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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期洪积》古代言情小说_邀君月下

    他说出这句话,是有信心他在关宥川心中是有位置的,不然他怎么会冒死去雪山救他、怎么会为死去的动物安抚他、怎么会在整蛊到君崎后对他露出那种表情、怎么会在他逾矩后一点没有动怒......


    迎着方屿臻充满某种期待的目光,关宥川冷冷皱起了眉,逐渐冷硬起来的面孔一点点,一片片敲碎了方屿臻的心脏。


    紧接着,他又后退了一步,再度暴露在雨里,像终于组织好了语句。


    “我已经和苏朗结婚了,从前的事,既往不咎。”


    方屿臻反应几秒,咳出一声笑,眼睛快速眨几下,抿了抿嘴,似乎这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很快,他就整理好了一切,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既往不咎。”


    石板路上方传来鞋子踏在水面上的声音,关宥川抬起头,眼神再也没有落回来。


    “失陪。”


    方屿臻自觉地往遮蔽物后躲了躲,过了一会儿,就听见苏朗明快的声音:


    “怎么淋成这样呀?快回家换衣服。”


    “忘记带伞,我们回家。”


    方屿臻站在伞挡下的一片干爽里,只觉得周身潮湿,下了经年的雨。


    很久之前,他也有家。


    早年接受采访时,记者问他:“屿臻的爱情观是什么样的?能简单说说吗?”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想有个家。


    有个家,有个能真正接纳我的地方,能同时栖息灵魂和肉体的地方,能不被驱逐的地方。


    现在,他珍视的人已经有家了。先前所有,统统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真相终于大白,方屿臻迟钝地明白了感情。


    明白感情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起码现在是。


    从这一刻起,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关宥川在车厢外沉默的眼睛。


    第25章


    2011年秋,老旧木桌上摞着几本教科书,卷子皱褶,老式黑板上的粉笔痕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草木褪黄的色素浸染了空气,教室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暖调。


    女围在一起分享mp3里新出的情歌,那个红过半边天的歌星新发了专辑,饶是方屿臻不关注娱乐圈,都会在镇子上看见路边张贴的海报。


    女人婉转的歌声像一把泡沫,朦朦胧胧,只用伸出手轻轻一戳就。


    啪。


    “娅娜唱歌这么好听,以后也会红到发紫吧?”短发女笑道。


    “啊呀!不许说了......”


    “别害羞嘛!”


    女笑成一团,有几人伸手去挠娅娜的痒,场面混乱起来。


    忽然,女被挤得晃了晃,失去重心一把撑在了身后的桌上,方屿臻还处在浅薄的睡梦中,乍一惊醒,支起手肘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向始作俑者。


    有女八卦地戳戳对方的胳膊肘,低声细语起来。


    娅娜有些不好意思,将脑袋别向一边,颇不自在:“......对不起!我没看见。”


    方屿臻揉醒眼睛,好脾气地:“没事。”


    说着就要趴下继续睡,女的手早已伸了过来,摊开血色莹润的掌心:“你爱吃不吃。”


    男不解地看看糖块儿,又盯住了女,直勾勾的目光直让娅娜脸红,紧接着,她一把将糖块搁到桌面上,带着逃跑意味快步离开了。


    教室外,女起哄的声音炸响,关宥川笔尖一停,被这声音影响,抄错了题目条件。


    “外面在干什么?”关宥川将草稿纸叠平,回头问平措。


    平头男稀奇于这人竟然还好奇八卦,往外一张望,看见人群中心捂着脸笑靥如花的娅娜,“噢”了一声,坐回桌子上。


    “隔壁班那个娅娜,在追他们班一个男的。”言止于此,平措抖抖腿,不料关宥川竟追问下去。


    “然后呢。”


    “哦呦?”平措拉长腔调,撞鬼似的,推了关宥川一把,“玛卿怎么开始关心这些凡间俗事了,要还俗啊?”


    关宥川将写得满满的卷子叠齐整:“在学校别叫玛卿,我不是和尚。”


    “难不成你喜欢娅娜?欸,卷子借我。”平措调笑道。


    “不要乱说。”关宥川静静开口,抽出下一本教科书。


    “喏,就是追他。”平措朝窗边挑挑下巴,“好像上了进步光荣榜吧,叫啥我忘了,不是,啥人能一下进步300多名,他上回缺考了吧!”


    关宥川侧颅,穿着校服的清瘦男穿过走廊,暖色调的夕阳打在眉骨,投下一片阴翳,他走得很快,迅捷的身形扰动空气中浮动的细小颗粒,一闪而过。


    关宥川低下头,将笔帽扣上,拔开,再扣上,再拔开。


    半个月前,十月十五日。


    关宥川甩甩手上的水珠,路过一楼走廊,余光瞥见新张贴出的期中考光荣榜,在左侧还预留出一小块区域,很多纸条凌凌乱乱地贴满。他的眼睛没有在前几名多留,漫无目的地一路扫下去,停在进步榜上一个陌的名字上。


    他没有多想,往前走了两步,在那堆你遮我挡的纸条——也许是学自发举办的“十年后的自己”的喇叭墙前驻足,好巧不巧,一张字迹狂放飘逸到有点难辨字形的纸条吸引了他的目光,因为相同的名字。


    关宥川的眼睛平静如潭水,缓慢划过每一个字眼。


    十年后,我在江市有头有脸!


    -----高二三方屿臻


    第26章


    德吉曲珍手指绕着头发,回过头看着倒数第二排空了很多天的课桌,失落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他还是没来吗?”短发女问。


    德吉曲珍摇摇头,心不在焉。


    “还没正式成为玛卿就这么忙......”女叹道。


    平措推开后门,和两个男嘻嘻哈哈跑进班,几步助跑跳起摸了一把门框。


    “哎!平措。”短发女招手。


    三个男身形一顿,另两个突然发出意味深长的低嘘,推了平措一把,男斜着眼看了她两秒,声音比动作先出来,痞里痞气地跨步上前。


    “干嘛。”


    短发女低下声,有些期待地:“学委怎么没来啊?”


    平措挑起单边眉毛:“他不来不很正常。”


    德吉曲珍手指头搓着笔记本边缘,不语。


    “他在忙什么啊?”女紧接着问。


    平措一歪头,语气不善:“凭什么告诉你。”


    “哎呀你就......”女瞪大眼睛,恳求道。


    “他成年了,他爹给他选老婆呢。”平措向来受不了这套,没等女说完就急匆匆交代。


    “选老婆?!”女惊呼。


    德吉曲珍猛地站起,将薄薄的笔记本攥皱,在身后人的惊呼中冲出班门。


    此刻,关宥川静坐在蒲团中央,身上披着长且洁白的礼袍,胸口传统斜切型领口缀着一块红如烈焰的宝石,那披肩裁剪精细,末端用艳丽的羽毛绣出渐变,布料拓染蕨藤花草,用加拉白垒峰下的圣雪,辅以香料浸泡,最后在自然中风干。


    他已经在黑暗中静闭了两日,这两日,他父亲替他奔走,筛选未来的普弥。


    不多时,身后一声门响,关宥川的视线从母亲遗像的方向移开,没有回头,直到身侧停了一双长靴,他才缓慢起身,问出了这两天来的第。


    “我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一代代的玛卿,没有人问过有没有意义。”


    “我不是第一个。”


    “这没什么,我和你母亲很幸福,你祖父和祖母也很幸福。”父亲道,“归根结底,你念的经文太少。”


    关宥川不再说话,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接过那一沓名册,看了一眼,有些不解为什么父亲要将普弥的候选人交到自己手里。


    这次父亲沉默了很久,末了笑了笑:“我的孩子,你有心仪之人么。”


    男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起玻璃的冷光,于沉默中激起不安:“有什么意义?”


    男人将左手摊开,虎口处一枚旧伤在漏出的光线中清晰起来,他转向那张遗像,女人温和地直视前方,唇角弯弯。他看了很久,似乎被牵入陈年往事久久不能回神,随后嘴唇轻轻一碰,道出了一个尘封许久的、埋藏经年,直至今日才能被启封的故事,而它的意义,就是将下一个故事延续下去。


    “当年折落烫伤我的那支香,不是你母亲的。”


    关宥川神色骤变,呼吸停了一瞬,心脏某个地方,悄然坍圮,他的喉结上下一滚,将视线钉在男人沧桑的脸上。


    男人浑然不觉,继续陈述。


    “每一任,男继任者,女继任者,都有这个特权。”


    “......你们的特权,是篡改另一个人的人?”关宥川低道,声音里压抑着不可置信。


    “这是荣誉,多少人争着抢着都得不到,你的光辉惠及你的爱人,这是好事。”


    关宥川翻了翻那名单,越看手越抖,直到看到什么,一闭眼,将名单摔在了地上。


    “你要知道,烫伤你的从来不是香。”男人拍了拍关宥川的肩,低头捡起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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