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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不咎》现代言情小说_文衍心

    归仁陵园地处偏远,两人相当于要跨越好几个区,一路上齐焉睡了好几觉,方知有却在后座始终睁着眼。


    等到车缓缓停至陵园附近,刚打开车门,远处传来凄凉哀婉的乐声,在萧瑟冬日里更显悲怆。


    齐焉几乎实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就醒了,嘀咕了句:


    “这么巧。”


    方知有杵着拐杖,有些疑惑:“怎么了?”


    “这声音是在做法事,今天有人下葬。”齐焉眺望着陵园,暂时也看不清在哪儿做法,小声念了两句:


    “逝者安息逝者安息。”


    车在两人身后扬尘而去,方知有坐上轮椅,有些不知道作什么反应。


    两人登了记,方知有给曼姨选了一束香水百合,费聿说过他妈向来喜欢花花草草,最喜欢的花就是百合和水仙,都是些长相素雅但香味馥郁的品种。


    方知有抱着花,被齐焉推着从一排排墓碑前穿过。


    远处的乐声也停了,一行人浩浩汤汤走过来。


    到某处时刚好撞上,齐焉主动推着人靠边给他们让路。


    为首的道士身着黑袍,路过两人时目不斜视。


    不过紧随他身后的那位,在看清方知有后显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


    两人和刚刚结束送葬的队伍擦肩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香火的味道。


    不算难闻,却莫名让人出一股怅然之感。


    即使是与那位刚去世的人毫无联系的者,看见这样沉重肃穆的场面,也难免伤怀。


    仿佛是重新认识到了每个人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烟雾几缕,魂归天地。


    齐焉到底是不认识费诗曼,愿意陪着自己来墓园方知有就已经很感激了,此时自是不会再麻烦他,又撑着拐杖走了很长一段路。


    费诗曼墓前,方知有艰难弯下腰,将那一束还带着水露的鲜花轻轻放在石碑前。


    其中一支在被挤压的过程中差点掉出来,方知有伸手将它扶正了,于是墓碑右下角多出一株盛放的香水百合,不仔细看像是从地里自然长出来的一样。


    “曼姨。”


    纵然方知有已经知道了墓碑上面带微笑的女人和自己的真正关系,他还也是像从前一样轻声唤着那两个字。


    昨晚查锦城的扫墓习俗时知道了上坟前要先喊三声,说是这样才能叫应。


    于是方知有又喊了两遍。


    应没应他不知道,不过三声“曼姨”喊完方知有自己倒先沉默了。


    “我来看你了,隔的时间有些久,您别怪我。”


    这样长久无言地站着也不是办法,方知有还是决定顺其自然,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申请了S大的研究,还不错吧?”


    “我帮您看过了,哥哥也很好……他变化很大,不过应该是您会满意的样子。”


    百合花在空气中散发出愈发浓郁的味道,方知有站得笔直,沉思片刻:


    “其实我五年前就知道您跟妈妈是什么关系了,没办法帮您,对不起。”


    “没能来见你最后一面,当时我……对不起。”


    一连说了两个对不起,方知有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是专门过来道歉的。


    只好话锋一转,开始慢慢说起自己五年前离开锦城后的活,上了什么大学,又遇到些什么人。


    他自然是都挑着些好的说,所以絮絮叨叨半天,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我们都很想你。”


    等说完最后,拄好拐杖准备往回走时,天空很应景地飘起了细雨。


    不仔细感受根本不会注意,但是方知有还是发现了。


    原因无他,雨点斜着飘,一滴水珠刚好落在墓碑照片处女人的脸颊上。


    那人长发挽起,几缕碎发虚虚落在耳边,目光平和注视着整个世界,笑容温柔。


    前五年内方知有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他也从最开始的无法接受到了如今,至少能够冷静目送那些已经行将消逝的人影。


    因为知道真正的死亡是遗忘,所以方知有每次扫墓的结束词都是表达想念。


    他也以为他学会了分别。


    可长久注视墓碑上那人笑容时,方知有还是会鼻头酸涩。


    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附近草地上蒸腾起淡淡雾气。


    不久后这儿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淋湿,方知有只好再次跟费诗曼道别。


    “我还会来看您的。”


    齐焉站在一处悠长的室外走廊上等他,方知有一眼就看到了。


    但还是等他走进了,才发现齐焉身侧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中等身高相貌朗逸,身着道袍亭亭而立。


    竟是刚才送葬队伍里的一名道士。


    方知有朝那人微微点头,转头就要和齐焉准备回程。


    那道士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竟是对着他说的。


    “在下是玄清观的道士。”


    “玄清观,是汶前山上那个?”


    方知有一愣:“我之前去过。”


    闻言,那道士笑了笑:“我就因为知道你去过,才出现在你面前。”


    “当时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善信,现状怎样了?”


    眼前这人方知有不说全无印象,至少也是样貌陌,听他说的话更加摸不着头脑。


    还是齐焉在一边提醒:“你当时跟谁一起去的他问那个人近况。”


    汶山位于锦城边上一座小镇的附近,诸峰环峙四季常青,是国内旅游著名风景区。


    齐焉,方知有想起那时锦城夏日温度直逼顶峰,蔚蓝已经不再成为他们的最佳去处。


    怎么都不愿意出门的两个人开始常常在外,锦城周边都被他们转了个遍。


    而汶山,是八月,是夏天,也是那时他们的最后一站。


    “挺好的,身体健康,工作也还行。”


    方知有对那个道士持着怀疑且谨慎态度,说的话就模棱两可,毕竟现下场面实在太过离奇。


    一个他毫无印象的道士仅仅见过他们一面就记了五年?!


    那道士点头:“那就好。后来他在我观久住,为亡母祈福时状态实在不佳,气息虚弱,心力交瘁之象明显。”


    “那样年轻一个小伙子,看着居然要有心气散尽的趋向。”


    任何一个人面对母亲突然地离世,都不会不为所动的。


    更何况费聿和费诗曼算是相依为命,即使没有血缘,却依旧骨肉相连。


    方知有很能够理解,猝不及防回忆起费聿曾说过自己已经丧失爱人能力,实在难不联想到一起:


    “如果他一直没走出来呢?”


    “性情大变,行尸走肉。”


    齐焉在一边哎哟了一声,声调里颇为唏嘘。


    道士声音沧桑,语调平稳,补充道:


    “大部分人是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垮掉的,他心性顽强,更是不会。”


    一件事不会,那许多事叠在一起呢?


    听罢方知有心凉了半截,还欲再问。


    那道士轻飘飘摆了摆手:


    “今天见到你,恰巧证明聚散皆是缘。”


    “当年他走时还求了符,后来谢我,我说谢不得,只祝他常德不离。现在看来,应该是有好的因果了。”


    虽不知这结论从何而来,但那道士明显是言尽的模样。


    外面雨势小了,道士与两人告别后步履轻快,有种算是得知故人消息后的畅意。


    方知有轻声问,又不知道是在问谁:


    “为什么会记得我呢?”


    “这道士记性够可以的啊,”与此同时齐焉冷不丁这么来了一句:


    “话说当时你跟谁去的啊?”


    “我哥。”方知有站在回廊下,感觉有最后几滴雨打在他手背。


    齐焉也不算傻,顿时想明白了个大概,有些不确定:


    “看来你哥跟他挺熟啊……你今天来看的这位是?”


    “他的妈妈。”男说完这话之后面色有种被雨滴后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是你的姨妈?”


    齐焉看似完全无意地冒了一句。


    方知有眼神渐渐怪异,看着齐焉良久无言。


    “我猜的,毕竟你们一个姓方一个姓费嘛,哈哈……”


    齐焉被盯得莫名有些心虚,故意开始聊其他的:


    “那你哥管着你也是应该的,毕竟你父母都在英国嘛。”


    “不过你也不用烦,等他以后结婚了就没时间管你了。”


    某两个字眼好像是齐焉今天第二次提及了。


    方知有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后知后觉:


    “你说什么?什么结婚?”


    “也不是结婚啦,”齐焉走出回廊感受了下天气,回来时嘴上说着:


    “他这几天在相亲啊,跟那个荣盛的大女儿,你不知道吗?”


    无端的,方知有庆幸自己真的不知道。


    不然凭借这段时间的压力,连他自己都保不准会做出什么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出这话的同时,方知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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