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算得上是一句明晃晃的告白了。
苏执昀说这种情话，总是这样张口就来。
徐辞即使早已习惯他这种作风，在这一刻，亲耳听到这句“唯一的意外”，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夜风骤起，在他们心里各自泛起一片涟漪。
第27章 暴风雨前
经过这事，王不凡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临走之际，他道：“苏执昀，对不起啊，你别气，有空还一起玩游戏。”
苏执昀扭过头不理他，王不凡叹了口气，对徐辞点点头后离开。
没过两天，李经理带着团队和邓川先后抵达了西城。
小院里人多了起来，苏执昀和徐辞之间的话却变得更少了，仿佛那晚激烈的冲突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直到这天项目暂告一段落，邓川见气氛沉闷，主动提议大家去雪山脚下的湖边散散步，透透气。
一路上，苏执昀和邓川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出的游戏英雄，徐辞、李经理和一众工作人员则跟在后面，聊着工作上的后续安排和风景。
李经理看着前面的苏执昀，颇为感慨地对徐辞低语：“徐助理，不瞒你说，当初公司直接把苏少爷塞进我们部门的时候，我心里直打鼓，觉得这可是个天大的麻烦，太巴结了吧，达不到老板要求的历练目的，不巴结吧，又怕这位少爷一个不高兴……好在，苏三少人其实挺好的，跟外面传的那些纨绔子弟完全不一样，工作上也能听进意见。”
徐辞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确实，苏执昀好的时候，是挺好的，纯粹，直白，还有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他看着苏执昀的背影，想到那晚他脱口而出的“唯一的意外”，不免有些不懂苏执昀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前面邓川正勾着苏执昀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你上次跟我要的那药，你真打算用？”
“不行吗？”苏执昀斜睨他一眼，“很伤身体？”
“那倒没有，副作用很小。”邓川犹豫了一下，“可是……”
“那就没有可是了，”苏执昀打断他，“我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徐辞这人我太了解了，责任心重得要命，我就不信，如果再发一次关系，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对我硬气到底。”
“呃，好吧，祝你好运……”
这趟看似悠闲的湖边漫步，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心事。
下午回到小院，苏执昀母亲安排的心理专家也恰好到了，是个白发苍苍但精神头很好的老者。
专家对苏执昀进行了一番详细的问询和初步评估后，面色显得有些凝重：“苏先，根据您描述的情况和我的初步判断，我建议您还是尽快回一趟云城，我们需要在更完备的条件下，进行进一步的深入检查，才能做出准确诊断。”
苏执昀觉得莫名其妙，他除了那两晚被噩梦惊醒，其他时候吃得好睡得香，差点都把这事忘了，怎么到了专家这里，就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专家才有病吧？
邓川和徐辞都在苏执昀身边，听到了专家的话，邓川担心蹙眉，凑上前问：“张医啊，到底是什么问题啊？很严重吗？”
专家谨慎地摇摇头：“目前还不好下定论，必须等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出来。”
苏执昀本人倒不怎么在意，摆了摆手：“行吧行吧，等这边忙完我回去再说，徐辞，”他习惯性地吩咐道，“你帮我送送医。”
徐辞点了点头，正好，他也有问题需要单独问问这位医。
送医出门，走到车子旁边，徐辞帮医放好行李，终于开口：“张医，苏执昀做噩梦这个情况，是近期才出现的，我之前在国外和他认识很多年，从未发现过他有过类似问题，能请您告诉我，这可能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吗？”
医看了看眼前这个帮忙提行李的男人，又回头望了望屋里的两人，面露难色：“请问您是苏先的？抱歉，关于病人的具体情况，我需要保密，而且他母亲也特意嘱咐过，有些事不方便对外人讲。”
闻言，徐辞沉默了一下，一个尘封已久的猜测其实早已浮上心头，他试探道：“是不是大概在十七年前，他才开始出现这类问题的？”
医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反应，等于确认了徐辞的猜测。
徐辞的眸色瞬间黯淡下去，深吸一口气，对医说道：“苏执昀已经是成年人了，有些事，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容易瞒住，我是他可以信任的兄弟，您可以告诉我一些能说的范围，我能更好的照顾好他。”
医看着徐辞诚恳而担忧的眼神，又想起刚才在屋里，苏家小少爷对眼前这个男人流露出的无宾感，确实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而且，他确实需要从其他人嘴里了解一下患者的经历。
犹豫再三，终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唉，这孩子小时候遭过罪啊，十几年前，刚被送到我们医院的时候，那真是浑身是伤，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不止是身体上的，精神上的问题更严重，幽闭恐惧，幻视幻听，总说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我们当时是用了很多方法，药物、心理干预齐上，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人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具体细节我不方便多说，他家里人也是希望能彻底瞒住，不想让他再回忆起那些事。”医顿了顿，眉头紧锁，很困惑，“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都好好的，现在居然会复发，他最近是受到什么强烈的刺激了吗？”
“没……”徐辞下意识地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没受刺激吗？
对苏执昀而言，最近最大的刺激，恐怕就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若即若离，将他推开吧。
这个认知让徐辞更内疚了，他永远欠苏执昀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当年留在那个玉米地里的是他自己，恐怕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沉重的负罪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又有什么立场跟苏执昀置气呢？
徐辞带着沉重的心事走回小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正在和邓川笑闹的身影上。
苏执昀不知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正笑得前仰后合，眉眼弯弯，白皙的脸颊因笑意染上薄红，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纯粹又动，他笑着，似乎心有灵犀般，也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进门的徐辞。
四目相对。
苏执昀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盛着未褪的喜气。
这是自那晚激烈冲突后，两人之间少有的对视。
这短暂的接触如同触电般，两人几乎同时猛地错开了视线。
苏执昀是心虚，他脑子里正盘算着那“药”的计划，怕自己眼神里泄露了蛛丝马迹，被敏锐的徐辞察觉。
而徐辞，在得知了那段沉重的往事后，心态已然发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苏执昀，他心底那最后一点因被甩又被纠缠而产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算了，既然自己也放不下，那就允许他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吧。
纠缠到苏执昀再次感到腻烦或者结婚再次提出断了为止。
没关系。
他想。
他可以忍受。
最终结局不过是被抛弃，他习惯了，早就习惯了。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路拖回了云城。
飞机落地，车辆驶入熟悉的城市。
苏执昀没有征求徐辞的意见，直接将他带到了自己提前预定好的酒店套房。
徐辞有些不解，为什么一定要他住这里？他原本打算先回自己之前那个一直没退订的酒店。
苏执昀下巴微扬，主动解释，语气理所当然：“这里离苏宅近，我不管，你就得待在这儿。”他顿了顿，像是施舍般补充道，“当然，你要是想去你那个什么表妹家过年，也可以，但是！”他加重语气，“晚上你必须回这里来，因为我吃完家里的年夜饭，会过来找你，听到了吗？”
徐辞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安排别人却一脸理直气壮的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或反驳，反而出奇地轻轻笑了笑。
笑容很淡，瞬间柔和了他向来清冷的面部线条。
“嗯。”徐辞应了一声，“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苏执昀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徐辞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失控地狂跳起来，一股强烈的悸动重新席卷向他，但徐辞这句“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让心动又被汹涌而至的心疼所取代，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徐辞。
苏执昀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习惯性地用嘚瑟来掩饰内心翻涌的情绪，嘟囔道：“哼，那你就在这儿好好等着我吧，我会在那边少吃点，留着肚子过来陪你吃第二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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