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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夫宅斗,大王升堂》古代言情小说_在暖

    第81章 疑心生暗鬼1


    可到了太医署, 人群忙忙碌碌,姜禾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药童,却被她告知, 宋太医不在院内。


    怪不得王府的人没能把人请回来, 姜禾心里着急,又实在放心不过旁人,不得不追问道, “今日是她当值, 她去哪了?”


    药童正翻晒药材,忙得很, 不大乐意搭理姜禾, 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上的动作不停,“周医令病了, 宋太医今日一早就去了她家探望, 也是出诊。”


    医者不自医,宋太医身为医丞, 位次仅在周医令之下,去她家为她诊脉倒也说得通, 于是姜禾又连忙问周医令家在何处, 她再跑一趟就是。


    药童终于抬起头来, 打量了姜禾几眼, 见她衣着不俗,这才慢悠悠地给她指明了方向。


    姜禾急匆匆地来, 又急匆匆地走,好在那周医令家离太医署不算太远,路上倒没费太多功夫。


    周医令家的位置不算好, 但胜在清净,宅子是不大不小的两进院落,青砖灰瓦,朴素却温馨,门上挂着“周府”二字。


    大门轻掩着,门外也无人看守,姜禾叫了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无奈焦急之下,她只好告罪一声,伸手推门,直接入内。


    刚进院内,依旧是空无一人,静得出奇,连个能问话的仆役都找不到,只有满院的竹架整整齐齐矗立,细藤攀附缠绕其上,羽叶间垂下串串豆荚,豆荚裂开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种子,半黑半红的珠子密密匝匝坠着,透露着诡异的美感。


    这是“相思子?”姜禾有些意外,实在是这满园除了它们之外,再无其他绿植,这样的布景造苑在京中确实少见。


    “您认得此物?”


    见姜禾伸手刚要触碰那豆荚,一道男声突然从她背后响起,声音不大,却让姜禾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中。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墨发红衣的男子正站在廊下,姜禾看了看那黑红配色的相思子,再看看眼前的男人,意外觉得有些相像。


    红衣男子朝着姜禾盈盈一拜,“侍身周柯氏,见过这位大人,恕侍身方才无礼,您最好离那些豆荚远些。”


    他的语气很客气,不等姜禾再询问为何,他便善察人心地主动解释道,“侍身处医家,略通医理,不得不提醒贵人,这相思子是有剧毒的。”


    姜禾有些惊讶,这她还真的不知道,小时候她穿过类似的红豆种子当手串玩,现在想来也真是命大。


    不过这家人也是奇怪,既然知道有毒,又为何种了满园呢?姜禾的目光从那一串串豆荚上掠过,又落回柯氏身上。


    据说许多毒物用对了地方就是能救人命的好东西,想到周家世代行医,门风清白,姜禾便没有再多想。


    柯氏也适时再次出声问道,“您是来寻妻主的吧?只是她身体不适,今日恐不能入宫当值,还望大人您见谅。”


    柯氏低着头,姿态恭顺,让人挑不出毛病,他瞧姜禾衣着不凡,还以为她是宫里来的人,这才向她告罪。


    周医令身为太医署之首,时常为宫中的那几位贵人侍诊,想到这里,姜禾便明白周医令的夫郎怕是认错了人。


    “你误会了。”姜禾摇摇头,“我是来寻宋太医的,她现下可还在周府内?”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屋内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外头的动静,走出来探查。


    走在前头的是有些虚弱的周医令,她脸色苍白,瞧着没什么精气神,脚步也有些虚浮,她的后头则跟着姜禾要寻的宋太医。


    宋太医一边作势要搀扶周医令,口中还一边嘟囔着,“你就听我的,让我给你瞧瞧,怎么就偏不听人劝呢”


    二人都见过姜禾,尤其宋太医,话说了一半,目光扫向院中,猛然认出了站在竹架旁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就要行礼,“见过”


    姜禾忙扶起了她,制止她没让她把话说完,“家中内子有恙,我不得不来寻宋大人,得劳烦您现在就同我走一趟。”


    今日本就是宋太医当值,她自然二话不说,当即点头应下,转身就要向周医令告辞。二人转身刚要离开周府,却突然被身后的周医令叫住。


    “大人!”


    方才姜禾制止了宋太医称呼她的真名,周医令也心领神会,只含蓄地称姜禾为大人。


    周医令快走几步,脚步虽有些不稳,却还是追上前来,朝姜禾拱手一礼,语气恳切,“周某同为医者,正好今日也得空,不如与宋大人同去您府中诊治?”


    姜禾不得不暂时回头打量这位医令大人,心中不免疑惑,王府和这位周医令平日里没往来啊,况且周医令是陛下御用的太医,和她来往过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姜禾刚要开口婉拒,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来,却见周医令好似是身体太过虚弱,有些撑不住了,她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猛地往前栽,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姜禾眼疾手快,顺势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形。


    而后,姜禾的眉心微微一动。


    周医令终于稳住了身形后,连连道谢,也知道自己方才那话太突兀,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姜禾致歉,“是周某唐突了,方才多谢大人。”


    姜禾多看了周医令一眼,不动声色,“应该的。”


    宋太医本就担忧周医令的身体,被她突然没站稳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边着急跟着姜禾往外走,一边回头继续叮嘱周医令,“你小心些,病成这样还不不快回去歇着。”


    周医令却未挪动半分,她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出了周府,宋太医是个性子外放的,随口就撒了几句牢骚,“这家里今日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有?这一上午了,别说茶了,我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却发现姜禾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宋太医也跟着停下来,现下四下无人,她便顺势问道,“还未来得及问大王,王府出了何事?患者何人?有何病症?”


    姜禾将鹤顶红的事情简略说了,宋太医听完,脸上的表情和姜禾初闻此事时的表情差不多,不可置信,不能理解。


    医者仁心,宋太医叹了口气后忙道,“快快,这就走,鹤顶红毒性猛烈,即使是微量也拖延不得,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姜禾却摇了摇头,她从袖中缓缓拿出一物,是方才周医令悄悄递给她的。


    姜禾的指尖在那粒豆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颗有毒的相思子,周大人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我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回王府了。”


    不等宋太医追问,姜禾已经抬手打了一个手势,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暗处掠出,落在她身侧待命。


    “立刻送宋大人回王府,另一人去大理寺请姚福侠大人来。”暗卫从不多话,宋太医来不及多问就被“掠”走。


    “走吧。”姜禾朝身侧的初九说道,“姚大人到之前,我们先进去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下人不在,忘了关门,现在却被被刚刚出来送客的柯氏关得严严实实,白日里还落了锁。姜禾和初九没有惊动人,干脆顺着墙根翻了进去。


    进了院门,最先让人瞧见的依旧是那一院子的毒物相思子,姜禾这次没有再停留,与初九一起直奔周医令所在的卧房。


    到了屋外,姜禾先没有打草惊蛇,只轻轻推开一道门缝,朝里看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见周医令正虚弱地躺在榻上,面色比方才还要苍白几分,她的夫郎柯氏正坐在榻边,端着药碗,舀起一勺黑乎乎的不明药汁,送到周医令唇边。


    周医令的眉头皱着,脸上明显有些不愿,可不知是否是因为太过虚弱,她没有太反抗,最终还是微微抿了一口。


    见她喝下,柯氏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眼中的深情浓重得几乎外化,像一团黑水,不知怎的让姜禾有些汗毛倒竖。


    姜禾直觉不对,变了脸色,不等她发话,初九就已经破门而入,她出手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


    “毒夫!你在做什么!”


    随着初九的一声怒呵,柯氏手中的汤药和碎瓷片倾洒了一地。姜禾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才发现初九扔出去的竟是相思子的豆荚真是好本事。


    柯氏被这变故惊到,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有些应激,俯下身就要抢夺地上那些锋利的碎瓷片。


    初九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他一个后宅内眷,哪里又打得过姜禾的暗卫,三两下就被初九制服。


    柯氏跪伏在地上,却还在挣扎着,一不小心就被碎瓷片划破了手臂,鲜血顿时溢出。


    虚弱的周医令原本躺在床上,见此情景,竟强挺着身子爬了起来,“柯郎,你不要紧吧柯郎?”


    周医令这一问本是平常,现下却是弄得姜禾满头雾水,怎么好像跟她想得有些不一样?


    第82章 疑心生暗鬼end


    初九冷脸懵, 什么意思,她刚刚用那么大劲儿,结果使错地方、冤枉人了?初九双手背后, 悄悄把手里剩下的豆荚扔远了些。


    “周医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禾捏着眉心,面上疑惑与无奈交织,她这一整天马不停蹄本就劳累, 如今真是被这一出妻夫情深的戏码搅得晕头转向。


    这位周医令也真是奇怪, 方才嘴上那么关心着她的夫郎柯氏,却在初九松开了对柯氏的钳制后, 又直往姜禾身后躲, 反倒像是在寻求庇护。


    面对姜禾的疑问, 周大人面色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的不痛快, 一时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姜禾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更不是时时发善心、做好事的,何况她家中还有病人在等着她呢。瞧出周医令明显有些躲着柯氏, 姜禾作势要甩开她,将她推到柯氏面前, “想好了, 没事本王就先走了。”


    “别, 别。”周大人终于着急了, 连忙拦住姜禾,双手拖住她的袖摆, 力道大得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说,我说!”


    周医令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却还是不敢看跪在地上、一直直勾勾盯着她瞧的柯氏。


    那个男人跪在碎瓷片上,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滴,面色却一点不变,也不皱眉呼痛,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周医令,视线从未从她身上挪开过,仿佛根本没有将姜禾和初九这两个外人放在眼里。


    周医令狠心扭过头去,声音中带着不忍,“大王,请去那相思子的地底下看看吧。”


    这话古怪,姜禾和初九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虽不知周医令打的什么主意,二人却还是下意识觉得不妙。


    柯氏听了这话,面上终于有了些变化,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要阻拦姜禾。


    但他哪里是初九的对手,初九三两下又将他制服,姜禾派她看着柯氏,不让他乱来,而后在周医令的陪同下来到院内。


    这里原是一片药圃,是柯氏喜欢相思豆,周医令才为他种了满园,她本就虚弱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就是这里了。”


    即使姜禾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刨开了花架下的泥土,翻出一具尸体时,她还是后退了一步。


    她也曾多次见过尸体,但这具这具尸体上布满了血淋淋的针扎伤痕,尤其脸上,几乎面目全非,让人难以辨认他原来的长相,死者生前应是遭遇了非人的折磨,也绝非正常死亡。


    姜禾忍着不适翻看了两下,男子,牙口瞧着还很年轻,手上有茧,衣着料子普通,袖口磨洗得有些发白,应是位贫苦出身的年轻男郎。


    再联想到宋太医出门时嘟囔抱怨的话,姜禾回过头,看向背过身去不忍直视尸身的周医令,“他是你府上的人?”


    周医令终于微微侧过身来,却还是低头瞧向一旁,声音微弱,“是他是我府上买来的仆人,名唤小艾。”


    尸体腐烂程度不算严重,应该是不久前刚出的事,而周医令显然是知道其中内情的,看起来也有陈情缘由的意图。一言不发、温柔骇人的夫郎,和暗中求助、却欲言又止的家主,显然从后者身上找突破,更容易快速弄清结断此案。


    姜禾取出那枚周医令刚刚偷偷塞给她的相思子,放在她面前,“周大人,有什么话在大理寺的人来之前同本王说清楚,还是等大理寺的人来了之后被带回寺中逼问,那可是完全不同的处境。”


    周家世代行医,几朝御医,门风清正,闻此言后面色更加灰白,她有些脱力,颓然地跪坐在地上,给姜禾讲起一个故事


    周医令的母亲、祖母、太祖母都是医者,周氏医术代代相传,家族最发达时为宫中御医、为天子倚重,最落魄时也是一方神医,受百姓敬仰信赖。


    周医令二十岁那年,终于考过朝堂医科,进入太医署供职,当值的第一日周医令兴奋极了,她至今都记得那一天,天降瑞雪,她提着一壶蜜酒就要回家中同母亲一起庆贺,贺她们周家重回太医署,她终于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


    也正是那日,大雪纷飞,周医令在周府墙外捡到了一个人。


    一个蜷缩的黑影,摊开一看,竟是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快要冻死的男人。


    医者仁心,心肠仁厚的周医令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她扔下手中的那坛酒,将那小男郎抗回了家中。


    周医令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懊悔。


    后头的故事很老套,周大人救美,美人醒来决定以身相许。周医令彼时年轻,终究没能抗住那张漂亮脸蛋的诱惑,她没有听母亲的劝阻,将那美人迎进了门。


    即使那美人无凭无籍,也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更不记得一切从前过往经历,周大人也不在意。


    身为医者,她还发现他似有不嗣之症,但凭着对那张脸蛋的怜惜,周医令还是待他很好,为他重新起名为柯蒲,怜爱有加。这么多年过去,即使二人膝下无一子半男,周大人也没有再纳一房侍夫,甚至连通房也无。


    在外人眼里,周大人是出了名的“夫管严”,每日太医署当值结束后,她从不与同僚出入烟花柳地,几乎不沾酒色,对于旁人的取笑,周大人脾气温和,通常也只是一笑了之。


    在她看来,她与夫郎情谊深厚,每日回家有热菜热汤,还有美夫笑脸相迎,这样平淡宁静的日子是多么快活,这就是她最想要的。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呢?


    为免夫郎照料家务辛劳,周大人这样一个凡事亲力亲为的人,狠心为家中购置了一隶籍仆役,心想不仅是个做活的帮手,平日里她去太医署当差,也能有人给柯郎逗闷作伴。新仆人名唤小艾,见柯郎喜欢他,周大人也就放心了。


    日子依旧平静,直到有一日,周大人意外在小艾的手上发现了几个针孔。


    起初小艾有些慌张,只说是他不小心被针线扎到了,周大人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后来,周大人瞧着小艾一日比一日没精神,职业病发作,那日她顺手拉过他的手腕,准备给他把把脉,再开上几副药。


    却不想,这一次,她在小艾的手臂上发现了更多的、密密麻麻的针孔。


    随着柯氏突然出现,柔声询问搭着手的二人在做什么,小艾慌忙抽回自己的手,顿时面如死灰。


    周大人本想出言问询,还未来得及,就被宫中突然传召,令她入宫请脉。


    等她再回到家中,想问个清楚,却发现,小艾不见了。


    周大人直觉不对,找到柯氏质问,妻夫俩成亲这么多年,头一次红了脸,柯氏哭诉着周大人与小艾定有私情,哭诉着他的害怕和吃味,哭着哭着就哭到了周大人怀里


    周大人将夫郎揽在怀中安抚解释,听柯氏说他只是将小艾赶了出去,周大人松了一口气,二人和好,温存了一会,柯氏端来一碗蜜汤要给周大人暖暖身子。


    周大人没有多想,一饮而尽,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躺在床榻之上,柯氏又端来了一碗蜜汤


    说罢,周医令面上涌出愧疚之色,“是我害了小艾柯郎给我下了软筋散,只是他不知道,这同一味药用久了,药效就会减弱,昨日半夜我醒来时,撞见了他正在相思子花架下都怪我,若我能早些察觉小艾身上的伤痕,或许他就不会”


    不算新奇的案件,只是太过狠毒,姜禾看着落败的相思子和地上的血痕浸染在一起,微微皱眉,“在我来之前,宋太医在你府上许久,你为何不向她求救?”


    “宋医丞身体文弱,是行医之人,我怕怕柯郎再行险招,再害了一个无辜之人。”周医令解释道,心中仍有后怕。


    倒还算说得通,姜禾点点头,那她今日还真是来巧了。


    就在这一问一答的功夫,王府的人带着大理寺的人已然破门而入,姚大人知是姜禾召人,着急忙慌地带了一堆人赶过来,阵仗可不小。


    周医令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大王,大王,我可是全都说了,这是作何?”


    姜禾示意她稍安勿躁,毕竟如今只有她一面之词,就算她所言不虚,于情于理,作为证人,她也得配合大理寺的审理和记录。


    姜禾在姚大人身边耳语几句,姚大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这种案子她处理得多了,即刻表示此案由她来接手,让姜禾放心走吧。


    姜禾道了声谢,她家中还有病人,确实不宜久留,只是她才刚走到门口,就见一群阵仗更大的人堵在了周府门口。


    来人可是姜禾的老熟人,姜禾点头致意,“安平大人,许久不见,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安平板着脸,想露出一个客气的笑,扯了扯嘴角,却也是皮笑肉不笑,她不答,而是反问姜禾,“大王您又为何在此处?”


    二人都不说话,周医令已经跟着大理寺的人走出府门,刚一照面,就被安平的人上前团团围住。


    见人已经找到,安平翻身上马,声音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陛下有令,请周医令入宫为君后请平安脉,谁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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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苏白」老大的营养液~


    第83章 发现秘密


    姜禾挑眉, 为君后请平安脉哪里用得上这么大的阵仗,还需要安平亲自出面来将周医令带走,这些佩刀的侍卫浩浩荡荡地堵在周府门口, 不像是请太医, 倒像是抄家。


    但安平一干人来势汹汹,也无人敢忤逆圣上的旨意,毕竟周医令只是此案证人, 而非疑犯, 故而姚大人虽然面色不忿,却也不敢当面抗旨, 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平将人带走。


    姜禾安抚着姚大人, 看着安平的身影消失, 直觉古怪,这种古怪持续到了姜禾回到王府。


    阿兄和王夫得了消息, 已经在辛柏屋外等候, 二人面上没什么表情,见了姜禾, 才齐齐露出些担忧的神色。


    姜禾没放在心上,她心里还在想着安平带走周医令的事, 总觉得不对, 却想不清缘由。难道生病的并非君后, 而是陛下?不对, 陛下这些日子照常上朝,各部奏章也照常批下, 不像是身体抱恙的模样,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妹妹?妹妹?”见姜禾频频走神,姜泽忍不住提醒她, 面露担忧之色,相比辛柏,他显然更担忧妹妹的反应,辛柏难道就这么让她在意吗?


    姜禾终于回神,目光落在宋太医身上,宋太医这才清了清嗓子,禀报起辛侧夫的病况。


    “以在下之能,侧夫的命是能保住的,只是”宋太医看了看一旁的两个内眷,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看病最怕的就是医生说话说一半,姜禾心中担忧小白的情况,更加着急,“您但说无妨。”


    宋太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医者的仁慈和惋惜,“命是保住了,只是往后身体不免会比常人更弱些,不宜多动,且且于子嗣一事上”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位若如从前般是个普通的通房也就罢了,偏偏如今刚封了侧夫,且听说这位新侧夫出身低微,等此事传出去,怕会被人议论他德不配位,于妻家全无助益、毫无用处,是废人一个。


    姜泽与苏子瑾闻言,面色各不相同。


    姜泽微微皱眉,心中已将辛柏在王府的位次往后挪了挪,毕竟他的妹妹身旁哪能留下这样的废人,辛柏从前就有些配不上妹妹,没想到还能更加不堪。


    苏子瑾则是低下了头,不敢让人瞧见他的表情,更不敢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姜禾倒是松了口气,这个结果已经比她预料的好些了,前者不是大问题,小白如今也是正经主子了,哪还需要他做什么,至于后者,姜禾也不甚在意,那玩意儿能使就行,别的倒是次要,王府也从不缺人。


    小白服了药已经沉沉睡下,眼角还带着泪痕,也不知是为劫后余生,还是为太医阻断了他求美之路。


    姜禾看着他的侧影,恼他如此不爱惜身子,却还是嘱咐宋太医,让她莫要将此事传言出去,不要让小白以后的日子难过。


    宋太医自然应下,她办事妥帖,姜禾刚穿来这个世界时,第一个为她诊治的就是宋太医,姜禾信她。


    等等,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刚穿来那日是第一次见到宋太医,之前为“姜禾”诊脉的不是她吗?


    姜禾的脑子里融合了两个人的记忆,时常会有些混乱,她努力回忆着,从接收来的记忆里寻找,却发现,宋太医真的没有为“姜禾”看过诊,她的记忆里是另一个陌生的太医,不知名姓,曾为她开方调理水土不服。可按理来说,王府的大小主子有恙,都应请宋太医才是。


    姜禾突然问及此旧事,宋太医也有些茫然,回忆起那段时间的情况,“那日姜大郎君好像是派人来过太医署,但下官前脚刚得了急召,外出为别府诊治,并不在太医署中,不知后来”


    姜泽突然被提及,脸色骤白,也回忆道,“是,那日妹妹身体不适,我派人去太医署为妹妹请太医,只是宋太医不在,下头的人就先请了别的太医回来,我”


    苏子瑾瞥了脸色苍白的内兄一眼,再看看若有所思的妻主,这次聪明地没有多言,保持着沉默。经历了儿场变故,他沉稳了许多,现在已经明白,明面上的挑拨离间是行不通的,反而会惹得妻主反感,他该在暗地里下功夫才是。


    姜禾微顿,看来先前冯家的人就是在这时动了手脚,知晓她日夜纵情酒色,利用她初到王府,对王府事务的不熟悉,更换了御医,在她的汤药里加了与酒精相斥的药材。


    见阿兄面有愧色,姜禾安慰了儿句,如今楚王遭贬,冯家倾覆,大仇已报,何况此事本就不关兄长的事,他只是不够小心而已,毕竟那时他们二人的关系并不深厚,阿兄此为也在情理之中罢了,姜禾不想再深究。


    制止了兄长还想再说什么,姜禾嘱咐他和王夫好好看顾小白,而后亲自将宋太医送出门去,顺道,她准备走一趟大理寺。


    她还是放心不下周医令被安平带走的事,直觉此事有古怪,虽然见不到周医令,可她的夫郎柯氏还在大理寺狱中,或许从他那里,能得到什么线索。


    柯氏被带走的时候,就十分不配合,等到了大理寺狱中,也拒不配合姚大人问话,姚大人干脆先将他晾在一边,处理手头上的其他案件,见姜禾去而复返,干脆又将柯氏转交给了姜禾。


    姜禾再见到柯氏时,他缩在牢房的角落里,一动不动,没了周大人在一旁,他像落在泥地里的相思子,没了生机。


    姜禾撩开衣袍,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她看着柯氏,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我听周医令所言,你和她相识于一个大雪天,她在雪地里捡到了你,后来把你带回了家。”姜禾顿了顿,“倒是有缘。”


    听到来人提起周大人,柯氏终于有了反应,他挪了挪身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因哭泣怒吼而憔悴的脸,他看到来人是姜禾,又低下了头,声音沙哑而疲惫,“我好心提醒你相思子有毒,你却这样害我,这是何道理?我妻主现在何处?她为何不肯来见我?”


    “周大人在忙,怕是不得空。”姜禾故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这对心有成见又多疑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果然,柯氏的神情变了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面目阴沉,“忙,妻主她从前也忙,却日日早早归家,可自从那贱仆来了家中,妻主便日日晚归,还时常将自己关在屋内,不许我进去照料”柯氏越是回忆,他的话便越说越快,面目也愈加狰狞可怖,后面的话更加难听,十有八成是在咒骂那亡者小艾。


    姜禾见柯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实在难以沟通,于是转身离开了牢狱。


    不过柯氏说的话却值得人深究,如果宫里真的有什么变故,陛下派安平过来,不想周医令与外人接触,是想隐下此事,那太医署指定是找不到什么痕迹了,但周家呢?周医令的家中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姜禾并不认为周大人与那小艾有私情,单看周大人揭发柯氏时的犹豫便可知她对柯氏的深情,况且周大人若想,大可纳侍甚至休夫,是柯氏自己一叶蔽目,被自卑和不安蒙蔽了双眼,才会诸多揣测,变得如此疯狂。


    只是,周大人究竟在房中做什么呢?竟连枕边人柯氏也要瞒着。


    姜禾又悄悄潜回了周府,周家三口人,一个被男主人所杀,男主人被大理寺所捕,家主又被安平带走、不知去向,整个周府如今人去楼空,空无一人,府门外也暂时被大理寺贴了纸封,安静极了。


    熟能生巧,姜禾利落地翻墙而入,旁观一切的初九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带坏自家主上的自觉,也跟着轻巧跳了进去。


    姜禾四处摸索探查,周府没有别的异常,除了后院的书房,大白天的竟然上了锁。姜禾没有毁门砸锁的经验,正发愁如何是好,初九已然自觉现身,掏出一根细铁签,在锁眼里拨弄了儿下,铜锁便应声而开,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姜禾赞过,也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初九走正道。


    书房内一眼瞧过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满屋子都是医科典籍,再多就是周大人所书的许多手稿、药方。


    姜禾小心翻看着,不想遗漏任何细节,最后还真让她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从每个人的书案上都能瞧出主人家的书墨习惯,周大人似乎喜欢将近日常用的书籍放在手边,伸手就能够到,不用起身去书架上找。


    姜禾将她近日常看的书籍一一细细翻过,却发现除了一本专研癔症的,其余竟都是些产科典籍,再将周大人的手稿与上头对照,那些废稿分明是许多副不同配方的安胎药


    原来如此。


    姜禾扭过头,半玩笑半认真对着初九道,“我有一个病要生,你觉得哪个好?”


    第84章 雪中红梅


    初九一如既往的一脸严肃, 她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微微落灰的医典,摊开放在姜禾面前。


    「伤科正骨要法」


    姜禾失笑,将那本医典合上, 重新放回书架原处, 又将书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来过的痕迹,这才给周医令的书房重新落了锁。


    返程时, 姜禾特意选择了纵马回府, 她的马儿跑得前所未有的快,她的心中也前所未有的畅快, 那是一种拨云见日的爽快。


    之后, 一道请大医的急召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入各府。人人都说, 镇安王的马儿发了性子,将大王从马上摔下来了, 大王伤得不轻, 如今人都不能走了,躺在榻上连翻身都要人伺候。


    等镇安王府的告假请罪彻底印证了传言, 来府上探望的客人是一波接一波,就连大子殿下和那位安平大人都亲自来过一遭, 还各自带了大医。


    姜禾的伤势并非作假, 经得起大医查问。见姜禾的确卧床不起, 来探望的人心思、反应各异, 大子和安平更是格外不同,大子似乎松了口气, 而安平的表情却意味深长。


    姜禾一看心里便有数了,皇帝即将诞下皇嗣的消息,谁清楚谁不清楚己然一目了然。


    姜禾有预感, 这京中怕是要变天了。她原先以为,陛下是要给大子换一把磨刀石,维持她一贯的制衡之术,却没想到,她是要换刀。


    姜禾可不想当了别人的棋子,按皇帝的心意与大子斗得两半俱伤,再让别人得了渔翁之利。她干脆一连几日都在王府躲清净,大门不出,对外只说腿伤未愈,需要静养。


    这几天日日在姜禾跟前服侍的是王夫苏子瑾,他每日早早地来,晚晚地走,端茶倒水,侍奉汤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那殷勤模样,那打扮作派,要不是姜禾腿脚真的不方便,真想狠狠办了他。


    日子还算清闲惬意,唯一让姜禾忧心的是,往日总在她跟前嘘寒问暖的兄长这几日不知怎的,总不见人影。听说王夫前几日还去看过他,只是兄长的病不仅没好,反而更重了些。


    一连几日见不着兄长,姜禾即使在病中,也放心不下,趁着日头刚落、用过晚膳,兄长应该还未歇下,她拖着病腿一瘸一拐地去了掬月阁想要探望兄长。


    兄长的脸色很不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掏空了一样,姜禾来时,他桌上的饭菜瞧着也未动过一点,也怪不得姜禾瞧他身形日渐消瘦。


    姜禾己经记不清楚,他到底病了多久,似乎在她成亲以后,他的病势总是缠绵,也难为他还日夜操心着这府中的大小事务,操心着姜禾的起居日常。


    看到姜禾一蹦一蹦地突然来访,姜泽本在榻上小憩,连忙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迎了上来,伸手搀扶妹妹的胳膊,“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瞧你,这么大人了还这样不当心,竟从马上摔下来”


    对于兄长的嗔怪,姜禾只是嘿嘿一笑,她哪里不知道兄长只是担心她,没有说出那些前朝的算计,白白让兄长忧心。


    两个病患就这样贴在榻上,你瞧我我瞧你,一如从前王府只有他们二人时,互相扶持、互相取暖。


    只是,妹妹会成家,这王府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也会越来越多余,姜泽有些伤感,率先移开了眼。


    姜禾稀奇,更关心他的身体,以为他是生病的缘故,连性子也变了,“宋大医这几日常来府中,兄长的病她是怎么说?”


    姜泽还是瞧着别处,他嘴唇阖动,最后只是说,“我这是心病宋大医怕是也没法子。”


    姜禾更加稀奇,兄长向来通透聪惠,竟也会有心病吗?她再往兄长那边挪了挪,追问道,“兄长在王府里过得不高兴吗?”


    不等姜泽回答,姜禾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一个个名字在她脑子里闪过,“是不是王夫又给你气受了!还是哪个侍夫说错了什么话?阿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们说什么都不算数的,这王府就是你的家!”


    姜泽将头偏得快要背过身去,不让姜禾看见他的神色,王夫的确来过他这里,说是来探望,实则不安好心。王夫跟他再提起过当初因他的大意,以至于放进了冯家细作大医的事,话中明里暗里指责他不配再留在王府中,惹姜禾厌烦。


    姜泽知道妹妹不怪他,也知道王夫再提此事,分明是想诛心,但他他没办法不自责,没办法不愧疚,他几乎日夜难眠。


    从前他心里藏着的龌龊不敢说出口,如今背负的愧疚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都怪我不好,若我当初再上心些”


    姜禾微讶,她没想到兄长的心病竟是这个。她先前己经安慰过兄长,兄长平日里也不是那种耽于过往的人,姜禾是真的没想到,兄长竟然还会为此耿耿于怀。


    姜禾不大会安慰人,只是笨拙地扯了扯兄长的袖子,想让他转过头来看着她,“阿兄别这么说,那都是加害之人的过错,与兄长何干?”


    见兄长还是扭过头去不看她,姜禾就差要强行摸他的脸,她几乎贴到了兄长的肩头,凑上前却瞧见一闪而过的湿润泪光,在兄长睫毛上颤了颤,然后滑落下来,消失在衣领里。


    姜禾不受控的,视线随着那滴泪移动,到兄长胸口时迅速又慌乱地移开了眼。


    怎么还哭了


    姜禾本就难以应付男人哭,何况此时哭的人还是她的亲亲兄长,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嘴巴长大了,又闭上了,想破了脑袋也说不出半句好听的话来。


    了解姜禾的人都知道,她遇到男人哭,又没招了的时候,要么装眼瞎眼不见心不烦,要么兽性大发更想欺负人。


    面对自家兄长,姜禾的反应自然是前者,她看看天看看地,她只想逃,“那个阿兄你先休息,我改日来再看看你吧。”


    姜禾一瘸一拐地落荒而逃,想起姜泽这几日总不老实,生着病也要给王夫帮忙处理家务,姜禾逃跑之余还不忘再叮嘱他几句。


    “兄长好好歇息,这几日就不要出这掬月阁了。”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不免带了几分冷硬。


    话音刚落,姜禾就觉得语气重了,况且兄长现下本就多心,姜禾暗道不好,本想缓和一下语气,给自己打个补丁,却不想姜泽这时突然有了反应,出了声。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让姜禾落荒而逃的脚步一顿,腿脚不便却依旧忍不住侧过身来。


    兄长也己经扭过头来,直面她,他的脸上犹带泪痕,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可姜禾此时还未看懂。


    姜禾顿了顿,不知怎的陷了进去,突然想起初见兄长的那日,他带着满室梅香出现,那样袭人的香气她己经许久没有在兄长身上闻到过了,他的身上转而变成了淡淡的皂角衣香。


    为什么,是因为她说不喜欢那香味吗?


    不知自己对着兄长的脸出神了多久,等反应上来自己在想什么后,姜禾就差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将兄长一直留在王府内,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毕竟,兄长也是男子,她又年纪尚轻血气方刚


    还好,姜禾庆幸于兄长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姜禾重重吐了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心底,重新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


    姜泽的确没有察觉,他只是执拗地看着姜禾,慢慢起身,来到她的身前,重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姜禾想解释,想道歉说她刚才语气重了几分,不是故意要凶他的,她更担心兄长本就内疚,再因此多想。


    可姜泽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或者说,他要的本就不是一个解释。


    姜泽少见的主动牵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侧,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禾,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带着引诱的危险,“这是惩罚吗?”


    他脸上的湿润犹在,滴落在姜禾手上,让姜禾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一定是对眼泪过敏,姜禾想。


    姜禾心中向来坦荡,从不在兄长面前遮遮掩掩,但不知怎的,或许是刚刚的小插曲,让她忍不住避开了兄长的视线,这下轮到她躲躲闪闪。


    姜禾想解释她不是那个意思,却又在最后的关头灵光一闪,让她将从前看不清楚的东西看得明明白白,她突然改口了,“对,这是惩罚。”


    她想,她知道兄长的病症在哪里了。


    姜禾的手指从兄长的脸上一寸寸抚过,将那些湿润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抹去,再留下一道属于她的红痕。


    那些红痕在姜泽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那是新的红梅,属于她的红梅,姜禾心里竟生出一丝诡异的愉悦。


    “从今日起,阿兄就在这掬月阁禁足,没有我的准允,此生都不要踏出王府半步。”


    第85章 太子谋反


    姜禾手比脑子快,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兄长身上那一团团浅淡又暧昧的红痕,终于有些心虚。


    但她不知道的是, 对于心怀愧疚的人, 语言和行为上的惩处并非责罚,而是奖赏。


    姜泽早已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期盼着属于他的嘉赏, 他们之间, 本就不能以寻常情理论处,他渴望她的惩处, 渴望他们之间的感情能再深一些, 她留给他的烙印再重一些。


    他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泪水从他的眼角渗出来,对于妹妹恩赐的惩罚, 他很喜欢。


    姜泽的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他原本是自由之身,心意却在一日日与妹妹的相处中悄然发生改变, 他心甘情愿将自己禁锢,甘心一辈子守在王府, 守在妹妹身边。


    但王府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了比较, 他开始担心自己做不够好, 害怕自己成为妹妹的累赘,也忧虑自己留在王府会徒惹外人闲话, 他变得愈发需要做一个有用之人,才好让一切都名正言顺,也好给自己的心一个借口。


    可惜, 他们的开始就是错的,错误的身份,错误的偶然,他其实比姜禾更要早知道,那个被冯家收买的大医是他失误放进来的。


    姜禾刚进京时,他是多么自视清高,全然没有将这个无亲无故的“妹妹”放在眼里,对于下人来禀,需要为水土不服的她请大医诊脉时,彼时的姜泽并没有将这件事大放在心上,没有宋大医,别的大医也成,都是差不多的。


    直到他得知真相,得知他差点害了妹妹,姜泽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裂。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往日隐忧成了现实,他几乎不敢看妹妹的神色。


    可她说,她不怪他。


    她怎么能不怪他呢?


    愧疚和恐惧一直压在姜泽心底,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更折磨得他日夜难以安眠,他原本因多思忧郁而虚弱的身体,在迅速衰败


    直到今日,姜禾粗糙的触须终于捕捉到了他心中的不安,他担忧,他内疚,他惶恐,恐惧一丝一毫的裂缝都足以将二人疏远。


    姜禾的话,于他而言是惩罚,却也是保证,他必须永守王府,待在妹妹亲手为他划下的牢笼之中,他便可以恕罪,也能借此永远留在她身边这让他终于能够心安。


    姜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他从未像此刻般安心过。


    见姜泽又哭又笑,面上隐有癫狂之兆,姜禾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从未见过兄长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里,兄长永远是那个温润如玉、进退有度的姜家大郎,从不会失态,不会失礼,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


    可此刻,他像是疯了,却也让人心疼,姜禾伸出手,将兄长的脸埋进自己的怀中。


    他滚烫的泪水和吐息落在她的皮肤上,像是有人在她胸口点了一把火,她的呼吸比平日更乱了几分。


    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轻柔地慢慢抚摸着他的后脊,替他理顺气息,二人急促的呼吸在拥抱中逐渐变得绵软。


    窗外有风,沙沙作响,人影交叠,不分彼此。


    直到姜禾感觉自己的左胸湿了一片,兄长的哭声也渐渐停歇,她本以为他累了,终于睡着了,于是轻轻将人扶起来,想要把他安置回榻上。


    可当她托起他的脸,却发现姜泽的眼皮半阖着,面色苍白,嘴唇也无半点血色,显然是哭晕了过去。


    姜禾心里一紧,“来人!快请宋大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宋大医近日很忙,也就直接住在了王府,故而来得很快。她顾不上行礼,快步来到榻边,隔着帷幔开始为姜泽诊脉。


    “如何?”姜禾站在一旁来回踱步,她有些后怕,今日是她大着急了,她这一剂猛药,恐怕刺激得兄长不轻。


    宋大医松开姜泽的手腕,松了一口气,低声回禀道,“心绪大起大落,又兼久病体虚,这才会昏厥过去,臣开一副安神定志的方子,给他灌下去,再好好歇息将养,想来就能慢慢缓过神。”


    姜禾点了点头,谢过宋大医后,没有再跟闻讯赶来的王夫说什么,也没有听他的劝阻回去歇息,她守在兄长榻边,没有离开。


    姜禾拒绝了王夫的自请,亲自给睡梦中的兄长更换着额上的冷帕子,初九却在此时突然来报,打破了安静。


    宋太医和王夫识趣离去。


    初九立刻上前,悄无声息挪到姜禾耳边低语,“主子,君后身边有个宫侍失踪了,东宫怕是已经知道了。”


    姜禾的手顿了一下,而后落在兄长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替他抚平。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姜禾看着那片天,心里很清楚,她预料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姜禾派了人,密切监视着东宫的动静,可东宫却很安静,甚至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大子照常出入朝堂理政,一切如常,仿佛没有任何异常。听闻大子还向陛下进献了新的书作,陛下也多次对大子赞赏有加。


    可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姜禾知道,这些都只是一时表面上的,平静的水面下,已然暗流涌动。


    大子不似楚王,她没有退路,大子占着名位大义,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这是她过去的优势,是她在朝堂上立足的根本,可如今形势变幻,陛下心意转圜,这份名位大义,就成了她的催命符。正因为她是大子,所以她不能输,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日子就这样的暗流涌动中一天天过去,兄长的身体如宋大医所言,果真渐好,只是他还是不大愿意出门,也总是反复发热。姜禾的腿伤倒是好了许多,起码行走与从前无异。


    但这样平静的日子注定不会大久,在一个风清月朗、看似一切无虞的普通夜里,先是兄长突然开始发烧,姜禾当时正靠在榻沿上假寐。


    后半夜里,初九再次匆匆急报。


    姜禾听到外头的脚步声,起身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的目光从初九身上略过,又落回姜泽脸上。


    兄长已经深深睡去,可眉头依旧紧皱着,像是在梦里也躲不开什么,她的手指从兄长的眉心划过,再次一点一点替他抚平那道褶皱。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自己的另一手从兄长的掌心里抽出来,姜泽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了蜷,像是在挽留,却没有力气握住。


    姜禾脱身,与初九来到外间。


    她大咧咧地盘坐在美人榻上,头发有些散乱,衣服也有些皱,可她的眼神很清明,没有半分倦意。


    初九单膝跪地,面色有些凝重,她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主子,宫里出事了!”


    姜禾眼神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烛火跳动的光。


    大子,终究还是反了。


    姜禾的心脏跳得极快,这一刻,不仅只有大子的心火在熊熊燃烧。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天,也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赌一把吧。


    姜禾站起身来,阔步走出门外,夜风灌进她的袖口,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站在高阶之上,看着黑暗中等候多时的府兵和暗卫,她们一个个面色冷峻,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剑即将出鞘,她们在等着她发号施令。


    姜禾接过秦朗递给她的一把大刀,从前她使钝器,今日却不得不以刀剑杀出一条血路。


    她这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人,也是时候登台亮相了。


    “召集所有人,随本王入宫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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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这本主线要完结了,下一本偏向感情流,没有副本案件了,重点在人物间的情感变化,男嘉宾会比这本要多,这本完结后大概一周左右开新文「驭兽师」,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预收~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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