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逢汀的目光停留在消息上久久没有移开。
雨声好像更响了，连听不见的那只耳朵仿佛都变正常。
段逢汀不知该作何回复。
明明自己也问过虞璞玉要不要过去，可别人问过来时，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知道赵启明说的是对的，虞璞玉的才华不该埋没在无穷无尽的报表和琐事里，就应该站在舞台上，被更多人听到。
转去艺人部是最好的出路，他也一直这么想。
可是……
他想起虞璞玉那天在他身边，笑嘻嘻说等找到新助理再说，想起不管自己怎么冷漠对他却依旧黏上来，最后想起虞璞玉最近的性情大变。
虞璞玉是不是真的想去艺人部，远离自己了？
虞璞玉会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会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会被更多人欣赏。
他会渐渐不再需要这个令人窒息的行政部，也不再需要阴晴不定，听力还不好，根本教不了他任何内容的段逢汀。
段逢汀应该爽快答应赵启明，这才是对虞璞玉的负责。
可是，他不想放手。
又不想让别人看出他舍不得虞璞玉。
爱一个人应该放手吗，段逢汀不知道，他自始至终只想让所有人知道虞璞玉是自己一个人的。
现在却又因为残缺而自卑，让两个人的关系摇摇欲坠。
爱好复杂，总是会让人情不自禁想自己是否配得上对方，又想让对方只属于自己。
段逢汀想，自己确实是一个自私的人。
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最终，他只回复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谢谢赵总赏识，目前音乐节筹备期间，行政部人手紧张，暂时抽不开身，等活动结束后，我再跟他谈谈，征求他个人意见。」
发完，段逢汀就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令他心烦的选择。
他站起身想给自己倒杯水冷静下，一下没站稳，腰部磕在桌沿上。
手掌立刻撑在桌面上，稳住身形，额头上迅速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很大声。
虞璞玉最近一直这样大力的敲门，像是要把门板拆下来。
“段总。”虞璞玉大声喊道，“表格我做完了，发到你邮箱了。现在有件别的事想跟你谈谈，我能进来吗？”
段逢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可以。”
虞璞玉开了条门缝，看到状态极差的段逢汀，把原本想说的事咽了回去，担忧地问道：“逢汀，你还好吗？”
第69章 再不怎么样好歹也是一场爱
“我没事，你刚才想说什么？”段逢汀跌坐到座位上，小幅度晃了下头，模糊的视线转为清晰。
虞璞玉没接他的话茬，几步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快速走到段逢汀身边，眉头紧锁。
椅子上的人脸色苍白，浑身轻颤，冷汗不断往外冒。
“你这叫没事？”虞璞玉语气不善，有些着急，“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因为雨声太大，耳朵又难受了？”
虞璞玉想起当时在停车场时的景象，那日雨也很大，可段逢汀的反应并没有今天那么夸张。
关切的目光让段逢汀无所适从，这比身体的难受更让他心慌。
段逢汀偏过头，避开虞璞玉的视线和追问，“只是没休息好，有点累，你把事说完就下班吧。”
虞璞玉不依不挠，继续追问，他今天势必要打破段逢汀的高傲，放下自负。
“你是不是……”虞璞玉声音逐渐变小，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好几圈，琢磨许久怎样才能不伤他的心。
可虞璞玉就是个嘴笨的人，也是个思考不出所以然的人。
所以，他直截了当地问：“难道是雨下得太大，水声导致你想起溺水那天了，对不对？”
段逢汀没有回答，心一丝不耐烦，咳嗽几下后，沉声道，“你到底有什么事？邮件等我看完，自然会回复你。”
又在回避。
虞璞玉心里的火气和心碎交织在一起，左一下右一下地戳在心口上，隐隐发痛。
既然对话聊不下去，那就直接动手。
他猛地伸出手，不轻不重按在段逢汀的太阳穴上。
“你干什么！”段逢汀惊慌一颤，立刻抬手，想要拍开那双准备胡作非为的手。
“别动！”虞璞玉态度强硬，开始舒缓地按压穴位，“我帮你按一会，会舒服点。”
虞璞玉身上有股淡淡香水味，是同款。
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的，段逢汀回忆很久，毫无头绪。只记得两人在一起时，充斥的都是火药味。
虞璞玉按摩力度掌控的恰到好处，缓慢地揉按着紧绷的肌肉。
奇妙的是，那点快要炸开的眩晕竟被轻柔化开。
段逢汀放弃挣扎，想要推开的手垂了下来。即使闭着眼，他依旧能感受到虞璞玉炙热关怀的目光，以及扑撒在脸颊上的温热呼吸。
真胆小，段逢汀，事到如今依旧不敢和虞璞玉对视，怕辜负。
他在心里责骂自己。
虞璞玉看着段逢汀安静的脸庞，手下的肌群完全放松下来，脸色也恢复不少，开始提一开始想要说的话题。
“赵总监刚才找我了。”
指下的肌肉又绷紧，眉头随之蹙起，虞璞玉装不知道，继续说着，“他说听了我所有作品，问我想不想去他那，说可以重点培养我。”
段逢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但身体还是背叛了他，明显地抵触姿态逐渐浮出水面。
虞璞玉识趣闭了嘴，专注于按摩。
或许是因为疲惫和不适的双重折磨，也可能是因为久违的温和接触卸下了防备，段逢汀松弛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就这样在虞璞玉的规律按摩下，安稳地睡着了。
虞璞玉凑到他耳边唤了几声，又用牙齿轻咬几下耳垂，确认段逢汀真的睡着了。
停下动作，收回手，站在原地打量起来。
段逢汀已然褪去平日的冷硬和疏离，显露出曾经在病房里短暂出现过几次的脆弱感，眼下还有淡淡乌青。
想来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好好休息。
虞璞玉走出办公室，从自己工位上拿来一直置放着的毛毯，盖到段逢汀身上。
随后，视线就落到了充满秘密的抽屉上。
虞璞玉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抽屉主人，待心跳平复正常后，悄无声息拉开。
柜子只开了一半，虞璞玉把手探进去，凭借记忆，想把最深处的盒子一点点抠出来。
不仅要避开其他杂物，同时还要防止发出声音惊动段逢汀，没一会，指尖传来阵阵酸痛。
段逢汀是不是把它放得更里面了，不该这么难抠啊。
虞璞玉又确认一遍段逢汀没有苏醒迹象，索性完全拉开抽屉。
拉到底，发出一声短暂刺耳的“滋啦”。
还好没醒，还好只有自己听见了。
虞璞玉呼出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拿出盒子。
终于拿到手，整个重量不轻，虞璞玉猜测里面肯定不是耳钉。
从项链到手表，再到各种饰品，虞璞玉都猜了个遍，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塞进这里后，他才缓缓打开。
黑色内衬上俨然摆放着两枚设计简约的素圈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还闪着低调温润的光泽。
虞璞玉愣愣地看着它们，大脑一片空白。他设想过会是戒指，但没想到是一对。
这是给谁的？
给我的吗？
什么时候买的？
但为什么要放在抽屉最深处？
段逢汀不是会随便买这些东西的人，如果不是给他的，那还能是谁。
可是既然买了，为什么从来不说，还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开。
虞璞玉将偏小的那一枚拿出来，戴到手指上，正正好好。
积压许久的感情呼之欲出，虞璞玉眼眶发酸，用手机拍下照片后，恋恋不舍摘掉戒指，物归原处。
虞璞玉仍然对着戒指出神，整个人快要溺毙在汹涌情感中。身旁的段逢汀发出一丝呓语，毯子因大幅度的动作掉落到地上。
段逢汀哼唧几声，在难受中清醒，一睁眼率先看到大开的抽屉，然后就是正拿着东西的虞璞玉。
一扫眼，戒指的位置已经动过，外加虞璞玉眼底和鼻头都泛红，段逢汀当下明白一切。
脸色平静地将毯子拾起叠好，然后从虞璞玉手里夺过盒子，看都没看，“啪”地一声用力合上，有点粗暴地把它扔回原处。
最后，像是要掩盖什么罪证一般，用力推上抽屉。
一副恼羞成怒模样。
虞璞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后退半步，但很快调整好，明知故问，“那是给我的吗？”
段逢汀避开目光，不近人情地回绝，“不是。”
“那为什么是我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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