多了。


    这座劳布斯的宅邸除了毫无内涵的奢华以外也没有其他优点了, 胜在房间够多,zone很快开辟出一间空房间, 让他的那帮小弟们搬来一大堆健身器材。


    习关疏和这帮个个肌肉紧实、威猛强壮的家伙不一样, 一开始只能做些简单的基础体能训练。


    哪怕这样都已经要去了他半条命。


    “嗬呃——”习关疏倒吸几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几百年没喝过水, 艰难地抬起自己的身体,“我真的, 不行了, 你饶了我吧……”


    他全身都在发抖,可这仅仅是他做的第三组俯卧撑, 还并不特别标准, 各种偷懒。


    “还能说话,证明没有累到极致。”都这样了zone还是没有喊停,在习关疏旁边半蹲下来,俯下身体并拍击地面,“加油, 还有一个这组就结束了, 继续保持呼吸, 下放时肌肉放松, 打开胸腔,吸气。发力时也要注意呼气。”


    “逗我呢, 别一会儿给我扇感冒了,”习关疏看着自己蝴蝶振翅一样的胳膊,差点就要起飞了,“你就不能帮我撑着点儿吗,你忍心看你的宝贝吃这么多苦?”


    zone只捏着挂在脖子上的干毛巾给他擦擦汗,“我不能动你,得让你自己来,难道以后你每做一个动作,我都要帮你么?”


    “也不是不行啊,你都不帮我还有谁帮我。”习关疏不干了,整个人四仰八叉趴在地上,心脏在被压迫的情况下还是飞速跳动,“休息,我要休息!!”


    就这么几句话都够费劲了,说完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健身好痛苦。


    健身不是为了让身体更健康的吗,为什么他感觉身体快死了。


    健身的jan真的不是作践的践吗。


    门推开的时候,外面的人看到的就是习关疏趴在地上当海豹的状态。


    几个弟弟妹妹站在门口先是愣一下,随即均是不约而同地笑出声,“要变天了,我竟然看到哥在运动。”


    “蠕动。”习关疏竭尽全力抬起一根手指艰难指向罪魁祸首,“他欺负我。来了就别干看着了,替我报仇。”


    “行,我们一定会替哥宰他。宰他的钱,狠狠宰。”他们之前被zone帮助过,对zone绝无恶感,也知晓他们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产生任何误会。


    嘴里揶揄着,人已经走过去,蹲在习关疏旁边伸手扶他,“快休息吧,哎哟,可心疼坏了,咱哥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习关疏哼哼唧唧的,起不来,刚准备被抬着逃离这里,zone还是出面拦下他们。


    “你做了四十九个,还差一个就到五十个,做完再休息。”zone将水袋递到他嘴边,“你在小看你自己的潜力。”


    “不要。我就小看了怎么着吧,能力越小责任越小。”


    习关疏满脑袋都是汗水,后背上的衣物紧贴着身体,浑身都在冒热气。


    起不来就不起来了,他心安理得地趴在地上,水来张口。


    “先生您要不要先降一点强度?”有个男孩看习关疏这幅累到发懵的样子,还是有些心疼和溺爱,“哥哥他身体本来就不算好。”


    其余人同样朝着zone投来目光。


    “我的确能够帮他减轻,但我相信在靠自己做到时,他会感觉更快乐。”zone看着习关疏不断吞咽的喉结,又帮他擦了擦汗,“他能做到,且远不止如此,你们不信?”


    “这……哥哥只要肯努力,我们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的,只是现在……”


    “现在也可以。”zone打断他们,语气是不由分说的笃定。


    他们的对话习关疏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停下吨吨喝水的劲头,把脸埋在臂弯里,不让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的确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累。六分难受都会被他说成九分,没准能够逃避或者减轻一些训练。


    “吹什么牛皮……你说的是我吗。”明明习关疏的手指还在发抖,又咬着牙撑起来,固定预备姿势,咬着牙开口,“五……十!还愣着干什么,数啊!不然要等我没力气了才数吗。”


    “这也行啊。”这帮人看呆了,默默给zone比了个大拇指,小声夸赞:“激将法,牛。”


    zone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习关疏身上,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你很有天赋。我见过不少人,他们身体条件都很好,但心性不如你,你会有比他们更远的终点。”


    习关疏脑袋上的汗水刚好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眯一下,酸得都睁不开,但听到zone的夸奖,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那当然,我就是聪明勇敢又机灵,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这是一种比堕落的酗酒还要更加令他畅快的事情,没有疼痛和不清醒的脑袋,也没有睡着后无尽的噩梦,他此刻更加能够感受到掌控身体的自由,心情莫名其妙的畅快和舒爽。


    “别唱起来了。”zone掌心贴在他的腹部,稍微抬起来一点,“当然一些细节也要注意一下,做的时候不要塌腰,身体处于一条直线,把自己想象成一块钢板。”


    “下组的事下组再说。”习关疏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心情莫名的好,大汗淋漓地窝在zone怀里,用他的衣服擦擦汗,满脸笑容,看向走进来的这些人,“所以来找我|干嘛?难道也想来超级组?我觉得可以,不过我得坐你们背上。”


    “不了不了……”他们显然同样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在运动方面尤其不擅长,想都不想就拒绝,“哥就别拉我们一起下水了,要是练受伤会没办法准备机甲学院的入学考试的。”


    “入学考试?还是机甲?”


    “对,只要通过了,我们就能去那里上学。”他们提起这个学校时,显然充满向往,“公立制度,里面的学生家世背景不算特别重要,毕业标准更取决于自身的发展和成绩,我们希望能在那里学出一些名堂来,或许未来能够对哥哥有用。”


    习关疏想了想,点头,“挺好啊,不管再怎么厉害的义体到底还是受限于肉|体凡胎,比不上真正的钢铁猛兽,机甲有未来的,我支持。”


    “真的吗,那我们就去学。”弟弟妹妹们显然都很开心能得到习关疏的认可,想起什么又有些失落,“只是那个学校不支持走读,我们可能会离开家里,很长时间都见不到哥哥。”


    “这算什么大事,简单!我来看你们不就是了?”习关疏大手一挥,一点也不纠结,“就算不见面不是还有终端么,有空没空就给我报平安,吃上点好的就拍个照片给我,但是有不会写的题就别找我了。”


    他们捂嘴偷笑,“行,哥哥,那我们先去看书了。这个学院的考试很难,我们之前也没有多少基础,需要认真准备。”


    等人离开以后,习关疏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生出了一些胀胀的感觉,他下意识握住了zone的手,“他们以后会好好的,对吧?”


    “那所学校并不完全被联邦管控,由各方政权组成的公约国办理,相对独立,哪怕金鼎高层想要把自己的血亲送进去,至少也得通过明面上的考试关卡。而且有我护着,他们能顺利读完这几年。”


    “好喔。”习关疏肩膀放松下来,笑嘻嘻地亲一下zone的嘴角。


    见他说话没有像之前那么喘了,zone拍拍他的肩膀,“恢复好了的话,下一组可以加五个试试。”


    “不要,你把我当畜生使唤呢?”


    “你这个年纪其实也应该去上学,要不就……”


    “你确定一组只加五个对吧?好,行,做就做。”


    *


    习关疏几乎每天都和zone呆在一块。


    家主的工作全被他扔给zone处理,他每天早睡早起,不是健身就是吃和睡,以及因为肌肉酸疼而躺在床上起不来装一整天的尸体,基本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东西。


    绝对不是因为他脑子笨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和数字。


    ——————


    ——————


    习关疏累得很绝望,旁边的zone还一直夸他、鼓励他,说他高位下拉的姿势帅绝了,听到耳朵都起茧子。


    他当然知道他帅,还用说吗,真是。


    再做两个!


    三个月的时间,如今站在镜子前,看着现在的自己,习关疏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变化真的很大,以前穿着宽松的T恤,袖口处都变得有点勒。


    “新手福|利期真狠啊,”习关疏捏捏胳膊上面的肌肉,“感觉之前这里都没有这块肉。”


    习关疏看了一会,又反复换几个角度去观察自己的肌肉,越看越惊奇。


    掀起衣服低头往下看,还有并不算十分明显,但已经出现轮廓的腹肌。


    “哥们你以前就帅,现在自律了,更是顶帅,帅中帅。”习关疏尤其满意自己现在的身材。


    他不想练的特别大块,尤其恐惧变成奇点号那帮肌肉佬小弟的样子,走路都要挎着胳膊走。


    但练了一个月以后,他发现这个想法非常幼稚,肌肉想要练大极其困难,更何况他长得高,肌腱长,肌肥大的难度倍增,整体肌肉形态更容易偏向薄肌,刚好符合他自己的审美。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习关疏后面干脆放开了,甩开膀子来吃和练,拼了老命也只是让自己身上的皮从松软变得紧致。


    习关疏迫不及待地从衣柜里翻出之前zone送他的粉裙子穿上。


    布料服帖地贴着肩膀,有些紧了,但线条更加利落、干净。


    如果说之前穿显得纤细瘦弱,现在则是飒爽洒脱,肌肉将裙子撑起来显出版型和轮廓,气质都截然不同。


    习关疏沉迷在镜子里自己的美貌,一双手从他身后绕过来,贴着他的腰侧握住。


    “还是好细。”zone的声音从习关疏后脑上方落下来,贴着耳朵,“该吃饭了。”


    习关疏侧着手拍他,“你看我几个月就练成这样,牛吧。”


    “牛。如果你没有偷偷多喝蛋白|粉就更牛了。”zone将放在旁边快空了的罐罐拿起来晃,“我之前给你计算好了每天的量,但看这空罐的频率,你绝对没有老实听我的话。”


    “听不懂。你就是嫉妒我练得快,真要比起来你以前可能还没有我厉害吧。”习关疏飘了,嘻嘻笑着,拉着他的手走向餐桌。


    “我到现在还有点后怕,之前不懂事喝了好多酒,还担心会有啤酒肚。”


    zone摇头,在他手边放了一杯蜂蜜水,“不会。你这种外胚型想要变胖仅仅是靠几杯酒是不可能的,不然之前给你做的那些夜宵估计会死不瞑目。”


    “有道理。还是让它们安心地去吧。”习关疏正准备享用午餐,放在一旁的终端便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通信来人,习关疏想都没想就手指一滑挂断了,顺手端起那杯蜂蜜水喝了一大口,“我每天为数不多的糖分!甜甜的,嘻嘻。”


    终端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打给了zone。


    这次zone没挂,接通后将终端放在桌面中央,声音外放,“说吧,他听得见。”


    “我……”伊森刚说了一个字,习关疏不想听他讲话,就开口问zone:“明明每天锻炼都那么累,我以前沾上枕头就能睡着,结果昨天晚上竟然失眠了,太奇怪了吧,为什么?”


    伊森被打断后就没再开口,也没挂断,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昨天白天训练强度大了些,肾上腺素和皮质醇的分泌会让你兴奋过度,晚上睡不着是正常的,可以在训练后多补充一些碳水。”zone说着,夹起一块山药放进习关疏的碗里。


    习关疏不太喜欢吃这个,就把它扒拉到碗的边缘。


    “挑食的话会生病,生病会掉肌肉。”


    zone只有这短短一句话,就把习关疏吓得赶紧把那片山药咔嚓咔嚓吃了,完了还捂着自己的胳膊哄:“别听,别听,都是假的,谣言。”


    “不是谣言,低碳的确能让你更快出效果,但是皮质醇也会迅速积累,长此以往不仅肌肉会掉,皮肤也会变差,”zone又把一块带点肥的牛肉,连着土豆一起放进习关疏的碗里,“总之不能挑食,碳水、蛋白质、脂肪、维生素,都是很重要的营养,缺一不可。”


    “吃!我吃!我全给你吃光!”习关疏发了狠忘了情,开始对桌上的每一道菜发起猛烈攻势。


    听着这边其乐融融的日常相处,伊森像是只能活在黑暗里的生物,一见到光就被驱散成灰,到底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说话。


    “他向联邦递交了加西亚近些年为扩展而留下来的业务漏洞。非常……非常致命,根本都不明白他是从哪里获得的那些资料。数据同样泄露到互联网上,有太多人讨论这件事情,我也为被冻结的账户忙得焦头烂额,抽不出空来找你,原来你现在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他忍耐下心里的毒汁,尽可能让声音不带上多余的情绪。


    “已经结束了。我这次通讯只是想告诉你,我原本想通过你这条线来搞垮我的亲兄弟,顺利拿到加西亚的话语权。但z毁了我所有的计划,父亲对我失望透顶,我现在几乎一无所有,未来可能会离开金鼎重返伽玛……海克同样被父亲送去了其他星球深造,那边环境闭塞,隔绝网络,估计也很难再找你的麻烦。”


    习关疏捧着那杯快见底的蜂蜜水,又喝了一口,没接他的话。


    “我还是很庆幸能够认识你。虽然有些事情没做对,但我并不后悔做了,我只是后悔没有赢z。”


    通讯结束后,习关疏伸手夹了一筷子山药放进自己嘴里,看向zone,“好吃,一会儿我们练什么呀?我想多长一点肌肉,到时候z哥你陪我一起去买新裙子呀。”


    zone瞅着他,“你这是健身上瘾,肌肉有点控制大脑了。”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啦!哎哟,真不容易


    第108章 重新活了一次


    习关疏很在意他身上那几斤为数不多的肌肉。


    zone逐渐发现了这个规律, 并且熟练掌握习关疏的使用说明书。


    他一开始会说些正经的内容,比如说吃东西太少会掉肌肉,到后面逐渐发展成为睡觉踹被子会掉肌肉, 不吃蔬菜会掉,睡觉不抱着他睡也会掉。


    习关疏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要掉肌肉的事情不用他催, 自己就会死命避免,犹如洪水猛兽。


    让吃蔬菜就大口大口吃, 让早点睡就绝不拖到十二点以后, 简直乖乖宝贝。


    相对的,有利于长肌肉的事情, 习关疏就会格外推崇,审美也在逐渐和zone趋同。


    “哎, 我真的不能把训练计划上调到和你一样的程度吗?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习关疏吹了好久的枕边风, 功夫不负有肾人,终于靠软磨硬泡把zone泡成功了。


    不仅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训练计划, 还发现消除皮质醇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睡前拉着zone做一场, 真累到动都懒得动了,也会用手互帮互助。


    不管当天有多失眠,做完以后习关疏就会立刻产生困意,睡得还倍儿香。


    这样坚持了一段时间,刚开始时见效的确很快, 劲头也最足。


    但也马上来到了瓶颈期, 不管怎么样都很难再有变化。


    “感觉白练了。”一大早, 习关疏刚起床, 身上没穿衣服就站在落地镜前不断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骨架细长,肩线利落平直, 只有在发力时才能看见肌肉的形状。


    “我控制了这么久的饮食,还加大了训练量,结果一点效果都没有。”习关疏唉声叹气,有点纳闷,“我大抵是生病了吧,必须服用奶茶补剂,蛋糕缓释,甜甜圈药片……”


    他每念出一个脏热量的食品名,喉结都跟着动一下,像是在想象自己吞咽和咀嚼的场景。


    越想越难熬,对甜品的欲|望到达巅峰,习关疏忍不了了,就开始晃着zone的胳膊求他:“我可以吃蛋糕吗?我发誓,无糖。”


    zone头也没抬,正弯腰给他收拾出去短途旅行的行李,“没有蛋糕不放糖。不如直接去喝油,也没放糖。”


    “可是每天就吃肉蛋奶,一成不变的好没意思!”习关疏一个助跑过去就跨过他的背做了个山羊跳。


    zone直起身,敲他的脑袋,“一开始是你说想要快点出效果,我才放弃了那些小孩菜给你做健身餐,你真是变化太快。”


    为了不影响和诱|惑习关疏,他自己吃的也是食之无味的健身餐。


    仅水煮的食物的确味同嚼蜡,他没什么所谓,但被浓油赤酱惯坏了的习关疏一朝从天堂摔到地狱,属实是接受困难。


    习关疏捂着脑袋拖拉机一样抱怨:“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吃了行了吧,但你得跟我道歉!”


    “我错在哪了就要跟你道歉,你占理吗?”


    “你真的不知道你错哪里了?我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承认自己的错误很难吗?”


    “……”


    “真棒,说出了六个点,那我们和好吧!”


    习关疏很好哄地凑过来和zone一起收拾行李,“那所机甲学院真的很大吗?非常有名?我之前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大堆衣服,叠也不叠就塞进行李箱,浪费了很多空间。


    简直积极帮倒忙。


    “属于整个星域的顶尖,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名校,你没听过可能是因为你对这方面不感兴趣。”zone好脾气地给他一件一件地分开,重新叠好放进去,“至于大不大,等到了就知道了。开完了家长会还可以去逛逛。”


    “好呀。出去玩,出去玩。”习关疏哼着小曲,心情颇好。


    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自从回到了金鼎以后,他没少玩乐,但没有一次是和zone一起的,总是有些遗憾。


    临到出门前,习关疏犹豫了一下,偏过头看zone。


    而后坚定下来,到底还是换上了最近颇喜欢的米白色裙子,挽住zone的胳膊,“我喜欢,你也喜欢,所以我要穿,跟其他人再没有任何关系了。走吧,别迟到喔。”


    *


    这所学院距离金鼎星尤其遥远,他们乘坐了很久的星舰才抵达这颗几乎将所有面积用作学院区域的星球。


    当从任课教授手里拿到成绩单时,习关疏作为兄长,虽然对那些云里雾里的专业科目名称不明所以,但至少看得懂满页的A是什么水平。


    好家伙,这帮毫无基础的小鬼能考出这么高的分数?


    被邀请上台给其他的学生家长分享经验,习关疏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教他们什么,我只是让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教授站在旁边淡定地中译中,“很有深度,尊重孩子的自主性,培养他们内在驱动力,让他们在安全的环境里自由探索,比单纯的成绩导向要重要的多。”


    “真是教导有方。”引来一众家长的一致好评和鼓掌,丝毫不认为他身上的裙子又哪里不对。


    习关疏听了这话,一不小心和台下的zone对视上,有点难憋笑。


    家长会结束后,习关疏大手一挥就要给他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们奖励一大笔零花钱。


    “我们在这里不是很缺钱花,哥哥要是奖励的话,今晚可以留宿吗?留在我们的公寓里和我们一起睡。”一个弟弟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习关疏,还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主动摸摸。


    “啊,留宿?你公寓床够大吗?我睡觉会飞天奔月啊。”不等习关疏考虑,旁边站着的妹妹就不爽了。


    “凭什么?从八岁开始哥就不跟我们睡了!而且这个奖励不是只有你们才能享受吗,哥就算穿裙子也不是女生,又不能进女生公寓!”


    “哈?哥又不介意!”


    “我介意。”习关疏的举手反对无效,他们又各自比较起自己的成绩来。


    “之前实战模拟的时候你才A-,怎么敢和我这个A+说话的?尊卑有别阶级分明懂不懂?”


    “你怎么不提理论课成绩?是因为你自己也知道被我甩八条街吗?”


    他们越吵越凶,仿佛压过了对方就能够赢得习关疏这个胜利品抱枕。


    面对这场疯狂内卷,抱枕本人都没有劝架权,只好拉着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的zone一起逃掉了。


    他们头顶的骄阳正好,道路两旁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高大树木,地面上没有任何一个垃圾,身旁路过的都是年轻学生。


    年长些的也就二三十,习关疏甚至还能看见不到十岁的小孩。


    他们步履匆匆奔向各自的教室,脸上大多是来自天才的自信和意气风发,眼睛里还有着对未来的期盼,和未泯灭的少年心气。


    少年心性是最珍贵也是最不可再生之物,无论当下多困难,都能怀揣着从头再来的勇气。


    习关疏走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的心境也豁然许多。


    他明明也才刚成年,过去却总有种自己提前衰老了好多年的感觉。


    “相当于重新活了一次。”习关疏在人群里握住zone的手,和他笑笑。


    zone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举过习关疏的头顶,替他挡去过烈的阳光,“有人前两天做悬垂举腿的时候,嘴里一直嚷嚷着快死了,要死了,已经死了。”


    “捶死你。”习关疏皮笑肉不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zone点点头,毕竟他也知道习关疏有些方面脸皮薄。


    习关疏捏了一把zone的胳膊,莫名其妙提了一嘴:“我要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上学了也就是个不学好的学渣。”


    “不。”zone尤其笃定地否认他的话,“你不服输,你不甘心自己的排名没有别人高,所以哪怕平日里总贪玩,私底下也会超乎常人的努力,拿到中上成绩。”


    习关疏都听愣了,打了个哈哈,摸摸鼻子,“说得像真的一样。”


    “这就是真的,”zone欲言又止,“小关,你……”


    “同学同学!”


    zone未尽的话刚好被一个身穿社团荧光绿马甲的卷毛学生截断。


    卷毛快步迎上来,手里举着一张宣传牌,热情地邀请习关疏和zone两人:“你们好你们好!我们社团现在正在办化妆活动,有兴趣来玩玩吗?免费体验!人到了就行!”


    “你们这是个什么社团,竟然还有这种活动,不算不务正业吗?”习关疏还真挺感兴趣。


    “要全面发展的嘛!只工作不玩耍聪明杰克也变傻,兴趣爱好可是很重要的一环,这也是我们学校成为星域To one名校的原因呐!当然生源也是不可跳过的因素……现在最火爆的社团每天就是专门研究怎么考前临时抱佛脚,更不务正业了,学校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不管?美名其曰能花费最少的时间高效通过考试也是学生能力的一部分,笑嘻了。”


    “我也想去佛脚社团。”习关疏严肃脸。


    “佛脚已经抱满人啦!但我们还缺同学你这样的人才!”卷毛社员笑容灿烂,想一手挎着习关疏一手挎着zone,把两人都强行掳走。


    但身高拖了他的后腿,所以到最后只能改成站在他们中间组成凹凸的凹。


    “我们社团只招揽俊男美女!长得不牛掰的都进不来!”


    “那必须是我了,本帅义不容辞。”


    *


    门口标注着“机甲涂装”的屏幕版被口红印给盖住,小教室里此刻聚了不少人,一见到习关疏两人进来,低呼声此起彼伏。


    “让一让,让一让,评委席来了!”这些学生的眼神无一不清澈中透着一股鱼唇,“来坐来坐,坐我旁边!”


    卷毛社员开始护食,“别闹,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揽来的,特别有望入社!把人吓跑了你赔我。”


    “跟建模怪还比什么,冠军给了,都给他好了。”


    现场的氛围极其和谐,志同道合之人凑在一块儿,就连随口的一句交流都很开心。


    长发社长站在讲台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桌沿,眼睛都睁不开,“规则很简单啊,就是……”说到这里,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再开口。


    卷毛社员偷偷咳嗽了两声,社长的眼睛又睁开一条缝,继续慢吞吞说话:“不好意思,备考结束补觉没补够。形式不限,内容不限,妆面随意发挥,不分胜负……”


    说着,在彻底躺在讲台上睡着以前履行完她最后一句职责:“当然画完以后得到票数最多的那一组还是有奖品的。”


    底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都不需要怎么组织,就自动自发地三三两两散开,将几张长桌拼接在一起组成临时化妆台。


    桌面上面摆着各色的眼影盘,刷子,闪粉亮片,还有几管未拆封的口红。


    其他学生已经在各自的搭档脸上大展身手,不是举着终端找光线,就是拿刷子在胳膊上试色,看起来还真是因为感兴趣而来,而不是混学分凑数。


    “来吧,z哥,展示实力的时候到了。”习关疏也笑着指自己的脸,他嘴角勾起的时候带动苹果肌也鼓鼓的,看起来皮肤很好,“赢还不是简简单单?”


    zone轻轻捏着习关疏的下巴,把他的脸左右转了转,“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觉?”


    习关疏思考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捏了捏他的手掌心,“我想要你最喜欢的样子。啊,当然我不想听什么‘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这种正确的废话啦,你自己发挥。”


    zone垂眼看他,有一会儿没动了,好像真陷入了某种回忆。


    那双红瞳里的情感逐渐积蓄,将锐利的颜色柔和下来。


    “好。”zone侧过身从旁边的化妆盒里挑出未拆封的化妆品,一一在习关疏脸上涂抹。


    习关疏的五官和皮肤已经足够好,不需要太多修饰,更多只是zone的一场填色游戏。


    他太过认真,像是在为刚出土的文物扫去尘土,习关疏偶然和他对视上时,难得的移开眼睛。


    明明他们有过很多次亲密接触了,但很多时候还是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


    “行了。”zone将唇釉合上,最后打量了一会习关疏的眉毛,将眉笔的线条擦淡一些。


    卷毛社员刚好路过,双手撑在长桌上惊叹,“这是真好看。”都还没评比呢,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票全送给习关疏了。


    习关疏这会儿看不见自己脸上是什么样,其他还在忙着帮搭档化妆的学生就已经被卷毛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同样看到了他脸上的妆。


    “哇!”他们甚至放下画到一半的妆,凑近看习关疏脸上的细节,“好自然啊,要是跟我说素颜我都信。”


    习关疏在乱七八糟的桌面上翻找出一面镜子,这才看到zone给他画了个什么妆。


    zone的确没有给他上粉底,也没有像其他组那样贴亮片,只是在脸颊左侧划了一道不明显的擦痕,像是贪玩蹭到的灰。


    眉尾还挂着一条红色的假划痕,鼻头有点红,看着容易让人产生哭泣后的故事感。


    “这就是你最喜欢的样子?熊孩子战损妆?”习关疏有点新奇。


    “只是第一个想到了。”zone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块止血贴,拆开包装,贴在习关疏的鼻梁上,充作道具。


    “可爱!”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最先忍不住,小心翼翼凑到zone面前,眼里只有对技术最纯粹的崇拜,“请问学长,您是怎么画出那种擦伤效果的?我用这个颜色画出来只会显得很脏……”


    zone看一眼她的色盘,“别用哑光,用偏橘调的暗红,轻轻扫一层就可以。”


    另外一个男孩又挤过来,没有攀比之心,满眼都是对技术的渴望和大神的敬仰,“学长你真的不想加入我们社团吗?以后有机会可以多交流啊!”


    见zone如此受欢迎,习关疏莫名感到与有荣焉和些许醋意,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嘻嘻笑:“当然不,他很专业的,只给我一个人化,还是免费定制!”


    “哇——”


    “化完了还有全身造型设计以及卸妆服务!”


    “哇——!”


    “他还会给我做饭洗澡按|摩亲嘴子!”


    “哇——!!!”


    zone捂住他口无遮拦找到机会就吹牛炫耀的破嘴,“一会就要告诉别人银行卡密码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感谢投喂哦!总感觉白白液体在变多但不知道是哪位读者送的,都感谢好嘞!


    第109章 又哭


    习关疏在这所学校里玩的很开心, 他没有接收到丝毫的恶意,目之所及处皆是友善和包容。


    他和zone在露天的长椅上张开肩膀坐了好一会儿,手里各拿一杯水果茶, 看着天边的云朵发呆。


    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下,一歇就不小心眯了过去,靠在zone的肩膀上睡到天黑。


    “哥!”气喘吁吁的喊声, 把习关疏唤醒,他那几个吵完才发现人不见的弟弟妹妹们从远处跑过来, 精致到每一寸的发型都给弄乱了。


    “哥哥,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掉了呀?我们找了你好久,快快快, 天都黑了,跟我们回公寓睡, 在这里睡会感冒的哦。”


    “天黑了, ”习关疏揉了揉眼睛,趴在zone身上, 带着点刚睡醒的钝感, “那是该回家了。”他捅捅zone不知道有没有发麻的肩膀,替他捏两下,“还得吃饭呢。”


    “不行!哥你不准走!”


    “哥你骗人,以前说过会经常来看我们,结果这么久就来一次, 还这么快就走了!”


    习关疏被围在椅子中间, 袖口被拽着, 脖子被扒着, 最小那个妹妹蹲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小腿,仰着脸装可怜哀求他。


    “嗯嗯……”习关疏应付不过来, 偏过头越过这些毛茸茸的脑袋,朝旁边的zone投去求救的目光。


    “你们的耍赖技能还是挺一脉相承的。”


    “见死不救是吧。”习关疏还要和zone呛嘴,目光却无意识越过了zone,看见他身后那栋楼前的一块大石头。


    “等一下,等一下,那个是……那个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吗?”


    这一栋超过十几层的实验高楼前的石头有一人高,表面光滑,上刻着“笃行”二字校训,雕刻很深,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他的名字。


    “啊,是那个啊,原来哥你还不知道吗?”扒拉着他的妹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明白了,“不止这栋,哥你身后的操场也是翻新过的,连社团活动的经费和一些机甲制造的设备都有支持,我们之前来参加入学考试的时候还被欢迎了呢。”


    习关疏愣了,目光移动,又看向正接过他手里水果茶两杯一起喝的zone,“考试?”


    “对呀,都是以哥你的名义,”另一个弟弟接话,语气理所当然,“这点钱对z先生来说只是毛毛雨啦。原本我们这样没有教授推荐的学生是连考试资格都没有的,就因为z先生财大气粗,学校才特批给我们额外的报名资格。”


    说完他又紧张地摆摆手,赶紧解释:“但绝对没有降分数线,真的!先生在考前给我们恶补了几个月,我们学得都快吐血了,真才实学考进来的!有水分的话早就在入学后的考试里露出马脚啦。”


    旁边几个人也一起点头,竖着三个手指头表情诚恳发誓。


    zone都快把自己连同习关疏的那杯水果茶一起喝光了,才慢吞吞解释:“我还拿了个荣誉校友的称号。”


    “荣誉校友。你,一个海盗。认真的吗。”习关疏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都有点麻木了,“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zone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把水果茶里的一块芒果插起来放进习关疏嘴里,“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值得专门拿出来和你提起。”


    水果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习关疏默默嚼着,目光在那一块捐赠石上多停留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


    zone很多细节都是润物细无声,做了什么也不说。


    周围的叽叽喳喳声不绝于耳,习关疏慢慢拨开这些凑过来的脑袋,偷偷握住zone的手。


    他以前总觉得和别人接触的时候,触碰到他们身上分泌出来的汗液会很恶心。但现在他逐渐觉得,不是牵手不对,而是人不对,手就这么单纯的握着,什么都不做,也能感到安心许多。


    习关疏笑了一下,“真的要回去了,我和你们z哥还有恋爱要谈。”说着又用拇指蹭过zone的手背,“下次也要叫他哥,别叫先生,生分。”


    “喔。”几个小孩拖长了声音答应,用揶揄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跳,边偷摸笑边跑远,嘀嘀咕咕说些只有他们几个人才知道的悄悄话。


    坐上返回的星舰时,习关疏都一直抓着zone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掰着他的手指头一起摆造型。


    当他把zone的手指摆得像是要结印,刚想拿出终端拍照时,观察窗外被薄薄的星云照亮。


    “到家啦?”他看向窗外,发现目的地并不是那个标志性的金鼎,不远处,奇点号正在逐渐放大。


    他们回到奇点的时候没有引起动静,就连夜晚巡逻的海盗都没有发现,两人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船舱里。


    “挺好,上船前我还担心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热闹的欢迎会,我最应付不来这种场合。”习关疏把自己拴进沙发里,旅途的劳顿到底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所以我提前通知了,他们挺不乐意,一直在问我能不能和小关大师见一面,我说起码明天中午。”zone打开行李箱,开始归置东西,“因为大师有起床气,而且早上起不来。”


    他动作利落又安静,很快就把衣服收拾好,零碎的小物件也归拢到抽屉里,做任何事情都有条不紊。


    习关疏就这么趴着看着他的身段,嘻嘻笑,“z哥你再练练,身材就和我一样好了,加油。”


    “谢大师指点。”zone揉了揉他的脸,“我需要出去拿点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习关疏原本窝在沙发里的身体动了一下,本能想站起来,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留恋地捏住zone的小手指,慢慢放开,“那你快点回来。”


    “嗯。”


    门轻轻合上,习关疏怀揣着抱枕,心情颇好。


    “那你快点回来~”一道贱兮兮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学着习关疏的语调,学的惟妙惟肖,尾音还带着点让人牙痒的揶揄味道。


    毛团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怀里抱着一块小猫形状的石头,飘在沙发旁边,满脸的坏笑,“z哥你再练练~身材就和我一样好啦~”


    说着毛团还捏捏自己圆鼓鼓的大胃袋,“要我说,我的身材才是最好的,都得向本大王看齐。”


    “闲着没事儿干可以给我当皮球踢。”习关疏一把把它捏住,压在抱枕里面当成馅团吧团吧。


    “哎呦你干嘛?你那么久不回来,让人家等了你那么久你才最坏!”毛团已经不成团形了,好不容易才钻出来,把猫石头扔在脑袋后边,张开他的面条双臂,对着习关疏的脸就是一个熊抱,“那还说啥了,好闺蜜一辈子,先抱一个。”


    抱着抱着他又不老实起来,身体一扭,就舒舒服服窝进习关疏的脑袋上,“你这头发比以前滑好多噢,这么久没躺还怪想念的。”


    “你破坏我发型了你这个皮球。”习关疏伸手想把头顶那团东西弹下去。


    “你们是天天出去玩儿爽了,我一个人在这可苦了,没一个人能听见我说话的,我只好挥舞小皮鞭当个奴隶主抽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快点耕地,绝望的单机种田小游戏。”


    “你身上还能种地呢?怪不得zone 有一大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新鲜蔬果,也是用你的毛毛来种的吗。”毛团也不光趴着,一直走位,习关疏一时之间还抓不住它。


    “那不一样,现在相当于是用我的指甲盖。”毛团扒拉着习关疏的粉色发丝,打成一个又一个细细小小的蝴蝶结,“小怪物设计的那个金鼎可就没我这么人性化啦,我更先进~”


    习关疏原本嫌弃的动作微微顿住,手停在半空中,头发被压得有些扁也没有去拨弄。


    “下一步按剧本来讲应该是要把主角从牢里救出来,再把金鼎设计图间接交到他的手上吧?”毛团没听见,又继续嘀嘀咕咕,报复性把自己这段时间憋难受了的话一口气说光光,“主角就会以此为灵感,设计出另外一款无限流爬塔游戏,东山再起。挺好,不然主角一直被小怪物这么打压,故事都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主角?你说的是劳布斯?”习关疏都惊讶于自己问出这句荒唐话时的喉咙竟如此干涩。


    “啊?你现在听得见了,以前不都被主系统给屏蔽的吗?”毛团惊愕地捂住自己的嘴,后知后觉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你能知道这些东西吗?”


    “主系统。屏,蔽。”习关疏一字一句复述。


    他的本能却告诉他,不能就此轻拿轻放,不然他会失去什么东西。


    “跟我讲清楚,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


    等zone回来的时候,屋里有点黑黑的,没有开灯。


    习关疏一个人坐在床上,在阴影之中,他整个人看不清面部表情,只有一个浓重的黑暗剪影。


    “如果劳布斯重新发迹,我们未来需要配合他去死吗。”


    zone脱下外套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而后继续,“你听毛团说的?”


    毛团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双手呈祈祷状,高频拜拜,“好闺蜜讲义气,不要把我供出来求求你,一切都是形势压迫我迫不得已……”


    习关疏曾经想过zone的身份神秘,来自金鼎一层,设计了一个星球最重要的巨构建筑,抛弃和联邦的关系去做了海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危险。


    但只要他对自己好,所以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一直糊涂下去。


    可毛团说的这些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


    习关疏目光锁定在zone手里的那张图纸上,已经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千言万语都只化成一句话:“你真的要帮他,帮我的仇人?”


    zone将图纸放在桌面上,低低回应:“嗯。按照世界线,我应该这么做。”


    习关疏急迫地走下床朝他奔过去,抓着他的胳膊,“为什么?你明明处处碾压他,为什么还要故意放水,让他这么一个小人从此得志?海盗不都是信奉弱肉强食的吗?那我们过去摧毁他的铁笼游戏又算什么?笑话?”


    他说着,情绪还是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眼圈周围开始泛着一点红意。


    zone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揉按他的眼睛,有点怜爱,“又哭。一想到自己会输就气的不得了。”


    “回答我!”


    zone叹了一口气,“对。这就是我们既定的路线,不论怎么样挣扎,无论我们以前赢的多漂亮,在不久的未来,都会以某一种冥冥之中的影响,走上那条路。这就是剧本,也是你我的宿命。”


    习关疏眼睛酸酸的,却没有掉一滴眼泪,而是转变成一种更倾向于极端愤怒的情绪,“如果一切都像你说的那样和剧本走向如出一辙,那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抬起胳膊脱掉自己的上衣,把zone的手压在自己身体上,“健身练出来的这些肌肉没有意义,吃饭没有意义,和你谈恋爱也没有意义,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干脆现在就一起去死。”


    习关疏的力道越来越重,脸上没有表情,决绝盯着zone,“我不想陪什么狗屁命运玩。”


    他眼里的情绪太过激烈,近乎灭顶,被这么一双粉色的眼睛盯着,纵使是zone的心跳也不可抑制地快起来。


    他从满墙的武士刀中随意挑选了一把,而后拔刀出鞘,刀身将拥抱着的两人身影映照出来。


    习关疏缓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讽意等待着。


    “小关,小关啊。”zone张开双臂将习关疏抱进怀里,笑容逐渐放大,藏也不藏,笑声从他的胸腔里溢出来。


    “不行,不能去死,我们今天的健身计划还没有完成。怎么没有意义了?你有自己的思想和认知,你能够做出自主的选择,你想要反抗命运,这就是关键啊。”


    他很少有这样外放的情绪,又说了这么一句不明所以的话,习关疏睁开眼睛,竟见zone挥下武士刀,将那张未来会转交给劳布斯的设计图顷刻斩断。


    “我的思想也不建议我让这么一个废物踩到我们头顶,反派注定赢不了主角的话……我们来当主角不就好了。”


    【检测中——】


    待在角落里的毛团忽然失去所有意识。眼睛出现一团乱码,茫然呆滞。


    【检测到……检测、检测、检——】


    【此次任务?、圆满,已然成。完。您……任务,圆满/圆满达成〔恶人值』要求,完成-此次次次次】


    不断重复的话语,以及毫无章法的乱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坏 。


    【警告!警告!您这次旅途并没有完成任务,即将受到严厉惩罚。】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以后应该会不定期更新番外(?)


    这个不定期是真不定期


    比如说让猪去客串小美人鱼白雪长发睡美人等等当公主,还比如《你跟踪我的时候想没想过未来的某一天我要跟踪跟踪我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也可能写不出来就不发了


    第110章 早恋


    习关疏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当鬼。


    他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有痛感。


    那个什么的主系统惩罚就是这?直接把他肉|体都给打散了,然后灵魂出窍?


    *


    【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已经记不清了。】


    一道黑底白字旁白似的出现在习关疏眼前,和指引的明灯似的。


    *


    【我只是一个书里的角色,第一次做出和原本既定路线不同的行为时, 就已经被『祂』发现。


    用夹子撑开我的眼睛,划开我的肌肉, 刺破我的皮肤……


    『祂』要求我将所有的想法记录下来, 因为我是第一号异常,有了记录, 方便后续观察。


    随便吧,不过是思想罢了。】


    字迹工整, 整齐到刻板, 像是机器打印下来的标准字体。


    习关疏好半天才发现正在写日记的,好像是下边这个小孩。


    不足十岁, 正坐在教室靠窗的桌边, 眼神麻木,又带着一股超脱感,明显和其他同龄人格格不入。


    “zone?”习关疏看着这小孩儿的头发和眸色,不可置信又试探地叫了一下。


    没人理。好么,理解, 谁看得到鬼。


    没人跟鬼说话, 全都孤立鬼, 那对一个话唠鬼来说简直是酷刑了。


    主系统你够狠。


    习关疏还是不敢认这么个小胖墩儿是他的z哥, 飘到小孩面前想用手去戳他的婴儿肥脸蛋,摸不到。


    这也太胖了吧, 肉嘟嘟的,整体气质和后来的八块腹肌成熟男人简直天差地别。还板着一张脸,又古板又老气。


    习关疏看着这么一个老气横秋的小胖墩,又想笑又觉得可爱,“你个小胖子还说我不吃饭,你自己少吃点儿吧。”


    *


    【『祂』不会腻烦吗?这样的流程究竟要重复几次?


    以及这个愚蠢的日记本,我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


    “申恃之?你之前叫这名?行吧,我也实在没办法冲着你这么一张脸叫z哥。”习关疏跟在他旁边,完全可以从第一视角近距离观看他的日记,狡猾地嘿嘿笑,“还写日记,留下自己的黑历史了吧,让我看看!”


    “恃之,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答案是哪个选项?”


    这时台上的老师忽然点了申恃之的名字。


    申恃之没有抬头,依旧慢吞吞的在他那本笔记本上写着。


    “胆子够肥啊,小小年纪,竟然不惧怕老师的权威,从小就有种。”习关疏被这拽胖样逗笑了,还等着看好戏。


    结果台上的老师没有发火,依旧保持着原来握着粉笔的姿势,表情保持微笑。


    习关疏随意间扫过老师的表情,刚要移开视线,就被那股伪人感给冷得浑身一哆嗦。


    不对,有哪里不对劲。


    没人会一直这么笑,连弧度都没带变的。


    “你看你,”老师又继续说话了,“答错了,答案并不是选B而是C,你果然是一个很笨的小孩。”


    答了?没答啊。人小胖墩不是无视你着吗。习关疏看愣了,又见那个老师转头看向另外一个坐姿格外笔直的男孩,“你应该多向其他好学生学习。”


    *


    【提问不是目的,羞辱我才是。我只要在场,这段剧情就算成功】


    申恃之的笔记上又写下了这么一行字。


    习关疏看得一清二楚,申恃之和周围人的反应都对不上。


    比如下课后其他小孩借着故意打闹的理由撞到了桌子,申恃之明明提前躲到一边,对方却依旧喋喋不休地对着空座位臭骂。


    再比如课上那个被老师格外关照的小孩,在课下朝着这边踹了一脚,对着面无表情的申恃之说:“你哭得真丑,穷比。”


    其他人机械式的进行着另外的话题,好像无论申恃之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影响他们。


    “我看你也是鬼。”习关疏觉得这很荒谬,小孩却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


    【我不觉得我是异常,其他人才是异常。


    一直待在这么一群总是循环往复的伪人旁边,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和他们说剧情之外的话,他们会陷入呆滞,无法反应。


    打破循环就是无用功。


    只能等待着这一次世界结束,主角走上人生巅峰,才能再次重启我毫无意义的人生。


    嗯……原来这就是剧情。规则。命运。


    『祂』难道想看的就是我的绝望吗?或许即将成功了。】


    写罢,他停下笔,抬起脑袋。


    习关疏好像有一瞬间和这个孩子对视上了。


    视线没有交汇的点。


    时间飞速流转,他身后的背景一直跳动,无数个相似的生活场景中,孩童逐渐长大,身形抽条,和zone 有七分相似,眼神却更加麻木冷漠。


    习关疏看着这个孩子成年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死去,并且重生,再次变成一个孩童,周而复始。


    “你看你,答错了,答案并不是选C而是B,你果然是一个很笨的小孩。”


    *


    【『祂』不让我赢,我就只能输。】


    【他们很可悲,没有自己的思想,是一具空壳,就像是被喝光了的牛奶盒。


    我也是这样。


    如果今天在路边看到一盒被扔在地上的空牛奶盒,我想我会忍不住踩一下。】


    *


    【不想提这些了。以前没有的东西,以后也不会有。】


    *


    【累。日子无趣,保持重复。】


    *


    【就这样吧,这个愚蠢的日记到此为止,我以后不会再写。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也要扮演牛奶盒。


    难得糊涂。】


    而那本递交给主系统的记录,字数越来越少,寥寥几字,和他整个人经历的世界一样千篇一律,没什么好记录的。


    那看不见真容、只有一团雾的主系统对他毫不掩饰的敷衍记录并不在意,觉得这个变化好像也没什么稀奇。


    “所以给我看这么一段幻境是什么意思?z的过去?还是另外一个世界的z?”不知不觉间,习关疏已经陪着这个孩子度过了好几个轮回。


    从看着他幼小孩童开始,一直到长大,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平白无故阴差阳错的死去,而后几次三番重生。


    周围的每一个人没有过去的任何记忆,像是从头播放的视频,只有申恃之一个人带着过去种种的痕迹,以至于让他的眼神越发沉重,怎么也掩盖不去。


    这么短的时间都已经让习关疏感到浑身不适,心脏发紧,而真正身临其境,置身其中的小孩儿心态究竟要受到怎样的折磨,习关疏都不敢想象。


    肯定会很累。更何况他还这么聪明,思考的东西更多。


    “很笨的小孩……”


    又是课间,熟悉的一幕,申恃之熟练地站起来,提前躲开即将佯装撞在他身上的那群小孩,就连习关疏自己看多了也能提前预判了。


    结果砸过来的不是那帮有计谋的小孩,而是另一团东西。


    他踉跄了两步,扶着椅背,踩稳了,才转过身,朝着那几个闹事的小孩挥舞自己的拳头,“再敢这样对我,我揍你们啊!把你们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砸得稀巴烂!”


    声音还带着一点奶气,像模像样的凶狠,还呲牙,不断比划自己的手臂,看起来颇具威慑力。


    “哇得法,你谁啊你。”习关疏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的宝藏,盯着这个和他一样粉色眼睛粉色头发的小孩,“你怎么长得跟我一样!学人精!”


    这个粉色脑袋的小孩脏兮兮的,膝盖上破了一块,像是摔了一跤。脸上也挂着彩,额头一道细细擦痕,脸颊还沾了点灰。


    “你干净点我还不信,我小时候还真就是这熊样。”习关疏这一下确定了。


    可他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这么一段啊?他没上过学,顶多也就是在家里跟劳布斯请来的礼仪家教偷奸耍滑斗智斗勇地逃课。


    面对小习关疏的威胁,调皮的小孩们没有多少反馈,依旧和以前一样对着没有坐着申恃之的空椅子骂了几句,而后才跑远。


    小习关疏偏过头,“干嘛啦?要不是我及时躲开就撞到你身上了,知道不?要谢谢我!”


    不止申恃之,就连习关疏都发现,小时候的他看的根本不是那张空椅子,而是几步之外申恃之的方向。


    正正好好,丝毫不差。


    “小老子看起来不像伪人啊,你也算有个队友……”习关疏刚想转头去看申恃之,整个人就被一道柔光劈头盖脸的糊住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柔光,自带滤镜的特效级别桃花从申恃之的脑袋上飘落下来,一片接着一片,习关疏差点被闪瞎了,挡上眼睛打了一套咏春,“我擦!哪里来的?!哪来的闪光?!为什么会有花瓣啊?!”


    习关疏把眼睛移开看向周围,没有花瓣啊,又扭过来,竟然只有申恃之这边独独有特效!


    不是吧,夸张了吧,哥们你充钱了?!


    “你发什么呆?吓傻啦?”小小的习关疏走近了,也觉得一直站着不动盯着他看的申恃之有点莫名其妙,“那你也是个傻瓜,你们都是傻瓜,我不跟傻瓜玩。”


    说着他就要走,申恃之周围的花瓣瞬间消失,他几步走上前去拉住小习关疏的手,“你说他们是傻瓜……是什么意思?”


    “就是,”小习关疏朝着走廊尽头指,“刚刚欺负我那几个!笨死了,之前老欺负我,以为我不会还手是吧!”


    说着又拍拍衣服,朝着申恃之嘻嘻哈哈笑,“原来你有反应啊?我第一次见到唉,你不是傻瓜的话……”


    他转过身来了个侧方位停车,扬起脏兮兮的笑容,格外灿烂地朝申恃之伸出手,“那我要跟你玩!”


    *


    【今天有些不一样,出现了其他异常。


    在之前的轮回里,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是新的,与众不同,很特别。


    我想记住他,所以我又重新拿起了笔。


    他有一头很漂亮的粉色头发,穿着身可爱衣服,奶白针织外套,焦糖色的裤子。


    软乎乎的,笑起来有一种家的感觉。


    真是罕见,我今天竟然写了这么多。


    或许是因为牛奶盒遇到了自己的牛奶吧。】


    小小的习关疏拉着申恃之往前跑,周遭变黑,世界只剩下一行白字。


    *


    【于是我选择了观察他。就像『祂』观察我那样。


    我忽然有点理解『祂』了。】


    小习关疏坐在长椅上挥舞着自己用试卷拼出来的宝剑,杀杀杀地叫着,刚被擦干净的脸又弄灰了。


    小申恃之乖巧地并着腿坐在他旁边,规规矩矩,像个小王子,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环着旁边人的腰,低着头,脸颊和耳朵发红。


    *


    【原来这个男孩叫习关疏。


    小关。


    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可爱。都是小小的,一想起来心里就发软。


    他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我,问我家在哪里。


    我回答不上来。因为书里没讲。


    其实我想说他就是我幻想中的家。


    那些无关的人很吵,无休无止,和以前一样,按部就班地执行着他们固定的行为。


    而我只想抱抱他。


    他看起来真的好小,仰着头看向我,眼神干净。


    这算一见钟情吗?】


    “算个屁呀!我说你为什么要给我化熊孩子妆!”习关疏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原来早就蓄谋已久!


    可是小老子都没有成年啊!zone你这个畜生,炼铜癖畜生啊!


    哎,但要是两个都是小孩,这怎么算?习关疏陷入烧烤。


    竹马竹马顶多算早恋吼。


    还是不行!这小胖墩现在看起来是个小孩,可经过前几次轮回芯子早就老大不小了!


    电电电!


    后续的日记,关于小习关疏的内容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详细。


    *


    【他并不是每天都会来,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每隔6个24小时之后,这个男孩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特别贪玩,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些我不理解的东西,我试图跟上他的思路,想和他有共同话题。


    他看向我的目光总是带着一点点的好奇,把我当成了一个格外新奇的玩伴,和其他人空洞的眼睛截然不同。


    不过很可爱。我希望我能一直做他唯一的朋友。】


    *


    【凡事都有代价,『祂』对我的要求越来越苛刻。


    『祂』原本想把他也一并拿来做实验,但我承诺未来我会配合一切操作,这才作罢。


    毕竟第一个总是最特殊的,温驯的对象也更具有研究价值。


    『祂』在我身上挖下血肉用于制作标本,测试我的疼痛耐受阈值,在浸泡我的液体介质中施加电刺激……


    我被折磨得神志不清,遍体鳞伤。


    好在仿佛奖励一般,在实验结束后不久,小关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快快乐乐地在我身边玩耍,我就感觉身上的伤痛一瞬痊愈。


    一切不过是我去见他这条路上的磨难而已。】


    到这里为止,日记的内容都好像往外冒花瓣,只看几个字,习关疏都能够感觉到申恃之有多开心。


    “开心?被当成猪猡一样做实验也会感到开心吗?你这个小胖墩儿怎么傻了吧唧的。”习关疏嘴上骂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生平最憎恨被劳布斯当成实验对象,结果现在告诉他,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岁月静好的代价是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应该喊疼的啊。


    *


    【已经14天了,他还没有出现。


    是遇到了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我很想他。】


    日记开始出现端倪。


    字迹越来越混乱,写下这些内容的人的精神状态极端不平静。


    *


    【又是很多个24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他是不是厌弃我了?觉得我没那么有意思?


    还是说他遇到了第三个不一样的家伙?不行。有意识的人只有我和他就可以了。


    怎么才能杀死另一个角色?】


    *


    【原来他在书里的剧情到此为止了。


    他活不到长大的时候。


    因为陷害主角,双双落水,最后被救起来的只有主角。


    陷害?是说一个每天只知道拿着他的大宝剑砍树切草的自恋小孩吗?】


    *


    【我找不到他的尸体。】


    *


    【或许是我太过崩溃,难以进行实验,『祂』告诉我,每有一个读者翻开这本书,整个世界都会重来一遍。


    下个轮回新开始,我就可以再见到他了。


    期待。我受够了无家可归的日子。】


    *


    【这次轮回怎么这么漫长?


    快一些啊,主角。


    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样打败我自己吗?】


    *


    【哈,哈哈。我终于被杀死了。


    好开心。


    要见到他了。】


    到这里,几行字占据了整页,笔笔深陷,几乎要刺穿书面。


    *


    【他把我忘了。


    他把我忘了。


    他把我忘了。】


    ==========作者有话说:==========


    会算很刀吗?我觉得很甜哎(挠头)只要结局是Hay Endng,那么之前的一律算作打情骂俏吧


    卡文,把原本计划放在番外里的思路“我跟踪正在跟踪我的你”拿来写了正文,那番外就少了一个嘻嘻(划去)(滴眼药水)呜呜呜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