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共进晚餐
人事变动的事情暂时没了后续, 也许是Boss也在犹豫。又过了一周,琴酒终于忙完了手头的活,更巧的是, 当天莱伊也没出门办事。
“我的事情结束了, 今晚有个晚宴,你有兴趣吗?”
“我去方便吗?”莱伊停下手里的事。
“旁人问起, 我可以说你是我的助理。”
“好啊, 我对你这段时间在忙的事情一直很好奇呢。”
琴酒嗤笑了一声。
“有像样的西装吗?”
莱伊做出无辜状:“你要是指和你那一衣柜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衣服相比,肯定是比不过的。”
琴酒从兜里掏出黑卡, 食指中指夹着递了过去。
“哦?”莱伊缓缓后仰,笑眯眯说:“真把我当做你包养的小情了?”
“买件贵的,别丢我脸。”
赤井:
他一把夺过卡片, 身体前倾目露凶光盯着琴酒, “你等着, 到时候我这个助理穿的比老板的还昂贵,被人议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琴酒摊开手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正装全部出自私人裁缝之手, 莱伊逛遍商场也不可能买到裁剪得如此合身的衣服。
·
晚宴包了酒店最大的一个宴会厅, 专业乐手、水晶吊灯、高台桌花,赤井跟着琴酒到达现场的时候, 已经来了不少人。
Gn这段时间参加的应该是一场商业会议, 里面不少都是商界上叫得上名字的人。他以“黑泽阵”的身份出现,竟然引来了不少前来攀谈的人。
赤井只是跟在琴酒身后, 非必要并不说话, 他的视线大多落在琴酒身上, 发现对方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就连这种专业性极高的交谈里, 也能侃侃而谈,举手投足尽是绅士风范。
如果不是事先对他有所了解,他可能真的会以为对方只是个商界精英。
作为助手,并没有人主动和他讲话,这倒是省去了很多的麻烦,赤井的精神逐渐松懈下来,捏着香槟杯落在琴酒身后一步的距离,盯着他的背影入了迷。
直到琴酒回头看他,赤井才反应过来。
“你可以随便逛逛,拿点吃的。”
莱伊看着他:“没任务吗?”
“嗯,”琴酒勾勾手指,候在一边的侍应生端着托盘出现在了面前,他亲手拿走莱伊手里空着的酒杯,给他换上一杯新的酒,两人凑得很近,“我说过,只是一个晚宴。”
赤井意味深长看了眼他,笑了笑,“行,我去那边等你,有事喊我。”
点了两份龙虾意面,拿了点鹅肝、勃艮第炖牛肉和蔬菜沙拉,他找了张靠窗的桌子。
透过玻璃能看到东京市中心繁华的夜景,赤井小臂撑着桌面望向窗外,惬意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缓缓收敛了刚进来时因为警惕而不自觉散发出的气场。
琴酒很快就来了,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侍应生端上刚做好的两份意面,赤井收回视线拿起刀叉,
“这算是共进晚餐吗?”
对面的人不紧不慢用餐巾擦拭干净双手,优雅地端起红酒杯润了润唇,这才抬头看向莱伊。
对方正微微笑着看着自己,暖色调的灯光覆盖在他上半身,似乎掩去了他的戾气,年轻英俊的眉眼间尽是遮也遮不住的意气风发,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此时此刻,他那双绿色的瞳孔带着平时没有的柔和与深情,好像要把视线锁定的唯一的那个人深深溺死在自己那双眼睛里。
琴酒竟然觉得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面无表情避开视线低头搅了搅餐盘里的意面。
“算吧。”
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环境不错,这还是关系进一步后第一次和你面对面坐着共进晚餐呢。”
琴酒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用餐。
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缓缓跳动,如此轻松愉悦、又有一点点暧昧的环境让赤井决定暂时放下这段时间奔波调查的压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琴酒,心想如果不是在组织里遇见他,如果他只是黑泽阵,他应该会毫不意外被这个人吸引,义无反顾沉沦在这段美好的关系里。
彼此无言,只有轻微的刀叉声。
“谢谢你,Gn.”
“嗯?”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拥有现在这么多,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假如我没进组织,也许……”赤井思考着,“也许仍旧碌碌无为,也许因为犯事早就被关进了监狱,不管怎么样,Gn,我欠你一句‘谢谢’。”
“”琴酒沉默了两秒,然后应下了这句,
“嗯。”
赤井举起酒杯,两人相碰。
暖光居然将面前这人锋利的面部线条勾勒出柔和的弧度,琴酒忽然觉得心绪有点烦乱,他不知道从哪开始分析。
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觉得面前的人顺眼的?
是他从一群无聊又千篇一律的废物中脱颖而出开始吗?
还是第一次做|爱后凝视着他安静无害的睡颜,设想他会在中东的任务中被自己当做炮灰而丧命那次?
是他死里逃生后仍然坚定选择了自己的时候?
还是自己昏迷醒来时看到他带着一身硝烟味守在自己病床旁,坏笑着送自己礼物那次?
又或是……又或是他浑身是伤也不肯低头,一直撑到自己过来,然后倒在自己怀里的那句小声呢喃的时候……
他一次次容忍对方挑衅自己、接近自己,一次次默许他的越界,这是琴酒从来没有过的,他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和莱伊保持距离,可无数次筑起的高墙在莱伊带着甜言蜜语主动靠近时又土崩瓦解。
他耳边再次响起老杀手的那句警告。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琴酒想,他对莱伊应该谈不上是信任,对方身上藏着太多秘密,而他对他的信任该从何而来。
是莱伊和自己很像,又比其他人好用太多,他习惯了把莱伊带在身边,习惯了不用多说一句话对方就能把事情完成到让自己挑不出任何刺的程度,如果硬要说,可能是即使他有那么多秘密,自己也选择不再怀疑他。
琴酒有些记不清了,莱伊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世界上有太多东西无法解释清楚,就跟他无法解释自己对莱伊与众不同的态度从何而起一样。
“你有想过今后的安排吗?”
“你是指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
“”琴酒动了动唇,公事公办说,“别的,我指如果以后你有了其他工作安排。”
赤井并不知道琴酒在想什么,这没来由的一句让他以为琴酒真的是在谈工作,“不会吧……我自认为我在你手下干得还算不错,假如真的有那一天,我也会把你给我的任务做完的,我不太喜欢事情做一半交接给其他人,等等琴酒,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琴酒饮下唇边的红酒,微微一摇头,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没有任何事是可以长久的,总会有这一天。”
赤井偏头侧目看着琴酒。
“你到底指的是什么?”
“……”
“你如果不回答,我会自动理解为你在指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他突然凑近,撑着下巴盯着琴酒,“Gn,你在担心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发展吗?”
“……”琴酒深深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忍耐莱伊的冒犯,“不是。”
赤井突然笑了,他向后靠在椅背里,“我都可以回答你,如果你指的是工作,涉及上层安排我无法干预,但只要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干私活;如果你指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无法预测未来,但当下能给你的承诺是…此刻,”
他不着调的笑意缓缓消失,换上了认真和慎重,“此刻,我只会选择留在你身边。”
钢琴曲结束,周围觥筹交错的交谈声仿佛隔着两人很远,琴酒垂眸盯着空了的酒杯,并没有给这句话一个回复,直至侍应生上前把酒添好后离开,他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对方好像看穿了他的所有想法,主动地给了自己答案。
该死的,他第一次觉得莱伊的聪明是个麻烦。
“你的疤痕快消了,明天可以回去了。”
“哦?你不住这了?”
“事情办完了。”
“看起来像是我的答案不够让你满意,你选择赶我走。”
琴酒看着他,莱伊戏谑地笑着。
“没有的事。”
“是嘛,”他的指尖敲着桌面,“看来短暂的‘同居’生活结束了,那如果我换个角度来理解你那句话,今晚我们是不是还有时间?”
琴酒眉梢一跳。
莱伊靠近了,“不要逃避内心,Gn,像我一样只享受当下,你会轻松许多。”他一瞥周围的人,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快速牵起琴酒的手放到自己唇边,从食指亲吻到小指,眨着眼看琴酒,偷|情似的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今晚,你的房间,我能再借宿一晚吗?”
琴酒的眼神变得深沉而耐人寻味,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这是他的答案。
“吃饱了吗?”
赤井端起酒杯饮尽,他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嗯。”
“走。”
第52章 法国
2:00 .m.
法国·尼斯
Negresco酒店
一辆宾利缓缓停在酒店门口, 门迎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手小心翼翼护着车顶,西装笔挺的年轻人钻出后座。
经理早就等在了门口, 面带笑意打着招呼, “欢迎您,Ward先生。”
年轻人只是淡淡哼出一声, 目不斜视长腿阔步, 身后紧紧跟着一位气场同样强大、鸭舌帽压得很低的助理。
房间早就预定好了,经理亲自把他们迎进酒店里。他在这工作也快三年了, 见过不少这种档次的大客户,但像眼前这种年纪的还真是少见。
年轻人叫Ncholas Ward,美国那边的大富商, 30岁出头的年纪身价就已经榜上有名。经理打量着对方, 黑色长发、英俊高大、举手投足尽是上位者姿态。服饰上无论是锃亮的皮鞋、名贵的腕表, 还是价格不菲的胸针,都处处透着讲究, 就连跟在旁边的那个银发助理, 一身的行头也绝不便宜。
年轻人排场很大, 宾利后跟着两辆保镖车,后车下来的一男一女两个贴身保镖, 也跟着住进了这个安保极好的酒店。
看来是个富有又惜命的有钱人, 经理想。
殷勤地接过证件,亲自帮他办理好了入住, 随即便安排了专人送一行人上楼。
“叮。”
电梯停在顶楼。
敞亮的海景套房, 视野极好, 年轻人迈步走了进去。
门合上。
四个人分工明确,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
确认无误后, “Ward先生”对着旁边冷冰冰的“助理”吊儿郎当开了口,
“怎么样助理先生,我的演技无懈可击吧?”
后者面无表情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电脑。
·
比起琴酒,莱伊的脸在组织里相对比较陌生,以他为首的名义登记入住,就算被人问起体貌特征,也不会打草惊蛇。
琴酒坐在办公椅里,盯着电脑上的信息。
“这家酒店负一层的赌场是钉子的产业,他最近出现的时间是昨晚。”
“嗯,我和Gn打算今晚去碰碰运气,你们俩在房间里听琴酒安排。”
“行。”
这次来法国的人很多,大多都在附近落脚了,包括那两位很有个人特色的狙击手。而跟着琴酒和莱伊一起进酒店的是基尔和伏特加,他俩算是这次一同前来的中层干部里外貌相对正常的。
Jacques Fourner雅克·富尼耶,此次的目标,代号雅文邑(Armagnac),48岁,替组织办了二十多年的事,掌握着不少核心的秘密,五年前被派到法国,管理这边的事务。
混了半辈子,终于算得上组织里的半个元老级人物,却没想到的是天高皇帝远,雅文邑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后倒开始铤而走险,偷偷倒卖组织信息。
赤井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这次行动是Boss亲自下达的,琴酒带着人浩浩荡荡入境法国的那一刻,估计就惊动了在这做地头蛇的Armagnac,他们的时间并不多,必须在最快时间找到对方。
·
8:30 .m.
琴酒和莱伊换好西装,走出房间。
乘坐电梯到达地下一层,电梯门打开,一条深红色的地毯沿着走廊向前延伸,直至一扇门前,门口站着两位身着白衬衫黑马甲的门迎。
琴酒递上两张动用在法国的关系才搞到的邀请函,对方检查无误后亲自为两人拉开厚重的胡桃木门。
水晶吊灯从顶部垂落,将富丽堂皇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名酒的气息。西装革履的男士、珠光宝气的女士,和大多数赌场不同,这里招待的都是上层社会的人物。
赤井顺手拿过两杯香槟,递给身旁人一杯,就在此时,不远处有人冲着他们招手,压低着声音喊道:
“嘿!来玩二十一点吗?我打算退出了。”
Rye和对方熟稔地打着招呼,“这么简单的游戏你都不行吗,爱德华?”
莱伊的声音顺利吸引来了很多人,大家目睹着他大步走近。
琴酒落在身后一步距离,快速扫视全场,没看到雅文邑的影子。
赤井瞅了眼对方面前空空的筹码框,颇为可惜地感叹,“不行啊爱德华,美国那场你可是风光无限啊,没想到美国一别,再见你时你输得这么惨。”
“我今天手气不好,你来,我倒要看看沃德你会不会步了我的后尘。”
“我?”赤井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今天带了高人。”
他侧身让开一步,把琴酒按在椅子上,双手压着对方肩膀,身体前倾神神秘秘说,“我的助理,这位可是大行家,怎么样,信得过的话他可以帮你赢回你今天输掉的所有钱。”
周围的人把视线投向那个冷淡的银发男人。
莱伊扮起随性的美国富商沃德来很有一套,但琴酒不太满意自己肩膀上那两只分量极重的手,他感觉莱伊上半身的重量都刻意压在自己身上了,但他此时的身份不好发作,只能闷闷坐在原位板着脸。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爱德华招了招手,豪爽地签出去了$100w,不一会儿,服务生推着一车筹码来到了琴酒身边。
二十一点,需要大量推算的游戏,在行家面前单靠运气是远远不行的,如果想要把风险降到最低,就必须使用策略。
这是赤井第一次见牌桌上的琴酒——冷静、沉稳、洞悉全局,他既不观察荷官的表情,也不看同桌人的反应,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牌桌中央,荷官翻拍的那双手上。
琴酒坐在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筹码推了出去,手指夹起雪茄从容不迫地吸了一口。
两张牌。
荷官的手捏住了牌问,“还要吗先生?”
琴酒放下雪茄敲了敲桌面。
三张牌。
他选择停牌。
翻牌,18点,以优势2点高于庄家的点数。
全场欢呼。
Gn信奉的从来都是高投入,高回报,而他本人又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和身边躁动的人群不同,他面无表情将赢到的筹码全部揽回自己身前,高调的出手和低调的风格很快吸引来了场内大部分人,一群人围在琴酒身后。
在喧闹兴奋的人群中他抬头看了眼同样冷静的莱伊,勾勾手指。
莱伊俯下身凑到琴酒耳边,片刻后笑着直起身,众目睽睽之下这位老板亲自去给助理端来了一杯龙舌兰。
周围全是起哄声,助理冷静地继续看牌,而老板笑眯眯地将右手搭在助理肩头,左手随性地端起助理刚刚喝过的那杯酒。
他将琴酒刚才喝过的地方贴在唇边,缓缓饮下一口。
琴酒速度很快,转眼就把爱德华输掉的钱全部赢了回来。
“怎么样爱德华,还打算在我助理身上投资吗?”
“投!”爱德华正上头,“必须投!”
他转头就打算往账户上打钱,但赤井抬手制止,
“我这个做‘老板’的还没来得及献殷勤呢哪轮得到你。”
与此同时,服务生将满满一推车筹码推了过来,“八百万美元,Ward先生,祝您好运。”
Ward眼睛不眨将所有东西推到他的助理面前,微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
全场都在尖叫。
大赌家开始下注的时候,动静自然会传到雅文邑耳朵里。
同一时间,包间内。
雅文邑在内的八九人在里面抽烟喝酒,其中一半都是他的保镖。
“最近这么谨慎吗?”看着他身后的四个保镖,一个金发男人问。
“老雇主家派人来法国了。”
“哦?让你这么心事重重的,不会是银头发那位吧?”
“嗯。”雅文邑心烦地按灭烟头。
“那你可要小心点哦,听说那位可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已经知道你的藏身之处了呢。”
“我让前台注意好每一个入住的客人,他并没有出现,等我把该转移的全部转移好,自然会抽身离开。”
金发男人重新递给他一支烟,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在法国这块地界上,他不是你的对手,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你那位雇主会让他过来。”
“我也在思考这件事。”
“咚、咚、咚。”包间门敲响,赌场经理走了进来,附在雅文邑耳边低语了几句,紧接着雅文邑站了起来。
“今天来了大客户,我去见一见。”
·
推开门,在重重人群的包围下寻找着中心,走近,他终于看清了坐在中间的男人。
标志性的银色长发、黑色大衣,还有那双像是锁定猎物般正盯着自己的绿色瞳孔。
对视的一秒雅文邑瞳孔骤缩,琴酒却微微垂下了眼睫,不紧不慢翻开牌。
赢了!又是一阵欢呼。
雅文邑立刻拉过身边的两位保镖,按着他们简短吩咐几句,然后带着剩下两位调转方向扭头就走。
那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则加快步伐径直朝琴酒走来。
坐着的男人没什么动作,低头对着领口小声说了句什么,慢慢收拾赢来的东西,倒是站在身旁的莱伊动了,背对着两人匆匆把手上的酒浇在昂贵的西服上,拨开人群抄起新的一杯酒摇摇晃晃直奔两人。
“嘭!”猛地一撞。
黑发男人趔趄着抬起头,看清与自己相撞的人是一副保镖模样的打扮,上前就粗暴地抓住对方衣领。
“会不会走路!”他揪着两个人不松手,满脸傲慢地厉声问责。
保镖急得满头是汗,连忙道歉想要脱身,男人喝得很醉,抓着两人不松手,好不容易把醉醺醺的男人交给服务生,两人慌忙抬头,银发男人早已没了踪影。
后门。
雅文邑从紧急通道快步出来,一辆黑色SU早就等在门口,载上他后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车灯一亮,缓缓发动跟了上去。
·
“喂,大哥?”
“说。”
“不行,我们跟丢了,”伏特加有些慌张,“地中海沿岸的这片地形太复杂了,我们没他们熟悉,被钉子甩掉了。”
“知道了,回来吧。”琴酒淡淡回复了一句,然后挂断电话。
莱伊刚从浴室走出来,换下被酒浸湿的西装披上浴袍,“怎么样,伏特加跟丢了?”
琴酒抬眼扫了眼他,“嗯。”
“那我放在保镖身上的窃听器有线索吗?”
“有的。”
两人向房间里唯一一位女性投去视线。
基尔从电脑前抬起头,“他让保镖和他在巴黎汇合。”
第53章 巴黎
次日上午, 一行人驱车北上,傍晚抵达巴黎。
当晚。
试了试水管的牢固程度,赤井两手攀住发力向上, 紧接着右手扒住二层的腰线, 像攀岩一样整个人挂在了垂直的墙面上,着力点仅仅靠着那十根手指。
围观的三人捏了把汗。
目睹着自己老大利落地徒手攀上二层, 撬开后窗无声地翻了进去。
十秒后, 二楼降下一根绳索。
霰Ⅰ弹枪系好,运了上去, 三个人站在下面面面相觑。
铃木看着小泉,“你最轻,你先?”
“……要不你先吧。”小泉又看向田中。
田中摊开手, 满脸担忧:“……我这么大块头, 把老大拽下来了怎么办。”
三个人在楼下踌躇着, 铃木的手机震动起来。
“给你们三秒时间决定好上来的顺序,否则你们三给我徒手爬上来。”
·
同一时间, 一楼的当铺老板缓缓将前门口挂着的牌子翻了个面, 合上门, 佝偻着不是很灵活的身躯走到柜台后面,弯腰缓缓打开保险箱。
两大包白色粉末。
他合上箱子, 等待访客。
十分钟。
夜色中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当铺门口, 车上下来的人直奔打烊的店铺。
香缇盯着瞄准镜:“目测身高175公分左右,体型偏瘦, 银白色短发, 步频和走姿也和雅文邑一致, Gn,确认是他没错。”
“能活捉吗?”
“有点困难。”
“那就击毙。”
“好嘞。”
雅文邑推开门, 从保镖手里接过手提箱,上前放在柜台上。
“啪嗒”密码锁解开,里面是满满一箱子不连号的美元。
诚意给足了,老板这才重新打开保险箱,验货,成交,相互交换物品。
“叮铃铃。”
挂在大门上的铃响的一瞬间,雅文邑掏出手|枪指向门口。
“啊哦,我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伏特加慢慢举起双手,双方人马微妙地调整着位置,各自占据一边持枪对峙。
“odka?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当然是为了来处理组织里不老实的家伙。”
“Gn呢?”
“这种小事不用我老大出面吧,还是说你想和他打声招呼?”
“不必了。”雅文邑露出杀意,“我怕听到他的声音影响我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心情。”
“你现在放下枪投降,也许能活着回到日本。”
“这句话应该原封不动还给你。”
“什么?”伏特加一愣。
当铺外传来引擎声,紧接着是“嘭嘭”关车门的动静,在雅文邑看来,伏特加的脸色以很快的速度难看了起来。
“怎么样,前后夹击,”他笑得老谋深算,“你如果投降我会饶你一命,前提是把琴酒换过来。”
“别高兴得太早。”
·
“再往门口走点。”
伏特加耳麦里传来莱伊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带着人一点点挪向门口。
“三。”赤井扛起霰Ⅰ弹枪上膛。
“二。”给三个手下指了指瞄准的位置。
“一。”
“砰!”仿佛是一声号令,一切陡然骤变!
“砰砰砰砰砰!”
二楼的子弹打穿天花板扑面而来,全部朝向雅文邑的方向,玻璃碎片和鲜红血液在不大的店铺中四处飞溅,噼里啪啦一片混乱!
单方面的碾压很快结束,包括门外的增援,也被香缇和科伦全部击毙。
硝烟味和血腥味弥漫在不大的铺子里,莱伊带着人从二楼下来时,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伏特加一行人在收拾残局,莱伊来到雅文邑面前,对方早已躺倒在血泊中没了呼吸。
摘掉他全副武装的帽子口罩,扫了一眼尸体,然后拿出手机给琴酒发消息:
“假的。”
“嗯。”
瞥了眼双方交易的东西,赤井把柜台上装满钱的手提箱递给身后还沉浸在兴奋中的三人,“回去以后把钱给大家分一下,这次来的都有份。”
·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的一家餐厅。
真正的雅文邑从容不迫地坐在角落位置里,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
挂断电话,黑发的女服务生小声来到身前,将托盘里的菜品放在他面前小桌子上。
“先生,您的食物上齐了,我就在旁边,有事您可以随时找我。”
“嗯。”
服务生微微欠身着退到不远处,很职业地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雅文邑电话再次响起。
“死亡帝国的守墓人将在2天后的1786+4区将遗物交给访客,守夜人会亲自恭迎你的到来。”
琴酒的手机上显示着“通话中……”,来电显示是“Kr”,他独自坐在驾驶座听着通话内容,确认再无线索后缓缓发动汽车。
·
莱伊等人早就完成任务等在了临时安全屋里,琴酒的车停在门口的时候,Kr也发消息汇报任务结束。
他停好车走入安全屋,眼神示意莱伊。
后者走到他面前。
“顺利吗?”
琴酒递来一张纸。
“死亡帝国的守墓人将在2天后的1786+4区将遗物交给访客……”他喃喃念着,抬头看向琴酒,“嗯哼?”
“小考,给我答案。”
赤井又看了一遍,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招手把自己的三个小弟叫了过来。
“小考,”他同样把纸递过去,饶有兴趣说,“答对了没奖励,答不出吃枪子。”
“?!!”三人脸色大变,尤其是看到Gn那不善的面色,仿佛更加证实了自己老大的说法,他们凑在一起捧着纸哆哆嗦嗦看了几遍,然后支吾着不敢开口。
“好了逗你们的,能看出什么吗?”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呃……”
“这个……”
“我觉得……”
铃木看着Rye盯着自己的认真表情,把心一横,“我觉得……这上面指的地点是巴黎的地下墓穴,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莱伊拿回纸张摆摆手,“去玩吧。”
“啊?”铃木有些局促,“我说错了吗?”
“不错。只是下面的内容你们不方便听。”
“哦哦哦!”几人如蒙大赦,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这两人。
赤井把纸还给琴酒,“无论是一些用词还是上面的1786,全都指向了始建于1786年的巴黎地下墓穴,两天后的晚上,在巴黎第四区的地下,雅文邑会在那里等着访客的到来。”
琴酒面无表情将纸叠好放回兜内。
莱伊凑近了笑着问,“怎么样,我的小考合格吗?”
“不合格。”琴酒毫不留情评价。
“哦?那你告诉我哪里有问题?”
琴酒抱起双臂微微扬起下巴,高傲地审视着“考生”,“一个晚上,把我要的东西拿到我面前,我才能算你过关。”
·
深夜是爬虫大肆出没的时机。
城市中白天销声匿迹的交易将在夜深人静的巷尾悄悄进行。包括莱伊在内的几个情报好手当晚就分头行动,拿着不同的指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莱伊彻夜未归,直到次日凌晨才回到酒店,带着地下墓穴的完整地图。
琴酒展开那张拼接的、泛黄的纸张,扫了一眼,“从哪搞到的?”
莱伊脱下被雨淋湿的外套,摘下针织帽,抓了抓湿漉漉的长发,抄起桌上那杯琴酒喝了一半的水,三两口全部灌进去,这才看向琴酒,
“新认识了点地下的朋友。”
他给自己又倒了杯,“巴黎有人专门搞这种生意,给一些爱好探险的人提供不开放的部分地图,我废了不少功夫凑来了完整版。”
“可靠吗?”
“放心吧,我的情报从来不会出错的。”
赤井看着低头发消息的琴酒,不知不觉喝完杯中的水,他放下杯子上前微微踮起脚,向琴酒讨了个吻,“我去洗澡了。”
剩下的事情交给大哥就行,他一整个白天都在补觉,直到傍晚才慢悠悠醒了过来。
琴酒敲开赤井房间的时候他正在保养手枪。
琴酒换了身高领薄毛衣,深灰色长裤,银发松松束在脑后,就这么随意走进来的姿态像极了模特。刚醒就见着这么一个美人,赤井心情很不错。
而琴酒开口说的内容让他更加意外。
“出去吃饭。”
“你不担心明晚的行动?”
“已经安排好了,”琴酒不由分说命令,“换衣服跟我走。”
“真霸道。”莱伊撇撇嘴嘀咕着,但他还是去换了身衣服。
·
找了家当地小有名气的餐厅吃完饭,两人步行在塞纳河畔。
夜幕降临,夕阳眷恋地挂在天际,给塞纳河温柔的河水镀上了一层金色,岸边渐渐热闹起来,晚饭后的人们三三两两在河边散步,他们俩像无数普通人一样走走停停,偶尔闲聊几句。
浪漫的巴黎,空气中时不时传来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香甜,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和他们满是杀戮和算计的生活截然不同,琴酒也不自觉地放慢了步伐,跟着音乐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位拉手风琴的街头艺人,蓄着花白的胡子,戴着斜插羽毛的礼帽,小西装,灰皮鞋,像是油画里走出来那般,正用脚敲着节奏,满脸陶醉地演奏出诙谐欢快的音乐,琴酒驻足。
赤井偏头去看琴酒,发现他听得很认真,脸上褪去了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戾气,神色专注地听着街头艺人演奏完一首曲子,从钱夹里摸出一张纸币弯腰丢进他的琴箱。
两人继续往前走。
“你对音乐很有研究?”
琴酒微微摇头,“只是他的演奏很符合当下的氛围。”
“看不出其实你还是位文艺青年嘛。”赤井笑着。
琴酒没搭理。
经过一家很有年头的水边小酒馆,两人推门走了进去。
铜质的吧台台面被岁月和过往旅客打磨出微光,墙壁上贴着几张20世纪火遍全球的乐队海报,正合了店里那台老式收音机里播放的Queen的那首《Who Wants To Le Foreer》,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胡子男人,安静地擦着玻璃杯,听见门响抬起头,浑浊的瞳孔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点了几杯酒,坐在窗边,街边亮起一盏盏暖色的灯光,琴酒和赤井一起等待着天黑。
“我要是有幸活到退休的年纪且没有进去,我倒是很乐意开一家类似的小酒馆,每天为客人调调酒,消磨退休时光。”
琴酒看了他一眼,“恐怕开业不到一周,曾经的仇人就会找上门来。”
“那就去偏僻的小镇,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美好的愿景。”
“你呢?有兴趣吗?”
琴酒放下酒杯,摇头否认。
夕阳西下,游船生意热闹了起来,赤井看着一艘艘经过的游船若有所思,神秘地喝完杯中酒,不告而别,独自出了小酒馆。
3分钟。木门上的铃铛轻响,随后琴酒面前出现了两张船票,船票在眼前晃了晃,然后他被人拉出酒馆,推上小邮轮。
游船缓缓驶离码头,远离了岸边的热闹,推开水波在河面上慢慢行驶,岸边的灯光将夜晚深色的河水染上了温暖的颜色,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夜风带着河水清冽的湿意吹来,还带着身旁人沐浴后的清香,琴酒微微移动目光,没有直视莱伊,而是盯着他的影子——背后的灯光将身侧的人影向前拉得很长,影子的主人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旁。
浪漫的城市,合适的氛围,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他只是想吻他罢了。
在经过金色灯光的巴黎铁塔旁,在船上所有人拿起相机对准闪着光的铁塔时,琴酒捏着莱伊的下巴将人拉近,深情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更新速度比较慢,和大家说声抱歉
第54章 地下墓穴
“吱呀——”
年久失修的厚重木门被推开, 是一个废弃的基督教小教堂。
潮湿的阴风扑面而来,带着长久未打扫的霉味,斑驳的地面积着厚厚一层灰, 迈步进去, 教堂内部的长椅散乱堆放着,大多集中在一个角落里。
入口就藏在这里, 赤井带的三个人花了点时间把椅子挪开, 露出很不起眼的一块铁板。
这是不对外开放的部分,从此进入步行约2公里, 就能从另一个方向到达雅文邑的交易地点。
合力掀开锈迹斑斑的大铁板,露出一人宽的黑漆漆入口,“嘭!”铁板落回地面, 掀起大片扬尘, 蹲在洞口的莱伊捂住口鼻偏过头, 避开这阵灰尘后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入口,随即将便携式的氧气警报器放入深不见底的洞内, 暂时没有发出警报。
他抬起头和站着的琴酒对视一眼, 把视线移向自己手下。
看得出自己“重金栽培”的这三株“温室的花朵”胆子不够大。
他又看向琴酒。
琴酒并不勉强他们, “odka和Kr和我们进去,你们三在入口布好基站随时待命, 有情况汇报。”
“是!”
赤井留意着在场唯一的女性。听说这位叫Kr的新晋代号成员前段时间揪出一位潜伏组织多年的CA卧底, 在被对方控制且注射吐真剂的情况下仍然未透露出任何情报,找准时机反杀了老探员, 得以获得Boss赏识。
如今看来, 确实如同传闻所言, 赤井放下属于警察的那部分评判标准,看向这个女人, 她不仅能力不错,胆魄也是相当的好,并不质疑琴酒的决策,利落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装备。
四个人带上防毒面具和头盔依次钻进洞穴,由莱伊开道,琴酒垫后,在没有紧急情况的时候伏特加和基尔配合着在每隔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处部署信号中继器。
·
数不清的残骸搅在一起,堆叠成一人高的墙壁,长骨、短骨、不规则骨,还有一些伏特加分辨不出的部分,手电筒扫过墙面,瘦削狰狞的手骨和直直面向自己的颅骨快速闪过,他头皮发麻,透过颅骨空洞洞的眼眶,仿佛已经联想到这些亡灵正从各个角度盯着他们几个不速之客。
阴森森的风透过骨头堆成的空隙钻进来,“温柔”地抚在伏特加唯一裸露的脖颈处,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前面的莱伊敏锐地回头。
即使隔着面具伏特加也能猜到对方此时的表情,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不自觉耸了耸肩膀,将自己的脖子埋进衣领里。
莱伊的方向感距离感极好,记忆力也一流,即使摸进黑漆漆的地下,不用地图也能准确地找准方向,短短二十分钟就往前推进了一半的距离。
路过一个岔路口,往左一拐,赤井感觉自己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和自己手中那束光不同,身后的一束光有些慌张,伏特加慌乱间照到了地上那具新鲜的尸体,和对方抽动的手指,那束灯光一下子晃动得更加剧烈。
赤井直觉身后的人会忍不住“嗷”出来,眼疾手快一个肘击,硬生生把伏特加的尖叫换成了一声闷哼。
后者痛苦地蹲了下来。
“什么情况?”身后传来琴酒声音不大的质问,很快声音的主人来到面前,看了眼有些撑不住的伏特加和虽然不适但仍强撑着的基尔,再看向此时还兴致勃勃蹲在尸体边研究的莱伊。
“怎么说?”
赤井按了按尸体皮肤,又试着搬了搬肢体,“从尸斑和尸僵程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15-24小时左右,啧,真惨。”
——尸体仰躺着,死相狰狞可怖,胸口心脏处直直插着一根森白断裂的股骨,四周的血迹已经干涸,这应该是导致他死亡的最直接原因,赤井用力拔出那根股骨,不怎么锋利的断端染上了鲜红的血迹。
“很难想象对方有多大力道,才能突破肋骨的保护将这么一根骨头生生插进去的。”
琴酒没有说话。
莱伊不怎么温柔地拎着伏特加后脖颈把他拽到尸体前,似乎是在安慰对方刚才受到的惊吓,“他的手指动也只是我不小心踢到他引起的类似抽搐的肌肉反应,你别吓自己了。”
伏特加冷汗涔涔,换作平时,他绝对不会被这具尸体吓到,高度紧张的神经让他感觉到一种富有节奏的、低沉的、从墙壁深处渗出来……像是呼吸声一样的声音,他神经质地把手电筒照了过去,除了一片堆着骨头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赤井颇为担心地看了眼伏特加,又将目光移向琴酒,“你早说他胆子小,他就可以和那三位一样蹲在入口处做一个只会发光的向日葵了,根本不用进来受这罪,我们带着这位勇敢的基尔女士进来就行了。”
琴酒盯着他。
“你没玩过吗?美国那边最近刚出的一款游戏,odka现在的表情应该和那里面的向日葵一模一样。”
琴酒蹲回尸体旁,盯着尸体并不接话,莱伊也跟着蹲了下去,然后听见了琴酒的评价:“你熟练得像个警察老手。”
“我好歹也是战场上回来的。”莱伊漫不经心接话,说完才反应过来一般抬起头,看到琴酒正盯着自己,顿时一阵无语。
“拜托…我自认为可以在你面前卸下防备了,没想到你还想着试探我,你的疑心也太重了。”
对方沉默着抽出小刀划开衣物,露出膨隆的腹部,从剑突下直接划到脐中。
“手艺不错,”莱伊虽然看不懂琴酒此举何意,但还是开口报复回去,“能精准掌握深度剖开这么多层皮下组织直达内部,我看并没有划伤脏器,你倒像是个法医老手。”
琴酒只觉得自己的忍耐度与日俱增,他忽略莱伊这句嘲讽,用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进腹腔,掏出肝脏。
体积缩小、质地坚硬,凹凸不平,布着一些灰白色的坏死灶,莱伊拿走琴酒手中的刀挑开刀口看了看两边,腹部存在大量腹水,肾脏萎缩变形,脾脏也比正常人的大。
莱伊意识到什么似的看向琴酒。
琴酒盯着尸体没有理他。
没说过一句话的基尔此时突然开口:“肝硬化,脏器严重坏死,像是长期服用具有肝肾毒性的药物引起的,如果不被杀死他应该也活不久。”
碍于身旁还有别人,莱伊不好追问,按下好奇,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琴酒脱下沾满污秽的手套站起身,压低声音提醒着,“教堂并没有人进出的痕迹,这段路很有可能有其他入口,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碰上一些活物,小心为——”
莱伊抬手打断的动作和琴酒戛然而止的声音恰好重合,两人不约而同贴着满墙的白骨屏息凝神,三秒后同时做出决策。
赤井打手势让琴酒带着两人继续往前,他从后腰掏出折叠刀甩开,反握着做出了警戒姿态。
琴酒二话不说让两人跟上。
走出去两百米,身后并没有响起枪声,莱伊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枪打草惊蛇,看来是有能力控制住场面,琴酒想。
通道逐渐宽阔,和前一公里杂乱堆放的骸骨相比,这段区域堪称仔细规划过,整整齐齐砌进墙的尸骨完整排列着,他脑中对上那副地图,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接近目的地了。
调暗灯光放慢脚步,琴酒让伏特加在原地与地上取得消息,将“发动进攻”的信号传给守在雅文邑进出入口的香缇科伦几个人,让他们控制住入口的保镖,然后琴酒带着基尔一步步靠近。
皮鞋踩在碎石上几乎不发出声音,琴酒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凭借超于常人的听力判断出人数、位置和状态,寻找着最佳的攻击路线。
远离了干扰因素,墓穴里的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越靠近交易地点,能听见越来越清晰的人声,借着拐角处的遮挡,他看清了交易现场。
一个圆顶的宽阔空间,中央摆着一张木桌,面对面两张椅子。桌上的小油灯影影绰绰照着在场的人,非常幸运的是雅文邑此时背对着自己。
给基尔分配好干掉对面交易对象的任务,琴酒摸出装好消音器上了膛的手枪,隐于暗处伺机出动。
基尔跟在身后观察着琴酒,顶尖杀手和普通保镖的差距就在于此,对方透露出的一点点信息都会被琴酒捕获,而顶尖杀手经过严苛训练的气息,能完美地将他隐藏起来。
证据就是对方依旧毫无警惕地继续着对话。
“这是名单和据点,可以让你的买主亲自验证。”
对面的男人并没有打开看,而是直接掏出自己准备的东西,“好,这是他派我转交给您的,我并没有翻动。”
雅文邑打开封条贴好的文件袋,抽出几张纸,是一个全新的身份。
和他们这些混黑Ⅰ道准备的假身份不同,这里面无论是指纹、DNA,还是社会关系,都是真实存在的,对方将自己的身份替换到一个已故原主身上,换任何人调查都不会出任何问题。
在组织的这二十几年里,他见过太多人被处理,也处理了太多人,这么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中,不需要太多“元老”坐镇,从他被外派到法国他就想通了:黑衣组织之所以能跨越世纪而不衰败,靠的根本不是几个开基立业的老家伙,而是不断的斗争,不断的淘汰,只有年轻力壮的强者才能生存下来。
雅文邑太清楚那位先生了,表面看上去他早就退到幕后将一切交给手下,表面上他不喜欢无休止的派系斗争,实际上,组织里所有的人事变动都是他精心控制和暗中促成的,他需要的是手下人相互制衡,避免一家独大的现象出现,这样才不会威胁到他至高无上的地位。
雅文邑自觉自己的野心比不上Rum,自然会成为某几位核心人物拓展自己版图的炮灰,从Rum威胁他让他处理那批失败的实验体起,他意识到自己在法国苦心经营的局面还是不能保全自己。
当下,自己准备的这些筹码,是他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和当局合作,是他彻底脱身的最好办法。
他信不过欧洲其他犯罪组织,或者是情报机构,这些都是虎视眈眈想要分一杯羹的怪物,威胁不到他的,只有通过拿钱办事的第三方。
雅文邑将纸张塞回文件袋中,看向对面的掮客。
下一秒,对面掮客的脑门上毫无征兆出现一个血洞,在一切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身侧两个精壮的保镖又相继倒下,紧接着,雅文邑只觉得自己的后脑贴上一个熟悉的、冰冷的东西。
“别动。”
他只表现出短短几秒的震惊,然后举起双手。
“居然没骗过你。”他看到上前检查尸体的基尔,顿时恍然大悟,“我似乎和这位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看来是在那时候栽的。”
琴酒的枪管指着雅文邑后脑,越过他拿起桌上那份交易内容,单手翻了翻,里面写满了组织在欧洲的成员名单和据点,他将东西收进自己的大衣内兜里,“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和那位先生交代。”
第55章 手风琴
压着雅文邑从另一个出口出去的时候, 香缇和科伦已经将雅文邑带的人全部处理掉了,出口处停了一辆黑色的防弹厢式车,将人塞进车厢, 伏特加坐上驾驶位。
他看了眼在车外打电话的大哥。
“出来了吗?”
“……”
“有联系到吗?”
“……”
“知道了。”
琴酒挂断电话回过头, “把车开到安全屋,汇报给那位先生, 他的人会亲自过来接手。”
“您呢?”
“Rye没出来, 我去看一眼。”
“需要叫几个人吗?”
“不用。”琴酒果断拒绝。
伏特加目送着琴酒重新钻进入口,才有些担心地发动汽车。
琴酒动作很快, 十多分钟就摸到了和莱伊分开的地方,他打开保险栓将手枪握在手里,放慢速度。
血液喷溅得满墙都是, 狭窄的通道里到处都是尸体, 手电筒灯光依次扫过这些尸体的脸,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嘀嗒…嘀嗒…嘀嗒…”
琴酒立刻调暗手电。
液体从高处滴落,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慢慢靠近声音的来处, 这边的尸体更多, 他必须小心落脚,才不至于踩到一些不该踩的东西。
“嘀嗒、嘀嗒、嘀嗒。”
然后他听到了活人的呼吸声。
下一秒一个重物从天而降, 琴酒眼疾手快闪身躲开, “咚!”重物砸在地上,水声随即停止, 对方脖子上的刀口立刻淌出大量血液。
琴酒猛地抬头, 又一个重物跳了下来, 眨眼到了他面前,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眼前刀光一闪。
琴酒:……
他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人。
莱伊:……
他早就摘掉了防毒面具,因为剧烈活动微微喘息着,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奇异且兴奋的光,此时站在自己面前不足半米的距离,鲜红的血液溅在白皙的左侧脸颊上,视觉冲击感极强。
“你好歹演一下嘛。”
“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活着,可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琴酒冷酷地说:“……你太慢了,严重拖慢行程。”
“Armagnac已经被你抓到了,哪还有什么其他安排。”莱伊掏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刀口,收起折叠刀,蹲下去检查刚刚被自己扔到地上的那具尚有温度的尸体,“这些晚期的实验体,能确定是Rum的吗?”
“嗯。”琴酒点头,“只有他在进行这方面研究。”
“Armagnac那边怎么说?”
“他向当局提供组织在欧洲的成员名单和各个据点,想借此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赤井眼底情绪微妙地变了变,但碍于墓穴中光线过暗,琴酒并没有注意到。
“那照这么说,Armagnac决定贩卖组织信息也有这方面原因咯?”
“不排除这点。”
赤井示意琴酒往自己指示的方向走,琴酒继续说:“Rum让他处理这些实验体,在他看来是存了拖他下水的意思,他发现自己成了替罪羊。一旦那位先生追究,他难辞其咎。”
“那把这些人丢在这也说得通了,”莱伊想了想,“地下墓穴庞大复杂,尤其是一些不对外开放的地方,更是人迹罕至,他不想动手处理这些东西,于是扔在这让他们互相残杀自生自灭。”
莱伊停下,手电筒照向不远处一堆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干尸,“这堆看起来是上批丢进来的。骨骼的白骨化程度是以年为单位的,我逛了一圈,除了目前这批刚刚死亡的实验体外,尚未白骨化的只有眼前这些。现在虽然入夏,但墓穴里温度常年偏低,你眼前这批应该放了有三个月的时间。”
两人站在尸堆前,手电筒灯光一一扫过这堆黄褐色干瘪的尸体面部,琴酒没有立刻回答。
“三个月,差不多就是你我从中东回来那会儿。”
点到为止,琴酒自然清楚莱伊的意思。
Armagnac被抓,如果不想死得更惨的话,他不会轻易供出Rum,Rum也不好过问他的那批废弃实验体何去何从,这对琴酒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两人原路返回离开洞穴,在安排Boss的人接手之前,他有必要再见他一面。
·
任务提前完成,雅文邑被Boss派来的人亲自压了回去,琴酒没着急走,他给所有人放了三天假。
远离日本,身处浪漫之都法国,每个人的兴致都很高,商量着选定了海边的沙滩木屋酒店。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琴酒接到了Boss的电话。
“Armagnac遇袭。”
“嗯?”
“今天凌晨,落地日本,前来接应的车制动器坏了,撞击后爆炸起火,一车人都死了。”
“……”琴酒一阵沉默,“能确定Armagnac当时在车里吗?”
“人数、体型、年龄都对的上。”
“他在法国干过类似金蝉脱壳的伎俩,如果您需要DNA鉴定,我可以派人去他的住处找一些他的私人物品。”
“辛苦你了。”Boss叹了口气,“能在Armagnac的地盘把他抓住,做得不错。”
琴酒静静等着下文。
雅文邑没死在欧洲,没死在他琴酒的手里,而是在飞机落地后的日本出的事,而琴酒的大部分主力成员都跟着他一起来了法国。
答案范围可以缩小了,只是他死无对证,Boss也没法查下去。
“还有一件事,Rum来找过我了,他想把Rye要过去。”
“……”琴酒眯起眼睛。
“只是过去一段时间,适当的变动是有好处的Gn,Rye不能一直在你的保护下,你不要有其他想法。”
“不会的。”他开口回了三个字。
“作为补偿,”Boss听出了琴酒兴致不高,“我可以把雅文邑在法国的那部分交给你管理。”
“是。”
挂断电话,屋外正好响起一阵欢呼。他迈步向声音方向走去。
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不远处的沙滩上热闹非凡,烤肉在烤架上冒着热气,众人围着一簇篝火谈笑风生,一杯杯啤酒被高高举起,相碰后仰头饮尽,是组织的人在开arty。
这些人真是憋坏了,好不容易有环境和机会放纵一下,一个个都放飞自我,很快就有人走上露天的舞台唱起了歌。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大家欢呼着庆祝任务的圆满完成,和这难得的假期。
琴酒扫了一圈,在靠后方偏暗的角落里看到了Rye,他洗过澡,翘着二郎腿坐在沙滩椅上。
黑色鸭舌帽,沙滩裤和人字拖,颜色鲜明的花衬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没系扣子,露出被火光映得发红的肌肤。
身上的疤痕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上半身干干净净没什么伤痕,莱伊手里拿着一大杯扎啤,面无表情注视着大家,像是被临时拉过去的。他总是安安静静在一旁看着,这种集体活动总能融入进去,但细看其实不是很合群。
这个男人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个。
感觉到自己的目光,对方遥遥和他对视一眼,然后顺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酒,起身朝着众人相反的方向向自己靠近,行至身前,隔着栏杆把酒递给他,顺口问:“来玩吗?”
琴酒微微摇头,他一向不喜欢。
“好吧,”莱伊耸耸肩,“等着。”
琴酒不明所以,落日下沉,海风带着轻松的气息拂过耳边,他索性拉过椅子坐在阳台上,低头回复着手机讯息。
歌声停止了,一阵悦耳的手风琴响起,婉转细腻,琴酒下意识抬眼一扫。
然后视线就没再挪开。
落日洒在他线条流畅富有男性气概的上半身,反射着暖金色,对方绿色的瞳孔越过人群盯着自己,就像是懒洋洋蛰伏于丛林之中的美洲豹,优雅敏捷且充满力量感,注意到自己的视线看了过来,莱伊低头收敛目光。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Rye真的是一个美貌与手段并存又极具魅力的成熟男性。
对方坐在高脚凳上,神态悠闲自然,帽檐遮住了他微微低头的脸,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下半张脸那个带着笑意的意气风发的嘴角,和利落的下颌线条。
也不知道他从哪借来的,怀中的手风琴发出悠扬的乐声,竟让喧闹的现场缓缓安静下来。
和那个街头艺人不同的是,莱伊弹奏的曲子并不轻松愉快,在逐渐变成深蓝色的天空的映衬下似乎还有点悲伤的意思,连带着他本人嘴角的笑意都忧郁了起来。
琴酒没听过这首曲子,清凉微咸的海风再次拂过,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长发向同一个方向扬起,不知不觉杯中的酒饮尽,曲子也到了尾声。
放下手风琴,莱伊绅士地微微欠身致意。
所有人鼓起掌来,隔着众人,两人再次遥遥对视。
银发男人独自坐在不是很宽敞的椅子里,一动不动望着这边,那姿态倒像是坐在宝座里的君王,与这边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赤井敛眉低头轻笑,觉得那来自强者独有的气场真的让他很着迷。
他心里有了决定。
所有人都震惊于莱伊的手风琴拉得这么好,而他轻轻一点头,下台回了座位。
又有人上台争抢着话筒,一片哄笑中莱伊趁机悄悄溜走。
琴酒回了房间,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
片刻后响起颇具特色的敲门声,琴酒彬彬有礼从里面打开门。
“演奏得不错。”
“谢谢。”
“你会拉手风琴?”
“以前在酒吧打过工。”
“那天怎么不说?”
“你不也没问。”
“什么曲子?”
“讲爱情的。”赤井一哂,“离经叛道的爱情。”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琴酒目光沉沉锁定莱伊,想起那天船上的那个吻。
莱伊吻技很好,好到针对不同场合,总能有应对的方法,只要他想,通常情况下都能轻松勾起自己的欲望,而那次对方完完全全没有主动,断断续续的亲吻中琴酒探入齿列,在有些含蓄的表达中交换着抑制在深处的情感。
他很少主动,也很少对莱伊如此温柔,在某方面甚至带着些小圈色彩。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充斥着权力与征服,以至于他到现在也不敢打包票说莱伊被自己彻底征服了。
意识回到当下。
琴酒想起半个多小时前的那通来电。
明天晚上就将启程回日本,而莱伊还不知道自己新的工作安排。
琴酒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对方微阖着眼睛,手凭着感觉摸上了自己侧脸,捧着自己脸和他接吻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虔诚。
琴酒下定决心。
无论此次的结局是什么,这都是莱伊的命数。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琴酒推着他来到卧室,把他推倒在床上,对方轻笑着撑起自己上半身,凑过去继续亲吻银发男人。
那是他们上床以来最温柔的一次,没有挑衅、没有征服、没有暴力,只有无尽的缠绵缱绻,夜色爬了上来,篝火的光更加清晰,透过窗帘能看到熊熊的火光随风摇曳,和屋内交叠的两道人影遥遥相对。
第56章 美洲豹
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钻了进来,乱作一团的大床上,赤井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伸手一摸, 身旁的床单已经冷了,琴酒起了好一会了。
“醒了?”Gn端着咖啡杯从阳台进来。
“早。”
“早餐在桌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赤井洗漱完坐在餐桌前, 拿起刀叉, 琴酒坐在了他对面。
“这可能是最后一天了。”
“什么?”莱伊停下手上的动作。
“Rum点名要你过去一段时间,回去以后你的工作就要变动了。”
“哦。”莱伊低下头神色如常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你不意外?”
“意外啊。”他把食物送入口中, 举止优雅自如,看不出一点惊讶的样子,“只是意外那个老家伙居然能忍这么久。”
“你是什么想法?”
“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我想你应该和我想的一样。”
琴酒觉得莱伊每次的反应都很有意思, “你看起来倒是早就意料到了。”
“当然, 他不好明目张胆找机会弄死我,只好暗戳戳搞些小动作。不过你放心, 没问题的, 我只是有点遗憾。”
“嗯哼?”
“还没搞上你多久就要被迫分开了。”莱伊颇有点可惜地摇摇头, 看琴酒皱着眉,他愉快地弯起嘴角, 故意说:“不过没关系, 我会偷偷找你‘幽会’的。”
琴酒鄙夷地盯了他一会,有些高傲的不予理会, 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 掏出烟点燃。
“Gn, 你还记得昨天我说过的一句话吗?”
“哪句。”
“我说我拉的曲子讲的是离经叛道的爱情。”
琴酒没吱声。
“你没否认。”
“……”
“所以……我们可以确认关系了吗?”
琴酒明知故问:“你是指哪种。”
莱伊放下手里的食物,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里, 含笑看着他,“你想的那种,恋爱关系。”
“……我不知道。”
“你在犹豫什么,大哥?”
“我不知道。”琴酒硬邦邦回答。
看起来像是拒绝了自己,莱伊也不以为意,重新拿起咖啡杯。
琴酒像是真的在慎重思考这句话似的,手指间的一缕烟雾稳定上升着,许久后他弹了弹烟灰,这才慢慢开口:“等你从Rum那回来,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Rum不是一般人,小心为上。”
“知道了。”莱伊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抱起双臂,“我听说他手下能人还挺多的,除了身边的心腹,现在又多了两瓶威士忌。对了大哥,那我算你心腹了吗?”
“你算新妇。”
忽略对面刀人的眼神,琴酒继续着正事:“你这次很可能去他那边的行动组,也就是与Bourbon和Scotch一起行动。”
“好。”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两个人,对着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Gn,我拿着情报回来找你的时候,能让我在上吗?”
“你想让我出卖肉Ⅰ体交换情报?”
“可以吗?”
“不。”琴酒精明的视线直勾勾盯着赤井,“这是卧底干的事情。”
“我不就是去卧底嘛?”赤井笑得没心没肺,带上点期待的神色看着琴酒,但琴酒没看出其中有真心的成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莱伊身后,微凉的手握上莱伊脖颈,将最脆弱的部分握在手里,然后迫使对方抬头看自己。
赤井不喜欢这个动作,有种被圈养的宠物一样的感觉。如果是他,他一定会推开对方环绕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他可不是家养的乖顺猫咪,他是野兽,是盯紧猎物随时反扑的猎手。
如果非要从猫科动物中选一个形容自己,赤井更愿意选美洲豹。
凶猛、强壮、野性、神秘。
但莱伊不会,莱伊会配合地仰起头。
“靠这个当卧底要“忍辱负重”,一般都是被Ⅰ干的,有点职业素养哈,别痴心妄想了。”
·
虽说琴酒没有答应,但是在回到日本的第一天,他就差人送来了某件承诺好的东西。
赤井关上门把盒子拿进屋,放在桌上,“咔哒”打开锁,是那把Blaser R93 Tactcal,去墨西哥那次琴酒准备的枪。他上次说表现好会考虑送给他,那这时候送过来是什么意思?
手指缓缓抚过冰冷坚硬的枪身,赤井笑了起来。
昨天的那段话并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他真对琴酒动了这方面意思,只是巴黎一行他一直在观察,直到在塞纳河中央、巴黎铁塔下琴酒抓着他主动吻上时,直到墓穴里琴酒能够将心里的猜想和他和盘托出时,他确认是时候了。
是时候更进一步,是时候将琴酒和莱伊的关系拉近了。
这男人谨慎得很,没答应也是意料之中,但只要不是立刻拒绝,赤井敢保证,自己的提议提出后,琴酒会在无数个深夜想起这件事。
一旦他反复权衡思考这件事的答案,他总有一天会自己欺骗自己。
不过,和琴酒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确实过得很不错,想到以后不能常看见他,还真有点怪不习惯的呢。
·
波士顿。
琴酒没有跟着大部队返回日本,而是直接坐上飞机前往美国,去见了一趟宫野志保。
“你派人送来的那两批实验体尸体倒是和自然死亡的不同,虽然都已经到了晚期,但人为痕迹很明显。时间偏早的那批死亡时间集中在两个半月至三个月前,死因各不相同,打斗痕迹明显,后一批时间更加统一,通通是五天前,死因也一致,一刀毙命,你们五天前遇到活体了?”
“嗯。”琴酒大步往前面走,“Rye杀的。”
雪莉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不奇怪了。”
她推开门让琴酒先进。
“三个月前的那批干尸研究价值不大,但新鲜的这批倒是有很大用处。”
雪莉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琴酒,“这段时间我把药物的作用靶点、分子机制和毒性机制等都研究清楚了,开始进行解药的分子设计,大概两个月以后可以投入动物实验。”
琴酒翻了翻文件,简单看了一遍然后合上,递还给Sherry,“需要什么可以和我提。”
雪莉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她想了想,开口问,“姐姐最近还好吗?”
“日本那边一切正常,你姐姐肯定没你忙。”
女孩板着的脸稍稍露出轻松的神色,“那就好。”
琴酒跟进了研究进度,又去尸库检查了一遍送过来的尸体,确认无误后这才离开美国返回日本。
东京。
伏特加将车开到了停机坪,亲自将大哥接上车,简短汇报了日本这边的动向后,他主动提起了Rye。
“莱伊今天会和波本、苏格兰一起出任务。”
琴酒目视前方没有表情。
“是一场狙杀行动,波本负责情报,莱伊苏格兰负责狙击。”
琴酒还是没说话,他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任务居然要三个人,Rye一个人就能办好,待在Rum那边真是浪费时间。
他翻开工作文件,面色平静阅读起来,始终没过问半句莱伊的情况。
伏特加观察着大哥的反应,留意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莱伊那么能洞悉老大的心情,也没有莱伊那种让老大开心的能力,虽然说那个黑发男人话不多,但只要他在场,老大其实是比较放松的,可能连大哥自己也没发现,伏特加作为旁观者,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如果莱伊在这,或许说上几句挑衅的话,冰山一样的大哥就能透露出一点点供他推测情绪的方向。
与此同时,赤井秀一正趴在某个不起眼的天台上,手中的Blaser R93 Tactcal直指着800码外的目标。
都说枪是狙击手的第二条生命,但他心爱的枪都留在了美国。他原以为进入组织后没机会摸这么好的货,倒没想到遇到了一位出手大方的黑Ⅰ帮老大。
自己拿着这么把顶配的狙击枪,执行这么简单的任务可真是显眼。
赤井右手拇指微微摩挲着枪托,就像是抚摸着那位银发情人一样,赤井心想,虽然比不上自己常用的几把那么顺手,但是,就和枪的原主人一样,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和它磨合。
三个人昨晚熟悉了一下地形,一起制定了行动方案,由波本潜入集团大楼,将人引到合适位置,再由他或者苏格兰进行狙杀。
这两个人一起进的组织,一起获得的代号,默契程度是他一个新加进来的不能比的,虽说按照不成文规定,自己这个先他们得到代号的理论上地位是略高于两人的,但他并不打算横插一脚。赤井没发表任何看法,全权由他们俩负责制定计划。
第一次和这两位威士忌合作,他心存警惕,因此今天不打算开枪,他想看一看那位苏格兰威士忌的能力,如果对方实在不行,再由自己进行善后。
·
距离上次考核也过去了将近三个月,三个月时间不见,再次见到竟是这个场景。
苏格兰心事重重。
进入组织以来能和波本,也就是降谷零分到一组行动,是很幸运的,好不容易取得上面的信任站稳脚跟,没想到中间横插出了个莱伊。
这位可是个狠角色,上次一面后他和零打听过Rye,对方以高调的能力和低调的风格完美完成了大大小小十几个任务,在组织里好不亮眼,据说还是一位和琴酒极其相似的男人。
他可以接受任何一位和他们同等级的组织成员,唯独是他。
对方危险、敏锐、心狠手辣、昨晚商讨任务时一言不发,分明是存了观察他们俩的心思,如果让他发现他和零是公安排进来的卧底,后果难以预料。
瞄准镜里出现了此次行动的目标,苏格兰收回思绪。
目睹着目标一步步接近狙击点,他食指扣上扳机,心里默默倒数着。
“三、二、一。”
“砰!”扣动扳机。
命中目标。
低头收拾着枪,苏格兰心想,先相处看看吧,如果实在不行,就得和波本想想办法,伪装成意外除掉这只拦路虎了。
真是不好意思了。
第57章 威士忌
汽车缓缓停在一座小楼前。
“大哥, 要我陪您吗?”
“不用。”琴酒推门下车。
开锁、进门。
身后的门自动上锁。
安保系统极高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银色短发的中年人,那人小腿绑着镣铐坐在桌前, 没受什么伤, 却有挡也挡不住的憔悴。
琴酒把报纸丢在他面前的桌上。
中年男人将视线移到报纸上,标题上赫然是——
《汽车撞击起火爆炸致5人死亡, 起火原因尚在调查》
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抽了一下。
没精力打理的头发此时乱糟糟堆在头上, 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短短几天, 他已经苍老得不像样了。
缓缓拿起那份报纸,男人读完了整篇内容。
这才抬起头看向琴酒,“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 你留着我还有什么目的?”
琴酒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外面人都以为你死了, 包括幕后黑手也是这么想的。”他伸出手点在那个放大加粗的标题上,盯着面前的男人:“如果我真的把你交出去, 那么此时此刻, 你已经成为这五个人之一了。”
“你……”男人怒视着琴酒, 瞪了一会发现实在生不起、也没理由生对方的气。
虽说如果不是Gn,他不会落得这么狼狈的下场, 但同样的, 如果没有面前的男人,自己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
“你怎么确定他们会这么认为?”
琴酒收起报纸表情倨傲, “只是用了你用过的伎俩。堂堂Armagnac, 手下的死士定不在少数,找一个和你像的、愿意为你死的不是难事。”
“……”雅文邑冷静下来, “需要我做什么?”
琴酒很满意于他的上道,“好好活着,不要暴露,以及…我需要你的协助,从而尽快接手你在法国那片的势力。”
·
任务结束,楼下集合。
“不错嘛。”莱伊夸了句。
苏格兰并没有欣然接受这句夸赞,“听说你可是组织里狙击记录的保持者,今天不出手是想观察我吗?”
赤井拉开车门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车内。
“是。”
他发动汽车,“练了多久了?”
“没几年吧,”苏格兰算了算,“两三年?”
“那你的天赋很好了。”汽车向事发地方向驶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逐渐熟络起来,赤井不经意问,“你是怎么进入组织的?”
“……”苏格兰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我是干安保工作的,组织三番两次暗杀我前雇主未果,于是就想收买我。”
“我以为干你们这行的不会被金钱迷惑。”
“是啊,理应是这样,”苏格兰无奈地笑笑,“但我和安室一样,那段时间都很缺钱,都是铤而走险的行业,干哪行不是干,价高就行。”
“是这个理。”
说话间雪佛兰停在隐秘的拐角处,两分钟后,戴着帽子的波本双手插兜低着头走出大楼,拉开后座钻了进来。
雪佛兰再次缓缓启动。
“送你们回家?”赤井看着后座的两人。
低头向Rum汇报行动结果的波本闻言抬起头,和后视镜里那双绿色瞳孔对视一眼,然后警惕地移向身旁的苏格兰。
“到晚饭时间了,Rye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作为第一次合作的庆功宴?”
苏格兰观察着驾驶座的莱伊,发出邀约。
“哦?”莱伊仅仅斟酌了两秒,就爽快答应。
“好啊。”
·
掀开暖帘,混合着食物和啤酒的香味一下子就迎了上来,夜幕降临,居酒屋里热闹起来,三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苏格兰担起了点菜的责任。
赤井对食物要求不是很高,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工作狂,靠着能量棒、咖啡和香烟,基本就能度过繁忙的工作时间。来到日本大半年,他进出最多的就是快餐店,来这种地方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能跟着同事下班后来这里聚餐。
居酒屋里人很多,大多都是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上班族。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脱下西装外套,松开束缚了一天的领带,热烈地聊天喝酒,尽兴时甚至拍着桌大声笑起来。
莱伊很安静地坐在两人对面,端起大杯的生啤润了润喉。
“诸星君很少来这种地方吗?”一直在观察赤井的波本先开了口。
赤井笑了笑,“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着不太习惯。”
莱伊并没有否认,放下杯子投去视线,“是啊,酒吧喝酒我会更自如一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才来日本没多久的美国人吧?美国人对这种环境确实没那么熟悉。”
莱伊微微侧了侧头,饶有兴趣地将话题抛了回去,“安室先生的调查很充分嘛。”
“同为情报人员,我相信你肯定也是做了功课的不是么?”
安室身体微微前倾,右手小臂撑着桌面,笑眯眯试探着对面的人,而面对两道视线的莱伊丝毫没展现出任何不适来,从容地应下,“是啊,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了小学校,后来很碰巧地在同一家安保公司工作,又一起进了组织,在Rum手下做事,我没说错吧?”
“……”
食物端上桌,苏格兰招呼大家先吃饭,三个人各怀鬼胎地开始进食,几杯酒下肚,方才紧张的气氛才逐渐缓解。
“这么说,你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吗?”
“也没有,”安室拿起一串烧鸟,“我们在长野长大,从小是邻居,不过后来断了联系,直到干了同一行后才重新联系起来的。”
“算算时间,我们俩共事也才不过半年。”
“真让人羡慕啊。”赤井主动提起往事:“我小时候倒是没什么玩伴,直到父母在我记事后生了我妹妹,有关童年的记忆最多的还是和家妹相关的。”
“诸星君的妹妹长得像你吗?”
“挺像的。”
苏格兰开着玩笑:“诶?像哥哥一样凶巴巴的可不好哦。”
莱伊露出笑容,“只是长得和我很像罢了,性格应该和我截然不同吧,她小时候很可爱很黏人。”
“应该?”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用为博宫野明美信任而诌的一套说辞,“自从父母去世后她被寄养到别人家,我就没再见过了。”
“这样啊……抱歉。”
长发男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拿起啤酒一饮而尽,让老板重新添了一杯。
看莱伊兴致不高的样子,两人交换视线,想着是不是该换个话题。
倒是诸星大先开了口:“长野有什么好吃的吗?我来日本次数很少,这次还是因为进了组织才决定留下来,大半年了还没怎么离开过东京呢。”
看来是为了打听长野长大的虚实。
“嘶——我上中学后就搬走了,”苏格兰露出为难状,“这些年也没怎么回去看过,也不知道小时候爱吃的店还在不在那。”
“我下次去的时候可以找找看。”
“长野的话,荞麦面很出名,尤其是户隐那边的,面很劲道,小时候我们两经常骑自行车去吃。”
低头吃东西的安室抬起头,“嗯,那边还有一家小店,老板做的烤包子特别好吃,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
“户隐吗?”莱伊随口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家离那很长一段距离吧,要骑很久吧?”
“是啊,”面前两人交换了视线,“大概四十分钟吧,具体得看天气。”
“我记住了,有机会一定会去的。”
赤井端起酒杯,三人相碰。
“我对美国比较熟悉,如果你们俩以后去美国玩,我可以给你们做免费的向导。”
“好啊。”
苏格兰起身去洗手间,安室将茶泡饭放到面前。
波本对他的防备相较于苏格兰,显然放在了明面上,赤井秀一不打算兜圈子,开门见山直接问,“三个月前那次我看过你们俩的资料,各项能力都很出色,当时我就和琴酒打赌你两能过,果不其然,你们并没有让我失望。”
这话波本听着不是很适应,他没立刻吭声。
“你们俩是在原公司某次行动中被组织相中的吗?”
“嗯。”
安室简短地应了声。
赤井毫不避讳继续追问:“能说说那次行动吗?”
“干杯——!”
七八个酒杯相撞,隔壁桌的年轻人兴致高昂地围在一起,仰头饮尽酒后他们又争先相互倒酒,笑声和交谈声一浪高过一浪。
店里格外热闹,只有角落里这桌诡异的安静。
沉默了足足十秒,安室放下餐具,“组织三次派人暗杀我们的前雇主,但都没成功,我们那段时间很缺钱,组织就重金把我们俩收买了。”
“看来咱们一样啊。”
“嗯?你进组织的契机似乎很难查到,这么说也是被收买的?”
“差不多吧,”面对安室的试探赤井并没有隐瞒,“偶然认识了某个重要成员,一来二去搭上了关系,不过让我决定替组织办事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组织出价高。”
“你口中的那位‘重要成员’,如果我没猜错,是琴酒吧?”
赤井目不转睛盯着安室,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是。”
“你和他……”
苏格兰此时回到位置坐下。
赤井瞥了眼苏格兰,压低声音含笑说,“怎么,你们是听到什么传言了?”
苏格兰一无所知,看向波本,后者步步紧逼,“你和他什么关系,方便透露吗?”
“我在追他,”赤井很坦然,“不过Gn还没答应。”
“…………”
这句话比今晚所有的相互试探都要重磅,赤井饶有兴趣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端起啤酒杯遮住嘴角的笑意。
第58章 破绽
“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指……”
“莱伊这个人。”
“不好说。”
路口拐弯, 直至视线里再也看不到那辆车的影子,两个人这才走近,降谷零压低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诸伏景光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觉得他的话几分真, 几分假?”
“依我曾经审过的嫌疑人来看,我倾向于八成都是真的。这个人非常、非常的狡猾。”
“是啊, 诶对了, 我去卫生间那几分钟你和他聊了什么?”
“他问了我进组织的契机…”降谷看着身旁人逐渐凝重的表情,一股不好的预感生了出来, “怎么了?”
“你怎么答的?”
“他也问你了?”
“是。”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看过去,身后空空荡荡的,僻静的小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除了他们俩的脚步声, 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安室用仅互相能听到的声音说:“‘组织三次派人暗杀我们的前雇主, 但都没成功,我们那段时间很缺钱, 组织就重金把我们俩收买了’, 这是我的原话。”
“……糟糕, 他可能开始怀疑我们俩了。”
“你的回答……”
“和你很像,”苏格兰的瞳孔在黑夜中格外亮, 他额角渗出冷汗, “常人不会觉得有问题,但他是Rye。”
与此同时。
雪佛兰车内。
平板发出冷色调的光, 映着Rye那张嘴角向下的脸。
屏幕上是神户的地图, 他找到户隐, 又划到波本和苏格兰小时候住的地方,从几条路线依次估算着两地的距离。
五分钟后, 他沉着脸将平板放回置物柜,打开窗点起烟。
尼古丁缓缓刺激着赤井的神经,他盯着后视镜两人离开的方向。
太顺了,对答顺利几乎没有破绽,两人的内容像是提前对好口供一样,包括和这两人对话时对方下意识地协作配合,没有一处不在试探赤井的直觉。
这可以理解为两个人的默契,但对于赤井秀一,他的直觉告诉他,苏格兰和波本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于是他问了那个问题。
成人骑自行车的时速约为15公里,而对于十岁左右的儿童来说,是远不及成人的力量和耐力的,这两人下意识以成人的平均速度计算了骑行这段路所需时间,这可能是一整晚接触下来唯一露出的破绽。
小小的瑕疵不足以致命,但却让他有了猜测的方向。
至于为什么要编造身份和统一口径,赤井不打算去深究,这不是他的工作重点。看了眼时间,才晚上八点,那两位年轻人倒像是坐上南瓜车的灰姑娘一般乖乖退场了。
作为坏男孩的他决定不向他们看齐,在午夜到来之前找个地方消磨一下时间。
推开酒吧门,赤井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老熟人。
对方背对着门低头敲着电脑,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
他竖起食指示意手下人不要声张,悄无声息绕到吧台后面,挽了挽衬衫袖,然后接过了调酒师手里的东西。
五分钟。
一杯酒悄悄放到了桌上。
“Mojto,老板亲自调的,请慢用。”
琴酒闻言偏过头,莱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从他身后走到身前,坐到他对面的座位里。
“好巧啊,居然在这遇到了你。”
琴酒合上电脑,“没和新同事增进一下感情?”
“这话怎么听起来一股醋意。”莱伊端起自己的那杯酒,饮下一口,“不错,早几年的手艺没有退步。”
琴酒投来鄙夷的目光。
“你不是在聚餐吗?”
赤井对自己的行动被琴酒知晓丝毫不意外,“是啊,聚餐结束了,两个小朋友乖乖回家了。”
“你和他们同岁。”说得好像自己很老似的。
“是嘛…”莱伊略微一算,“那看来只有咱俩是没有宵禁的坏孩子。”
琴酒端起酒杯。
“好了,你来我这干什么,别说你在工作——”、“工作。”
两人同时说出最后两个字,然后诡异地一起沉默了两秒。
“你说你去咖啡馆处理工作我能理解,来酒吧?”
“嗯哼。”
“恕我想象力有限,大晚上搬着电脑来酒吧工作…你不会是……装作斯文败类来这里猎艳的吧?”
琴酒脸色一沉。
莱伊莞尔一笑。
“不逗你了。”他收起轻佻的神色,“你继续工作吧,我就是没尽兴来喝会儿酒的,喝完就回去了。”
赤井端起酒杯作势要离开座位,“需要我回避吗?”
琴酒压了压手,他本来就是登机前正好没事来这碰碰运气的,“你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一切顺利。”
“两新同事呢?有什么看法?”
赤井看着Gn,脑海里闪过十几分钟前在车里的猜想,有了决定。对方如果和他和平相处,他不会主动给他们下绊子。
“能力挺不错的,很省心。”
琴酒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小心点,可别大意了。”
“放心吧老大,我可没忘记我是从谁那历练出来的。”
“哼。”
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开口,共同享用完清凉的莫吉托后,琴酒将还剩半杯冰块的酒杯推了过去。
“什么意思?”
“再来一杯。”
真是毫不客气。
莱伊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盯着琴酒,而对方带着极淡的笑容,真像个顾客一样理所应当命令他。
僵持了几秒,然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行啊,你还想喝什么?”
“你会什么?”
“我可以毫不夸张说,你想喝的都可以点。”
琴酒:“让你做现在这行真是屈才了。”
莱伊四根手指指腹随意敲着桌面,“像你这种身份的人从来不会知道我为了生活都被迫掌握了哪些技能。”
“我如果点一杯拉莫斯金菲士,你会亲自调吗?”
“如果你早几年去我值班的店里,我会很有职业素养地给你调这杯酒,但是现在……”
“现在?”
“现在我只想把你拽出去痛揍一顿。”莱伊作势露出尖牙。
琴酒遗憾地耸耸肩。
“想好了吗?”
“算了。”他重新打开折叠电脑,抬腕看了眼表,“我四十分钟后就会出发,调酒太费时间了。”
说着琴酒招手就要叫来酒保。
“你去哪?”莱伊拦下。
“出差。”琴酒低下头看着屏幕,面无表情扔下一句话:“至少一个月。”
“…………”
赤井感觉对方就是故意的,但他根本没法指摘,自我斗争了几秒后,他站起身拽了拽琴酒,“走,跟我去吧台。”
琴酒的刘海遮住了他得逞的笑。
黑发男人很霸道似的抓着银发男人的手腕,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穿越人群,然后来到吧台前。
莱伊绑起长发洗干净手,开始往柯林杯里放冰块。
“加价可以看表演哦。”
他按住琴酒往兜里掏卡的动作,摇了摇食指。
琴酒疑惑地抬眼。
莱伊身体前倾,很具有诱惑力地朝他笑着,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
“哦,那算了。”琴酒正襟危坐。
“啧。”对方瞪了他一眼,大有不亲不调的意思。
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琴酒心想。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他四下一扫,并没有多少人关注这边,于是勾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近。
莱伊笑意更甚,探身过去,却停在了距离琴酒一虎口的位置。
你来我往,你进我退,显然这种相互算计的调情模式很适合他们俩。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样,琴酒心里痒痒的,对面这人是位技巧高超且很懂情趣的男性,一点点试探他的底线,然后引导他做出不合他身份的动作。
琴酒不是什么被动害羞的人,伸手抓着对方后颈按到自己面前,偏头吻了一下。
头顶橙调的光向下映着对方微笑着后退的脸,莱伊站直拿起那瓶圆柱状的金酒。
酒瓶在手掌中高速旋转着,紧接着,轻轻一抛接住酒瓶,从手沿着小臂滚向肘弯,然后再弹回手中。
他又拿起一瓶酒,几个绚丽的自由式抛接,吸引来场内人的目光。
莱伊抓着瓶身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将酒倒入量酒器后会很漂亮地旋转瓶身,手腕轻挑瓶尾竖起瓶口,然后依次加入其他几样东西,盖上摇壶盖后开始摇壶。
拉莫斯金菲士以其长时间高强度的shake而被调酒师视为最不愿接到的订单,而莱伊有办法将漫长的摇壶搞得精彩纷呈——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连续抛接,配上周围人一声声惊叹,很快他面前围起了一堵人墙,他不排斥在酒吧被围观的场景,倒是琴酒微微调整了帽檐,遮住其他人看向自己的视线。
十几分钟后,他拉过柯林杯,倒掉里面的冰块,缓缓倒入摇好的酒液。
单手掰开易拉罐拉环,将苏打水倒入杯中,纯白的泡沫沿着杯壁上升,直至高出杯口三厘米才收手,插好吸管双手推到琴酒面前,掌心向上,点头示意。
然后他一瞥今晚看店的小泉,对方立刻明白过来,上前疏散走了人群。
·
莱伊绕过吧台坐到琴酒身边,领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两颗。
“味道不错。”
“亲爱的,能从你口中听到主动且真心实意的夸赞真不容易。”
琴酒放下杯子,扫了眼莱伊,“索性我向Boss提议,把你调来这当调酒师吧,显然这里更适合你。”
“喂!”莱伊推了把琴酒。
琴酒心情不错没去计较,喝完这杯酒,伏特加已经开着车等在门口,目送着琴酒离开,赤井招手叫来目睹了一切的小泉。
被迫看了整场老大和老大的老大谈恋爱的小泉陪着笑,“老板,我都懂。”
“不是说这个。”赤井环视全场,“今晚所有顾客离开前,检查电子设备,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影像图片后再放行。”
“噢噢好。”
·
“Rye去见了Gn?”
“是。”
降谷和诸伏对视一眼,彼此表情都不轻松。
“有听到聊天内容吗?”
“没有,但两人不太像在聊正事,没聊几句莱伊就拉着琴酒调酒去了,然后两人还亲了……”风见满脸尴尬,看着自己的上司。
“亲了?”降谷眉头紧紧皱起,“我对八卦不感兴趣,说点正经的。”
“真的没了,今天离场时所有人都被查了通讯设备,一点有用的东西都不可能泄露出去,再说我根本不敢偷拍这两个人。”
诸伏打着圆场,“警惕点也好。”
“所以莱伊没有怀疑您二位吗?”
“难说。”诸伏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也可能只是他选择自己查,暂时没有说出去。”
降谷零点点头,“我们必须做好应对措施。”
一个月,琴酒完全接过了雅文邑的势力,与此同时,威士忌三人组顺利潜入一家科技公司。
第59章 缄默原则
琴酒远在海外, 而莱伊也从没有主动找过两人,连试探的意思都没有。
将近一个月的相安无事,真的只是巧合?
直至两周前, 三人收到新的任务, 三个身份,同个任务, 有一周时间准备。
富洋科技株式会社, 日本本地的龙头企业,专精高端芯片, 最近与日本防卫省合作研发军用信号处理芯片,此次行动的目标就是复制到芯片的设计图纸。
赤井带着新的身份去见了罗杰莱德。
“局里的意思是你复制一份交给我们,行动一旦成功, 日本政府可能不知道数据泄露的事, 这种芯片的研究涉及国家机密, 组织需要一定没安好心,我们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我知道。”
“你们打算怎么接近这个公司?”
赤井从公文包里掏出档案袋。
“Julan Ashford, 宾夕法尼亚大学工商管理硕士, 应聘战略投资部总监?这身份你也敢接?”莱德翻看着档案袋里的简历直皱眉。
赤井淡淡扫了眼, “有什么问题?”
“你去的还是家科技公司,你确定他们会要你?”
“你别忘了我大学修了计算机。”拿着大学时期的老本配上这个身份绰绰有余。
“有把握吗?”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赤井拉了拉领带活动了一下脖颈, “这个部门情况比较特殊, 组织动了点手段,把原本这个位置上的人调走了, 现在会议在即, 公司找不到能够胜任的人, 自然放开了招聘。”
“那你呢?”
赤井看了看手腕上价格不菲的百达翡丽,“还有一小时, 上午十点,我去面试。”
罗杰上下打量着赤井秀一,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的样子。
赤井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那位金发的新同事看着比你靠谱点,毕竟他的气质更加的儒雅。”
“你说波本?他比较适合做服务生。”
赤井端起咖啡杯,文质彬彬喝了口,做派颇有些商界精英的意思。
罗杰觉得赤井探员特别擅长冷幽默,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说出一些挖苦意味满满的话,配上他常年挂在脸上的高傲面瘫又欠揍的表情,毒舌这方面,他要是自称第二,局里没人可以胜任第一。
如果让这位赤井探员评价每一位局里的同事,他可以平等地把FB上上下下全部得罪一遍。
“背着同事说人家坏话不好吧。”
“他已经入职了,我去看过,他穿衬衫马甲的样子很合适,不知道是不是那张脸的原因,最近那家酒店多了不少客人呢。”
“这话可不能当着人家面说。”罗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将纸张塞进档案袋,推回到赤井面前。
“我说了。”赤井扬起眉。
“哦?”罗杰竖起耳朵,“然后呢?”
“然后我和苏格兰一起被赶了出来。”他无辜地耸了耸肩。
罗杰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被赶出来我理解,另一位怎么和你一个待遇?”他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他当时笑得比你还放肆。”
“噗哈哈哈哈——”
·
常青藤大学的海归硕士,尤其还是顶尖商学院毕业。无论是穿着举止,还是侃侃而谈的口才,无不透露出应聘者殷实的家底和开阔的眼界,赤井入职得毫无阻碍。
苏格兰比莱伊早两天进去,目前在13楼的研发部工作。
涉及军用级别的研发,这段时间15楼的服务器机房权限升了又升,全司上下能进出的屈指可数,以赤井的权限都不足以进入。花了一周的时间打听清楚进入机房需要的条件,三个人凑在一起协商出了具体方案。
三天后,公司将在安室入职的酒店礼堂召开半公开会议。芯片完成流片验证,即将进入量产阶段,召开会议不仅是和政府协商确认流程,更是一次向重要客户展示项目前景的机会。
早在三人收到任务前,这场会议就已经在筹措中了,而这也是组织窃取数据的最后窗口,一旦量产,芯片图纸将被锁定,窃取难度陡然上升。
三人计划在会议期间由唯一能接近社长的莱伊偷走加密U盘,以工程师参会的苏格兰将复制U盘内容,波本负责将临时的假U盘传回给莱伊,真U盘则用于潜入机房插入权限很高的服务器中盗取数据。
·
中场休息,赤井推开礼堂厚重的大门,逃到吸烟区抽起了烟。
扯开领带解开领扣,感觉缠绕在脖子上一上午的束缚终于松了些,他打开窗让烟味散去,用力搓了搓脸。
政客们又臭又长的发言、无尽的客套和恭维,一上午时间居然还没正式切入正题,在FB开会都没让他这么闷过。
赤井默默想,自己还是适合刺激一点的活。
抬腕看表,他万般不愿地把脖子处的刑具带了回去,推开门走到茶歇处。
大老板居然也出来了,赤井振了振精神,这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他快步迎上去。
“社长。”
“Julan啊,刚才的演讲很不错,海外客户的拓展这方面还得靠你啊。”
“社长您放心。”
福田正和,富洋科技现任社长,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赤井的监视下,赤井亲眼看着对方在第一场演讲结束后将U盘放回右边西装口袋里,然后再也没换过地方。
“啊!是福田社长吗?抱歉打扰了,可以和您二位合张影吗?”一个拿着托盘的年轻服务生两眼冒光地开口。
福田待人谦和有礼,笑眯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三个人并排而立,作为西方环境下长大的人,Julan很热络地用右手揽着福田正和的肩,服务生拉来一位同事,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张合照,然后连声鞠躬道谢。
手轻轻顺着后背往下一滑,U盘到手。
人多眼杂,莱伊捏着U盘的右手缓缓垂在身侧。
服务生心满意足离开了,福田社长也被拉去和其他人闲聊起来,赤井左手刚端起身旁的咖啡,就突然察觉到一道不怎么明显的视线,他顺着看过去。
深眼窝、鹰钩鼻、五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熨烫平整的正装,和一群衣冠楚楚的人攀谈着。那双审视的视线却一动不动射向自己。
他对危险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莫名觉得这道视线阴测测的,于是冷静回视。
对方非但没有避开,反倒微笑着朝自己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赤井提起警惕。
“你就是那位新上任的战略投资部部长吧?”对方主动伸出右手。
赤井在一秒内大致分析出了对方身份,然后带着自来熟的笑容也伸出了右手,两人浅浅一握。
“是我,Julan Ashford,请问阁下是?”
“九条隆盛,联合警视厅警备局副局长。”
“久闻大名了九条先生,”赤井客套着,“没想到您会亲自拨冗出席这场会议。”
“那肯定要来啊,贵司是我国的科技巨头,这次会议可是很重要的,安保工作必须由我到场盯着。”
“真是辛苦您了。”
“哪里的话,刚才在台下目睹了Julan先生的风采,我才知道什么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啊。”
赤井保持着商业性的笑容,但细看笑意并不达眼底。
也许是得益于早年间夜以继日的办案,常常需要从海量线索中锁定唯一的嫌疑人,因此赤井对人脸的敏感不亚于他对枪支的熟练程度,五年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可以过目不忘。
面前这人怎么看都是生面孔,但他却莫名觉得对方熟悉,像是在某处接触过。
“您过誉了。”
两人站在一起又寒暄了几句,九条这才离开。
莱伊早就注意到出现在会场角落阴影里徘徊的某个人了,他径直走到角落。
一把揽过对方肩膀,借着自己个儿更高的优势,莱伊强行把对方往自己怀里带,哥俩好似的带着旁边的人几步走到视线死角,“组织和那个叫九条隆盛的人有接触吗?”
伏特加:……
他已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了,还是一出现就被莱伊逮了个正着。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却没摆脱掉,“呃……没有。”
“你确定?”
“嗯。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这就奇怪了。
不过赤井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多做停留,他转移了话题:“你来干什么?你大哥呢?”
“他还在忙,”伏特加对自己这位“大嫂“还是很信任的,非常实诚地回答:“我是来看着波本和苏格兰的。”
“Gn还没回国?”
伏特加心想他回来还用问我吗,但还是乖乖回答:“应该快了。”
“行。”赤井终于放开了伏特加。
“你刚刚……”伏特加凝重地看向莱伊,“U盘还在你身上吧?我盯着呢你没和波本接触,你是怎么骗过去的?”
“你看到了?”莱伊蹙起眉。
“没有。”伏特加摇摇头,“你动作太快我没看清,但是就凭着九条隆盛直奔你右手而去的行为我可以推测。”
莱伊眉头舒展开来,他自认为自己顺手牵羊的水平很不错,要是连伏特加都看出来了,那他也该就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
“不错嘛,跟着你大哥混长进很大。”他调侃道。
“你……”伏特加迟疑了两秒,还是悻悻闭上嘴。
赤井安慰似的拍拍伏特加肩膀,微微展开双臂示意对方可以搜身。
一分钟后,蹲在地上的伏特加疑惑地抬起头,他已经从头搜到尾了,连U盘的影子都没找着。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伙伴们的支持!/鞠躬转圈/
这本近期就要入啦,不出意外会从开始倒,届时会提前在公告和大家说明。(一切没定下来前很可能会有变数,我怕如果定下来后再挂公告太匆忙很多人看不到,就在作话提前说啦,囤文的小伙伴可以先看了)
和编辑聊了一下大纲,与原定的大纲相比稍有修改,不过改动不多,后我会努力更新,争取加快更新频率,阅读过程中如果有什么问题还请大家多多指正(我要是磨拉得快的话争取入当天三合一,拉不完可能就连更三天)
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第60章 老狐狸
上午的会议继续。
浅色头发的年轻服务生推着小车在会场内一桌桌换茶水, 他来到苏格兰面前,收走那个还剩了一杯底深色咖啡液的咖啡杯,熟练地往对方的茶杯中添了点水, 然后继续推着小车来到下一位参会者面前。
一排换完, 小车上堆满换下来的餐盘和杯子,他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波本拐进隔间, 倒掉剩了一杯底的咖啡, 从底部扣下那个用密封袋包好的U盘——苏格兰趁着还剩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已经将波本给他的U盘拷贝了一份传到新的U盘上, 现在自己手中的是调包后的版本,除了插入服务器时会引起警报,其他的和原版别无二致。
他推着小餐车再次进入会场, 莱伊此时起身, 擦肩而过时U盘回到了莱伊手里, 他不做停留,弯腰快步来到福田社长身旁, 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然后攥着手机, 像是处理公务般匆匆离开会场。
三分钟,Julan回到座位。
又过了约一小时, 上午的会议彻底结束。
苏格兰并没有留在酒店吃午餐, 在这个精英云集的会场里,作为工程师的他并不显眼, 偷偷溜出酒店, 他直奔距离不远的富洋科技。他必须在用餐结束前回到酒店, 在福田正和回房间脱下西装之前,在他有可能独处发现端倪前, 将U盘交给莱伊。
Rye原定计划是和他们一起的,但九条隆盛的意外出现,让他摸不清对方的意图。为确保万无一失,莱伊临时决定留下来跟着福田正和。
·
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波本提着工具箱快步走过维修通道,他帽檐压得很低,就连监控也记录不下任何面部特征,指纹解锁后,他脱下指纹套换上白色手套,拉开大门。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自动上锁。
Bourbon没有开手电,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他找到了服务器的位置,插入U盘,进度条亮起。
·
安室盯着缓缓推进的进度条,左边耳麦里是苏格兰安静平稳的呼吸声,右边是机房机器稳定的运作声。
进度条刚走过一半。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步频不快且没有刻意隐藏,直奔机房而来,就像是来这办事的工作人员。
波本呼吸都跟着放轻了,感觉对方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心跳上,他一瞥进度条,60%。
以对方的速度推算,在开门进来前自己这边根本来不及完成拷贝,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磨砂玻璃门外那个一点点逼近的黑影。
耳麦里并没有传来苏格兰的声音。
不对劲,照常来说有人上到15楼时,苏格兰就该提醒自己了,更别说有人直奔机房,安室背后微微发毛,飞快闪到门后,贴着墙屏气凝神,右手缓缓摸向身后的折叠刀。
刀口无声弹开,脚步声也同步停止,来人站在了机房门口。
透过玻璃门接近地面处,那条约十公分未磨砂的部分,他能清晰地看见一个穿着锃亮黑色皮鞋的男性停在了门口。
高个,偏瘦,一身黑色,没有开门、没有敲门,直直站着没有动作。
安室隐在暗处一动也不动,他屏住呼吸喉头发紧,四下一扫目前的处境——机房里实在没什么躲的地方,除了几排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外就是一片空地。
怎么办,打?还是跑?
·
波本出来的时候,苏格兰已经坐进车里等着了,前者一言不发拉开车门。
“嘭!”车门关上。
“成功了吗?”
“嗯。”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个红色U盘。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
Bourbon眼底还残留着些许后怕的神情,他紧紧握拳捏着U盘,一眨不眨盯着Scotch,表情格外严肃,“你没在监控画面里看到可疑人物吗?”
苏格兰摇摇头。
波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刚刚有人来机房了。”
苏格兰瞳孔骤缩。
“谁?被发现了?”
“不知道。他就站在门口,站了1分钟的样子,我这边刚拷贝下来他就走开了。”
诸伏眼底全是惊骇,他下意识扫视四周,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人物,于是心有余悸发动汽车,安全驶离公司大门后,他抿了抿嘴唇,看向波本,这才开口询问:“体貌特征能提供吗?”
波本正低头将芯片内容传送给公安的联络员,闻言抬头,“黑衣服的瘦高个,年纪不轻,看皮鞋应该有一定身份。”
“他不进去是什么目的?是发现里面有人不方便进入,还是说就是为了确认你的存在的?”
“不好说。”
安室拔掉U盘递给苏格兰,公安给两人的任务基本完成,拿到数据,就不难对组织的行动采取应对措施。但是,组织这边,那个举止奇怪的来访者究竟有什么目的,事情闹大了行动失败了怎么办?
两人同时沉默,几秒后诸伏作出决定。
“跟莱伊说一下吧,看看他有没有新的思路。”
·
顺利回到酒店,坐电梯上了入住楼层,苏格兰刚刷卡打开自己的客房门,忽然察觉出不对,摸枪上膛一气呵成,他右手持枪指向屋内——
莱伊跷着腿坐在沙发上,面带笑容看着自己。
“你怎么进来的?”苏格兰收起手枪。
Rye竖起大拇指指指阳台的方向。
“我怕你冒冒失失去敲我的房门,被监控拍下来。”
“”
苏格兰看了眼沙发上一脸轻松的男子,没什么表情地把U盘扔过去。
“没你说的那么蠢。”
莱伊把U盘插入电脑,导出文件后删除数据,他拔掉U盘揣进自己兜里。
“你们刚才说的那件事等会再说,”他起身,“福田正和还在餐厅用餐,我去去就回。”
·
十分钟后,三个人再次聚在了苏格兰房间里。
“你是说,有人知晓了你们的行动?”
“是。”
莱伊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位联合警视厅警备局的副局长,对方上午握手的动作明明意有所指,中午又恰巧不在餐厅,可能是唯一怀疑自己动机的人。但随后波本的话打消了他的念头:“个头很高,偏瘦,穿着一身黑。”
上午九条隆盛穿的可是灰西装。
莱伊点起一支烟。
“可疑的是实时监控被人动了手脚,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会是你们公司内部人员吗?”波本开口。
“不会。”苏格兰看向波本,“对方奔着我们来的,先不说他们没有如此多的权限,单说行事风格,就不像内部员工的所作所为。”
Rye弹了弹烟灰,转头问波本:“你今天上午有见过一样的皮鞋吗?”
“人数太多了,加上我不会特意去看人鞋子,很难判断啊。”
热风从窗外吹进屋内,明明是盛夏,房间里却感觉要冻出冰碴了。房间里的三人各自占据着沙发的一边,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沉思片刻,赤井按灭烟头站起身,拍拍面色凝重的苏格兰:“随机应变吧,实在不行武力镇压也不是不可以,你们俩不会怕到不敢行动吧?
波本不服气地哼了声。
房间里凝滞的氛围倒是因为莱伊的这句话活跃了一些,他套上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将后腰的枪套藏得更隐蔽些,“下午的会快开始了,走吧。”
·
当波本目睹着那双黑色皮鞋的主人从自己面前经过,一步步向莱伊的方向走过去,然后坐在对方身边的时候,他后背的冷汗一下子渗了出来。
扫了眼桌上的名牌。
——九条隆盛。
“咳。”
刚好经过的苏格兰听到暗示抬起头,顺着波本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拧,两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的忧心忡忡。
“Julan先生?”
“你好,副局长先生。”莱伊伸出手。
“我记得你上午不坐这里吧。”
“我让人换了。”莱伊直视着九条隆盛,“上午一面后我觉得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认识一下。”
莱伊连起身的意思也没有,两人的手浅浅一划拉。面前这位年轻人的肢体动作并不像他口头的那般热情,九条意外于对方的勇气,他笑着拉开座位,坐了下去。
“您中午怎么没有留下用餐啊,我本想着中午可以和您结交一番呢。”
九条端起茶杯,升腾的水汽遮住他微妙的表情,他吹了吹杯口,饮下口热水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中午去见了个客人,所以不告而别了,Julan先生不会怪罪我吧。”
“当然不会,想必那位身份一定很不一般,还需要您换一身更正式的西装。”
男人笑而不语。
“我从上午见您第一面就觉得,我们好像有过交集。”
面对对方的步步紧逼,九条并没有丝毫慌乱,在处于被动地位时选择主动出击试探对手,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敢这么从他这套话的年轻人了。
就像上次那样,面前这人单枪匹马以身入局,顺利引出了泷川正夫,然后自己潇洒地全身而退。
这份胆识和谋略绝不是一般人拥有的,可惜的是,他站错了队。
小小年纪如此老练,如果不好好震慑一番,假以时日都不知道对方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九条隆盛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是嘛,如果你不违法犯罪的话,我们一般是不会打交道的。”
台上的人激情昂扬地发言,台下两人间暗流涌动,两人“有说有笑”的场景被波本和苏格兰看在眼底,他们暗自为Rye捏了把汗。
莱伊和他俩的信息并不对等,他并不知道中午出现在门外的就是此时面前的人,也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会怎么做,一点点破绽就可能面临满盘皆输的结局。
而Rye这么冒险的目的,除了试探对方获取信息外,更存了转移注意力的意思,他在给他们俩争取销毁证据的时间。
早就听闻这位Rye的魄力了,如今看来,那些传闻远没有夸张,这是位不介意把水搅浑,让潜伏于水底的可怕生物活动起来的主。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销毁证据,一个潜入九条的房间一探究竟。作为卧底的两人当然不会像他那样张扬,不过单纯看莱伊这个人,倒是个很不错的同事。
芯片数据Rye早就传给了组织上级,苏格兰抱着电脑躲进了卫生间隔间,快速浏览着中午时段的监控,把两人意外出现的镜头一一删除,接着拆除电脑盘片,用强磁铁消磁后掰断盘片,冲入下水道。
与此同时,波本用万能卡刷开房间,不留痕迹地检查着房间里里外外每个角落。
没有电子设备、没有文件资料,整间房干干净净没有入住的痕迹,唯一称得上私人物品的,就是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灰色西装,他把所有口袋翻动一遍,包括西装内外所有的缝线都仔仔细细查看完,仍旧一无所获。
·
“看来是我误会了,”莱伊笑着,“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如果没有这种场合,我也不会结识九条先生。”
“是啊。”九条削薄的唇慢慢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其次高深莫测的笑意才抵达眼底。
此时莱伊兜里的手机无声震动两下,任务完成,他终于露出了一些真切的笑意。
“不过……”
“嗯哼?”
“有时候人站得高了,可以看到很多东西。”
莱伊顺着对方的话问:“比如?”
“比如地上的人总以为自己在按照规划按部就班地前进着,殊不知高处的人早已替他画好了他的轨迹。”
“即便如此,”年轻人轻松地笑着,“即便知道结局,如果那个地上的人是我,我也不会选择战战兢兢苟活或者就此听天由命,我想只要愿意,总有应对方法的不是么?您觉得呢?”
中年人狠辣的视线审视着年轻人,莱伊能敏锐地感知到他隐藏在瞳孔深处的杀意,正当他打算一探究竟时杀意无声无息消失了,九条换上了和蔼的笑:“是嘛,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看来将来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
九条隆盛迈步出了酒店,拉开停在楼下的劳斯莱斯车门。
“如何?”
“哼,”他从鼻腔中哼出一声,“老谋深算,和泥鳅一样滑。”
“哦?能让你这么评价的可不多啊。”
九条眼角的皱纹颤了颤,眼底克制许久的杀意终于浮现出来,“很难缠,你知道他这样的让我想起了谁吗?”
“你是说”
“十二年前的那位。”
身旁的那人好像陷入了一段不怎么美妙的回忆里,九条观察着旁边人的微表情,他试探着继续说:“虽然我和那位始终缘悭一面,但他曾经的事迹我可没少听到,单枪匹马搅得你们鸡犬不宁,特别是你在他那还差点——”
旁边的老人轻咳一声,那只眼睛扫了过来。
老人瞳仁很小,眼白很多,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不寒而栗,他缓缓开口,语气无比森寒:“再风光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一个下场。”
“确实。”九条抬眼透过车窗看向楼上,莱伊此时应该还在宴会厅里扮演着那位社长的得力下属,真是可惜了,他想。
“对了,你需要上去看他一眼吗?他可是第一个能让你想起故人的人。”
“不了。”老人伸手拍拍前座椅背,汽车缓缓发动,“我原以为你和我一样,不喜欢太过高调的。”
“是啊,如果福田不邀请我,我今天也不会来。”九条收回视线靠近靠背里,“我曾经提醒过泷川正夫,他最后还是因为沉不住气栽了,诸星大这只狐狸没那么好对付,这次碰面,我原本只是想威慑一下他们,倒没想到那只小狐狸胆子大到会主动来找我。”
“哦?什么意思?”
“他应该不确定我知道多少、也没摸清我的意图,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挑衅我,我还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看来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嘛。”
“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劳斯莱斯驶上马路,老人冷笑了一声,“你别步了泷川后尘。”
车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走,诡谲又危险的气氛在这两只老狐狸之间来回游走,过了半晌,九条才重新开口:“最好尽快除掉。”
“”身旁的老人缓缓扭过头,“他可是那位身边的红人。”
“如今不在人家手下了不是么?这可是难得的好时机啊。”
“哦?”
九条露出阴狠的眼神:“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不必和我藏着掖着,我知道你的目的。”
·
为期近三周的任务有惊无险顺利完成,组织里没什么新任务,三人再次聚在了一起。倒不是刻意约出来喝酒,只是下午莱伊在商场时碰到了这两人。
这次聚会的地点是酒吧,酒杯相碰,敬彼此之间默契的配合。
能察觉出莱伊对两人收敛起上位者的审视,也不再试探他们俩的身份,波本和苏格兰也不好继续表现出防备的姿态,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三人之间僵硬尴尬的关系也在一点点融化。
“下午你在给自己买衣服?”
“嗯,”莱伊应道,“没什么事出来逛逛。”
两小时前,莱伊刚把芯片的内容交给了罗杰莱德,转头就碰到了他们俩。
他手里恰好提着等待碰面时随手买的两样东西,于是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苏格兰视线落在那个包装精美的纸袋上,他认识那个牌子,是个昂贵的奢牌,但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认为Rye本人不像是这方面很讲究的人。
“那个是送人的吧?”
“嗯哼。”
“看得出你下血本了。”
莱伊挑了挑眉,“送礼必须有诚意嘛。”
苏格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波本突然淡淡地说:“祝你好运。”
两人的视线一起投向波本,苏格兰疑惑地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猜出了Rye送礼的对象。”
“谁?”
波本瞅了眼苏格兰,想知道对方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看了半天,只看到对方真诚的眼睛,他视线微微移动,对上那双绿色的狡黠瞳孔,一阵无语。
他宁愿相信Scotch是喝醉了。
“你问他。”波本抬了抬下巴。
苏格兰蹙着眉扭头望向莱伊。
后者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回答,波本却又及时打断,
“不,我不是很想知道这种事情。”
莱伊笑着闭了嘴。
苏格兰:?
他好像有点跟不上这两人的节奏,算算也就那天上个厕所的功夫,不至于落下什么重要八卦吧……那次说的是谁来着的……哦对,好像是Gn。
苏格兰:
他终于理解了安室的心情,再也挂不住得体的表情,僵硬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和刚才的波本有八分相似的神态。
·
任务完成的这两天,赤井继续着去法国前的工作。
从零星的资料来看,宫野厚司曾在一家名为“白鸠药业”的公司工作,而20年前,白鸠药业倒闭,同年开始,宫野厚司的名字逐渐退出学术界,直到14年前,现存的资料里再也找不到他的姓名。
不难据此推测宫野夫妇加入组织的时间。
而短短一年后,有人以“白鸠制药”的名义将一种药物卖给了山田社长的制药公司,也就是他两个月前前往横滨监狱逼问本田信一郎那次的收获,很快药物以“安普宁”的名字上市。
通常药物从提交申请到获批上市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最快也要大半年,而安普宁在短短时间内上市、又在短短几个月内因为强烈的副作用和高致死率被叫停,一切都发生在一年之内,也就是13年前。这里面如果没有一些人物参与运作,是不可能完成的。
·
深夜,书房的空调无声运作着,赤井洗完澡,穿着黑色背心出了浴室,他边擦着长发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黑咖啡,钻进书房关上门。
书桌上的小灯开着,从后背照着他面前的那堵墙。
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思考,他将白天整理的各种线索贴在面前的白板上,提笔勾画出几处重要的时间点,然后向后靠着桌子,环抱起双臂。
为什么此药物匆匆上市又被叫停?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抛出两个替死鬼后草草结案?宫野夫妇是否知情?
自己自从见到九条隆盛后一直未消的疑虑到底是什么原因?
九条隆盛,联合警视厅警备局副局长,手握重权的警视厅高层。他拿起钢笔在中央贴着的A4纸上写下此人姓名,然后重重打了个问号。
钢笔被随意扔在桌上,赤井抄起桌上的那罐咖啡,拉开拉环慢慢饮着,盯着白板站了五分钟,他大概有了猜测。
拿出手机翻出“琴酒”这一联系人,赤井发了条简讯,
“忙吗?”
“不。”
“方便接电话吗?”
很快琴酒的电话打了过来,赤井接通。
“什么时候回?”
·
琴酒猛地侧身躲过从背后而来的闷棍,抓着偷袭者手臂往前一拽,曲腿就是重重一记膝顶。
“唔!”那人蜷缩在地上不停吐着酸水。
琴酒满脸嫌弃地抬腿跨了过去,他右手拿着手机贴近耳朵,“今晚的飞机。”
“要我去接机吗?”
他左手格挡住一拳,紧接着挥拳毫不犹豫冲着对方下颌,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安安静静的停车场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随你。”
琴酒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赤井低头拨弄着桌上那个憨态可掬的不倒翁,听着电话对面混乱的打斗动静,没有立刻开口。
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他好像就快要想通这两天一直存疑的那个问题了。
Gn单手打倒了几个人,连枪都懒得拔出来,冷眼一扫站着的、腿抖得如同筛糠一样的人,他的表情很明显。
还打吗?
几个人拖着人事不省的同伴落荒而逃,琴酒看了眼一直放在耳边的手机屏幕,仍然显示“正在通话中…”
“怎么不说话?”
“你打完了?”
“嗯哼。”他拉开车门。
“什么情况?”
“几个不满我掌权这里的小混混罢了。”
方才的打斗废了点力,赤井能听到电话中、伴随着白噪音传来的细微呼吸声,车门关上,电话里就只剩下琴酒的呼吸了,逐渐平稳、逐渐收敛,最后琴酒调整好了呼吸,赤井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Gn,”他突然很严肃地开口。
“嗯?”
“我好像知道那天让你追查的号码主人了。”
·
刚下飞机,琴酒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台保时捷356A。
吩咐完随行的手下,他步伐不变朝着那辆车走去,只是不明显的微微加快了速度。
拉开车门,驾驶座果然是那个说要来接机的男人。
“好久不见。”莱伊笑着打招呼。
琴酒“嗯”了声,坐进车内。
“给你的。”
他低头看向放在自己腿上的礼物盒,打开是条浅色的阿斯科特领巾,琴酒疑惑地朝莱伊投去视线。
“前两天和那两瓶威士忌去商场添置衣物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下了。”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嗯哼,”赤井抽出烟叼在嘴边,拿着车载点烟器点上,咬着烟说:“和你一样,都挺聪明的。”
琴酒觉得这话听起来并不让他开心。
“你的气质系这个比系领带合适。”
琴酒好奇地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气质?”
“嗯”赤井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颇具品味的黑丨帮老大,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去掉你在床上给我留的印象,你给人的感觉还蛮绅士的。”
琴酒哼笑一声。
“不过你如果愿意系着这个和我上床,我不介意改变一下对你在床上的看法的。”
琴酒把领巾叠好放回盒子里,他笑道:“我对成为‘绅士’并不执着。”
莱伊露出一个颇为可惜的表情,遗憾地耸了耸肩,然后两人一起笑了。
“去你那还是我那?”他主动开口。
琴酒讥讽:“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赤井看了他一眼,不怀好意地说:“想什么呢,我找你谈工作而已。”
不见面还怪想他的,一见面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琴酒面无表情瞪视着他,“哦?那找家安静隐蔽的咖啡厅,你给我汇报工作吧。”
“啧。”赤井发出一声不满。
“小别胜新婚呢亲爱的,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
“哼,”琴酒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昏黄路灯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好冷淡哦,谁跟着你这样的男人谁倒霉。”
琴酒视线移回车内,看向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挑衅自己的男人,还没等他开口,莱伊继续说:“不过我这人从不怕倒霉。”
“等你真正倒霉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抽出烟点上,降下车窗后琴酒作出决定:“去你那。”
·
夜深,吃饱喝足的莱伊靠着床头,懒洋洋燃起一支烟,薄被子拉到胯部遮住关键部位,他视线一直落在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琴酒身上。
“劳驾,帮我拿一下客厅茶几上那份文件。”
Gn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走出卧室,弯腰拾起那沓纸,自己先翻了起来。
为首的一张密密麻麻画满了时间线,字迹清晰笔迹潇洒,琴酒能轻易推测出字迹的主人。
往后是有关安普宁、本田信一郎的一些资料,还有关于白鸠药业的零星线索。
卧室里传来莱伊的声音,“那沓东西是我这段时间的收获,找你就是和你同步一下思路。”
琴酒走过来坐在床边。
莱伊掀开被子膝行几步来到琴酒身后,夹着烟的修长手指从身后绕过琴酒点在了纸张上,“这,”他手指指腹点了点,“13年前,有人以白鸠制药的名义将药物卖给本田开始,到安普宁上市,再到被叫停,这么多事发生在短短一年内,你觉得合理吗?”
琴酒没有回答,他等着下文。
“我设想了三种可能,第一,急于变现。”
莱伊把烟叼在嘴边,伸手翻到后面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咬着烟含糊地说:“就当时这种药带来的收益来看,确实很可观,但如果是为了赚钱,没必要选这种途径,风险太大了。”
琴酒没有出言反驳。
“第二,武器化尝试。是幕后黑手有反社会人格?是想控制全社会?还是想让日本就此毁灭?”赤井笑着用手搭着琴酒肩膀,举止亲昵但音调却是向下的,“就目前来看,这种意图的结局是失败的。此人背景深厚且老谋深算,一旦做出选择,他想要的一定不是这种结果,如果他的意图是第二种,那药物根本不可能被叫停。”
“嗯哼,继续说。”
“第三,是我目前的看法。他需要的是大规模、多样化、不受伦理限制的临床数据。”
琴酒看向莱伊。
“一旦上市,无论是样本量,还是受试者的多样性,都是药物前三期临床试验不可比拟的。短期内获得海量可靠数据,被叫停后抛出两个背黑锅的,幕后黑手美美隐身,这么一件一举多得的事情,对于真正藏在背后的人来说,是三种可能中收效最大的一种。”
“看来你推出当年的幕后黑手了。”
“对,”莱伊一笑,“你也知道了不是么?”
琴酒看着他。
Rye缓缓吐出烟雾,“一个很符合传闻中急性子的形象,一个至今还与该类药物不清不白的人,一个始终和你纠缠不休的对手,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
“干得不错,”琴酒并不吝啬自己的表扬,他理了理手中那一沓纸,偏头看向莱伊:“所以你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个人,现在可以说了吗?”
两人挨得很近,兴许是亲密的事情做多了,彼此并不排斥这么近距离的交谈,甚至眼神交汇间,带着点即将进行某件事的试探。
香烟快要燃烧到尽头,莱伊将视线从琴酒身上挪开,重新看向他手里的那沓纸,他夹着烟屈指重重敲了敲纸张中间的名字,发出清脆的声音。
“九条隆盛。”
他将烟头按在中央那个名字上,脆弱的纸立刻被灼烧出一个黑洞,随即琴酒耳边贴过来一道气息,“这段时间和他接触了一次,此人非常、非常的棘手,且完全符合当时给我的初印象。”
“证据。”
“目前还没有,”莱伊说得理所应当,“但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的时候,这点你可以完全相信。”
“我知道了。”琴酒把那沓纸丢到床头柜上。
“还有什么问题吗?”
身后结实的身体贴着自己后背,热量毫不保留传了过来,年轻男人双手搭着他的肩,脑袋凑在他颈窝处说话,每一句的气息都扑在他耳侧。
琴酒盯着他,直言道:“你这样让我很想再来一次。”
“说正事呢,”莱伊笑着敲了他一下,“别打岔。”
“说完了吗?”
“差不多了。”赤井假装没看出琴酒的意图,“怎么样?你不在日本我也没懈怠吧?”
“是啊,”琴酒笑了起来,他绿色的瞳孔锁定住嘴边近在咫尺的猎物,露出森白的牙齿,“很能干。”
莱伊还没品出这三个字暗含的意思,身前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琴酒夺走身前那支还没熄灭的烟头,推倒背后紧挨着自己的人,不由分说将烟头按在了对方右侧锁骨上。
“嘶。”莱伊眉头动了动。
一股淡淡的焦味萦绕在两人鼻尖,琴酒丢掉烟头俯身舔吻了上去,尝到了残留在皮肤的、烟草燃烧后的淡淡苦味,他按住身下人因为兴奋和刺激而微微抖动的身体,露出一个完全不绅士的、危险的笑容
·
次日上午。
“现在是夏天,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赤井站在浴镜前,第三次抹掉镜子上的水雾,探身对着镜子给自己锁骨上的伤口上药。
“”
淋浴间的哗哗水声没有停,也没人回答他。
赤井不满地看向淋浴间里模糊的人影。
“装聋是吧?”
关水,拉开移门,琴酒跨了出来。
始作俑者从不内省,经过时突然发难,湿漉漉的身体猛地从身后贴近,顺手用力推了把,重心不稳的莱伊胯部撞上了洗手台,然后琴酒抓着他那只正在涂药的手,按在了镜子上,左手熟练地掐着他下巴迫使他直视浴镜。
“怎么见人?就这么见。你是少眼睛了还是少鼻子了?还是我昨天把烟灭你脸上了?”
“”
赤井身体前倾,被抵在水池前,他咬着牙在这逼仄的活动空间里动了两下表达着抗议。
水雾再次爬上镜面,一片模糊中他看不清琴酒的表情,也不知道琴酒突然发难是生气还是什么原因。
搞什么,琴酒有什么理由生气,他毫不客气骂了句脏话,伸手不怎么温柔地拨开下巴处那只手,然后偏头看过去。
水珠顺着发丝划过脸侧,描摹过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后向下滴在自己肩头,浴室温度较高,琴酒白皙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一丝红晕,看起来颇有些“秀色可餐”的样子。
而那张英俊的脸的主人此时正戏谑地低头盯着自己的反应。
应该是刚冲完澡的缘故,琴酒的男性气息带着沐浴露的芳香迎了满怀,面对着这张脸,他根本生不起任何气,赤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顿时感觉浴室里潮湿的空气有些太过稀薄了。
真该死,在那张性感的脸面前,自己的底线几乎是次次溃不成军。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赤井感觉自己的欲望被对方完完全全看在眼里,他有些心烦,几次想开口讥讽却又说不出话,嘴巴动了动,最终只能避开视线喃喃抱怨了一句。
然后愤愤伸出手,勾住Gn的后脑勺探头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写晕了白天看看有什么要改动的吧
感谢大家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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