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骂的二人这才停歇,等待老师怎么处理。
沉默了半刻,李老师对李常说:“所以,确实是你先辱骂吓唬同学,所以林兆才动手的?”
话里还是有偏向意味,李常提高音量,为自己打抱不平:“老师,您不能因为林兆成绩好就偏袒他,我是说了沈溪两句,但确实是林兆先冲过来打我的,他还把我打成了这样,如果您不能秉公处理,我就报警处理。”
学校对于这种事的态度向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李老师安抚道:“李常,你先不要激动,老师知道你委屈,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就一定会严格按照校规处置。”她转而问林兆:“林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兆一直淡淡的,一副随意,都可以的态度,说:“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无话可说。”
最后的结果是李常向沈溪道歉,林兆向李常道歉,还被记了大过,取消了今年的奖学金评选资格。
处理完这件事已经七点出头,夜幕降临,路两旁亮起路灯,照亮的一方角落里可以清晰的看到飘落的细雪,路中间很少有车经过,整个世界都像是昏昏欲睡般陷入一种朦胧的安静。
沈溪安静地坐在后面,双手揣进林兆的衣服兜兜里面,攥成拳头。他从离开保安室那刻起就一直闷闷的,一言不发。
林兆也不是爱讲话的人,他隐隐猜到沈溪或许是有那么一点自责,他很高兴,沉浸在沈溪因为对他感到愧疚的郁闷情绪中,心脏跳动着,升出一种扭曲的幸福来。
他一面高兴着,一面又感到焦躁不安,发现自己还是不习惯这样的沈溪,不愿意看他这副蔫了吧唧的样子,试着用略显僵硬的话术安慰他:“不要自责,不怪你,我都不在意。”
沈溪声音也沉闷:“我听李壮说,奖学金有两万块呢,够你打童工打好久。”
饶是林兆再淡,也被沈溪的说辞逗得噗嗤笑出声,语气带着笑意,语调上扬,轻松又慵懒:“十七岁不算小孩儿了吧?”
“怎么不算?林兆,你能不能正视自己的年纪。”沈溪鼻子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冷的还是难过的,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要服小。”
李兆笑了今天的第二下:“我不服小,我服你。”
沈溪难过的情绪在轻松的对话里退去不少,后半路他开始用一只手吃栗子,已经完全冷掉了,但是也很好吃,就是皮不太好剥,他干脆不剥,用舌头和牙齿就这壳吃,每次都吃不干净,到后面干脆不吃了。
到之后,趁着林兆停车的功夫,他掏出钥匙,麻溜地打开门冲进去,打开灯的瞬间,他看到房子中间堆着一小块雪堆,往上看,房顶居然破了个小洞,细小的雪花正从那里飘落下来。
沈溪一脸不可思议,他回头,跟走进来的林兆说:“林兆,你家屋顶被雪压破了。”
第16章
沈溪之前也是有去自己外婆家看过的,四面墙壁都还好好的,就是屋顶整个都塌了,他现在合理怀疑那是因为长期无人居住,积雪无人清理,长年累月压塌的
他望向走进来的林兆:“怎么办啊林兆,你的房子好像也要塌了。”
林兆神色有些怪异,躲开了沈溪的目光,抿了抿唇,说:“暂时不会塌,真的。”
这么说完,他转身放下书包去了外面,沈溪也跟着出去,发现林兆找了个梯子靠在墙上,然后矫健地爬上屋顶,手里还拿着铲雪的工具,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屋顶的雪。沈溪站在下面,仰头看到大团大团的雪滑下来,砸在地上,碎裂开。
林兆清理完屋顶的雪之后,又开始修补屋顶,做这些的时候,他看见沈溪就站在下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外面穿着冬季厚厚的校服,里面那件褐色的毛衣是他的,很旧的款式,但是穿在沈溪身上,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不知道。他想,大概是沈溪皮肤比他白,眼睛也很亮,唇角不笑的时候也微微上扬,所以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干净,衬托得体的旧衣服也像是新的。
忽然,他注意到沈溪被冻得通红的脸和鼻子,双手也插在兜里。林兆停下动作,对下面的沈溪说:“到屋子里去。”或许是说得有点急,加上他的音色本身就带着冷意,所以听起来像是命令。
沈溪一怔,不太情愿,语气不自然地说:“外面空气挺好的,我就在外面呼吸一会儿新鲜空气。”
“都说了不会塌的,进去。”林兆加重了语气。
沈溪的小心思一秒被识破,灰溜溜地进了屋内。虽然林兆屋里没有制暖的东西,但是屋内的温度终究要比室外高很多,沈溪一进屋,就感觉身体的气温开始慢慢回升。感觉不那么冷了,他又有点担心林兆的屋顶会塌,毕竟她外婆家那个先例摆在那儿,这片老城区的房子修建年月都差不多,他有这样的担心实在很正常。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仰着脑袋去看那块被雪压破的小洞,发现那个洞口已经被林兆给补好了。
这么快。
沈溪不禁想,林兆能有这样修补屋顶的速度,想必此前经常这么干。他心里的担心越发重了。以至于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都迟迟无法入睡,就盯着屋顶了,当然,也有因为放假不用早起所以很兴奋的原因。
“林兆,你说我们会不会睡着睡着,屋顶就塌了?”他问。
“不会。”林兆说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睡得浅,要是真塌了,我会救你出去的。”
“真的?”
“嗯,真的。”
沈溪这才安心睡去,只不过没能如愿睡到自然醒。
翌日一早,林兆只许他比平时多睡了半个小时,就开始叫他起床,做早饭也刻意弄出不小的动静。
他困到极致,不自觉哼着气儿抱怨:“又不用去学校,我就不能多睡一会儿吗?”
“我跟老师夸下海口,说期末的时候把你的成绩提高到年级前五十,你想让我说话不算吗?”林兆正襟危坐,不疾不徐。
沈溪脑子不清醒,随口道:“不算数就不算数,又没什么。”
话音落下,林兆半天没有应答,连呼吸声都停滞一般。
这样安静的氛围本该是重新入睡的大好时机,沈溪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不安把困意驱散,他烦躁地坐起来,半睁着眼睛,看到林兆模糊的身影。
“我不是你。”他压着声音说。
“嗯??”沈溪发出一声鼻音,一头雾水,显然没听懂林兆那话是什么意思。
林兆也不打算解释,转身去捣鼓锅里的粥,背对着他,没什感情的语气:“随便你吧,如果你这么不愿意被我管的话。”
沈溪隐约听出了一点落寞,心里莫名一慌,惊得瞪大眼睛去看林兆。他把早饭端到餐桌上,自己坐着吃了吃起,面无表情,昨天打架伤到的颧骨微微肿起,被指甲划到的眉头那道血痕早就凝固,成了一小块褐色的血疤,配上他凌厉的长相和冷漠的表情,显得很凶,不好惹的样子。
沈溪拖拖拉拉地穿好衣服去洗漱,然后坐到林兆对面,那儿摆着一碗冒着热气儿的粥,他拿起勺子吃了两口,让身体彻底清醒。屋子里安静到只有咀嚼声,屋外也静到听得到北风呼呼的声音,吃了有一会儿,沈溪才犹犹豫豫地说:“林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感动。”
林兆动作微顿,抬眸看他,眼里不乏期待。
他看见沈溪耷拉着眉眼,眼睛亮亮的,像是失意小狗,用近乎哀求的可怜语气说:“你别不管我。”
林兆看着沈溪人畜无害的脸,知道他懒惰,自律性差,知道他虚荣,现在不过是暂时利用他,也知道他双标,那句“你别不管我”的真正意思是“沈溪可以不服管,闹脾气冷战,但是林兆不能放弃他”。
林兆有一点难过,心里酸酸的,不过下一秒,就重新恢复,平静,甚至雀跃,因为沈溪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说:“林兆,你的脸痛不痛,去买点药来擦擦吧。”
“嗯。”
他应道,突然注意到沈溪白皙的手指上长出了冻疮,原本细长的手指变大了一圈,他自己倒浑然不觉,想起来小时候沈溪一到冬天也会长,反反复复,冻疮是不可逆的,或许是已经习惯了。不知道在宁市会不会长,他从网上了解过,宁市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沈溪从小就决定以后要离开淮城,去那样一个地方活。
他开始去面对一直以来心里的疑惑,沈溪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会来找他,又为什么要说他爸不要他了。
沈溪这时候似乎是痒了,用手挠了挠长冻疮的地方,被林兆严厉喝止:“别挠!”
“我痒。”
“挠破了更疼,一会儿给你买药。”
“哦。”
吃完早饭,林兆洗完碗就带着沈溪出门了,临行前给他帽子围巾手套裹了个齐全。
下着小雪,细细密密地落在脸上融化,冰冰凉凉的,沈溪下半张脸被围巾遮住,戴着帽子,几乎只露出鼻子眼睛,他还是受不了,把脑袋埋到林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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