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做梦。
从进入梦境的开始,沈念深就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刻意地顺着梦境发展,试图从中找到些许自己丢失的记忆,可忽如其来的变幻场景却让他恍惚——当年在基地里,在他隔壁的人真的是曾盛吗?
“救我……”梦中的曾盛挣脱出玉柱,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一双眼睛流露着难以言语的悲伤,“求你,来救我……蓬莱不渡我……”
“蓬莱……是什么?”沈念深不惧火焰,上前一步,紧接着追问。
“滴滴滴滴——”
急促的讯息声却强行将他从梦中唤醒,沈念深睁开眼,陷在一片毛绒之中,后背却湿了大半。
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沈念深登录端脑,将他从梦境里拉出来的讯息声却没有在现实中出现,好似只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不准他触碰那禁忌的“蓬莱”,强行将他从预知梦中拉了出来。
沈念深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机械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他的睡眠情况,后颈处真像是被梦中的火灼烧过一样,烫得心慌。
沈念深抚上自己的腺体,丢失一段记忆后,他的腺体边上上多了一块灼烧过的疤痕,每一次他在梦中复盘过去的时候,这块疤痕都会发热,好似在提醒他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过的。
而现在在腺体旁边的还有一处咬痕,莫名地沾染上那个盲眼alpha之后,他在后颈上留下的痕迹竟然没有消除,一直残留在腺体边上,和那处灼烧交相辉映,好似沈念深的腺体是什么值得争夺的地方,一个个都要迫不及待地留下痕迹。
沈念深起床冲澡,比起直接进洁净仓烘干,他还是更喜欢最原始的洁净方式。
莲蓬头均匀地洒落着水柱,沿着他的皮肤密密铺排开,近乎无声地水声成了大脑休眠的最好白噪音。
沈念深不动脑子地浏览着端脑上遗留的讯息,睡前交待下去的事情一一有了回应,他缓慢地回复着,看到手下的人已经联系上楚昕,正在帮助他交涉房屋退租和新工作事宜。
“滴滴滴滴滴滴——”梦中出现的紧急信息提示音乍地在耳边响起。
沈念深打开通讯器,标红信息出现在置顶,第八区内部自动将这条紧急信息发送到每一个在职官员的通讯器上——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曾盛被不知名团体劫持,现在下落不明。
沈念深眉头一挑,富盛大厦的警戒已经是史上最强,聂煜带领的军队换班驻守,居然能够让人把曾盛劫持走?
沈念深想到颜隽,他略微思索一番,联系上聂煜,准备问问现场情况。
聂煜忙得焦头烂额,沈念深打了几个通讯,通话才被接通。
对面传来疲劳的声音。
“喂——”聂煜的声音混在风声中。
“怎么回事?”沈念深问。
聂煜知道他在问什么。
“曾盛失踪了,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聂煜向来沉稳的声音有了些许迟疑,“凭空消失。”
沈念深顿了一下,问道:“我看内部消息说是劫持?”
“那是因为发现曾盛消失后,富盛大厦遭遇了一场小规模的袭击,曾裕顺坚持认为这场袭击和曾盛的失踪有关。”聂煜问道:“你怀疑富盛大厦的那个S级的alpha,追到了吗?”
看来聂煜也怀疑曾盛是被人挟持的。
“没有。”沈念深回道,“曾盛的……”
一阵电流打断了他的通话,沈念深奇怪地看向通讯器,一向很少点开的官方账号自己打开了,数不清的消息红点在一遍又一遍地刷新,其中有一条忽地抓住沈念深的眼球。
沈念深把紧急把还未看到的消息下拉,从来不联系的号码映入眼帘。
——救我,求你,来救我。
熟悉的讯息,在梦中求救的声音一字不差地复刻在他的端脑中。
沈念深后背凉,他手微抖,点开这个账号,果然是曾盛的官方账号。
个人主页里记录着这个人的联系方式,信息素等级等信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数字后缀映入眼帘。
1019
他是官方账号数字后缀竟然是1019。
沈念深点开自己的主页。
我是1089。
逃脱了十几年的实验室如潮水,追上了他。
第15章 奇怪的地下医院
淡橙色铺洒在天际,交集山岚,汇聚成失真的墨绿色,再一同汇聚到幽蓝的深海中。
手中的劣质烟在指尖静静燃烧,曾盛的眼睛被尼古丁的味道熏红,烟嘴干燥,他只是闻一闻刺激的味道,又将目光透过烟雾,看向远方一望无际的海。
本该待在富盛大厦养身体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热气自上而下蒸腾,高塔的烟囱里孜孜不倦地吐着黑烟,他站在高塔最上面,俯瞰南城区这片荒芜的土地。
南城区的这座高塔是第八区的边缘,是流浪者都不愿意靠近的禁区——第八区的命死后都会归于这里,付之一炬。
李家的城建涵盖第八区人类的老病死,在这里坐落着唯一一座全自动化火葬场,所有失去命的人类经过简单的机械拆解后只剩下僵硬的肉体,被送入这里的火葬场进行高温火化,最后汇入大海。
每一个人都赞同这样无公害的处理办法,肉体焚烧过后产的烟雾会进行提取,产一种微量元素,是维持第八区天空玻璃湛蓝的元素之一。
这样的能源置换与循环是新世界的常规法则,曾盛比普通人更早地窥见人是一种耗材的真理,而在这座高大的耗材处理器之下,还装着一个家族另类的野心——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李家建造了一座地下兵工厂。
这件事在四大家族之中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曾盛小的时候还来玩过,见过那座用热武器搭建起来的王朝,一整座琳琅满目的收藏品,每一件单独亮出来都是当时年代里的佼佼者,现在只能在时代科技进步后可怜地退到幕后,成为一件用来炫耀的收藏品——而丧子之痛并不会阻拦现任李家家主李骞树的兴致,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这里亲自把玩那些收藏品。
只不过他从来不用靶子,而是一些“穷凶极恶”的坏人,他们会由监狱审判长定时定量提供,毕竟没有人能控制居民的死亡率,少了火葬后提取的元素就不能保证第八区的晴天。
他们不过是资源置换中无足轻重的一环,而死亡方式只是李骞树消遣活的一味调剂。
“哔哔——哔哔哔”
手中的老式通讯器先拉长声音响了两声,又急促地,像是在叫喊一般响了三声。
曾盛按下对讲机,整个人异常平和。
“还有三分钟,检查一下。”
对面的声音比他还要冷静,像是一汪清冽的冬水。
曾盛单手解开风衣,凭借触感一层一层向里面摸过去,长达十几年的监禁他处在高压保护之下,这些几乎已经嵌入肌理的防护衣服他闭着眼睛都能检查清楚。
苍白的手再将风衣的扣子扣上。
“你为什么相信沈念深?”曾盛问道。
“你又为什么站在这里呢?”对面反问。
“我只是不想再活下去,如果我的死,可以争取到什么,我也能算不是个废物。”曾盛自嘲笑道,他好似特别执着于沈念深的问题,又问道:“你觉得他会赢?”
“我不敢保证他会赢,但他不会输。”对面沉默一瞬,回道:“还有一分钟。”
倒计时的六十秒在心中无声倒数,曾盛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每一秒的触感都无比真实。
“我——你说过,沈念深会救我的,对吧?”曾盛竟有些语无伦次,怕自己这句话没能说出口。
“他会的,他正在救你的路上。”对面轻声道:“还有最后十秒,十、九、八、七……”
“你从来不是废物,你已经救了很多人了。”最后的七秒变成。
曾盛没有回答,他看向湛蓝的天际,今日第八区的天空还是纯净的,一如既往地纯净。
自然而然的,无需任何推力,曾盛像是断翼的鸟,直直坠下。
“嘭——嘭——嘭”
三朵血雾开成的花在半空绽放,似绚烂却转瞬即逝的烟火。
黑影从巨大的落地窗前一闪而过,未曾散去的血雾揉入还未消亡的晚霞,落地窗里的人没有看到。
李骞树怔怔地看向手中的枪支,目光又看向绑在靶子上的活人——他从来没有脱靶过,这是第一次,子弹擦过靶子上早就该死的人,在落地窗上留下三个弹孔。
与此同时,在追踪器上消失的红点终于再次出现,守在控制器面前的人激动地向曾裕顺汇报着曾盛的踪迹,潮水一般的人朝着南边赶来。
只有沈念深在背道而驰。
他回了曾盛的消息,却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直到一个定位从对面发过来。
沈念深秘密赶往定位所在的地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家坐落在北城区和西城区之间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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