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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上的宗宗格纳》古代言情小说_乳牙儿

    他感觉到云丹雍措在发抖。那人是如此强大,此刻却脆弱至极。


    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啊。


    “不要后悔,好吗?”他握紧了云丹雍措的手,如果他对他们之间还有期待,那便是,不要对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感到后悔。


    “我不后悔,这是我人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云丹雍措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后悔的是另一件事,为了你停留的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我不惜删掉了翼装飞行比赛给你发来的邀请函,这是我做过最不齿的事。”


    他苦笑了一声:“我知道运动员巅峰的时期很短,也许只有几年。每次想到我可能会耽误你参加今年的比赛,我就很愧疚。”


    宗望野瞪大了眼。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云丹雍措会做的,并且很明显,又触犯了他心中的戒律。宗望野并未感到愤怒,反倒是觉得心疼。让云丹雍措做出这种自视为背叛的行为,足以见得他内心的挣扎与不舍究竟有多深。


    可惜……这件事根本就不像云丹雍措想的那样严重。要是能早些说清楚就好了,宗望野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在解释着:“我不知道你删了邮件,但其实我知道这封邀请函,主办方通过ins发给我了。因为我觉得,比起你,冠军不是那么重要。”


    这回,不知所措的人变成了云丹雍措。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原来、原来宗望野知道。


    即使知道,也从没有想过离开。


    所有怀疑与不安都有了答案,云丹雍措日夜所担忧的、事情败露、宗望野的愤怒与离别,其实都是不存在的。千岛之国,碧蓝的海湾、柔软的沙滩,那些画面被搅成泡沫,最终消散,他的情感早已超越他对自由的渴望。


    而自己是怎么回馈的?宗望野在花花世界和大山之间选择了大山,但他终究要被自己逼走了。


    “抱歉。”云丹雍措用拇指为他擦拭泪水,看着宗望野哭红的双眼,眸中浮动的泪像是被碎石击穿的水潭,再也不复以往的平静,他心中抽痛,将宗望野拥入怀中。


    收紧的怀抱让呼吸越发急促,窗帘投下的光影摇曳,如同冰冷深海的波光,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吞没、溺毙。


    可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神爱世人,但神也爱我,对么?”宗望野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他的眼睛干涩难忍,视线范围内云丹雍措的脸庞也变得模糊。


    宗望野近乎急切地抚摸过云丹雍措的五官,他想,最后,最后、最后,让他记住云丹雍措的样子吧。


    “我爱你。”


    说完,他吻上了宗望野的唇。轻柔的、缱绻的、缓慢得近乎凝固。唇齿相依间,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气息、最后一点魂魄都渡过去,让它永远留在对方的血肉里根。


    不是神,不爱世人,只是我,云丹雍措,爱着宗望野,他在心中默念道。


    凛冽的寒风刮得脸颊疼,将宗望野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冰爪踏入小腿高的积雪,曾经发誓再也不踏足这片土地,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令他无法忘怀的人,如今这人正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跟着他的脚步向上攀登。


    那天他流了太多的眼泪,可以说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于是直到晚上也没有恢复完全的视力。他就靠着仅存的模糊视线,顽强地转了三趟机,连夜前往印度尼西亚进行跳伞训练。


    他还记得,那天坐在飞机上,景色不断倒退,路旁的雪山、荒原,被夕阳染得焦黄,天色在蓝中带了点黄和粉,混杂成昏沉的碧色,像这场落日落得不够尽兴,人的每一天,都在和旧事告别。


    他对自己说,没什么过不去的。


    到了印尼之后,他开始用心经营自己的社交账号。相机记录下他一次次决绝地跃出绝壁、在空中旋转720°、与嶙峋的怪石、参天的巨木擦肩而过的惊魂瞬间。每一次坠落与拉升,都让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尖叫、沸腾。


    他的粉丝数飙升,陌的ID在每条视频下堆砌着海量的惊叹与崇拜,但那都不重要。宗望野自己清楚,他心中那隐秘的期待——希望那人看见。明知道山上网络不好,云丹雍措也没有浏览社交媒体的习惯,他还是执着地这么做。


    第97章 “要是我死在山上了。”


    离开之后,他就陷入了忘记和想念的夹缝里。忘记是希望自己快些忘了云丹雍措,想念是……


    无论自己在做什么,都希望云丹雍措能够看到。


    如果一切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揭过,那他为何现在又会在这里。


    他悄悄地回头看了眼,云丹雍措带着雪镜,心无旁骛地追随着他的脚步。头灯的光束一晃一晃的,照在白雪上,中心圆形的光点,像是第二个月亮。反射出的光略显刺目,照得人眼晕。


    宗望野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他们分开时那么决绝,重逢后,却谁也不忍心说穿。


    说穿他们没有未来。


    他停下脚步,突然想问问云丹雍措,他到底是下山来干什么的。


    云丹雍措在他身后走得心无旁骛,没刹住车,差点撞上他的背。


    “怎么了?”他的手抚上宗望野的肩膀。


    在头灯的光束中,是纷纷扬扬落下的白雪,风速太快,模糊了它们的痕迹,又变成了雨,变成了白色噪点,一闪一闪的。海拔已经足够高了,他们走入了命的禁区,孤独的世界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太熟悉,就像回到了冈仁波齐上,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只不过那时候,走在前面的是云丹雍措,现在引领的人换成了他。瞬间,那些暧昧的、甜蜜的、温情的记忆回笼到他的身体,从头到脚,直到指尖,都在叫嚣着被压抑的、<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后的雀跃。


    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问出口,帮云丹雍措从背包里拿出氧气罩,戴在他的脸上。


    “海拔太高了,最好还是吸点氧吧。”


    “你也带。”


    “好。”


    头顶传来直升机的桨叶声,他们抬头看,空中那个黑色的小点在朝他们不断逼近,卷起的旋风扰乱了雪花飘落的轨迹,桨叶的狂风吹得他们有些狼狈。


    直升机上的人显然发现了他们,探出头来说了句什么,宗望野没听懂。大约是个宁族人,云丹雍措听懂了,大声地与那人说了几句。


    “他说我们离雪崩点不远了,直升机找不到合适的降落点,也没找到人,他们没油了,得返程。”


    “行。”


    直升机走了之后,雪山上的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风似乎比开始时要大了,脚下的雪粘度在增强,踩起来还会偶尔发出些咯吱声,宗望野知道,他们已经走到了雪崩区。宗望野用强光手电筒侦查四周,果然看见了远方山坡上断裂层。


    “就在附近……”至于那位登山者是否还活着,就不好说了。宗望野打着手电,看过地上每一寸,这里没有任何的脚印,全部被雪崩埋了。


    那人究竟去了哪里?是刚好躲过了雪崩,还是已经被雪崩所掩埋。他又为何没有同伴,独自来到这里攀登。同为高风险运动的爱好者,宗望野不免物伤其类。登山和翼装飞行,一个向上,一个向下,似乎大相迥异,其实殊途同归——他们都有机会一睹那凌驾于高空的风景,并且,都离命的本源很近,无限接近于与死的界限。


    什么样的人,才会去登山,才会去翼装飞行?当你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就会变得无所畏惧。


    然而,离开冈仁波齐之后,洒脱如宗望野,竟然开始有了害怕的事。


    想到这,宗望野回头看了眼云丹雍措,突然开口问道:“要是我死在山上了,你会对我说什么?”


    云丹雍措眉头微蹙“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宗望野垂下眼眸,嘴角有些自嘲地勾起。要知道,他那可攒了不少遗书,大多是飞行之前随手写下的,里面有不少无意义的、他想对云丹雍措的话。当他在飞在千岛之国玻璃海的上空,他们隔了世界上最高的喜马拉雅山脉;他在智利阿卡塔马沙漠上降落,正好与云丹雍措相隔了地球的直径……落地那一刻,他总是会想,可惜啊,这封遗书云丹雍措又看不到了。


    尽管要是他真死了,云丹雍措可能也看不到就是了。


    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呢?


    天冷添衣,记得防晒,想他了,亦或者是劝说云丹雍措忘了他,又或者是别忘了他,自相矛盾,漏洞百出,但发自肺腑。


    “你知道的,我们这些玩极限运动的人,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宗望野再抬起头时,状似无所谓的笑弯了一双眼:“所以有什么话,就赶紧跟我说吧。”


    没想到说到这,云丹雍措还真晃了神,宗望野盯着他那出神的模样,顿时觉得很稀奇。往前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


    第98章 “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猛然之间,他的脚下一空,两人之间的绳索从环套里脱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云丹雍措下意识抓住了那根动力绳,绳上的摩擦将他手心灼得疼,绳子上已经见了血,巨大的拉力险些将他也扯了下去,幸好他的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抓着钉在地面的行走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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