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我刚准备睡。”
方知有那点起床气烟消云散,甚至还撒了个小谎。
他怎么可能告诉别人他晚上睡觉从来不关灯,快满十八岁的男人怎么能怕黑。
费聿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闻言只好半信半疑。
灯光消失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夜太深,路灯也已黯然。
窗帘拉开并没有给方知有一丁点心理安慰,即使他努力想让困意重来,连数羊这样老套的方法都用上了。
一夜未眠,天边泛起白方知有才如蒙大赦般酣然入睡。
蔚蓝占地面积大,七月温度来得实在猛烈。
从那以后的好几天,费聿和方知有都没有出门。
费聿屡次提起带方知有出门感受锦城的夏天,都被和人混熟后的方知有直接拒绝。
男会睁大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幽怨看着窗外阳光:
“我会被晒化的。”
费聿总会被那副认真却实在灵动的表情可爱到,有些时候看着脸颊肉,恨不得直接上手捏几把。
其实方知有不愿意出门,除了怕热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这几天他实在是没有休息好,那晚之后的他又尝试了一次彻夜开灯,依旧在睡梦中被费聿给叫醒。
哥哥一本正经: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方知有简直欲哭无泪,我们之中到底是谁晚上不睡觉啊?
后来方知有学乖了,直接调整策略。
反正夏天天亮早,他索性不睡了。
身在国内的方知有为了那点薄弱的面子过得依旧是伦敦活。
夜晚时间太过于漫长,他只好给好友Joa打电话。
Joa小姐是土土长的白皮肤欧洲人,骨子里就有着开放性国际都市丽人的自由随性。
方知有开着灯压低声音和她畅聊到国内时间凌晨五点,并主动说了晚安。
Joa一愣,疑惑道:
“原来你不在中国吗?快告诉我你又到哪个国家旅游去了,看时差离我不远吧,我可以来找你……”
一会儿功夫方知有已经困得不行,连声打断好友:
“你说什么鬼话,我现在就在锦城。”
对面沉默几分钟,夸张叫出声:
“你居然会为了我熬夜到现在,就为了跟我说一句晚安?等等……”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虽然你长得很帅,但我是不会同意你的追求的。”
方知有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第二天夜,方知有还是没耐得住无聊再次拨通跨洋通话。
Joa不计前嫌,两人聊到深夜。
“咚咚咚。”
沉闷敲门声突然响起,Joa刚讲完一件趣事,方知有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才刚过午夜十二点,方知有拉开门。
费聿站在门口,身形高挑,走廊光线斜斜照耀,衬得他五官立体俊朗,眉目浮现浅浅笑意: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方知有走神两秒,忘记自己还在和人视频通话,摇了摇头。
费聿表明来意:
“费女士给我安排了个任务,让我找人把你这个房间的空调换一下,白天我忘记了,现在能进来看看吗?”
方知有侧身让人进门,手机不小心按到免提,Joa的尖叫声从电话里传来:
“这个男人是谁!好帅!”
幸好费聿英语不好,这是方知有绝望闭上眼前给自己的最后一丝安慰。
费聿停在他身边,眼神询问声音来源。
方知有一咬牙,举起手机向Joa介绍了费聿。
他本以为两人简单打个招呼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后来才知道自己显然低估了这两人的社交悍匪特质。
两个活环境不同,语言不同,甚至连人种都不同的人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刻钟的全障碍交流。
通话挂断的那一刻,方知有感慨万千。
然而一句都还没来说出口,就被费聿接下来的话说得懵了。
“你女朋友性格挺好的。”
“啊?”方知有一头雾水:“她不是我女朋友。”
费聿脸上就差写几个大字——你再装。
“我不会告诉阿姨的。”
方知有想笑:“你误会了,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校同班。”
费聿走到空调下方,闻言:
“我还以为你每天晚上不睡觉就是为了守着跟她聊天。”
“当然不是。”
方知有反驳得很快。
下一刻,上一秒还背对着人的男转过身微微弯下腰凑近了坐在床边的方知有,那双深邃狭长的双眼好像能够看穿一切:
“那是为什么?”
“不会是因为,你一个人害怕吧?”
“……”
方知有又开始掐手心。
费聿却忽的站直了,笑出声:
“好了不逗你了,明天你这个房间会有人来处理,但是因为楼层和装修问题,可能会需要两天。”
“你可以先睡你妈妈还没来得及住的那个房间,或者,我房间有张小床。”
门又被关上,费聿离开了。
方知有纠结着打开手机,Joa发来一连串消息。
【那个帅男人是不是你跟我说的你妈妈朋友的儿子?你那个哥哥?】
【真羡慕你们国家的关系,要是我也管我妈闺蜜的儿子叫哥就好了。】
【他好帅,果然我还是最喜欢亚洲男人。】
哥哥。
方知有在心里默写了一遍这个词,他对中文上的称呼不太敏感,或许比他年纪大的男士都可以叫哥哥。
不然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一来到锦城妈妈和曼姨都要求他这么称呼费聿,而费聿本人好像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当天晚上方知有依旧没能在天亮之前睡着,他逐渐意识到这个毛病不是短时间就能改正的。
后一天直到傍晚,费聿口中的修理工才赶来。
他们什么也没干,在方知有房间里转了几圈,将自己的工具摆的满地都是,旁人根本无法下脚。
随后两人下楼,说已经想好方案了,明天还会来。
费聿对他们很客气,将两人送出门时不忘把目光瞟向窝在沙发上犯愁的方知有。
“你的房间今晚应该是住不了了,你想好睡哪儿了吗?”
深夜十一点的蔚蓝,费聿早早回到房间,将空调温度调低。
男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划着手机,短视频博主在屏幕内夸张大笑。
凑近一看才知道屏幕外的观众连声音都没开。
费聿状似无意听着走廊的动静,莫约过去十分钟左右。
来了。
费聿刚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几声敲门声响起。
他甚至还故意晚了一会儿才开门。
门外男表情纠结,睫毛微颤,下唇微微红肿,明显是思考时无意识啃咬的结果。
方知有抱着被子和枕头,只露出一张脸,双眼眨了眨:
“哥哥,我能在你房间睡吗?”
费聿一挑眉,强压住想笑的冲动,侧身让开一条道:
“请进。”
第9章 他都不看我一眼
【哥哥又怎么样,还不是因为别人不理我。——July25th,2035】
从和悦回去后,方知有买了支浅绿色细长花瓶。
木绣球被他放在宿舍最温暖的位置养护,小巧花瓣舒展开来。
室友齐焉作为土土长的锦城本地人,周末从来不会留在宿舍。
于是一小团无尽夏成了这两天,方知有在冬日里感受到的唯一一抹暖色。
这种花鲜切后花期最长仅有半个多月,深夜看专业书偶然瞥见角落,方知有总要尽力控制思绪不被牵扯。
不去想,偏偏念。
只能祈祷它能在隆冬来临之际多活两天。
周一,齐焉兴致冲冲告诉了方知有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你们抽中去华愈学习了吗?”
方知有给花换水的手一顿,几滴冷水撒在冰凉地板上:
“什么去华愈?”
齐焉靠了一声,十分震惊:
“你居然不知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齐焉忽的止住话头,方知有下意识皱眉。
“没什么……有可能你们是抽中去其他地方吧,医院也不错。”
方知有轻点头不再说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华愈作为医疗药物公司,和本专业有合作关系,每学期结束都会给优秀学颁发奖学金,方知有也是这两天才知道。
那天他还在车上傻傻问人家有没有上S大,费聿直接越过这一步,成了他们专业的合作方。
不见就不见吧,方知有没忘记那天和费聿的不欢而散。
刚在心里说服好自己,下午上课就收到了研三学长的消息:
【Zane,周四有个去华愈的参观学习,你记得做下准备。】
前功尽弃,方知有盯着那条消息好一会儿,仿佛可以通过手机屏幕直接窥见周四和费聿在公司相见,双方身份地位悬殊,他还得跟着学长学姐恭恭敬敬地叫人一声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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