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昕的庇护下,一动不如一静,沈念深只要乖乖地等着楚昕站在“上帝视角”为他排除一切障碍,可是他也知道,楚昕的精神力根本支撑不了多运营的数据,在这个时候,一切可能造成阻碍的人或物都要尽快处理掉。
沈念深已经没有耐心去辨认是敌是友,杀掉,什么威胁都不再是威胁。
他能感受到手下的人擅长搏斗,沈念深拿下他极为容易,可奇怪的是,在求的欲望之前,黑衣人率先死死抓住的是自己的面罩。
沈念深心头一跳,一股奇异的香味从极近的位置飘来,和他的信息素味道相似,可是又不一样。
脑海中飘过一个人,一个沈念深觉得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黑衣人无助地挣扎着,眼睛盯着车上监控的方向。
他怕的不是被沈念深看见,而是被监控看到。
“咔——”车门开了,他们已经到站。
沈念深松手,黑衣人率先逃下车,沈念深紧跟其后。
一片青黄不接的荒芜平原,远处风车转动,割裂天际的边缘,向着天空甩动土地的颜色,土黄的天色压下来,反而衬托得地面如寸草不的荒原。
蓝色的指示牌歪歪扭扭地插在中间,锈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字,前面的几个已经磨损不清,只剩下后面的“故居”两个字。
沈念深其实也不知道这辆专车通往哪里,楚昕在筛选历年来中心悬浮岛五大家族人员动向之后,发现这个在数据记录上都含糊其辞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不同的人坐上这列专车,中途没有停站,就连到站地点也没有追踪,上车的人有哪些也不会记录,唯一留存的只有一行又一行的发车记录。
也仅仅是发车记录而已。
双脚踏上这片土地,就好像落实在什么确切的东西上,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作战服里的数据显示一切正常,没有污染,含氧量正常,也没有什么危险预警。
这是再安全不过的地方,却又和沈念深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就连风的味道都格外不同,掠过面庞的时候,沈念深闻到一丝混杂着土腥的草木味,鲜活的味道好似一个开关,顿时将他的五感扩大,沈念深有一种此时此刻,他才来到真正的世界的感觉。
黑衣人就站在蓝色的路牌下,他背对着沈念深摘下面罩,又脱掉外套。
“你没换过衣服吧?”
比起转过来的脸,沈念深先认出他的声音。
“沈怀秋?”沈念深不可思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凭借信息素的味道,沈念深已经有猜测就是他,可是这和这个人活地站在这个地方,站在他的面前还是不一样。
“别废话,换衣服。”沈怀秋一把抓住沈念深的领子,就像他刚才拽自己的一样。
沈念深手臂上挂上沈怀秋刚脱下来的衣服,他迟疑着没动,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境,他想要去问脑海中的楚昕,却突然发现脑海中的声音消失。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昕和他断链。
“他进不来的。”沈怀秋似乎知道沈念深在找什么,见他站在原地还没动,直接伸手去解他的风衣扣子,“在这里,任何在abo社会出现后发展起来的东西都带不进来,女娲连接不到这里,你的能力在这里也毫无用处,因为这是白蔹留下的世界,也是你在找的,中心悬浮岛的心脏。”
沈念深动了起来,配合着沈怀秋换衣服,他好像真的卸下所有能力,只是在沈怀秋的强势下本能地配合。
“白蔹创造abo社会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当世的理解,直到他死后,人类的繁衍真的如他当初所说的一样慢慢步入正轨,他才被奉为神祇。而在他晚年的时候,据说,他后悔了。他承认自己的研究悖逆伦常,于是留下这个世界,人类原本社会的世界。”
“刚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很多科学家带着各种仪器都进来过,他们发现在这里,他们引以为傲的能力毫无用武之地,刚开始一个个还担心这里危险,申请武装保护。可是后来,他们发现这里就是一片荒芜破百之地,没有任何研究价值,白蔹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研究成果,这里除了他活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来。”沈怀秋换上沈念深的衣裳。
“既然什么都没有,这里为什么会被认为是中心悬浮岛的心脏?”沈念深问道。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没有人真正了解这座岛屿,就连五大家族,他们也不过是这座岛屿的使用人,没有人知道它悬浮的动力,它的致命地在哪里。当然更没有人去深究,因为他们坐的太高,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他们的人,资源,金钱,信息素结合……任何一样拿出来都比研究这座岛屿来得吸引人。”
“你想好要什么了吗?想好要交换什么了吗?”沈怀秋问道。
沈念深失笑,笑容中有一丝苦涩,“你这么相信我有资格交易?”
“你看到了,对吧?”沈怀秋转头,看向那片荒原,“我看不见,我的视线里这里只是一片草地,什么都没有,但是你能看见。”
沈念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时失语。
就在风车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屋顶,明显是一处住宅。
是风车太大,转得人眼花,所以刚才草草一瞥,才没有看到有一处房子,还是在沈怀秋说话的时候,那座小屋子才拔地而起?
“我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是我看不见,看不见的人就走不进去。”沈怀秋说道:“我也天真地幻想过,想过如果我和你交换人,我肯定过得比你更好,直到叶荃带我来了这里,我才明白,从出开始,我们两个就不在一条道上。”
“有些人下来就是来改变规则的,而有些人下来只是用来服从规则。这是上天的选择,不是我们的多努力就能改变的。”沈怀秋狡黠一笑,“我走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沈念深叫住他,“你为什么要打扮成我的样子?”
沈怀秋步子一顿,“外面总要有一个沈念深在,你放心,来抓你的是叶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他不会把你怎么样,那叶家呢?”沈念深动手拉他,反被沈怀秋反手推开。
“你不会觉得叶荃和叶家不是一个立场吧?”沈怀秋轻笑一声,“你觉得,我是自信叶荃喜欢我,所以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是他拗不过叶家?你还真是……”
沈怀秋似是想到什么,后半句明显想要嘲讽的话没有说出口,反而凝结成脸上的疲倦,“你相信爱,呵,挺好,至少有点活人气。”
“我骗他终标记了,是相互的。”沈怀秋幽幽道:“这一,我都会和他死死地绑定在一起,如果我死了,他也会死,反过来也是一样。叶家不会杀我的,就算叶家真的要大义灭亲,叶荃为了自己的命,也不会坐以待毙。”
“你快点进去吧,时间拖得越长,外面楚昕越容易发现你断联。如果他发现自己联系不上你,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我可不想和女娲作对。”
“外面……我和楚昕还在链接着?”沈念深迟疑问道。
沈怀秋笑笑不说话,他走上车道,沿着车过来的地方缓步往前,在他消失的路的尽头,沈念深隐约听见车笛声。
沈念深看向红房子,他在原地没有动过,原本只能看见屋顶的红房子露出它的窗户。
沈念深大步向它走去,他的一步抵得上十步,这座房子也朝着他走来,越过荒原,坚定地、大步流星地朝着他而来。
不是沈念深走进它,而是它走进沈念深。
——
散落的肢体表面光滑惨白,切面鲜红如新。
与死奇异地凝聚在一团肉上,熟悉的面庞曾经在投影上活地出现,又在现在变成死尸。
有资格进入现场的几个军官面面相觑,在这一刻,他们清晰地知道根系的断裂,可是很快人人脸上又漫不经心地流露出野心和被幸运击中的隐隐兴奋。
掌控权力多年的话事人死了,死的还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批又一批。
从abo社会初立到现在苟活的老人,全部死在这一场谋杀之中,中心悬浮岛的整个高层都要进行一次大换血,而他们这些拥有军功的中坚力量很快就能顶上去,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在有之年刻意爬上这样高的位置,一时之间,连和身边的人多对视的一眼都带着竞争的侥幸。
在血腥残忍的凶杀现场,他们的野心悄然增长,拦截场外赶来的人也变得颐指气使,仿佛大权在握。
育雏室下出了这样的事情,作为这里的负责研究员,韩若首当其冲。
可是真等韩若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才发现,除却那寥寥几个他们接触不到的家主,韩若是他们目前最能接触第一手信息的人,一想到这里,他们又变得恭敬起来,几乎是把韩若请到会客厅中问话。
韩若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一个她想在这里见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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