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没有这里的钥匙了……
苏执昀抬手,迟疑地敲了敲门。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寒意从不算暖和的衣衫渗进来,他无力地靠在门边,环抱住自己,慢慢滑坐下去。
酒精带来的热度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只是想离早已不属于他的温暖,近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快速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
“苏执昀?”
闻声,苏执昀有些迟缓地抬起头。
走廊顶灯的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清了徐辞紧蹙的眉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徐辞,你回来了?我又忘记带钥匙了。”
徐辞的目光扫过他冻得发白的嘴唇和微湿的肩头,没有多问,迅速拿出钥匙开了门,一把将他拉进屋内。
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门外的寒气。
暖气开得很足,苏执昀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徐辞近在咫尺的气息包裹,酒意散了大半,理智回笼。
他僵在原地,忽然不敢开口,只敢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屋内,陈设简洁,没有第二个人活的痕迹。
这个侦探跟他说的一样,他心底掠过一丝微弱而可耻的暖意,但随即被更深的愧疚和心虚淹没。
徐辞明确说过,别再找他。
“徐辞……”他低声唤道,声音干涩。
“醒了?”徐辞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对待一个走错门的陌人,“醒了就回去吧,需要帮你叫车吗?”
苏执昀没接话,他好久没有听到徐辞的声音了。
见此情形,徐辞好像失去了耐心,重新问道:“苏总,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徐辞,”苏执昀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用了一个临时又蹩脚的借口,示弱道:“我头很晕,胃也不太舒服,外面的雨真的太大了,现在叫车,恐怕要等很久,我能不能在这待一会儿?就一会儿,雨小点我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徐辞的表情,语气拿捏的恰当好处,既不过分哀求,又足够让人难以硬起心肠拒绝。
他知道徐辞心软好说话。
“我送你,”徐辞却道,“或者给你的司机打电话,我相信你现在有自己能支配的人。”
苏执昀一时哑言,跟没听见一样:“我不会打扰你的……”
“你现在就在打扰我,苏执昀。”徐辞喊了他的名字,语气严肃。
按照以往,苏执昀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手,甚至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恼羞成怒,觉得有人在挑战他。
可是,如今他只能张张嘴,发不出一个字。
苏执昀看着徐辞的眼睛,在心里叹了一万遍气,为什么自己身体素质这么好,怎么就不晕呢?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苏执昀不敢说话,但也不想走,脸色就这么越来越白。
徐辞看着苏执昀,他太了解苏执昀,知道这人此刻未必全是演戏,宿醉加上受了凉,不舒服是真的。
但刻意的示弱和试探,他也看得分明。
一种复杂的疲惫涌上心头。
拒绝苏执昀,似乎需要耗费比答应更多的心力。
两年的时光,他好不容易要忘记苏执昀了,可这个人又这么直接又简单的闯了进来。
明明说好两不相欠,明明还隔着一些不能说清楚的仇恨。
“你一定要留下来是吗?”徐辞冷笑,“柜子里有毯子,自己拿。”
苏执昀面对妥协的徐辞,浑身一僵。
可得到默许后,他反而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待下去。
“算了……”苏执昀低着头,一滴眼泪掉在地板上,开了闸,再难忍住,“我走,你说过别来找你了,是我没有答应……其实我那个时候就不想答应你,但是你把我删掉了,我没办法告诉你!徐辞……你当初让我不要分手,而我当时那个态度,你是不是跟我一样难受?我现在……我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们家还欠你妈妈的,我也还欠你的,我没有理由留下来,我没有办法求你原谅。”
徐辞顿了顿,他想去拿纸巾,但忍住了,他并不想讨论谁欠谁的问题:“苏执昀,我说过我们两不相欠,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
“如果真的两不相欠就好了,我不会求你原谅,我会重新追你。”苏执昀仰起头看他,眼眶通红,止不住泪,“我会轰轰烈烈,极其认真的追你,可是我现在没有立场,我不敢,徐辞,你我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可我还是不敢,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对不起你的妈妈,我凭什么追你啊,我割舍不断我跟我爸的血缘……对不起,是我贪心了,哪怕弥补多少,都换不回来你……”
徐辞看着苏执昀泣不成声的模样,突然叹了口气。
“苏执昀……”
“徐辞,对不起!我走。”苏执昀哽咽道。
“……留下来吧,笑笑说,说你在国内帮了她很多,如果你真的要讨论谁欠谁的,笑笑那份,我替她还你。”
“徐辞?”
徐辞又道:“留下来可以,但我这没有你的房间,也别打扰我。”
“好。”苏执昀根本来不及思考,点头应下。
夜晚,苏执昀洗了澡,没有换洗衣物,又不敢打扰徐辞,只好裹着浴巾,拿出毯子,安静地蜷在沙发一角睡觉。
徐辞回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电脑。
然而,家里多了一个人的存在感是如此鲜明,即使看不见,他也会去想。
想苏执昀今天哭的那么伤心,苏执昀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徐辞抓了一下自己的心脏,阖了阖眼,不容自己再去想。
雨水在键盘的轻微敲击声中流过。
不知过了多久,徐辞处理完一部分工作,揉了揉眉心,下意识走出书房往沙发上看去。
苏执昀似乎睡着了,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小半张脸。
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甚舒展,看起来有些委屈。
徐辞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复杂,最终,他还是从卧室又拿了一条更厚的毯子,动作极轻地盖在了苏执昀身上。
苏执昀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个音节,听不真切,动了动身体找了一个更安稳的姿势。
徐辞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沙发上重新陷入沉睡的人,然后才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房间。
后半夜,苏执昀睡得并不安稳。
噩梦接二连三的袭击他的记忆,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
医说,如果更严重了,一定要告诉他们,可是苏执昀不想再就医,便一直瞒着。
以至于越来越严重。
“救我!”苏执昀猛地弹坐起来,额发被冷汗浸湿,眼神涣散,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出来。
几乎是同时,徐辞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苏执昀还没完全分清梦境与现实,目光就落在了徐辞身上。
这一刻,理智的堤坝彻底崩溃。
“徐辞?”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扑下来,踉跄着撞进徐辞怀里,双臂死死环住徐辞的腰,脸埋进他胸前的衣料,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徐辞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苏执昀抱着,哭泣。
苏执昀身上没有衣服,虽然说家里有暖气,可徐辞还是伸手拿了个毯子披在他身上。
就在这一刻,苏执昀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
“对不起,”他声音哑得厉害,鼻音浓重,“我做噩梦了。”
徐辞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递给他。
苏执昀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温水入喉,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过了一阵儿,徐辞道:“你现在每天晚上还在做噩梦?”
苏执昀摇摇头:“偶尔。”
徐辞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执昀舔了舔下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不要说话。
“对不起,打扰你了。”
“去我房间睡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苏执昀甚至反应了两秒才消化过来徐辞刚才在说什么。
他看了看徐辞,又看了看那个房间,然后摇头:“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你先回去睡觉吧,我一个人没事儿的,真的。”
徐辞并未跟他争辩什么,只是伸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犹豫了很久才道:“要是做噩梦可以叫我。”
“嗯。”苏执昀笑着点头,然后在徐辞回房间的那一刻,给自己司机打个电话,他要回家吃药。
第43章 认真告白
先前的衣服已经烘干,苏执昀换上后迅速离开了徐辞家里。
卧室门后,徐辞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关门声清晰响起,他才推门而出。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那毯子证明原来房间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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