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琮动作一顿。
她觉得越来越奇怪了。
很少有人会这么对她的胃口。
身材很吸引她、声音也很吸引她。
她看着手机里不失眠的那条语音，面上神色不变，可又点开听了一遍。
女人的声音很轻，还能听见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凑近收声筒说的。
低柔又带了点绵软，像是细小的羽绒，钻进了明琮的耳道里，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酥麻。
不失眠的声音也很御姐。
完完全全踩在了明琮的喜好上。
她有一瞬间怀疑是有朋友专门雇人恶搞她。
不然怎么会有人无形之中刚好对应上了她那么难搞的择偶标准。
明琮切出forher，给几个相熟的朋友发消息。
她们恰好也没有睡，旁敲侧击一番，没有找出什么破绽。
反而险些被常新月缠上。
明琮没搭理她给自己发的一连串的八卦消息，又回到了和不失眠的聊天页面。
最下面的那条消息还是她刚才发的语音。
明琮看着她们的聊天页面，眉头蹙起一点。
就发这么一条语音吗？
是觉得害羞了，还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太冒犯？
再看一眼时间，十点出头。
对方大概还没有睡。
喜欢御姐：【你用了变声器？】
不失眠的消息在下一秒就发了过来。
不失眠：【没有。】
不失眠：【你是不是喜欢我的声音。】
不失眠的话里带着笃定，发了两句话后，还额外发送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小兔叉腰的表情包。
明琮看着她的消息，略微有些不自在。
她想，其实也没有多喜欢。
生活中，她声音好听的追求者也不是没有。
不失眠或许就胜在手机给她的声音加了一层另外的质感。
明琮不接她的话茬。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听了不失眠的语音后，她心里原本的不耐烦被抚平了几分。
原本想要把不失眠拉黑的想法也瞬间偃旗息鼓。
第三遍听不失眠的语音，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隐约的一点风息。
喜欢御姐：【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方便吗？】
她好像是在查自己女朋友岗，什么细节都想要问得一清二楚。
这好像有点超过两人之间现在的关系了。
但是明琮没有意识到。
不失眠也没有意识到。
不失眠：【刚下班，现在是在外面，待会儿就准备回去了。】
不失眠：【方便的，怎么了？】
十点才刚下班？
她到底是在哪里上班？明琮眉头皱得更紧了。
见不失眠说方便后，她点击回关后，直接给不失眠拨了个语音电话。
电话拨打过程中，她言简意赅发了三个字——接电话。
叶轻絮看着突然传出来的电话提示音，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看了三次来电人的名字，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明琮给她拨电话干什么？
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还是说……她要现在听自己喘给她听？
可、可现在她还在外面……就算是回了宿舍，有舍友的存在，也不行的呀。
叶轻絮抹了把额头的汗，将怀里的熊猫头套抱紧。
她刚发完传单，还要在十一点之前把衣服还给雇人的老板。
刚才穿着熊猫玩偶服发传单，出了一身的汗，给明琮发消息，也是找了个花坛边坐着。
她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液打湿，粘在一起贴着额头，她拨了拨头发，低着头纠结地看着手机。
软件的电话铃声还在继续，在安静的角落里有些明显。
其实是不太想接的。
叶轻絮不知道明琮给自己打电话是为了什么，她很担心是自己哪里漏了馅，被明琮发现了。
她的性格一向软，有些胆小，不喜欢和别人发生冲突。
又看见明琮发来的要她接电话的消息，犹豫了一分钟，叶轻絮终于接通了。
她把手机抵到耳边，鞋尖轻轻刮着地面，咬着唇没有说话。
只露出一点隐约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明琮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是接通了。
“不失眠？”
“嗯。”那边很快传出一声低低的应答。
明琮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拘谨，从喉间挤出一声轻嗤：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主动撩拨我那些劲儿呢？”
叶轻絮轻轻地“啊”了一声，她有些茫然，抿了抿唇瓣，有些委屈。
她哪有主动撩拨明琮？明明她说的话都是顺着明琮说的。
她怕明琮生气，怕她以后就不理自己。
毕竟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都有那么多人追捧她。
叶轻絮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从哪方面才可以脱颖而出。
不过是第二天而已，她都有些想放弃了。
想要通过网恋报复明琮，似乎有些困难。
她的脸颊微微鼓起，语气里带了点暗戳戳的不服气。
“没有撩拨你。”
不失眠的声音大概真的不是通过变声器发过来的。
她现在说话的声音和刚才给明琮发的语音也没有什么两样。
很好听。
明琮对她的回答不予评价。
她慢慢给自己的发尾抹上精油，没再说话。
等到发尾将玫瑰味儿的护发精油吸收，明琮关灯，躺下。
她侧睡压着枕头，手机放在脸颊的一侧，模糊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
叶轻絮安静了一会儿，听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小动静，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问：“你在干什么呀？”
“要是不说话，我挂了哦。”
明琮猜她的年纪应该不大。
声音虽然很御姐，但是却喜欢带一点无害又可爱的语气词。
没有什么攻击性，换言之，很容易被欺负。
在心里猜测着对方的信息，明琮也罕见地有了一点睡意。
她拒绝了不失眠要挂电话的请求：“你多说几句话。”
叶轻絮有些不明所以。
突然要她多说话做什么？
叶轻絮小小声：“我说什么呀？”
“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不失眠说什么都很好听。
很奇怪，明琮失眠很久了，吃药都没什么效果，现在听着对方的声音，身心都像是被深层次地抚慰了一番，逐渐生出了困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失眠的声音对她来说有几分新鲜感。
她多了点儿耐心，声音懒洋洋道：“说说你今天为什么加班到这么晚才下班。”
趁明琮看不到，叶轻絮轻轻撇了撇嘴。
明明是明琮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怎么偏偏要自己一直说话。
她都没有说几句。
叶轻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
她的生活就是枯燥无聊又繁琐，每天都在为了生活费和学费奔波，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又怕明琮察觉出什么端倪，她想着自己二十五岁成熟女性的人设，轻轻咳了一声，开了口。
“今天公司的工作有点多，方案做了好几份，我们组长都说不满意，所以全组都留下来加班了，现在下楼了，在公司外面坐着呢。”
“现在外面好热，感觉风都是热的，出了一身汗，黏黏糊糊的。”
她轻轻抱怨了一句：“而且，加班很烦的。”
她说的很烦是指穿玩偶服发传单这份工作。
叶轻絮觉得热一点，多走几步路并没有什么，这些她都可以接受，毕竟赚钱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可是问题就出在，她穿着玩偶服发传单遭受的恶意是远高于平常的。
黑白熊猫的玩偶服套在身上，憨态可掬，外表明明是可爱的。
可是这样却会吸引部分好奇的小孩。
小孩围在她的身边，要和她合影，要抱抱她摸摸她，叶轻絮只会觉得他们可爱。
可是还有一部分教养没那么良好的人，会跟在她的身后打她，用石头砸她。
甚至还说一些很难听的话，叫她花狗熊、丑熊。
现在生育率低。
宁城又是全国拍得上号的经济发展中心，小孩娇贵得很。
叶轻絮不可能打回去、骂回去。
她也不敢。
小孩的恶意一般都很直接。
她还可以避免。
但是还有部分人，试图从透气的头套观察孔里看清她的性别。
一旦发现了她是女孩后，一些暧昧轻浮的话就会缠上她，跟上一段距离甩都甩不掉。
她今天被两个醉酒的男人骚扰，废了很大劲儿才彻底摆脱。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平缓的呼吸声，叶轻絮想，她宁愿主动和明琮聊/骚都不愿意听那些人色眯眯的搭讪。
“你在哪个公司上班？”
明琮突然问了一句。
叶轻絮一愣，咬住唇，大脑急速运转。
最后终于从脑海里搜寻出为数不多的她记得的在宜谷区的公司。
“就是玉麒麟公司。”
叶轻絮内心惴惴不安，等着明琮的回答。
明琮没什么表示，淡淡应了一声后，语调平淡道：
“继续说吧。”
还要她说什么啊。
明琮怎么现实里这么讨厌，在网上也这么讨厌？
叶轻絮腹诽。
但还是乖乖地又挑了点生活里乱七八糟的细节说。
“我今天吃了一个碱水面包很好吃，抹茶味的。”
“中午去吃饭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一只特别亲人的猫，会贴着我喵喵叫，可是我都没带什么吃的。”
“……”
叶轻絮说到最后，喉咙都干了。
电话另外一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她竖起耳朵细细地听了一会儿。
明琮的呼吸声变得很规律了，绵长又轻柔。
她压低声音：“喂？你睡着了吗？”
“……”
没有回复。
把她当助眠主播使的呀？
叶轻絮轻轻戳了戳手机屏幕上明琮的头像，最后挂掉了电话。
她很少能跟人说这么多话。
很多事情在刚才跟明琮诉说过后，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想要给明琮发消息，说一声晚安。
原本两个字都打出来了，要发送出去的时候，又把打好的文字删掉。
她切换成语音模式，提前模拟了好几遍，最后发出的声音缱绻磁性。
不失眠：【晚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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