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分每秒，在这与死神赛跑期间，徐辞寸步不离。
他守着手术室外，不过才这么点时间，已经愁得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又像是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
他在等待被宣判。
直到三个小时后，一白人老医终于带来了好消息：“子弹取出来了，幸运地避开了主要脏器和主动脉，但失血过多，伤势严重，需要好好恢复。”
徐辞整个人松了口气，但也没好多少。
他询问医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一直记着医交代的细节。
直到苏执昀麻醉醒了后，徐辞进入病房，几乎不敢呼吸。
苏执昀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但眼睛是睁开的，没什么神采。
看到徐辞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徐辞站到床边，巨大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快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颤抖着手，从沾血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拿出戒指，不由分说又小心翼翼地套在了苏执昀左手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苏执昀微微瑟缩了一下。
“我们结婚，”徐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执昀，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登记，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一辈子都不分开，你听见没有？”
苏执昀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又微微抬手垂眸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
设计很好看，整圈铺着品质最好的蓝宝石，中间呈现莫比斯乌环，镶着密密麻麻的碎钻，闪闪发光。
这个设计漂亮很独特，男戴上去也不显突兀，特别是苏执昀戴着，衬的指节更加纤细白洁，而且，尺寸刚刚好。
可是，苏执昀还是用没受伤的右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开始试图把那枚戒指褪下来。
徐辞的心猛地一沉。
“徐辞……”苏执昀开口，声音微弱嘶哑，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口都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一定要说，“你不用觉得愧疚，其实我是为了去救那个小孩的，没想到你也去了，救你只是顺便。”
徐辞坚定道：“苏执昀，不管顺便还是不顺便，这和我本来要向你求婚没什么关系，你别拒绝我，你先别说话，听话好嘛……”
苏执昀很轻的笑了一下：“你又欠我了。”
徐辞浑身一僵，确实如此。
“其实今天晚上我是要跟你说……说分手的。”苏执昀忍着痛继续说着，气息不稳，“我明明想过等冰岛回来，就……就跟你分手，那趟旅行，就当是你还我的了，但我还是一直拖着，因为舍不得。”他喘了口气，疼得眉头紧蹙，“我不想再囚着你了，你是自由的，你有自己的朋友、活……我不能再捆着你了，你不快乐，所以，这一次……就不算你欠我了。”
他终于把戒指取了下来，轻轻放在徐辞颤抖的手心里。
微小的重量，却像有千钧之重。
“我病已经好了，这一次，两不相欠，”苏执昀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显得自己特别通情达理：“我放你自由，再也不纠缠了。”
第47章 花好月圆
徐辞瞬间明白了所有，心脏更疼了。
为什么苏执昀这段时间在明面上那么乖，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觉得这样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地离开？
徐辞叹气，蹲在苏执昀床边，握住苏执昀冰凉的手，连同那枚戒指一起紧紧攥住：“苏执昀，你就是这么想我？”
“嗯？”苏执昀有些迷茫。
徐辞眼眶红了，温柔解释：“执昀，对不起，是我一直没有看明白你的别扭……你觉得我做这一切，答应和你重新开始，甚至想跟你结婚，都是因为你救了我，因为我愧疚？”
“难道不是吗？”苏执昀委屈道，眼泪也无声地滑落眼角，“徐辞，你不要哭好不好，我也是在好好跟你说……如果没有这些恩情，你会喜欢上这样的我吗？我脾气不好，名声不好，还糟蹋你的感情……每次都说要追你，最后都只是惹你不开心……”他疼得吸气，却固执地说完，“如果没有这些，你根本不会喜欢我。”
徐辞微微摇了摇头，眼泪滴在苏执昀手背上，烫的苏执昀手指微微一缩。
“那些都是假设，事实就是，我们之间就是发了这些，你就是救了我，而我就是从青春期开始喜欢上你了，这些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说完，徐辞俯下身，将额头抵在苏执昀手背上，再也不隐藏自己的心思，只是想要苏执昀相信自己。
“我试过在你提分手后，远离你，忘了你，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是我，还打着你的主意，主动回国去找的你，是因为我想见你，想靠近你，每次看你不自觉的吃醋，我其实都会窃喜，我会偷偷纠结，纠结你对我是喜欢？是爱？还是不甘心？或者是只是占有欲？因为太喜欢你，我变得都不像我自己，会雇侦探了解的近况，你十八岁在轮船为了替朋友出头赌钱那次，被人做局，是侦探联系我……我迅速跟你家里通风报信，但我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我是变态……”
苏执昀傻傻愣住，这事他真不了解，他以为就是家里人偶然解救了他，那时，他真脱得只剩内裤了，要不是家里安排人解围，他都不知道最后怎么收场。
想到这，苏执昀又是一阵窘迫，所以，徐辞打一开始就知道前因后果？甚至在他那么小、指不定犯什么傻时！徐辞都知道？！
“执昀，我后来又知道你因为这事被停了零花钱送到国外，我很心虚，可我还是去打听你住哪，想搬过去离你近一点，结果，你却开始找房子，于是我让中介把我的房子推给你，想不要租金，但那样太明显了，我就尽量少收一些，跟你在一起后，我也不敢告诉你，那些是我的蓄谋已久，后来，我又重新开始制作甜品，这是我姥姥的产业，她一直想让我继承，我却不喜欢，直到我以为你很喜欢吃我做的蛋糕，我才开始真正接手姥姥的店，重新装修。”
“徐辞……”苏执昀喃喃叫出他的名字，一时失语。
徐辞抬眼与苏执昀对视，眼神赤诚。
“如果只是愧疚，我会想尽其他办法还你，钱、资源、照顾你一辈子都可以，但我要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苏执昀，是因为我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才会抓住任何一点点可能的机会，哪怕是你说的‘恩情’，哪怕是你的‘强迫’，也想尽办法回到你身边，亲你，抱你，想和你有个家。”
“你问我是不是因为愧疚才原谅你？我告诉你，不是。”
“我那么轻易的原谅你，又那么轻易的重新跟你在一起，追其根本是因为我还爱你，哪怕是我们两家有上一辈儿的恩怨，我都舍不得去恨，苏执昀，我已经不钻牛角尖了，求你，也别再钻牛角尖了，看看我，我就在这里。”
苏执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未如此失控、如此狼狈、却又如此真诚地剖开自己所有内心的徐辞。
汹涌的情绪和剧痛一起淹没了他，他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又发不出声音了，直到眼前徐辞的脸开始模糊、旋转……
“医！”徐辞看到他瞳孔涣散，惊恐地大喊，连忙按铃。
苏执昀的眼皮沉重地合上，再次陷入了昏迷。
在医检查完告诉他只是精神有些不足，好好休息就行离开后，徐辞紧紧握着苏执昀的手，将那枚原先染了两人体温的戒指，重新地套回他的无名指，然后俯身，在苏执昀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颤抖的吻。
“我爱你，苏执昀。”
苏执昀父母连同他二哥赶到美国后，看到徐辞，脸色皆是一黑，结果又看到了自家儿子手上的戒指。
苏母没好气道：“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徐辞扫了两长辈一眼，并未给正眼，转身出了门。
苏执棣连忙追了出来，有些别扭道：“其实我妈已经接受你们，她主要是不太喜欢你妈……”
徐辞冷冷看他一眼，不想谈。
“我知道你不太想我们提这个，但这事就摆在这儿，我爸他当年唯一出轨的对象，就是你妈，哪怕你妈不能算是自愿的。”苏执棣只觉得自己越说越错，索性问：“你想知道你亲父亲是谁吗？我可以帮你查当年那些人。”
“不用了，我并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徐辞明白，自己跟苏执昀在一起已经算是对不起母亲了，如果还要去找他的父亲，那简直是畜不如。
苏执棣点了点头：“加个联系方式吧，等我爸妈走了，我再联系你来医院。”
徐辞跟他加了，但是他道：“我每天都会来送饭，不管他们在不在。”
“你这……”
“还有，你最好让你父母离苏执昀远点。”
“这说的什么话？那是我们亲爸妈。”
徐辞顿了顿，望向他：“你爸妈大概还不知道吧，执昀已经把小时候的事都记起来了，他说在梦里总是说不怨他们，可是他还是在哭，他们见了面，不过徒增烦恼，我或许不能替执昀决定，但执昀看到他们，除了继续装没有隔阂也没其他方法了，但他的病会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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