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方知有一口烟没含住,查普曼的味道在车内弥漫开来,费聿闭上了眼。
接下来就该接吻了。
方知有想。
可惜他记混了时间,那是二十二岁费聿喜欢干的事情。
如今他眼前的人,声音已经染上愠怒,是二十七岁的费聿。
“方知有,你别太任性。”
“哦,”方知有靠回椅背,目光恹恹:
“我就是抽了根烟而已呀。”
昏暗环境中,猩红火星忽地闪烁,方知有抿了抿唇。
“香草味查普曼抽完记得舔下嘴唇。”
费聿的声音从很远的以前传来,方知有回想,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哥哥,这个烟是甜的。”
然后他凑近费聿,方知有想起来了。
他和费聿的初吻前调是香草甜,尼古丁的苦涩混杂其中,占据很大一部分。
就像现在……
“况且抽烟也是你教我的呀哥哥,你不会忘了吧。”
“你还教我很多……”
方知有眸光从快燃到尽头的细支烟缓缓移到驾驶坐上人深色长裤上,两腿之间。
如果视线能实体化,费聿应该已经被黏腻的藤蔓包裹。
吐烟,调戏,兄弟之间视作以下犯上,前任则视作挑衅。
方知有习惯左手夹烟,费聿用力一把抓住他手腕。
另一只手直接夺过方知有手里最后那点可怜的烟蒂,抛物线怒意未消。
“你到底要干什么?”
费聿气了,这是方知有回国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浮现这么浓烈的情绪。
那也好,总比忽视我好,总比放弃我好,方知有想,不顾手腕被攥得发疼。
他不擅长承受别人的怒气,面对费聿更是。
方知有只好流露出隐隐作痛的神色,费聿当然能看出他在示弱。
手腕被松开,内侧已经有一处隐约红痕。
费聿这是用了多大力,方知有刚在心里默默吐槽,就听罪魁祸首开口。
声线显然处在情绪刚刚平复后:
“你不该回国的,你太任性了。”
任性,这已经是费聿第二次提到这个词。
方知有只觉内心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崩塌,情绪也忽的激动起来:
“我任性我有干任何出格的事情吗?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另一个男人在我面前接吻,我就说了句我不喜欢,我甚至没有当着他的面说,有什么问题吗?”
“凭什么不让我回国?就因为我说我不喜欢余辛乐,费总不至于把我留在锦城的权利都剥夺了吧?”
这句费总叫得讽刺,费聿眉头紧锁,张嘴却是撞上枪口:
“不关他的事。”
方知有心里几乎认定了费聿跟余辛乐有一腿,舌尖被犬齿刺破,铁锈味在嘴里漫开。
“不关余辛乐的事,那是我的错行了吧!”
“我不该回国,不该去S大。”
“我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重新见到你。”
谁也没料到方知有会崩溃,费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方知有一通发泄完,眼眶都泛着红。
费聿还想说什么,方知有直接起身离开副驾。
车门被大力甩上,方知有站在不近不远处,给昨晚两人潦草结束的话题画上句号。
第7章 第一次见哥哥
【我好想抱我哥,但是我不敢伸手。——November12th,2025】
恨,这个情感太浓烈了,比厌深,比爱切。
方知有其实说完就后悔了,明明他学的中文没有问题,听着这话怎么没有多少决绝就算了。
反而藕断丝连。
他知道说讨厌会像撒娇,没想过说恨会像表白。
一言既出,闹成这样,也没法再在一个空间相处了。
还好费聿的车停得离停车场出口不算远,重见天日时方知有这样想。
锦城冬天真冷,他妈的。
方知有揉了揉被费聿攥过的手腕,不过是将手从兜里拿出来的功夫,风吹得腕骨阴凉。
迟迟不见费聿那辆车开出来,也是。
本来就是他要人送,现在没了他这个麻烦,费聿估计早就回去和小助理过二人世界了。
方知有刚有这个念头,大腿一侧传来猛烈的撞击。
秋冬衣服厚,人不会太疼,但伴随着花瓣簌簌掉落的声音,方知有疑惑寻找来源。
是个小女孩,走路不看路,挑着情绪极差的人撞上去。
小姑娘像是不太会说话,撞了人就站在原地低头一言不发。
方知有实在对小孩提不起兴趣,要不是看清她手里那大捧泛着浅绿的绣球,估计他会有想骂人的冲动。
“你这花是……木绣球?”
女孩终于抬头,眼里是对这个大人居然识货的惊喜。
“冬天也有木绣球吗?”
方知有问道,女孩却赶紧将手中鲜花往身后一藏:
“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方知有快要无语,女孩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木绣球夏冬开两季……”
这小姑娘内向得很,方知有不再自讨没趣,跨步就要离开。
一枝带着鲜妍叶瓣的绣球花被递到方知有面前,方知有只迟疑一瞬就接下了。
“为什么送我?”
女孩脸颊泛红,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怎么:
“因为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你。”
还算乖,方知有道了谢,临走前却被拉住衣角。
“大哥哥,你不要不开心。”
抱着花的小姑娘跟花精灵似的,说完这句话后轻飘飘就走了。
方知有一个人在风里凌乱,手上依然坚挺的忍冬科鲜花提醒他刚才发的离奇事件。
鬼使神差,方知有凑近去闻了一下。
没什么味道,连普通植物都有的叶子味也没有。
如果说气味会产普鲁斯特效应,那属于他和费聿的联结物,根本就不给他开启当时记忆的机会。
五年前。
方知有坐在蔚蓝崭新的沙发上,身边紧挨着的是盛月兰。
费聿坐在他附近,目光时不时瞟向他却又被面色不愉的女人给挡了回去。
“小有对花粉过敏,以后他连你们家的院子都出不去。”
盛月兰环抱着手,语调讽刺。
费聿母子坐在另一侧沙发,费诗曼闻言也不气,依旧笑着给出解决方案:
“这件事情是我和费聿没有考虑周到,小有后面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全权负责。”
“院子里的花都种了好些年了,一时半会儿处理掉也不是个办法,这样吧,后门还有条路,我马上叫人清理出来。”
盛月兰冷哼一声:
“我儿子到你们家来还只能走后院。”
这话说得方知有心里都猛地一惊,没忍住拉了下母亲衣角:
“Mommy……”
“说了多少次跟我说话不要讲英文,你是什么血统的人你不清楚吗?”
盛月音都增大了几分,费诗曼见状赶忙阻拦,半推半拉着女人往厨房走去,还不忘回头招呼方知有:
“小有先跟哥哥玩儿,我跟你妈妈去厨房看看阿姨做了什么菜。”
偌大的客厅内忽然安静下来,方知有面上冷淡,实则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盛月兰从飞机落地起情绪一直都好好的,还有功夫给他拍两张照片。
事情发在他接下眼前这个男递给他的木绣球后。
方知有一直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哥哥”抱以一种dontcare的态度,可是男眼里的热情实在是盖过锦城的阳光。
他没忍住接过了那捧沾着露水的花,甚至没来得及回以一个微笑,盛月兰的惊呼声就响起。
随后就是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四方对峙。
方知有指甲深深嵌进手心,只怕自己将在锦城度过的夏天,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妈妈真是的,自己和朋友闹掰了,也不允许他交朋友。
“你难受吗?”
方知有一滞,有几分不可置信看向另一侧沙发上的男。
费聿表情关切,身高缘故看不清方知有的脸,微微歪头: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花粉过敏。你现在难受吗?”
这个人居然没有气,方知有接收到信息,但性格使然,他只轻轻摇头。
费聿往前坐了坐,靠近方知有:
“前门的花都是我妈养了好多年的,她说让你以后从后院走,没有别的意思。”
“况且,我可以陪你。”
眼前男刚过二十一,只比方知有大四岁,两人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方知有完全不能理解费聿为什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热情。
刚产这个想法,费聿开口了,男音色虽低,耐不住情绪高,听着像夏季的柠檬混上冰块。
“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一出,弥补了方知有从小长在伦敦,作为纯种国人却没经历过七大姑八大姨在逢年过节时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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