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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恋中的Beta未婚夫》青春校园小说_煜曦林

    第41章


    七年前。


    文觉浅刚回家, 就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寻常,他的omega母亲秦净秋正独自坐在沙发上,面色苦恼。


    “妈。”文觉浅放下书包, 问道:“爸爸呢?”


    秦净秋堆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觉浅回来了,你爸爸和你哥哥去谈生意了, 晚饭不用等他们。”


    “谈生意?”


    他的父亲文云山经营的“文远医疗”是家小型医疗器械公司,手握几项核心专利,公司的技术口碑不错,但市场规模始终有限。


    秦净秋的语速快了起来:“长河医院那批设备,三个月前就发货了,他们的尾款却一直拖着。公司最近在研发新的装置, 投入太大了,银行那边贷不出来了,供应商也在催。”


    文觉浅沉默着, 十八岁的他只对家里的生意有个大致的了解。


    alha父亲毕业后没有选择做医生,而是白手起家创建了这家公司,他只知道他们一家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


    “所以是去谈融资?”他问道。


    秦净秋点头:“听说是一家药企想进医疗器械领域,禾未制药?好像是这个。”她表情变得茫然,“反正是个大公司,如果谈成了, 钱就能续上。”


    文觉浅看着母亲, 她毕业后便嫁给父亲,生活的重心是相夫教子、维护社交、保持美丽,而这一次,连她都担心得魂不守舍, 这次的问题,一定很严重。


    “别太担心。”最终, 文觉浅放软声音安慰道:“爸爸和哥哥会处理好的。”


    听到这话,秦净秋的肩膀松弛下来,喃喃道:“对,你爸爸是Alha,你哥哥也是Alha……他们会有办法的。”


    文觉浅感觉到熟悉的不适。


    在这个家里,他是唯一的Beta。父亲文启明是B级Alha,哥哥文觉朗是A级Alha,妹妹文觉雅是B级Omega。


    只有文觉浅是唯一的Beta。


    即使他考入了连哥哥都未能进入的北辰中学。


    他也是那个被忽视的、不被抱有期待的beta。


    “我回房间准备实践项目了。”文觉浅最说完,转身上楼。


    文觉浅是北辰中学的高三学生。


    光是这所学校的名头,就是一种象征。


    北辰中学的入学门槛很高。最直接的关卡是学费,每年高昂的费用足以让普通中产家庭望而却步。在录取上,学校虽不明说,但实际操作中会倾向于那些家世显赫、血统纯粹的Alha和Omega学生。


    即便侥幸通过了这些筛选,进入学校后面对的竞争才真正开始。


    在北辰,“优秀”只是最基本的资格。


    学校用一套名为“北辰指数”的体系来评估学生。它把课业成绩、课外活动、实践项目等所有表现都换算成分数,汇总成一个数字。指数过低的学生,会面临被劝退的风险。在这套规则下,竞争从入学贯穿到毕业。


    文觉浅在北辰已经待了两年。他很努力,但他的北辰指数长期在700分附近徘徊,仅仅比600分的生存红线高出一百来分。


    在课业上,文觉浅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限。但在那些更依赖额外因素的环节,他就有些力不从心。比如暑期的慈善志愿活动评分,虽然他的实际表现优于大多数人,但最终只拿到了比基础分稍高一点的成绩。


    因为这类活动需要影响力,需要资源整合,需要家庭在背后用金钱和人脉铺路,而他的父亲不会为他进行这种投资。


    因此,文觉浅把希望放在了本学期的实践项目上。


    实践项目的评分由项目等级基础分、个人过程表现、成果评价和团队领导评价四部分构成,是一个相对更看重个人能力的部分。


    文觉浅的目标很明确:他必须加入一个高阶实践项目。


    文觉浅在学校的内网系统中浏览了许久,仔细筛选,最终挑出了三个有可能申请的高阶项目。


    他的鼠标光标,停在其中一个项目的发起人名字上。


    项目名称:将新型Alha/Omega抑制剂纳入公立医疗体系的可行性研究


    发起人:温衍序


    这个名字,在北辰中学里几乎无人不晓。


    温衍序是北辰中学里最顶尖的那一类学生。


    这不仅指他的成绩或能力,更在于他所代表的背景,温氏家族的继承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他处于校园金字塔的顶端。


    文觉浅和他仅有一次的交集在上学期的一次公共化学实验课。


    那天,文觉浅的实验搭档因病缺席,正当他准备独自完成复杂的实验流程时,前面试验台的温衍序转了过来。


    “一个人操作这个有风险,”温衍序的声音没有太多客套,“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组。”


    那节课的实验内容教授的是一种有机合成方法,但温衍序操作起来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


    和他比起来,文觉浅则很生疏,这让他有些紧张。


    在加热环节,他设置的温度高了些。溶剂沸腾的瞬间,烧瓶里的液体猛地往上涌,眼看就要喷出来烫到他,身后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文觉浅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怀抱里,后背撞上温衍序的胸膛。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差点被烫到时跳得更剧烈。


    “这个反应需要温和加热。”温衍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文觉浅连忙拉开距离,温衍序也顺势松开手,重新调整好加热套的温度,退回自己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实验结束后,两人各自离开教室,再无交流。


    对文觉浅而言,这是一次印象深刻的帮助。但对温衍序来说,这可能只是他校园生活中一次微不足道的插曲。


    一个学校里学生那么多,温衍序的注意力理所当然会放在他自己的圈层里,一个偶然合作过的Beta同学,很可能转身就忘了。


    尽管如此,文觉浅还是仔细梳理了自己所有的优势,都清晰地写进了申请陈述里。


    做完这一切,他怀着微弱的希望点击了提交。


    周一傍晚,文觉浅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回到宿舍。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登录学校内部系统时,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如果三个高阶项目的申请全部被拒,他必须立刻转向其他备选方案,时间并不宽裕。


    页面加载完成。收件箱里躺着几封新邮件。


    他点开第一封,来自那个他预计有六成把握的项目。负责人是他认识的一位Alha,上周在他试探时,对方曾明确表示欢迎他加入。


    邮件内容简洁:申请已通过。


    文觉浅心里稳了稳,继续点开第二封。发件人字段觉晰地显示着项目编码和系统字样。


    屏幕上的文字映入眼帘:


    “文觉浅同学:您提交的‘将新型Alha/Omega抑制剂纳入公立医疗体系的可行性研究’申请,已通过审核。请于本周三早上9:00至明理楼407室参加首次研讨会。项目负责人:温衍序。”


    通过了!


    文觉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向后靠进椅背。


    难以置信,他没想到真的能通过。


    虽然同为高阶,但温衍序的这个项目,无论是级别,还是课题本身的影响力,含金量都明显更高,意味着更高的基础分和成果加成可能。


    他没有犹豫,登录系统,礼貌地撤回了另外两个项目的申请,然后给温衍序的项目组回复了确认邮件。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仿佛感觉到,那条一直紧追在身后的“生存线”,终于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项目定了吗?”室友邹星竹从床上探出头问道。他们住的是Beta双人宿舍,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


    “定了。”文觉浅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是温衍序的小组。”


    “温衍序?”邹星竹瞬间坐直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羡慕,“你怎么申请上的?”


    在北辰,温衍序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太厉害了。”邹星竹喃喃道,语气里是真切的佩服。首次研讨会前的两天里,文觉浅尽可能地做着准备。


    周三早上,他将带上所有准备好的资料,去参加研讨会。


    研讨会定在上午九点。文觉浅提前了十五分钟抵达明理楼四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407室的门关着,他走近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望去,只有温衍序一个人在里面。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侧对着门,正低头翻阅着什么。尽管面容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轮廓,但他身上已透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掌控感。


    文觉浅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确认时间:八点四十六分,没有错。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因即将独自面对一位S级Alha而生出的些微压迫感,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文觉浅推门而入,圆形的研讨桌不大,温衍序闻声抬眼看来,俊美的五官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温会长,您好。”


    文觉浅走到桌边,在距离对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我是文觉浅。”


    温衍序是现任学生会会长,文觉浅这么称呼他也不容易出错。


    温衍序看着他,几秒后才放下手中的资料,站了起来。


    “不用这么正式。”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堪称温和的语气,“叫我温衍序就可以。”


    说话间,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将紧挨着自己右侧的椅子向后拉开些许。“坐吧。”


    这个有些亲近的举动,让文觉浅略微一怔。他道了声谢,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温衍序重新坐下,身体很自然地转向文觉浅这一侧。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腿长,而这张圆桌又不够大。


    文觉浅刚坐稳,就感到自己的膝盖外侧,几乎要碰到对方同样曲起的腿。


    他下意识地将腿往回收了收,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考虑是否要将椅子稍微挪开一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谈笑声和脚步声,其余小组成员陆续到了。


    进来的五人,文觉浅认得其中三位,都是北辰中学里的风云人物。他们显然彼此极为熟稔,打招呼的方式轻松又随意。


    文觉浅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温衍序的小组向来由固定成员组成,他的加入,显然是个例外。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栗色卷发、容貌精致的男生,他带着笑容,很自然地坐到了文觉浅左侧的空位上,随即转过头来,友善地开口:“你好呀,之前没见过你呢,我是林览。”他眨了眨杏仁般的眼睛,语气好奇:“你也是Omega吗?”


    现今的高品质阻隔贴技术,确实能让处于非特殊时期的Omega近乎完美地收敛信息素。


    文觉浅转向他,礼貌地微微颔首:“你好,我叫文觉浅,是个Beta。”


    林览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原本的一丝如临大敌瞬间消失


    “原来是文同学,”他的语气依旧热情,却悄然转换了某种微妙的语气,“Beta好呀,我们这个项目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文觉浅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种被误以为是omega,又得知他是beta后立刻转变的态度,他早已熟悉。


    温衍序敲了敲桌面,研讨室彻底安静下来。


    “我们的项目目标,”他的声音觉晰平稳:“是论证将新型抑制剂纳入公立医疗体系基础医保目录的可行性。这不是学术论文,而是需要实际递交给相关部门的政策建议书。”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文觉浅翻开笔记本,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


    研讨桌下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局促。


    此刻,文觉浅的左腿外侧,正明显地感受到隔着两层薄薄夏季制服布料传来的属于Alha的、比Beta略高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温衍序。


    Alha正垂眸看着手中的提纲,侧脸线条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最终成果会以艾吉斯集团与北辰中学联合课题组的名义正式递交医疗部。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考量的不仅是学术严谨性,还有实际政策落地的可能性。”


    完全沉浸在讲解中的模样。


    文觉浅收回视线,暗自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尽可能轻地将左腿往回收缩,在不碰到另一侧林览的前提下,艰难地拉开了约两厘米的距离。


    下一秒,那股温热重新贴了上来。


    温衍序在侧身去拿沈确递过来的资料时,大腿自然碰到了他的。


    文觉浅脊背微僵。


    他再次用余光瞥去,温衍序已经转回身,正对孟林晚提出的某个细节进行讨论,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大概,真的是无心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转回会议内容上。


    分工环节进行得很快。


    温衍序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文觉浅身上,“文觉浅,你跟我一起做数据分析模块。”


    这个分配让文觉浅愣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周慕远轻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人听觉:“温哥,数据分析这块工作量不小,要不要再加个人?文同学毕竟是Beta,对AO生理数据可能不够敏感。”


    研讨室里安静了一瞬。


    文觉浅感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握紧了手中的笔,脸上表情没变。


    “数据分析看重的是逻辑能力和工具熟练度,不是第二性别。”温衍序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看周慕远,只是继续看着文觉浅。


    “你发的简历上统计课程的成绩是满分。


    文觉浅心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温衍序会记得这些。


    “我会尽力的。”他听见自己说。


    温衍序点了点头,继续下一个议题。


    会议结束时已是中午一点。


    文觉浅因长时间保持紧张坐姿,起身时左腿一阵酸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手立刻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小心。”温衍序的声音很近:“是头晕吗?”


    Alha的掌心的温度和其他地方一样。


    文觉浅站稳,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面的担忧让他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因为你的腿一直贴着我的导致我坐姿僵硬现在腿麻了”吧。


    “有点。”他含糊道。


    温衍序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为什么头晕?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这追问有些出乎意料的执着。


    “早上,没吃早饭。”他胡乱找了个最普遍的借口,“可能有点低血糖。”


    温衍序终于松开手。


    然后,他转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其他成员:“中午一起用餐吧,我请客。”


    提议带着领导者惯有的周到。


    林览立刻笑着应和:“好啊,听说听松阁最近换了新菜单。”


    沈确也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七年前会以番外的形式更新,不算在正文


    第42章


    午餐在校内的听松阁, 环境安静雅致。


    文觉浅看着面前精致的餐点,还有些恍惚。


    温衍序依旧坐在他右侧的位置,餐桌很大, 终于避免了早上的尴尬。


    整顿饭下来,文觉浅最初的那点紧张感渐渐消散。


    温衍序确实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人。相反,他很耐心、细致,对同学也会适当伸出援手。


    应该是个很可靠的小组领导者。


    文觉浅低头喝了口汤,对自己能否从头到尾成功完成实践项目的担忧少了许多。


    饭后,一行人在听松阁门口道别。


    “文觉浅。”温衍序叫住他,递过来一个浅蓝色的纸袋, 上面印着某家高端烘焙的logo。


    “这个给你,下午如果饿了可以吃。”


    纸袋入手微沉,隐约能闻到黄油和巧克力的香气。


    文觉浅印象中学校内部绝对没有售卖这家的商品。


    “这……”他有些无措。


    “别客气。”温衍序微笑,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晕开一小片浅金色的光晕。


    文觉浅的拒绝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


    “周六见。”温衍序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文觉浅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细腻的纸面,然后朝宿舍楼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他没能看到的是,在他转身后, 温衍序停下脚步, 侧过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眼里是alha天生的掠夺本能。


    ————


    周六早晨,文觉浅按照约定与温衍序汇合,一同前往艾吉斯旗下的医疗集团——“瑞平康合医院”。


    信息素学科主任方维安早已在接待区等候。他是位四十余岁的alha男性, 穿着熨帖的白大褂,胸前绣着瑞平康合的铭牌。


    见到温衍序时, 他态度恭敬而专业,并未因对方的年轻而流露出丝毫怠慢。


    “两位同学,欢迎。”方主任与两人握手,视线在文觉浅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随即引他们走向电梯。


    “信息素紊乱症在临床上的界定需要非常谨慎。”方主任的讲解简单易懂。


    “我们将患者分为两大类:一是生理性波动超出正常阈值,需依赖抑制剂维持社会功能的群体;二是病理性紊乱,通常伴有腺体器质性病变或内分泌异常,需要长期药物干预甚至手术。”


    他切换幻灯片,展示出国家公共医保目录中现有的抑制剂列表。“目前纳入医保的共有二十七种常规抑制剂,其中十八种用于日常周期调控,九种针对病理治疗。报销比例和适用症都有严格限制。”


    文觉浅记录着关键信息,温衍序坐在他身侧,姿态放松但目光专注,偶尔在资料页上标注要点。


    讲解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随后,方维安带他们参观了病区,特意引荐了科室的权威医生陈沛,他在信息素病理领域有二十余年临床经验。


    “后续如果有专业问题,可以直接向陈医生请教。”温衍序微微倾身,在文觉浅耳边低声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文觉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点头记下。


    他们来到一间办公室,方维安打开一台加密终端,调出相关的临床数据。


    最后他说道:“基于保护患者隐私和商业机密条款,原始病例数据无法外传。所有分析必须在本院内部网络完成,能导出的仅限于经处理后的数据。”


    文觉浅微微蹙眉,这意味着他们需要频繁往返医院,他下意识看向温衍序,等待他的回应。


    温衍序似乎早已料到这种限制:“我们遵守医院的规定。”


    “是否可以让我们先将原始数据在院内进行处理,再申请导出,用于校外分析。”


    方维安略作思索后点头:“可以,这间办公室和加密终端就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方案就此定下。


    方维安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文觉浅和温衍序两人。


    文觉浅和温衍序很快沉浸到数据中,两人偶尔低声交流。


    临近中午,温衍序看了眼时间,说道:“做了三个小时了,休息一下吧,去吃午饭?”


    文觉浅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点头:“好。”


    瑞平康合的职工食堂位于行政楼的附楼二层。


    当两个明显是高中生的少年走进职工食堂时,引来了不少注意。


    温衍序却仿佛对周围的视线浑然不觉,依旧神态自若。


    文觉浅也忍着不自在,目不斜视地跟着温衍序。


    好在温衍序的生活助理早已打点妥当,他们无需排队,直接取到了预留的餐食。


    两人挑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文觉浅的餐盘里有香煎鳕鱼、土豆牛肉、清炒西兰花、玉米排骨汤和一小份菠菜沙拉。


    吃到一半时,温衍序突然问道:“不喜欢菠菜?”


    文觉浅动作一顿,看着碗里丝毫未动的菠菜沙拉……


    “嗯,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那你喜欢什么蔬菜?”温衍序很自然地问下去。


    文觉浅却感到一丝细微的别扭。


    但他还是回答了:“娃娃菜、包菜这些。”


    温衍序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下午三点左右,有人送来两杯打包好的饮品。


    “试试看。”温衍序将其中一杯放到文觉浅面前。


    文觉浅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好喝。”他诚实地评价,因为一直工作而疲惫到暗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温衍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傍晚两人才离开医院。


    “送你回去?”温衍序示意停在一旁的黑色飞行器。


    文觉浅摇头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虽然不知道温衍序住在哪,但大概率和自己不顺路,文觉浅不是爱麻烦别人的人。


    他又补充一句:“我打车就好,不麻烦你绕路。”


    温衍序没有强求,只道:“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家中,文觉浅发现家人都在。


    母亲秦净秋见他回来,立刻笑着吩咐保姆准备开饭。


    餐厅里气氛轻松,文觉浅推测,资金问题大概暂时解决了。


    秦净秋随口问起:“觉浅,今天实践项目去哪儿了?”


    “瑞平康合医院。”文觉浅咽下口中的食物,答道。


    “医院?”文觉朗有些意外地挑眉,“高中生的实践还需要跑医院?具体做什么?”


    “是关于抑制剂纳入医保的可行性研究,需要分析临床数据。”


    这么宏大的课题瞬间让餐桌上静默了几秒。


    文觉朗怔愣片刻后,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可以啊觉浅,进了北辰确实平台不一样,接触的都是顶尖资源,我读高中的时候实践项目最难也就是社区维度的问题。”


    主位上的文启山也微微颔首,虽然没说什么,但目光中的赞许显而易见。


    文清雅则满眼崇拜地看着哥哥。


    文觉浅轻声应了一句。


    心底却泛起复杂的感触,在北辰能接触到的资源和机会,也的确是其他学校比不上的。


    所以即使时刻都要因为生存线而焦虑,他也没有想过放弃,这是他能接触到的见识更广阔世界的唯一路径。


    翌日,文觉浅继续去医院与温衍序处理数据。


    工作结束时,温衍序问道:“下一步就可以开始分析了,以后周一到周五,你晚上有空吗?”


    北辰的课程和社团活动都安排在白天,晚上时间基本自主。


    文觉浅:“有空。”


    “那下周开始,每晚七点到十点,在学校图书馆的研讨室做分析,可以吗?那里环境安静,网络也安全。”


    “好。”


    两人约定了时间。


    随后的几天,他们每晚都准时在图书馆的研讨室处理数据。


    朝夕相处间,文觉浅面对温衍序的拘谨感也逐渐消融。


    这天下午,文觉浅独自穿过校园回宿舍,迎面走来四五个人,Alha和omega都有。


    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文觉浅明显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并非平日里因他外貌而投来的欣赏或好奇,更像是某种微妙的打量。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在走出几米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人也正回头看他。目光相撞的瞬间,对方立刻转回头,几人加快脚步离开了,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错觉。


    文觉浅微微蹙眉,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他回到宿舍时,邹星竹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


    文觉浅收拾桌面东西时,他猛地坐直身体,喊道:“觉浅,你快看这个,我把链接发你。”


    北辰中学内部有一个学生自发开发运营的社交A,名叫“北极星”,它不对外公开,用户仅为北辰的学生,现在已经成为了校园信息交流、资源互助乃至八卦流传的主要地方。


    邹星竹发来的链接,是一个匿名发布的帖子。标题起得相当抓人眼球:


    【冰山会长与神秘美人的图书馆纪实】


    帖子里以时间线形式,罗列了过去几天里文觉浅与温衍序共同出入图书馆的记录,精确到日期和大致时段。


    还有九张配图,都是在距离很远的室外或图书馆的角落偷拍的,能清晰辨认出是两人的背影或侧影。


    文觉浅的心脏微微一沉,滑动屏幕查看评论区。


    点赞最高的热评:


    “一起去图书馆又不是一起去酒店,有什么好扒的?贴主真是闲得蛋疼。”


    第二条热评:


    “文觉浅加入了温会长的实践项目小组,他们是在做项目课题的数据分析。别乱传谣言。”


    这条评论没有匿名,文觉浅从头像点进去,通过主页来看是林览。


    这条澄清下面的回复却没信:


    “只是做数据分析?那其他组员去哪儿了?我记得温会长这个项目组有七个人吧,你好像也是成员?做项目怎么没带上你呢?”


    林览回复:“分工不同,工作内容和进度也不一样。”


    下面有人跟评:“我信了,他们只是在一起做项目(狗头)。”


    文觉浅抿紧嘴唇,没再继续看评论。他什么也没说,直接用自己的账号在下方公开回复:


    “感谢温衍序会长让我加入A-07项目。我们近期确实因数据处理需要频繁使用图书馆研讨室。该项目部分数据涉及保密,处理流程复杂,工作量较大,因此需要集中时间协作。请大家关注实践课题本身,而非不必要的猜测。同时,未经允许持续偷拍他人已涉嫌侵犯隐私,请发帖人立即删除相关内容,我已保留截图证据。”


    回复发出后,他没再关注后续,继续收拾周末回家的行李。


    持续关注的邹星竹看到文觉浅的回复后,立刻惊叹道:“觉浅,你真6啊,直接正面刚。”


    “你不回家?”文觉浅对还在刷手机的邹星竹问道。


    “晚点回,一会儿要跟项目组的人去科技馆。”邹星竹说着,又忍不住感叹,“还是你这项目好啊,不像我们组,加分少,破事还多。”


    文觉浅没接话,他已经收拾好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


    回到家后不久,文启山将文觉浅叫进了书房。


    “公司之前遇到了些资金问题。”文启山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嗯,妈妈说过一点。”


    “禾未制药愿意给我们融资,但资金不够填上这次的缺口。”


    文启山:“我打听到,禾未的徐总有个beta女儿,正在读初三,成绩优秀,目标也是北辰中学。徐总知道你是北辰的学生后,对你很感兴趣。”


    文觉浅安静地听着,心里已隐约猜到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觉浅,你能不能和徐总的儿子聊聊?以学长的身份,给他一些建议、介绍一下学校情况。如果徐总满意的话,融资的金额或许还能再往上谈一谈。”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文启山继续补充“不需要你做太多,分享一下你的经验。”


    文觉浅垂眸,他知道这个要求并不是真的只是提提建议这么简单。


    他现在高三,又要准备实践项目,又要保证学科成绩,还要准备明年的升学,这些已经让他很疲惫了。


    指导一个初三学生被北辰录取,又要占用他多少精力?


    文觉浅突然想问,如果是哥哥高三的时候,爸爸会让他去辅导别人吗?


    文觉浅清楚父亲不是不爱他,只是那份爱和期望,在Alha哥哥和Omega妹妹面前,总会不自觉地打个折扣。


    但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家里破产,文远医疗不仅是父亲的事业,也是一家人生计的来源。


    “好。”文觉浅最终还是妥协:“什么时候?”


    文启山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辛苦了,觉浅。”


    “我已经和徐总越好明天带你去他家了。”


    晚上,文觉浅躺在床上,点开北极星A,他想看看自己下午那条回复的后续,却发现那个帖子链接已经失效,显示“内容已被删除或屏蔽”。


    他并不知道,在他本人下场回应后,帖子的热度再次飙升。


    文觉浅退出北极星,点开微信,和温衍序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


    昨晚他们处理一组复杂的数据,离开图书馆时已近夜里十二点。


    温衍序提出送他回宿舍,文觉浅婉拒,甚至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那种过于周到的照顾带来的压力:


    “虽然我长得很像Omega,但实际上是个Beta,不需要这么精心呵护啦。”


    温衍序当时看了他两秒,最终只笑了笑,没再坚持。


    两人在通往不同宿舍区的岔路口分开。


    等他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上床时,才看到手机里温衍序发来的信息:“到了吗?”


    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他的指尖悬浮在屏幕上方几分钟,才回复:“到了。”


    对方的信息回得很快:“晚安。”


    文觉浅:“晚安。”


    很简单的对话,文觉浅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他不确定是出于温衍序的社交礼仪还是性格如此,有时他觉得对方有些过于体贴了。


    正出神间,对话框里忽然弹出一条新信息。


    温衍序:“北极星上的帖子我处理了,别担心。”


    文觉浅指尖轻点几下,回复:“我没担心。”


    对方很快又发来:“你下午的回复写得很好,逻辑清晰,立场明确,顺便还警告了对方。”


    “很有处理舆情公关的味道,将来适合做发言人。”


    文觉浅盯着这几行字,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沉闷的心情,被这调侃变得好起来。


    他将明天有事告知对方:“明天家里有点事,不能去医院了。”


    “数据分析我周日会补上进度的。”


    温衍序:“正好,我明天也有其他安排,本来也想和你说推到周日。那就周日早上八点,我门早点去。”


    文觉浅:“好。”


    对话至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这时候还是单纯小猫


    第43章


    周六下午, 文觉浅随父亲文云山前往徐总家拜访。


    出门前,文云山已向他交代徐总的beta女儿徐泽楚的基本情况。


    文觉浅带上了一部分北辰的公开资料和自己的备考资料。心里仍抱着微弱的希望:或许真如父亲所说,只需提供一些咨询, 而非成为对方长期的申请顾问。


    徐宅位于一处高档别墅区,建筑是简约的现代风格, 但规模与气派远非文家可比。


    佣人引他们来到二楼的会客室。主位沙发上坐着三人:徐总徐兆明和他的Beta妻子周茹,以及他们的女儿徐泽楚。


    文云山带着文觉浅上前问好。徐兆明起身相迎,第一眼看去甚至有些和蔼,但当他开口时,那种商人的圆滑世故便流露出来:


    “云山来了,坐, 今天主要是孩子们的事,不用太拘谨。”


    文觉浅心中微沉,这句话看似随意, 实则划清了界限。


    父亲此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提高禾未制药对文远医疗的融资额度,但徐兆明显然不打算轻易给出承诺。


    文云山神色如常,目光转向徐泽楚,笑道:“这就是徐总的千金?看着就聪慧沉稳。”他侧身示意文觉浅:“这是我儿子觉浅,现在北辰读高三, 要是泽楚能考上北辰, 你们就是学长和学妹了。”


    文觉浅配合父亲的示好,他走上前,礼貌颔首:“徐叔叔,周阿姨, 你们好。”


    徐泽楚从沙发上站起来,她遗传了母亲周茹的眉眼, 面容清秀,深褐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举止得体。


    “文学长好。”从她的称呼中文觉浅感受到了对北辰的决心。


    “徐学妹好。”文觉浅也顺着回应。


    周茹似乎对这番开场还算满意,开口道:“既然两个孩子认识了,就让他们自己聊聊吧,我们长辈在场,他们反而不自在。”她朝徐泽楚微微示意。


    文云山立刻附和:“是是是,觉浅,你好好跟学妹说说北辰的情况。”


    文觉浅收到父亲递来的眼神,沉默点头。


    ————


    书房内。


    “学长,坐。”徐泽楚比在待客厅时显得放松了些。文觉浅刚在单人沙发坐下,她便一连串问道:“您要喝什么?茶、咖啡,还是果汁?我让佣人准备。”


    “温水就好,谢谢。”


    文觉浅刚拿起杯子,徐泽楚的第二个问题已接踵而至:“您真的是以Beta身份考进北辰的吗?我听说北辰的录取对Beta很不友好,光是体能要求和Alha相同标准这一项,就能刷掉很多人。”


    文觉浅放下水杯,平静地看着她:“北辰确实存在一些隐性门槛,但也没有完全堵死Beta的路。你可以查学校每年公开的录取数据:Beta约占30%,Alha 50%,Omega 20%。”


    徐泽楚轻轻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些:“可这个世界上,Beta人口占60%,Alha只有25%。”


    文觉浅懂她的言外之义。更多的人口基数相对于更低的录取率,北辰对beta的隐形歧视可见一般。


    他安慰道:“正因如此,能进去的Beta更能彰显能力。”


    徐泽楚点点头:“我明白了,学长可以看看我的成绩单吗?”


    文觉浅仔细翻阅了徐泽楚提供的资料,确实很出色。但在北辰的申请学生中,这仅是基础。


    “你的成绩不错,但物理相对弱一些,需要再提升。”文觉浅用笔在纸上圈出几点,“竞赛方面呢?”


    徐泽楚从书柜里取出一份证书:“rogress核心系统效能优化挑战赛可以吗。”


    文觉浅:“含金量足够,是金奖吗?”


    “银奖。”


    傍晚时分,文觉浅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咨询工作。


    文云山与徐兆明一同去打高尔夫了,文觉浅被周茹留在徐家用晚餐。


    餐厅里,除了周茹和徐泽楚,餐桌上还多了徐泽楚的Alha哥哥徐泽风,他比徐泽楚大六岁,已在读大学。


    用餐期间,徐泽风偶尔投来的视线让文觉浅感到不适。


    文觉浅垂下眼睫,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餐盘,尽量忽略那道视线。


    晚餐结束后,文觉浅婉拒了周茹留他再坐坐的客套,坐上父亲留下的车离开了徐宅。


    周日早晨,文觉浅难得产生了赖床的念头。但闹钟响起时,他还是准时起床,洗漱后前往瑞平康合医院。


    办公室内,温衍序已先到了。


    两人很快投入工作。


    数据处理已进入最后阶段,连续工作超过八个小时后文觉浅的眼睛都变得有些酸涩。


    “累了?”


    文觉浅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雾银灰的眼眸里带着迟钝与疲惫,他摇摇头:“没有。”


    温衍序轻笑一声,看了眼腕表:“今天早点结束吧,做完这个模块就收工。”


    “我不累,”文觉浅坚持:“按原计划做完吧,不能拖进度。”


    温衍序没有反驳,只是道:“也到饭点了,先吃饭,回来再继续。”


    文觉浅看向手机,下午五点三十。


    两人保存进度,离开办公室。文觉浅跟着温衍序走了一段,发现这条路并非前往医院食堂的方向。


    “我们这是要去?”


    “换个环境。”温衍序侧头看他:“医院食堂也该吃腻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日式料理前。门面低调,仅有一盏暖黄的灯笼和木质招牌。


    进入玄关,两人脱鞋后踏上榻榻米,被身着和服的服务生引至包厢。


    文觉浅确实饿了,但依旧保持着用餐礼仪,他吃得安静,餐盘里的菜却消失得彻底。


    温衍序坐在他对面,姿态闲适,他要了清酒,侍者温好后呈上。温衍序执起酒杯,动作流畅地饮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微微一动。


    注意到文觉浅的目光落在酒杯上,温衍序放下杯子,问道:“要尝一点吗?”他自然地为文觉浅斟了一小杯。


    “不用了,”文觉浅摇头,“一会儿还要回去继续处理数据。”


    但温衍序只是将酒杯推近些:“尝尝,清酒度数不高。”


    文觉浅看着酒液两秒,他学着温衍序的样子小口啜饮,液体入口柔和,带着米粮的甘甜与淡淡花果香,没有白酒的刺激感。


    “第一次喝清酒?”温衍序问。


    文觉浅点头:“比白酒好喝。”


    “还要吗?”


    “不用了。”文觉浅将杯子放回桌面,有些不自在。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因为对方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饭后,温衍序提议散步回去。


    初秋的晚风拂面,带着凉意吹在微微发烫的脸颊。他看向身旁的温衍序,对方俊美的侧脸轮廓分明,肤色依旧冷白,眼神清明,看不出丝毫饮酒的痕迹。


    明明他喝得更多,文觉浅心想。


    “吃冰淇淋吗?”温衍序忽然停下脚步。


    文清顺着他视线望去,不远处有家装潢温馨的冰淇淋店,招牌上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未等他回答,温衍序已朝店铺走去,文觉浅只好跟上。


    店内客人寥寥。


    文觉浅坚持这次由他付款。


    点单时店员热情介绍:“需要为您升级成情侣套餐吗?今天有活动哦,情侣套餐的造型很可爱。”


    文觉浅有些走神,只模糊听到“活动”“造型”,便随意点了点头。


    当店员将两个冰淇淋递过来时,文觉浅愣住了。


    冰淇淋被做成了玫瑰花的造型,淡粉色与乳白色层层叠叠,边缘点缀着心形巧克力片。


    店员笑容灿烂:“您的恋爱浓度满分冰淇淋,请签收!”


    文觉浅僵硬地接过,走到坐在角落看手机的温衍序面前,声音越来越小:“冰淇淋好了……点单时出了点问题,不小心做成这种形状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会不会认为我是个处心积虑攀附的Beta?


    文觉浅此刻尴尬至极。


    温衍序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朵“玫瑰”上,停顿了两秒。


    在文觉浅心中的尴尬快超过极限时,终于被解救了。


    “没关系。”温衍序伸手接过其中一支,指尖无意间擦过文觉浅冰凉的手背,留下一触即离的暖意。


    “挺可爱的,拍张照留念?”


    他示意文觉浅将另一支也举起来,然后取出手机。画面里,两只精致的“玫瑰”冰淇淋并排,在暖光下显得十分甜蜜。


    拍完照,温衍序忽然靠近,就着文觉浅的手,将冰淇淋递到他唇边。


    “尝尝看。”


    文觉浅怔住,下意识地微微张口,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


    温衍序看着那抹粉红,眼神一深,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自己也尝了一口,评价道:“味道还不错。”


    文觉浅低着头,小口吃着冰淇淋,耳根的红色久久未褪。


    用餐、散步、加上吃冰淇淋,回到医院时已近晚上八点,两人加班到十一点才完成最后进度。


    文觉浅到家时,母亲秦净秋见他满脸疲惫,轻声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昨天没去,今天补进度。”文觉浅声音带着倦意。


    秦净秋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妈你也早点睡。”


    文觉浅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片刻才去洗漱睡觉。


    第44章


    温衍序的主治医生办公室内。


    文觉浅坐在医生对面, 病号服的裤子已经因为他多次攥紧而变得皱巴巴。


    “他还记得今天的事故,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他的父母, 记得公司的事。”他的语速急促,“他记得我是文觉浅, 记得我是他的未婚夫,但是——”


    文觉浅猛地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是否该将温衍序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医生。


    对面的医生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安,说道:“文先生放心,温少的情况我们会严格保密的。”


    为了让氛围轻松一些,他又说了一句:“无论是出于我的职业道德, 还是我职业生涯的继续。”


    文觉浅内心剧烈地权衡着,过了很久,他还是将情况如实告知了医生。


    “他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


    “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 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七年。他认为我们之间……”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将那些让他难堪的话说出来。


    当时文觉浅只能楞楞地看着温衍序嘴里吐出“合约”、“交易”、“义务”、“报酬”这些字眼。


    直到离开病房,文觉浅才明白,温衍序将他们的关系当做交易性质的契约关系。


    “他认为我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仅此而已。”


    说完这句总结,文觉浅感到一直强撑着的什么力量正在逐渐消失。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紧, 他看向医生的目光里充满了寻求答案的急切, 甚至是恳求。


    “他记得所有的事实,唯独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忘记的是这个?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眼眶红了,视线开始模糊。


    文觉浅反复地问, 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问医生, 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命运。


    医生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文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文觉浅接过纸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是泪水。


    “抱歉。”他说。


    医生放下病历,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开口。


    “文先生,根据您的描述和温少的病例,他的情况应该是情感记忆定向丢失。”


    文觉浅抬头看他,眼中是第一次听到陌生词语的疑惑。


    医生说,“在我们脑海中,关于一个人的记忆,其实分两种存放在不同的区域。”


    “第一种记录着客观信息,他是谁,他是什么身份,他和你的关系是什么。这部分,温总还能记得。”


    “第二种记录着你们之间的故事,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欢笑,所有相爱的细节和感觉。这部分记忆存放在他的大脑更深处,就像是一个上锁的房间。”


    他停下来观察文觉浅的反应,确认他可以理解。


    “这场事故像一次记忆地震。恰好破坏了通往上锁房间的楼梯和门锁。温先生知道你们有关系,甚至可能看到门牌上写着‘文觉浅’的名字。但他找不到路进去,也打不开门,所以记不起里面的事。”


    “更麻烦的是,人类大脑讨厌空白。”


    “当他发现只有文觉浅,却没有相关情感记忆时,他的大脑会自动编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


    “大脑告诉他,既然没有爱的记忆,那说明本来就没有爱,你们之间的关系,那就不是基于感情,而是基于其他更现实的因素。”


    医生看着他,语气尽量温和。


    “这不是温少的本意,是他的大脑在试图自圆其说。”


    办公室安静起来。


    文觉浅坐在那里,脸上一片空白。


    良久,他才问道:“有什么治疗方法吗?怎么才能让他想起来。”


    医生:“文先生,温少的大脑并未发生病变,也未产生损伤,无法用药物、手术等外部医疗手段。”


    “只能多刺激他的记忆,让那条通往上锁房间的通道恢复,门锁打开。”


    文觉浅没再问什么,他拿着这个答案离开了办公室。


    瑞平康合医院的这一层是专门为温家家族成员预留的病区。


    除了他和温衍序住的两间病房外,就只有走廊尽头几间需要长期疗养的病房里有病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


    此刻整层楼空空荡荡。


    文觉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不想回病房,也不想见到视他如陌生人的温衍序。


    他的脚步无目的地移动,朝着与病房相反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安全楼梯的门。


    楼梯间很安静,空气有些阴冷。


    文觉浅没有在意地上的灰尘,在台阶上坐下来。


    然后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抱住自己的腿。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球。


    文觉浅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所知道的最糟糕的“未来”,是温衍序会爱上另一个Omega。


    而现在这个意外,是他从未设想过的。


    他成功阻止了温衍序和另一个Omega的开始,却换来了温衍序记忆里关于他们相爱过程的彻底清零。


    他以为守住了温衍序的爱人的身份,却让自己只剩下温衍序的未婚夫这个名分,失去了这份名分下所有爱的内核。


    这是报应吗?


    因为他太贪心,他不想失去温衍序的爱,他希望自己的事业长盛不衰,他想要避免自己的悲剧。


    所以命运干脆抹除了温衍序对他的爱。


    什么都想要的人,最终什么都留不住。


    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下来,浸湿了膝盖。


    99飘出来,文觉浅的光脑在那场事故中摔坏了,它不能给他发信息。


    周围又一直有人,它不敢出来。


    直到现在,文觉浅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它才有机会。


    99小心翼翼安慰他,“浅浅,别难过了。”


    99在他身边飞来飞去,光晕忽明忽暗。


    它想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人类的悲伤如此沉重而复杂,人类的语言又是如此乏力。


    于是小光球围着文觉浅转了一圈又一圈,努力散发热量,想要驱散楼梯间里的阴冷。


    但它的安慰毫无作用,文觉浅还是沉浸在悲伤之中。


    他的头还是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但那比嚎啕大哭更让99难受。


    99害怕文觉浅会一个人哭晕过去。


    这里又冷又脏,又没有人,他的伤也还没好。


    小光球焦躁地飘来飘去,忽然下定了决心,99悄悄飞出了楼梯间,想要把温衍序找过来。


    它一路屏蔽摄像头,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来到温衍序的病房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它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温衍序的病房内。


    温衍序靠坐在病床上,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和文觉浅的悲伤心痛不同,他的眼神依然是淡然的,甚至因为少了某些情感的牵绊,而显得更加冷漠。


    温世钧站在窗边,面对病床,表情严肃。


    温世钧说:“自然法则在网上公开宣布了对此事负责,并发布了现场录像。”


    温衍序的眉头皱了起来。


    艾吉斯联合多家企业向联邦治安局施压。联邦治安局针对自然法则开展了为期两个月的专项打击,端掉了他们在数个州的地下据点,抓获了数百名核心成员,缴获了大量武器和非法资金。


    按理来说,自然法则的势力严重受损,短期内应该没有能力发动任何有规模的袭击。


    温衍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然平稳,“受损成这样还能发动袭击,说明他们的力量比我知道的还要更强大,藏得更深。”


    温世钧:“袭击你们的飞行器已经被带回调查了,护卫飞行器被引走的原因还在审问。”


    “治安局在找到了之前被你打伤的袭击者,现在正在审问。”


    99飘在病房角落里,听着这段对话,气得光晕都变成暗红色。


    原本的时间线里,自然法则一直针对的是温衍序。


    这次文觉浅被连累受伤不说,想和个忘恩负义的温衍序居然还把浅浅忘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它正生气,病房门被推开了。


    何易水从门外走进来,他的眼眶还有些泛红,看向温世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老公,衍序才刚做完手术,你就别和他说这些了,袭击他们的组织,你去处理就好了。”


    温世钧看了看儿子身上还缠着的绷带,点了点头。


    “衍序,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务暂时——”


    “我很快就会恢复的。”温衍序打断他,“我的工作也会处理的。”


    温世钧和何易水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温衍序做的决定,一向难以动摇。


    何易水环顾四周一圈,忽然问:“觉浅呢?也不在他自己的病房,刚才我从医生那里过来,说他情绪很激动。”


    温衍序的心脏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本能地收紧了一瞬,像是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反应归类为,对契约未婚夫的不满。


    就在不久前,文觉浅来过他的病房,站在门口,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问了几个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你真的不记得了?”“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他耐着性子回答了。


    然后那个人就红着眼眶走了。


    温衍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现在这种莫名的感觉又回来了。


    既然接受了这份契约,享受了未婚夫身份带来的利益和庇护,那么在他受伤卧床的时候,就算受伤了无法履行义务,至少表现出应有的关切和陪伴吗?


    现在他还躺在病床上,文觉浅又跑去哪里了。


    他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何易水连忙紧张地站起来靠近他:“衍序,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世钧也几步走到床前,眼神关切。


    99看着这一幕,心里更生气了。


    浅浅还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哭得全身发抖,无人问津。而温衍序还安然躺在病床上,享受着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


    气急败坏的小光球决定给宿主出口气。


    它黑进了瑞平康合的电力系统。


    这个医院用的是一套独立的智能电网管理系统,它找到温衍序病房的供电回路,切断了开关。


    灯灭了。


    病房里变得一片黑暗。


    “怎么了?”何易水的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慌,“老公,衍序,你们还在吗?”


    温世钧的声音很稳:“别慌,可能是跳闸,我让护士站去处理。”


    99关掉自己身上的光,朝着温衍序的方向猛地撞了过去。


    砰。


    小光球撞在人体肌肉上的声音,闷闷的。


    “唔!”温衍序闷哼了一声,皱着眉看向被撞的位置。


    99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它要确认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东西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它再次撞了上去,这次停留得更久一些,感受得更仔细一些。


    不是错觉。


    温衍序身上有某种高维力量残留。


    这是和它自己类似的力量。


    99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它。


    温衍序把它举到眼前,想要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99暗叫不妙。


    它在温衍序的掌心里拼命挣扎。但温衍序的手指牢牢扣着它,无论它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危急之中,它忽然想起了自己还可以变小。


    瞬间变成一个更小的球后,99趁着温衍序还未反应过来的间隙向病房外飞速逃去。


    温衍序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微微皱眉。


    那是什么?


    ————


    99顾不上差点被发现的惊险,朝楼梯间飞去。


    它一口气冲到文觉浅面前。


    文觉浅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仍在哭泣。


    “浅浅,不要伤心了。”99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急切,“我有新发现!”


    文觉浅毫无反应。


    99急了,飞到他的面前,把自己的光芒调到最亮,像一个小太阳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温衍序身上有高维力量的残留。”


    那个名字触动了文觉浅。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发红,睫毛还湿着,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我刚才和温衍序接触的时候感受到了。”99的语气很认真,“他的身上有某种高维力量的存在,和我一样。”


    文觉浅的瞳孔微微收缩。


    “和你一样?”


    “我和你说过的,你们这样的小世界有很多,所以来自更高维度的世界研究出了系统,用来收割小世界的能量。”


    说着这些,99有些惭愧,声音放低了一些,“温衍序身上的力量,我确定和我一样来自更高维度。”


    它的声音有力:“极有可能是别的系统。”


    文觉浅怔住。


    楼梯间很安静。


    他的脑海里所有事件和细节都在重新排列。


    如果所有意外背后都有另一个系统在操纵呢?


    他正要开口问,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第45章


    99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瞬才感知到有人靠近, 它猛地消失。


    温衍序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脸色苍白,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然而他站在那里,依然是无法让人忽视的存在感。


    他看着蜷缩在楼梯台阶上的文觉浅, 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你在这里做什么?”


    文觉浅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灯光从温衍序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没什么,马上就走。”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在台阶上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温衍序没有上前搀扶, 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的狼狈。


    “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到处乱跑。”他的语气像是普通的劝告,听不出太多个人情绪。


    文觉浅低低“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


    他扶着墙,慢慢挪动还有些虚软发麻的腿,低着头,打算从温衍序身侧走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文觉浅手臂被温衍序扣住了。


    温衍序低下头,目光落在文觉浅的腿上, 眉头又微微拧起。


    “你的腿也受伤了?”


    来找人之前, 他特意向文觉浅的主治医生询问过伤情,对方并未提及文觉浅腿部也有伤势。


    文觉浅因为他的动作而停住,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温衍序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摇了摇头:“没有。”


    温衍序松开手,文觉浅手臂上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触感。


    他不再停留, 忍着腿部的不适,加快脚步,朝自己病房的方向走去。


    温衍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望着文觉浅渐渐走远的背影,那背景看着仓促而孤独,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走到他身旁,跟他并肩而行。


    这种想法和他现在的行为一样令人费解,让父亲们回家之后,自己没有躺在床上养伤,而是去隔壁病房确认文觉浅不在,又询问护士和医生,调了监控,一路找到这个楼梯间。


    然后他看到文觉浅蜷缩在楼梯台阶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那个画面让他产生强烈的不适感,却又说不清这种不适感的原因是什么。


    看着文觉浅走得有些困难的背影,温衍序的眉头越皱越深,他几步追了上去,在文觉浅身侧停下,伸手扶住他。


    “腿不舒服就慢点走。”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柔,像是纯粹的命令。


    他的手无意间碰到文觉浅裸露在病号服袖子外的一小截手腕,触到的皮肤冰凉。


    温衍序的动作顿了一下,几乎没有思考,他另一只手已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不容拒绝地披在了文觉浅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把文觉浅整个人裹住。


    文觉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住了。他停下脚步,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温衍序,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期待。


    “阿序?”他小心翼翼地喊道。


    温衍序垂眸看着他,文觉浅眼中的期待和那声过于亲昵的称呼,让他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看向文觉浅的眼神依旧疏离淡漠,没有任何属于爱人的温度。


    文觉浅低下头,不再说话。


    温衍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烦躁。


    “这里没有别人。”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带着生硬的直白,“你不用刻意表现,装作是我的爱人,用这么亲密的称呼。”


    文觉浅脸色更加苍白,他咬了咬唇,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继续朝病房走去,身体在不合身的外套下显得更加单薄。


    脑海里,无数过往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刚认识的时候,他生疏地叫他“温会长”。后来是“温衍序”,再后来是“阿序”,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被逼着叫“老公”,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的声音哑了,才放过他。


    短短几个小时,他们的关系回到原点。


    又像是在北辰的时候,学校的顶层和底层,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现在在温衍序的认知中,他们就是毫无感情的两个人,因为某个契约而订婚。


    那他应该怎么称呼?


    温总?温少?温先生?


    “就像之前那么称呼。”


    温衍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温衍序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打断了文觉浅混乱的思绪。


    文觉浅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无意识地将那个带着苦涩的疑问喃喃说出了口。


    他没有应声。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


    经过一间病房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奶奶被陪护机器人推了出来。


    她全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皱纹。


    文觉浅认得她,温衍序的三姑婆,一位和蔼的老太太,总是笑眯眯的。


    三姑婆看到他们两个,也愣了一下,随即慈祥地笑了。


    “小侄孙,你和你媳妇怎么在这儿?”


    温衍序微微颔首:“三姑婆。”


    文觉浅也跟着叫了一声:“三姑婆好。”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病号服和绷带上,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关切。


    “这是怎么了?怎么两个人都住院了?”


    “飞行器出了点事故。”温衍序说得轻描淡写。


    “伤哪了?重不重?”老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像要亲自确认。


    “不严重,都是皮外伤,静养就好。”温衍序的语气平稳,安慰道:“您不用担心,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三姑婆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絮叨起来:“你们年轻人就算身体好,平时也要注意安全。现在这天上的飞行器越来越多了,谁知道自动驾驶会不会突然罢工……”


    她念叨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朝文觉浅招招手。


    “孩子,你过来。”


    文觉浅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弯下腰来。


    老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温暖。


    “这小脸白的。”她皱了皱眉,转头看温衍序,“五侄孙,快带你媳妇回病房休息,伤还没好就别到处走了。”


    又转回来看着文觉浅:“吃饭了吗?医院的病号餐虽然清淡,但是很有营养。一会儿一定要多吃一点,把身体补回来。”


    文觉浅点头应下。


    老人拍拍他的手背,又看了温衍序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好好照顾人家”的意味。


    温衍序抬手搂住文觉浅的肩,笑着回道:“三姑婆放心。”


    直到老人的身影消失,温衍序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同时收回了揽在文觉浅肩上的手,不带丝毫留恋。


    两人沉默地走到文觉浅的病房门口。


    在即将分别时,文觉浅的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拧开,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背对着温衍序,问道:


    “你的主治医生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已经转身朝隔壁自己病房走去的温衍序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说什么?”


    文觉浅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有些紧张。


    温衍序的情况太特殊了,说是失忆,又不算完全的失忆,他只是忘记了与文觉浅一个人相关的情感和记忆。


    他的其他记忆,都没有受到影响。


    这种指向性明确的遗“,让文觉浅在悲伤之余,也感到一种难以启齿的难堪。


    所以文觉浅拜托医生,不要将这个情况告知温衍序的家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温衍序记得全世界,唯独忘了他。


    至于温衍序本人,出于想要逃避的心理,文觉浅并没有和医生讨论是否要告知他本人。


    “温衍序。”


    温衍序再次停下脚步。在文觉浅用这种连名带姓的称呼叫他时,他的脑海深处,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文觉浅不开心了,因为他纠正了一个称呼。


    这念头来得突兀,温衍序迅速将其压下,并归咎于受伤后尚未完全恢复的精神状态。


    他面色如常,问道:“还有什么事?”


    文觉浅抬起头,看着温衍序,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你还记得我们在北辰时一起做的实践项目吗?”


    温衍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那么久远且微不足道的往事。


    那个实践项目,不过是他高中时期主导的无数个项目中的一个,文觉浅只是众多申请者里被选中的一员。


    没有什么特别的。


    “记得。”他回答。


    “当时你为什么会通过我的申请?”文觉浅追问,目光紧紧锁定温衍序,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个问题,温衍序曾经给过他两个答案。


    “因为我看到你的个人简历和成绩,很适合完成这个项目。”


    温衍序给出的答案是第二个。


    文觉浅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进入病房,关上了门。


    温衍序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不明所以。


    他不懂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问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去。


    回忆那些过去,以及文觉浅最后眼中那骤然寂灭的光,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郁闷堵在胸口。


    他站了片刻后,转身朝着自己病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出来旅游了,最近都是晚上修文第二天中午发,存稿一定要坚持住等我回去!


    第46章


    文觉浅回到病房, 在床上躺了很久。


    99从破损的光脑里飘出来。


    它飘到文觉浅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文觉浅终于动了,他翻了个身, 面朝99的方向。


    小光球立刻蹭过来,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


    “浅浅,饿不饿?”它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才用陪护机器人给你点了餐。”


    文觉浅摇了摇头。


    “不想吃。”


    99的光晕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


    “浅浅,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帮温衍序找回记忆?”


    找回记忆。


    说到关键词, 文觉浅想起来刚才被打断的对话。


    “你之前说别的系统是什么?”


    99没有立刻回答,它飘到病房的餐桌那里,上面放着陪护机器人送进来的晚餐, 还放在保温盒里,饭菜应该还是热的。


    “浅浅,你要吃了饭我才能告诉你。”


    文觉浅看着那个小光球,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动。


    系统99明明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却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安慰自己,还会操心自己吃不吃饭。


    他没有辜负99的好意,起身坐到餐桌前。


    打开饭盒, 饭菜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放下筷子,他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99飘到他面前。


    它详细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如何在温衍序的病房里感受到那股异样的力量,如何确定那是高维力量的残留, 如何判断那来自另一个系统。


    文觉浅陷入沉思,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系统之间, 没有排他性吗?没有规定或者规律要求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系统?”


    99回答:“原则上有,因为一个小世界的世界本源有限。系统过多,抽取的世界本源超过阈值,就会对世界本身的稳定和演化造成损害,天道意识也会因此察觉,并可能进行干预或打击。”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你们的世界不一样。因为科技的高度发达,这个世界正处于一种蜕变中,世界位格正在提升。所以相对于别的小世界来说,你们的世界本源更加充足。天道意识可能没有注意到出现了两个盗取世界本源的系统。”


    “还有另一种可能。”文觉浅提出,“另一个系统的任务失败了,没有抽取到世界本源,所以没有被天道注意到。”


    99的光晕闪了闪,认真思索这个可能性,“从逻辑上说,存在这种概率。”


    文觉浅又问:“系统之间会是什么关系?竞争?还是合作?”


    这一次,99明显地犹豫了,它的光晕明灭不定。


    这个问题触及了系统执行任务的底层逻辑,甚至可能关联到它们背后的更高层的存在。


    它将自己的系统守则翻来覆去地检视,也没有找到明确条款。


    进入这个小世界后,它与公司的通讯也被屏蔽了,现在无法向上级请示。


    99做出一个近乎人性化的决定,既然没说不行,那就是可以。


    “不同公司的理念不同,虽然大家都是为了获取世界本源,但理念决定方式,不一样的方式就决定了彼此的关系。”


    “有的系统是通过帮助世界的天命之子完成他们的天定使命,通过促成这种顺天而行的进程,从世界给予的正面反馈中,合法合规地抽取一部分作为报酬。这种对系统的要求很高,需要精准预判天命之子的命运走向,在关键时刻助力。”


    “有的系统是绑定宿主,让宿主和天命之子产生命运交缠,通过这种交缠产生的因果波动来获取世界本源。这种方式相对更灵活,但也更依赖宿主本身的能动性和与天命之子的感情深度。”


    “还有的系统。”99的声音低了一些,“选择最简单粗暴,也最危险的方式,阻止天命之子完成其使命,甚至伤害、扭曲天命之子,来强行攫取与其命运紧密相连的大量世界本源。这属于强盗行径,失败率极高,一旦被天道察觉,会遭到最严厉的打击和驱逐。但相应的,如果侥幸成功,所能掠夺到的本源数量也异常庞大,只不过,往往伴随着对小世界本身的严重创。”


    文觉浅听完,沉默片刻,又问:“你这种类型的系统,是通过绑定的宿主和天命之子产生命运交缠来获取世界本源。”


    这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另一个系统呢?它的任务会是哪种类型。


    首先排除它在温衍序身上,文觉浅是和温衍序最亲密的人,如果温衍序身上有系统,不可能瞒过他。


    况且99已经接触过温衍序,确认那股力量只是残留,而不是系统本身。


    另一个系统的宿主会是谁?


    零碎的细节骤然拼合,所有线索串联,文觉浅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乔月寻。


    在99告诉他的那个未来中,乔月寻是温衍序的天命Omega。


    他们相遇,共鸣,相爱,最终在一起。


    文觉浅一直以为那是命运安排的剧本。


    但如果,那并非命运,而是某个存在精心谋划的呢?


    既然可以设计温衍序失忆。


    那么一步步提前准备,设计一个名为“命中注定”的爱情故事。引导温衍序一步步走向预设的结局,在逻辑上,也有可行性。


    一直以来,文觉浅内心都非常缺乏安全感,但温衍序给予他稳定的、无处不在的爱,足以抚平那些不安,让他确信自己被深深爱着。


    况且在与乔月寻接触后,温衍序并未被这个命中注定的omega吸引,相反他的种种言行,都在告诉文觉浅,这份爱不会改变。


    可现在,未知系统精准地抹除了他们之间的情感关系。


    文觉浅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一个之前被忽视的疑点,骤然浮上心头。


    他的声音紧绷,“99,你还记得,逃生舱落地之后,温衍序把那些追兵都打倒了吗?”


    99:“记得。他打倒了五个,剩下的都撤退了。”


    文觉浅:“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血,那些血,可能是追兵的,也可能是他自己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但是,我记得很清楚,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还记得我,意识也很清晰。”


    可当他从加速治疗仓醒来,第一时间冲去温衍序病房时,温衍序却忘记了他!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这个不符合逻辑的矛盾点,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他混乱的思绪。


    文觉浅的呼吸变得短促,从逃生舱落地,到他失去意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医院醒来之前,他的记忆中有一片空白。


    文觉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99,“把我的逃生舱落地后,到我失去意识前,你能捕捉到的所有画面,全部调出来。”


    99没有多问,片刻之后,对面墙壁上的悬浮屏幕亮了起来,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中记录着温衍序从自己的舱体中出来,与数人搏斗的过程。


    在所有追兵都被打倒或逃跑后,温衍序朝文觉浅的方向走来。


    然后画面中的温衍序突然倒下,没多久救援人员就来了。


    文觉浅死死盯着屏幕,直到播放结束。


    “这段录像有被篡改过吗?中间有没有缺失?”


    99的声音带着机械感,非常严肃地说:“我会立刻启动深度解析程序,对这段录像进行彻底核查,查找其中是否存在任何篡改、删减或合成的痕迹。”


    “同时我还会对自己的数据库进行彻底的检查,但这需要一点时间,解析和检查的过程会比较慢。”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关切:“浅浅,你先睡一觉吧。你看起来很累,伤势也需要休息来恢复。等你睡醒,我应该能查清楚一些了。”


    “不。”文觉浅立刻拒绝,“我还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头部一阵尖锐的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文觉浅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弯下,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伴随着剧痛,一个画面,硬生生挤进了他的脑海!


    是他自己在极度惊恐下的最后记忆。


    温衍序正朝他走来,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在夜色中依旧锐利。


    他确认文觉浅的状态,说道:“刚才解决了五个,剩下的暂时退了,救援信号我已经发出了,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待接应。”


    他向文觉浅伸出了手……


    同时,就在温衍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唯一的黑影,也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两人。


    在他接触到温衍序的前一瞬间,文觉浅看到了他脸上戴着的面具。


    画着断裂锁链的白色面具。


    那个属于自然法则的标记,在惨白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光。


    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将文觉浅彻底吞没。


    “有人……”


    文觉浅从剧痛中挣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对着99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有人从后面、靠近了、温衍序”


    原来,不只是温衍序失去了记忆。


    他的记忆,也存在缺失!


    ==========作者有话说:==========


    今天从香港回到深圳,遇上大暴雨


    第47章


    文觉浅找回了那段失去的记忆, 这让他之前判断乔月寻便是系统宿主的推论有些立不住脚。


    如果拥有未知系统的宿主是自然法则的人。


    结合自然法则在在“未来”剧情和现实中的一系列行为,这个未知系统的任务极有可能是第三种类型。


    剧烈疼痛刺激下,文觉浅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他迫切地想要有所行动去验证。


    他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 身体各处却都在激烈抗议。


    肋骨还在疼,脾脏的挫伤也在隐隐作痛,连续几个小时的情绪剧烈波动,像抽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文觉浅又摔回椅子上,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


    99的光晕柔和地亮着,像一盏小夜灯。


    它的语气温柔, “浅浅,不必急于一时。”


    “嗯。”


    他没有alha的超强恢复力,本就只是普通的beta, 确实需要先养好身体,才有精力摆脱宿命。


    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文觉浅还是在恢复几分后,强撑着走出病房,来到隔壁。


    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文觉浅看着病床上那个轮廓。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 勾勒出熟悉的线条。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温衍序,确认那个人安然无恙后,轻轻在温衍序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


    文觉浅在心里,对着窗外的月亮许下一个愿望, 希望明早醒来,他的爱人能够记起一切。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人, 轻轻离开,回了自己的病房。


    在他关门离开后,闭目躺着的人睁开了眼。


    温衍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沉静而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天,99带来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抱歉浅浅,当时,我的存储记忆确实被某个病毒程序篡改了,我已经将它清理了,但是被删除的数据无法找回。”


    文觉浅:“没关系。”


    能对99投放病毒程序,还不被它检测到,这个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睡了一觉之后,文觉浅清醒了很多。


    乔月寻和自然法则的成员都在怀疑名单上,但他不会草率下定论。


    在“未来”中,自然法则可以说是温衍序人生中的头号反派。他们不仅给艾吉斯带来无数麻烦,还多次对温衍序发起直接或间接的袭击。


    而在剧情大后期,联邦与帝国关系恶化,世界格局发生改变,这里面也有他们的身影。


    现实中,绝影岛事件、发布会当天的宣言,包括昨天的事故,都有自然法则的身影。


    这很符合那种“阻碍天命之子完成使命”的系统类型。


    唯一矛盾的点在于,为什么要让温衍序失忆?


    当时温衍序失去行动能力,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如果计划更疯狂,他完全有条件直接杀了天命之子。


    99:“他可是天命之子,这可不只是一个称呼,他承载着这个小世界重要的命运轨迹。直接杀害他,引发的因果反噬和世界崩塌会立刻惊动这个世界的天道。搞点小动作,制造意外,延缓他的进程,或许还能在规则边缘试探。但直接下死手?那等于把自己明晃晃地暴露在天道面前,风险太高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医生早上已经来查过房了,文觉浅疑惑进来的会是谁。


    “请进。”


    门被推开,祁懿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COO秦君瑜、CTO吕果,还有秘书周静。


    祁懿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病房环境,目光落在文觉浅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神志清醒之后,那口气才从嗓子眼落回胸口。


    “你这家伙!”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还有积攒的焦躁,“真是吓死人了!”


    秦君瑜在旁边接了一句:“行了,你少说两句,觉浅没事就是万幸,你这一路上念叨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祁懿瞪了她一眼,没反驳。


    周静从他们身后挤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花。她把花放在桌上上,果篮摆在旁边,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文总,您没事就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都担心坏了。”


    这句话听着有些熟悉


    吕果也走上前,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果篮旁边,对周静说:“周秘书,这句话你已经说了第二遍了。”


    又转向文觉浅“老板,您千万别让周秘书有机会说出第三遍。”


    病房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因吕果这句带着关切又略显促狭的话,稍稍松弛了。


    吕果又说:“这是给您买的补品,听说这个牌子的营养品是专门适用于我们beta的,有专门针对beta的营养物质。”


    文觉浅点点头:“谢谢。”


    祁懿给他病床旁坐下,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你不知道昨天我们有多乱”


    “真的。”


    几个人在病房里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他这才拼凑出了完整的情况。


    昨天自然法则在网上公开宣布对那场事故负责,还附上了现场录像。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联邦政府发言人迅速表态,强烈谴责极端组织对联邦公民的暴力袭击,承诺将加大力度打击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活动。


    联邦治安署也发布了声明,称已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查幕后主使。


    甚至连隔壁的帝国也出来表态,强烈谴责自然法则,这其中多有几分摆脱干系的狼狈。


    而他们这些文觉浅的亲朋好友,看到新闻后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祁懿急得差点一个一个医院地去问,最后还是辗转从文觉浅父母那里打听到他在瑞平康合医院接受治疗,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人赶过来看望。


    文觉浅听着,心里有些暖。


    说到联系不上的问题,他才想起自己那台彻底报废的光脑,顺口提了一句,让周静方便的时候,帮他重新订购一台最新型号的送过来。


    周静连忙应下,立即给他下单。


    祁懿忽然问:“温衍序呢?新闻里说你们一起被撞的,他没有在医院吗?”


    文觉浅垂下眼:“他也受了伤,在隔壁病房。”


    “那我们也应该去看望一下。”祁懿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文觉浅叫住他,“他受的伤更严重,现在需要静养,可能还在休息,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祁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还想说什么,不过只是点了点头:“行吧,那听你的,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文觉浅安排了一下住院期间公司的事,几个人一一应下。


    工作上的事情结束后,吕果忽然开口:“文总,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您最近是不是有点流年不利,要不要找个庙拜一拜?转转运?”


    说完他还拿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平安符给文觉浅看,“喏,这是我栖心寺里求的,一直带着。”


    联邦的科技高度发达,人类涉足的领域越来越广阔深入,削弱了传统神灵信仰与封建迷信的社会基础。


    来越少的人通过去庙里拜拜以求心安。


    话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讪讪地闭上了嘴。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文觉浅先打破安静,“谢谢你的建议,有机会我会去的。”


    祁懿咳了一声:“行了,信则有,不信则无,这种事就是图一个心安而已。”


    吕果赶紧点头:“对对对,文总别往心里去,您吉人天相,去不去都会平平安安。”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又闲聊了几句,祁懿看了看时间,带头站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顿了顿,语气调侃中带了几分认真:“浮生界下个月就要公测了,到时候我们的文董事长,文制作人,文大股东可要亲自给我们的公测庆典讲话。


    “游戏和你,都会一帆风顺的。”


    文觉浅看着那双信任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承你吉言。”


    几个人依次道别,陆续往外走。


    周静走在最后,脚步迟疑,回头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文觉浅叫住她,“周静,还有什么事吗?”


    她退回来说道:“文总要不我留在医院照顾您吧,您一个人,吃饭、检查什么的都不方便。”


    昨天联系上文觉浅的父母后,他们以为他的父母会在医院照顾他,没想到今天只看到文觉浅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躺在病房里。


    文觉浅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心中无奈,自己就这么让人不放心吗?


    抬起双手说道:“看我的双手。”


    又从床上起来,坐到床边,双腿晃了晃。


    “双腿也没事,可以正常使用,不用担心。”


    祁懿也注意到还未离开的周静,转回来时恰好听到了他们最后几句。


    笑着说道:“行了周秘书,不用担心,你家文总会有人照顾的,肯定给他安排得妥妥帖帖,比你在还周到。”


    周静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看了文觉浅一眼,见他态度坚决,这才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祁懿出去了。


    “好的,文总,那您一定要多注意休息,有事随时联系我。”


    病房门轻轻关上,将外面的声音隔绝。


    文觉浅听到祁懿那句“会有人照顾”,心中只剩下一片失落。


    99从破损的光脑里飘出来,光晕明亮而雀跃。


    它的语气激动,“浅浅,我有办法让温衍序恢复记忆了!”


    文觉浅看向它,着急问道:“什么办法?”


    99飘到他面前,“浅浅,你还记得主治医生怎么解释温衍序的情况吗?”


    文觉浅点头。


    “温衍序的情况,不是他和你之间相处的那部分记忆被删除了。它们还在他的大脑里。只是存储你们之间记的楼梯和门锁被破坏了。他读取不了房间里面的内容。”


    文觉浅的呼吸放轻了。


    “也就是说,那部分记忆还在?系统不能直接删除吗?”


    “还在,系统就算对他的记忆肆意改变,也要遵循基本的规律,强制删除会对他的大脑造成损伤。”


    99说,“所以现在只是他想不起来。相当于那部分记忆被封印了,但如果给予适当的刺激,有可能突破封印,重新激活那些记忆。”


    文觉浅坐直了一些:“什么刺激?”


    99的光晕闪了闪,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兴奋。


    “这就是我要说的方法,让温衍序进入你的全息游戏。”


    “人类的意识上传至全息网络后,会从生物脑的物理限制中暂时脱离,转化为一种更纯粹的神经信号形态。”


    文觉浅倾听者不自觉点头。


    “在这种状态下,意识的防御机制会减弱,深层记忆的可访问性会大幅提高。我可以趁他处于深度连接时,对他的意识进行精准的神经信号刺激。”


    它越说越激动,语速越快。


    “而且,我怀疑温衍序的意识中存在某种“情感屏蔽”,不然就算失去了记忆,对你的感情也不会变啊。据我所知,某些专门做情感任务的系统确实具备这种功能。”


    “但如果温衍序处于深度连接状态,他的意识会暴露在虚拟环境中,防护会相对薄弱。那时候,我可以尝试定位那道屏蔽,看看它到底存不存在,如果存在,就想办法打破它。”


    文觉浅听完,心脏越跳越快。


    之前他毫无头绪要如何刺激温衍序恢复记忆,99的提议给他带来了希望。


    “没问题,等温衍序出院后,我会想办法让他登入浮生界。到时候提供一个未开放的副本,作为你操作的场地。”


    99干劲满满地闪了闪:“好!在此之前我也要做一些提前准备。”


    说完它就钻进了陪护机器人里面,应该是以它作为通路,上网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更新都太晚了,等我回去一定恢复正常


    第48章


    今天文觉浅的病房很是热闹。


    祁懿他们刚走没一会儿, 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文觉浅的家人。


    文启山西装革履,不像看望病人,更像是在赶一场商务会面。


    秦净秋跟在他身后, 手里提着保温袋和果篮,眼眶还有哭过的痕迹。


    文觉朗走在母亲旁边, 不时伸手扶她一下。李仪则走在最后,穿着剪裁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得体,手里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花。


    “觉浅!”秦净秋一进门,声音就带了哭腔。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上下打量着文觉浅, 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又受伤了?上次在绝影岛也是,这次又是, 妈妈知道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你知不知道?”


    文觉浅靠在床头,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来。


    “妈,我没事,都是轻伤, 医生说几天就能出院。”


    “轻伤?轻伤还需要住院?”秦净秋不信, 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像是要找到文觉浅话中的漏洞。


    文启山站在床尾,眉头微皱:“觉浅,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自然法则袭击的?”


    文觉浅点点头:“官方通报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就是那个恐怖组织。”文觉朗说。


    秦净秋喃喃自语:“他们也太疯狂了吧, 为什么会袭击你们呢?”


    文启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文觉浅身上, 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儿子的伤势确实不重,然后才说下去:“第七代抑制剂发布后,仅仅三天销量就破亿。丝毫未受到自然法则的负面影响,他们这是坐不住了,狗急跳墙。”


    秦净秋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嘴唇微微发抖。


    她攥着文觉浅的手,力道时紧时松。


    “连觉浅都会受到他们报复的波及。”她低声说:“启山,我也觉得很害怕。”


    李仪适时插嘴,语气轻柔:“妈,您不用担心这些。自然法则的目标是艾吉斯,怎么会关注我们这种小人物?之前觉浅也是因为和弟夫一起出行才会被牵连受伤的,他是受了无妄之灾。”


    话落,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仪的话目的不明,在安慰秦净秋的同时,似乎又在挑拨文觉浅和温衍序的关系。


    有心人听着就是文觉浅会受伤,温衍序才是原因。


    文觉浅只是淡淡地说:“极端组织的人都是疯子,正常人是无法理解他们的逻辑的。”


    文启山咳了一声,问:“衍序呢?昨天温董的秘书告诉我们你们两个出了事故,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他的伤很严重吗?”


    文觉浅垂下眼:“他在隔壁病房。”


    秦净秋连忙解释:“觉浅,你不知道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后有多担心。但是温家那边说你们需要治疗,不能打扰,让我们今天再过来。”


    文觉浅知道她们这是在解释昨天没有来看他的原因,不是出于忽视,而是温家的要求。


    “没关系的,妈妈。”


    秦净秋像是在试探文觉浅的真实态度,连忙打开她带来的保温桶,“这是妈妈一早就给你炖的鸡汤,现在要不吃一点?妈妈还给你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她叫文觉朗把旁边的小桌推过来,放在文觉浅的病房前。


    金黄色的鸡汤被倒入碗中,空气中开始出现食物的香味。


    文觉浅没有拂她的面子,接过她寄来的勺子。


    秦净秋这才放下心来。


    “叩叩叩。”


    病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门本来就是开着的,这敲门声只是为了提醒里面的人,有人来了。


    温衍序正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病号服,头上的纱布已经取下了,换成了医用敷料贴,贴在左额角,被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一半,那张脸依然冷峻而矜贵,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病房内的几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文觉浅放在被子上的手不由得抓紧了床单。


    他不知道温衍序来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文觉朗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走上前,脸上堆起笑:“衍序,你的伤怎么样?”说着就要伸手去扶他,“快坐着。”


    温衍序微微侧身,避开了他。


    文觉朗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头看向文觉浅,“觉浅,弟夫伤得怎么样啊?要不你来扶他一下。”


    文觉浅放下手里的鸡汤,走到温衍序身旁,“阿序,我爸妈和哥哥嫂嫂来看我了。”


    他的目光在温衍序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手轻轻搭上了温衍序的小臂。


    那是一个试探性的触碰。


    还好,温衍序没有避开。


    文觉浅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在那份想象中的“契约”里,他们有着在外人面前表现亲密的义务。


    他们走到病房的会客区。


    文觉浅紧紧贴着温衍序坐下,大腿外侧不小心碰到了温衍序的大腿。


    然后他感觉到温衍序的肌肉绷紧了一下。


    像是非常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


    文觉浅默默地朝另一边挪了几厘米。


    温衍序没有看他,但文觉浅隐约觉得,笼罩在他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些。


    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


    还是李仪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茶具,动作熟练地烫杯、投茶、注水。


    她把第一杯茶双手递给温衍序,微微欠身,姿态端庄优雅。


    “请用茶。”


    温衍序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李仪又给文启山和秦净秋倒了茶,最后才递给文觉浅。


    递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文觉浅脸上停了一瞬。


    大家手里都端着一杯茶,气氛仿佛也没那么尴尬了。


    文启山喝了一口茶,问道。


    “衍序,昨天你们遇到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新闻上说是自然法则干的,但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温衍序的声音平稳:“官方通报的版本就是事实,因为第7代抑制剂得的成功,自然法则对艾吉斯发起的报复性袭击。”


    秦净秋在一旁听着,脸色发白:“这些恐怖分子也太可怕了。”她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衍序,觉浅,你们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温衍序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门口又有了动静。


    几个alha率先注意到,目光转了过去。


    何易水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文家几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温衍序身上。


    “衍序,你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矜持的语调。


    他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文觉朗:“何叔叔,您也看望我弟弟和弟夫吗”


    何易水的目光移向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看向文启山和秦净秋,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文先生,文太太。”


    秦净秋连忙站起来,热情地笑道:“亲家也来了?快进来坐。”


    这个称呼让何易水的眉心皱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不了。”何易水拒绝,“我就是来找衍序的,在他的病房没见到人。”


    “那您先进来坐一会儿嘛。”秦净秋还在热情地招呼,“我儿媳妇刚泡了茶,您喝一杯再走。”


    何易水站在门口,还是没有动。


    “不用了。”他的语气依然温和,拒绝却很坚定,“我正好要去找医生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转身便要走。


    “何叔叔。”李仪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我陪您去吧?正好也了解一下他们的伤情。”


    何易水停下,“不用了,“医院规定病人的病情只能告知家属,你们好好陪觉浅吧。”


    秦净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她看了文觉浅一眼,似乎在等他说点什么。


    文觉浅什么都没说。


    何易水对他一直都是礼貌,疏离的态度,前天不同寻常的温和,才是意外。


    对他的家人自然也不会笑脸相迎。


    只是,以前总有温衍序替他解围,不让他难堪。


    何易水没有和他们继续纠缠直接离开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文启山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的响声,“衍序,之前觉浅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文远医疗的神经监测仪?”


    文启山一开口,文觉浅就知道他们是嫌他这边进度太慢,所以想直接跟温衍序谈。


    “爸。”文觉浅出声打断,声音有些干涩,“现在还在医院,谈这些不太合适。等我和衍序出院后再说吧。”


    文启山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他没有理会文觉浅的话,继续说:“觉浅之前也说这个项目前景很好……”


    “爸。”文觉朗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劝解,“觉浅说得对,身体最重要,公司的事,不急于一时,等他们好了再详谈也不迟。””


    文启山瞪了他一眼,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焦躁:“觉浅也是我的孩子,难道我作为父亲不在意他的身体吗?但是文远现在处境困难,如果拿不到投资就生成不出来新产品,接下来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到时候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又是这样。


    文觉浅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却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也是这样。


    理所当然地要求他对文远医疗付出。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文觉浅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温衍序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


    文觉浅抬起头,看向温衍序的侧脸。


    温衍序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文启山身上。


    他的声音平稳,“伯父,你们说的神经监测仪是什么?”


    文启山和文觉朗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文觉朗立刻打开光脑,调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开始介绍,条理清晰,显然准备已久。


    温衍序安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项目的技术前瞻性和市场潜力听上去都不错,伯父不必过于焦虑。”


    “这样,我会让瑞嘉资本负责医疗科技板块的投资顾问,明天就联系您,对接具体细节。”


    文觉浅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或要求更详细的评估报告。


    他下意识反握住温衍序的手,力道有些大,使得温衍序侧头看向他,文觉浅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要投资。


    温衍序感觉到了手上加重的力道,也接收到了那细微的摇头动作。温衍序看了他一眼,两人极短地对视后,温衍序又转回去,对文启山说:“瑞嘉就代表温家。投资金额足够你们购置生产设备,直到神经监测仪实现规模化生产。”


    文觉浅的手僵住了。


    温衍序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以为他是觉得瑞嘉的投资顾问出面,资金可能不够。所以温衍序强调,瑞嘉代表温家。


    文觉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文启山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松弛,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衍序,那就多谢了,文远几次度过难关,都是多亏了你。”他伸出手。


    温衍序站起身,和他握了一下。


    “伯父客气了。无论是从商业角度评估,还是考虑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低垂着头的文觉浅,语气平淡地补充完,“一些情理因素,这个投资都值得。”


    文启山又看向文觉浅:“觉浅,好好养伤,有衍序照顾你,我们也放心了。”


    文觉浅沉默,没有回应。


    秦净秋拉着文觉浅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一家人终于走了。


    病房门关上,终于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干脆地给文远投资?”


    文觉浅的声音从温衍序身边传来。


    温衍序转过身,看着他。


    文觉浅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很直,他看着温衍序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这不是我们的契约内容吗?”他反问。


    文觉浅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年前,我帮助濒临破产的文远医疗。而你成为我的男友,帮我应付外界。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很好地履行契约,我很满意。”


    温衍序的语气意味深长,“投资文远,是契约正常履行期间,你应得的报酬。或者说,是维持这段关系的必要成本。”


    “我以为,我们对此早有默契。”


    文觉浅从刚才起就一直握着温衍序的手,此刻那只手无力地滑了下去。


    他低下了头。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温衍序失忆后的认知里,这段关系的开始和维持,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基于现实的扭曲认知。


    七年前,文远医疗确实濒临破产。


    但那不是交易的开始。


    “文觉浅,如果你不能保护自己,不能决定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那就交给我。”


    他的声音穿过七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如故,带着种能够破开文觉浅人生一切阴霾的温柔。


    那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坚定地成为文觉浅的倚靠。


    而在温衍序现在的记忆里,那句话不存在了。


    “我很满意。”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文觉浅的心脏上。


    他像是被评价的商品。


    文觉浅深深地低下头,他不想让温衍序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是被无情物化的耻辱与绝望。


    太狼狈了。


    温衍序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和微微发白的脸色。


    “文觉浅。”


    “还有什么问题吗?”温衍序问。


    文觉浅摇了摇头,他没有抬起头。


    温衍序站在他面前,又看了他几秒。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最终,温衍序什么也没再说,收回目光,径直离开。


    第49章


    那天过后, 文觉浅和温衍序都各自待在病房内养伤。


    在他人看望时,两人才会演出一副恩爱如常的样子。


    真成了一对表面情侣。


    新的光脑送到之后,99又有了固定的栖身之所, 不用再一会儿钻进电视屏幕、一会儿钻进陪护机器人里面。


    回复完所有关心问候的消息后,文觉浅点开与邹星竹的对话框。


    云:星竹, 你知道发布会后乔月寻的行程吗?


    提线木偶:温衍序还躺在医院,你这就开始查他行程了?


    文觉浅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一下。


    提线木偶:突然问这个,该不会是温衍序背着你,私下跟他有约吧?


    文觉浅这才意识到好友误会了,他思忖了几秒。


    邹星竹之前帮他调查乔月寻, 是出于朋友义气,也带着新闻人猎奇的本能。


    但如果乔月寻真的与那个未知系统有关联,甚至可能与自然法则存在某种勾连, 那么继续调查他所面临的风险,将远超邹星竹的承受范围。


    自己既然将他牵扯进来,有些风险就必须让他知道。


    云:不是,我怀疑乔月寻和我们遇到的飞行器事故可能有关。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邹星竹发来一个全息表情包。


    文觉浅面前凭空浮现出大片立体感叹号,占满了半个视野,他伸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那些感叹号才消失。


    提线木偶:你确定?!


    提线木偶:当红明星和极端组织自然法则有关联?


    提线木偶:这要是真的, 那可是能震动联邦娱乐圈的重磅炸弹!


    提线木偶:要是能发出这条新闻,我今年能拿奖吧。


    隔着屏幕文觉浅都能感受到那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他有些无奈,自己这位好友的胆大包天与职业追求,在某些时刻确实令人头疼。


    为了报道大新闻, 自然法则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吸引眼球的素材而已。


    邹星竹将来被人报复,真的不冤。


    云:命重要还是奖重要?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提线木偶:命重要。


    文觉浅知道他此时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冷静下来, 听得进去劝了,邹星竹虽然热衷于挖掘大新闻,但并非不顾后果的疯子。


    云:把之前的调查报告发给我就可以了。以后不要再去跟踪他,也不要再挖他的料了。


    提线木偶:我倒是可以答应你,不再去挖他的料。


    提线木偶:那你呢?


    提线木偶:这个乔月寻是冲着温衍序来的吧?你离得更近。


    文觉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


    极端组织自然法则做事不择手段,背后可能还有系统,乔月寻背后也有着疑似系统的力量,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


    而他们的目标都是温衍序。


    而他站在温衍序身边,于是也便站在了这场未知风暴的最中心。


    邹星竹是在提醒他想清楚。


    是选择远离危险、远离温衍序,放弃爱情,退回安全地带?


    还是继续待在他身边,与危险常伴,最终或许能抓住幸福,或许会失去一切?


    文觉浅想起曾经在浮生界副本中面对过的二选一,却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早在第一次和99达成合作时,他的选择就已经做下了。因为文觉浅比任何人都清楚,对自己而言,什么才是无法失去、必须坚守的。


    他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


    现在不过是发现,这条路比自己想象的更难、更危险。


    仅此而已。


    云:我知道,但我不会离开阿序。


    他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的决定。


    提线木偶:行,行程报告发你邮箱了,提前跟你说,上面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提线木偶:注意安全。


    文觉浅点开邹星竹发来的报告。


    所有公开和未公开的行程上面都有。


    在他们被自然法则袭击当天。


    报告显示,乔月寻正在赶往镇池市的一个影视基地拍摄新戏。


    他的戏份安排在第二天,当晚乔月就需要赶到下榻的酒店。


    而狗仔恰好拍到乔月寻在慈善晚宴上乘坐飞行器的照片以及到达镇池市后前往酒店的视频。


    唯一让人怀疑的点是那架飞行器上只有乔月寻一个人。


    他中途转乘别的飞行器赶到文觉浅和温衍序逃生舱降落地点,并准确袭击两人后又乘坐飞行器赶到镇池市?


    先不说时间有多紧张,光是这个计划中途一丝意外也没有面临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乔月寻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充分。


    但是系统不能以常理度之。


    文觉浅关闭调查报告,这份报告并不能帮他解开乔月寻身上的迷雾。


    ————


    转眼就到了两人出院的日子。


    温衍序伤得比文觉浅重,S级Alha的恢复能力又弥补了这一点,按理说他前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不知为何,两人还是在同一天办理了出院手续。


    “咚咚。”


    文觉浅正在收拾行李,听见敲门声,他转过头。


    温衍序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病号服,穿着深色的大衣,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冷峻。


    身后的走廊上站着几个保镖,都在等着他们。


    “收拾好了吗?”温衍序问。


    文觉浅将最后一件物品放入箱中,点点头。


    温衍序走进病房,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在保镖面前,也需要做戏吗?文觉浅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今日随行的保镖也是常年跟随的熟面孔熟。


    他们应当早已见惯了两人之间的亲密,但感受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虽然两位雇主还是跟往常一样姿态亲密,但从离开病房到登上飞行器,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保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把内部屏障打开。


    飞行器后排是面对面的两排座椅。文觉浅在靠窗一侧坐下,温衍序则坐在了他斜对面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通道,保持最远距离。


    文觉浅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距离了。


    温衍序严格恪守他的契约守则,外人面前保持亲密,私下互不干扰。


    光脑接连震动了几下。


    99:浅浅,不要难过。


    99:还有我陪着你呢


    文觉浅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小光球的样子,在他面前飘来飘去,努力散发热量想给他一点温暖。


    系统笨拙地学着怎么安慰人类。


    想到这个画面,他绷紧的脸放松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温衍序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笑容。


    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过去,又很快收回来,速度快得文觉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文觉浅笑起来,竟是这般模样,嘴角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温衍序的指尖在柔软的真皮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两下。一个模糊的、带着些许评估意味的念头掠过脑海:自己当初挑选的这个作为“挡箭牌”的Beta,倒也不全是出于利益权衡。至少这副皮相,这偶尔流露的神态,确实有几分……惑人之处。


    温衍序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选来当挡箭牌的Beta,倒也不全是出于利益权衡,至少这副皮相,这偶尔流露的神态,确实有几分惑人之处。


    他蹙了蹙眉,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


    云:没有难过。


    文觉浅在光脑上回复。


    99:浅浅撒谎,你明明就不开心。


    99发过来一个全息表情包。


    文觉浅面前浮现出许多跳动着的红色爱心,中央有一行小字“给你很多很多爱”,字体圆滚滚的。


    这是新光脑,才用了几天,文觉浅还没来得及更改设置成隐私模式。


    那个发射爱心的表情包不仅他自己能看到,坐在斜对面的温衍序,也看得清清楚楚。


    文觉浅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飞快地扫向对面的温衍序,带着紧张,观察着他的反应。


    温衍序的目光落在飞行器窗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丝毫不在意。


    文觉浅垂下眼,心底深处闪过一丝失望。


    他打开光脑的隐私模式,继续和99商讨该怎么让温衍序心甘情愿地深度链接、登入浮生界。


    在他看不到的另一边,温衍序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飞行器停在璟安府的楼顶停机坪。


    保镖把行李送进来后就离开了。


    两人站在玄关


    小Q滑过来,摄像头转了转,发出轻声音:“主人,欢迎回家。是否需要我帮您收拾行李呢?”


    文觉浅握紧手里的拉杆,有些无措。


    之前温衍序履行承诺,给他一个家,重新装修的这套房,家中处处还都是带着爱的痕迹。


    而现在,因为温衍序的失忆,文觉浅觉得他也不会再记得这些,而曾经愿意为自己做这些事,不知道又被扭曲成什么样?


    那他应该现在应该住哪?契约未婚夫也要同床共枕吗?


    明明这是他的家文觉浅却有种找不到归处的无所适从,让他有些难受。


    “去吧。”温衍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小Q应了一声,伸出机械臂,接过温衍序的行李箱,平稳地滑向主卧。


    文觉浅的行李没有递给小q,他拉着朝次卧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


    温衍序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身后响起。


    文觉浅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灯光落在温衍序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难道忘记了自己的义务吗?”温衍序的声音冷冷的。


    文觉浅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确实不明白,在温衍序现在的认知中,他的义务是什么?


    温衍序看着那双雾银灰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忽然滞涩了一下。


    他的语气略有些不自然,“作为已经同居并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夫,应该住一个房间。”


    然后逐渐变得理所当然,“如果让其他人,比如偶尔上门的访客,或者需要进屋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们分房而居,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破坏我们关系的可信度。”


    文觉浅静静看着他。


    没记错的话,自从他们搬到璟安府,并没有人好奇他们的同居生活到需要上门观察的地步。


    就连温世钧和何易水过来,都只是在客厅坐坐就走了,文觉浅甚至都想象不到这两位推开卧室门,观察他们生活状态的样子。


    而且,他确实不理解,在温衍序此刻被扭曲的认知逻辑里,温衍序自己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因,才会是一个“需要未婚夫作为挡箭牌、并且需要严格维持恩爱形象以应付外界”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在意他人眼光到需要精心营造同居假象”的人?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文觉浅不由得问出了口。


    温衍序微微皱眉。


    “没有人会逼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文觉浅说。


    他的语气很确信。


    因为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对温衍序而言,这个世界以他的意志为中心,只存在他来掌控一切,而非别人掌控他的人生。


    温衍序的一切选择向来只出于他自己的意愿。


    文觉浅没有将这些更深层的话说出口。他只是看着温衍序,等待着他的反应。


    温衍序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过了几秒,他才说:“所以,你不想履行义务,拒绝和我住同一个卧室。”


    文觉浅还没想出为什么话题会扯到他不想履行义务?


    不对,他根本没有这个义务!


    没等他反驳,温衍序自顾自地做出推断,目光沉沉地落在文觉浅脸上,“因为那个给你发爱心的家伙?”


    温衍序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刚才不是还毫不在意的样子吗?


    这种熟悉的感觉……


    怎么失忆了还是这样?


    随地大小醋的毛病难道已经刻进了DNA里,连高维力量都无法彻底改写?


    “不是。”他习惯性地无奈否认,“跟我发爱心的不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跟他发爱心的是99,但他不能告诉温衍序系统的存在。


    温衍序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追问道:“不是什么?”


    文觉浅垂下眼,在心里飞快地编了一个答案,简短解释道:“不是真人,是个A陪伴程序,我压力大的时候设置的虚拟角色,发爱心是在安慰我。”


    温衍序淡淡道:“嗯。”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应了一声后,他终于走出昏暗的玄关。


    文觉浅也得以看清他的表情,仍然没有笑容。


    但文觉浅知道,他现在心情变好了。


    温衍序又开口:“如果你压力大,是因为担心这次事故后,我们的关系会有什么变化。”


    他斟酌措辞,“我可以告诉你,不会。我们的契约仍然有效,就像以前一样相处。”


    他目光微移,落在一盆长势喜人的绿植上,又很快收回来,重新落在文觉浅脸上。


    语气变得更为确定,甚至带上了一点类似于“承诺”的笃定,“放心,就和以前一样,在私人空间里,我不会碰你。”


    文觉浅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和以前一样?


    那些虚假记忆和认知的逻辑,也太自洽了。


    连光脑里的99都忍不住吐槽: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文觉浅垂下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


    ==========作者有话说:==========


    记忆被改变了,本质还是不会变。


    第50章


    今天是浮生界正式公测的日子。


    宣传片放出后, 市场反响远超预期,预约名额突破千万。


    公测前,灵境纪元做了多轮服务器压力测试, 技术团队保证能承载千万级别以上的玩家同时在线。


    但浮生界的火爆还是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使受设备限制, 只有近两年的新款头盔和全息舱才能承载游戏配置,开服后在线人数仍然在一小时后冲破了千万大关。


    服务器负载达到极限。


    #浮生界进不去#冲上热搜,运营部门乱成一锅粥。


    会议室里,祁懿坐在主位,眉头拧成川字。


    “让公关部把舆论动态整理一份报告给我。”


    公关部主管alha方远舟及时汇报舆论动态。


    “整体舆论以正面为主。玩家的讨论主要集中在玩法、攻略,以及极其真实的五感体验上, 游戏评分现在是9.5。”


    他切换了一页数据。


    “负面舆论主要集中在服务器问题上。#浮生界进不去#的话题目前在热搜第三,#灵境纪元小作坊#在热搜第十二。另外。”


    他顿了顿。


    “有一个#浮生界抄袭#的话题,目前热度正在迅速上升, 已经有几个游戏区的KOL转发了,是否需要联系旷野A降热度?”


    “抄袭?”文觉浅抬起头。


    方远舟调出一段文字:“有自称“游戏界业内人士”的账号爆料,说浮生界与山海游戏,正在开发的一款修仙全息游戏,玩法高度相似。爆料称,浮生界为了抢先发布, 把一个半成品端了上来, 所以刚上线才会出现这么多bug和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了下去,在座的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浮生界确实有原型。当初开发这个游戏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力为继,把游戏原型卖给了灵境纪元。现在的浮生界, 完全是灵境纪元的团队亲手搭建起来的。


    和山海游戏正在开发的那款游戏,除了题材都是修仙之外, 没有任何关系。


    灵境纪元资源有限,他们甚至连竞品的内部分析资料都搞不到。


    祁懿沉声道:“立刻联系旷野那边,想尽办法压下这条新闻。无论我们有没有抄袭事实,只要这个词和浮生界挂上钩,就会成为浮生界的污点。”


    方远舟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没过多久,他又折返回来。


    “文总,祁总,你们看旷野。”


    她把光脑的隐私模式关掉,投影给众人。


    旷野A的热搜榜上,出现一个新的热搜。


    “某业内人士竟是数据窃贼”。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篇长文,扒出刚才那位“爆料者”的过往:此人曾在一家游戏公司任职,离职时将公司的核心数据和部分源代码打包带走,转投山海游戏。


    他的前任雇主因此损失惨重,最终破产,同事失业,生活困难,而他本人至今仍在行业里活跃,混得风生水起。


    文觉浅的目光停在发布账号上。


    他猜到了是谁在帮他。


    关注被转移,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时候又有员工敲门进来汇报。


    “文总,祁总,刚收到各地分公司的反馈。从下午两点开始,银松州所有市区人流量最大的地段,都在播放浮生界的大型全息投影宣传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祁懿愣了一下:“这是我们安排的宣传?预算什么时候批的?”


    “不是我们安排的。”运营主管说,“而且这种级别的户外全息投放,单日成本至少在九位数以上。”


    祁懿最先反应过来:“难道是你们家那位安排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文觉浅。


    文觉浅手指收紧,他确实不知道这是谁安排的。


    他摇了摇头。


    祁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语气轻松地带了过去:“那就当某个天使投资人资助我们的吧,反正宣传效果非常震撼。”


    紧急调度会继续。


    等所有问题都安排妥当,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文觉浅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了。


    他说:“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继续,有突发情况随时联系。”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


    回到璟安府时,已近午夜。


    客厅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曼陀罗信息素,比温衍序平时有意收敛时释放的浓度要明显一些,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文觉浅循着跟着味道的源头,走到卧室。


    他轻轻推开门,借着床头灯的微光,看见温衍序正躺在床上。


    他穿着睡衣,呼吸平稳而绵长,像已经睡了很久。


    文觉浅有些意外。


    Alha精力旺盛,温衍序每天只需要睡五个小时就能保持全天精力充沛,而作为Beta,他至少需要七小时睡眠。


    同居以来,从来都是温衍序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睡得这样早。


    也许是太累了。


    温衍序失忆后,出于一种复杂的、避免难堪和越界的心情,文觉浅没有再主动过问他的行程和工作安排。


    他只是让99随时注意温衍序是否和乔月寻有所接触,别的行踪他都不会去主动了解。


    陈苏叶曾向他报备温衍序有哪些应酬,也被他客气地回绝了。


    他走进卫生间,热水冲在身上,把一整天的疲惫冲散了一些。


    吹干头发,他走到床边属于自己的那一侧,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股淡淡的酒味从旁边飘过来。


    文觉浅躺下的动作顿住。


    Alha的身体对酒精的代谢能力极强,尤其是像温衍序这个级别的Alha。此刻空气里还残留的酒味,说明他今晚摄入的量不少。


    文觉浅侧过身,朝向温衍序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想问,有没有喝醒酒汤,或者吃醒酒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衍序失忆前,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喝多的情况。


    那时候的alha会靠过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点不自知的含糊和依赖,咕哝着,“头好疼”“难受”。


    平时强势自律的人,不会乖乖吃解酒药,非要文觉浅半哄半劝,或者干脆将脑袋枕在他的腿上,要求他给自己按摩,直到温衍序满意,才肯真正安分下来睡觉。


    但那都是以前。


    现在在温衍序眼里,自己可能都没有资格过问他喝了多少酒。


    文觉浅收回目光,躺下去闭上眼睛。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对温衍序的关心战胜了其他。


    文觉浅侧过身,往温衍序那边靠近了一些,轻声问道:“你有吃醒酒药吗?”


    温衍序毫无反应,依然闭着眼,一动不动。


    “阿序?”他又唤了一声,同时伸出手,轻轻摇了摇温衍序的手臂。


    还是没反应。


    文觉浅撑起上半身,又凑近了一些。


    昏暗的光线下,温衍序的脸近在咫尺。


    睡着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平日里那层疏离和凌厉,变成了之前那个温衍序。


    文觉浅不知道看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轻轻落在了温衍序的侧脸上。


    文觉浅像被烫到般直起身,心跳得很快。


    自从温衍序失忆后,他们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从前只要只有两个人在场,总会不自觉地贴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温衍序了。


    意外发生之后这段时间,温衍序恢复得很好,额头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到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


    鬼使神差的,文觉浅伸出手指,轻轻描绘着那道疤痕。


    他的声音很低:“这道疤痕消失之前,你会记起我吗?”


    “记起什么?”


    文觉浅的手腕被抓住了。


    他猝不及防,心脏几乎在瞬间停跳,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


    温衍序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中像是亮着的,眼尾泛着红,是被酒精浸染过的痕迹。


    文觉浅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处,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喏喏地说:“我以为你喝醉了。”


    温衍序没喝醉?那他为什么一动不动?


    为什么自己刚才那些行为都没有被阻止?任凭自己靠近、触碰、甚至……亲吻?


    为什么直到此刻才突然发难?


    温衍序没有说话。


    他从躺着变成靠坐的姿势,后背抵着床头,顺势松开了文觉浅的手腕。


    只是在松开的那一刻,他的拇指指腹,似乎是不经意地在文觉浅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皮肤上,摩擦了一下。


    像带着细微的电流,让文觉浅从手腕到扩展到全身,都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我喝醉了。”温衍序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审问的意味,“你就可以趁我没有意识对我动手动脚?”


    文觉浅的耳垂瞬间蔓延上热意,咬了咬唇。


    “没有。”他矢口否认,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羞窘而有些发紧。


    温衍序的目光停在他的唇上。


    浅粉色的唇瓣一看便知,触感必定是温软的,甚至带着点不自知的诱惑。


    他还能记得刚才停留在脸上的柔软触感。


    温衍序的目光暗了一瞬。


    “没有亲我?”他又逼问了一句,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压迫感。


    他明明闭着眼,怎么会知道?


    文觉浅心里乱成一团仍坚持否认:“没有。”


    温衍序忽然伸出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背轻按上了文觉浅的嘴唇。


    文觉浅错愕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


    温衍序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恶劣意味的弧度。


    “刚才碰我的,就是这里。”他甚至又按了一下。


    文觉浅彻底明白。


    温衍序是真的醉了。


    清醒状态下的他,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


    他决定不和醉鬼争辩,也不纠缠于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话题。


    文觉浅垂下眼睫。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温衍序却不依不饶,追问得理直气壮。


    “不应该在你睡着的时候,离你太近。”文觉浅忍气吞声。


    “只是离得太近?”温衍序显然不满意这个含糊的答案。


    以前喝醉了只会撒娇的人,为什么现在喝醉了变得这么恶劣?


    “不应该亲你。”文觉浅闭了闭眼,终于自暴自弃地说出了对方想要的供词。


    温衍序暂时放过他,没有再继续逼问。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落在文觉浅泛着红晕的耳垂上,停顿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看到今天整个银松州线下的浮生界投影宣传了吗?”


    文觉浅的目光动了动。


    虽然早有猜测,但温衍序亲口确认后,他还是觉得出乎意料。


    失忆以前的温衍序做这些,他毫不意外,一直以来,无论是他的学业还是事业,温衍序都提供了太多支持。


    但现在这个把他当成“契约未婚夫”的温衍序,为什么还会默默做这些?


    文觉浅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


    温衍序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预期的反应,有些不耐烦了。


    他再次开口:“我做了这些,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文觉浅回过神来,思忖片刻,谨慎地问:“你需要我怎么感谢?”


    温衍序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仅没有感谢我,刚才还在我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对我动手动脚。”


    他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从容不迫,“是不是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弥补你的错误呢?”


    文觉浅哑然,他沉默着,手指攥紧了被子。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温衍序现在非常没有耐心。见文觉浅迟迟没有给出让他满意的回答,他决定自己去获得。


    他伸出手,捧住了文觉浅的脸。


    Alha的体温本来就高于beta,酒精让这温度又升高了几分。文觉浅感受到捧着自己脸的双手带着一丝烫意。


    然后温衍序吻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贴着,带着试探,文觉浅的嘴唇果然和他想象一样,甚至更加柔软。


    他觉得不够。


    温衍序的舌尖抵开文觉浅因为惊愕而微启的唇缝,探了进去。


    口腔内温热湿润,舌尖触到文觉浅的上颚时,文觉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他的喉咙里发出细微又好听的声音。


    温衍序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想听到这声音。


    怎么亲都亲不够。


    温衍序的舌头探得更深,品尝每一份甜美 ,含住他的舌尖吮吸。文觉浅被这充满掠夺意味的深吻弄得措手不及,自己像是要被吃掉了。


    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双手抵在温衍序胸前用力推拒时,温衍序终于稍稍退开些许,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


    但他并未完全撤离,滚烫的唇依旧流连在文觉浅微微红肿的下唇上,一下一下地吮吻着,像在品尝最后的余味。


    文觉浅靠在他肩头喘气,声音有些发软:“这就是你想要的补偿?”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中甚至都有一瞬间怀疑温衍序的失忆是装的。


    谁失忆了醉酒后还会这样耍流氓?


    温衍序擦过他唇角沾着的一点水痕。


    他的呼吸也有些乱,喷洒在文觉浅脸上,声音低哑:“刚才是你应该给我的感谢,接下来才是补偿。”


    说完,他又吻了上来。(只有接吻,剧情设定也没do,我连暗示都没有!)


    ————


    第二天早上,文觉浅醒来时正被温衍序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不太清醒的脑子让他本能地往温衍序怀里钻了钻,头还无意识地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


    然后他感觉到那条环在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然后又松开。


    “你在做什么?”


    温衍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的冷意毫不掩饰。


    文觉浅的身体僵住。


    他彻底清醒过来。


    温衍序收回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起身下床。


    文觉浅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昨夜酒意中的激烈亲吻,和后来被温衍序强行抱在怀中、几乎无法动弹的禁锢感。


    声音有些发紧,“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温衍序回过头,眼里一片清明。


    “昨晚你趁我喝醉做了什么吗?”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文觉浅,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扣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昨晚?”他反问道,语气里带着疑惑,“我喝多了,不太记得,你趁我喝醉,做了什么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自己完好的睡衣。


    “看来你还牢记着我们的合约,你有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文觉浅脸上,甚至带着指责。


    “只敢趁我失去意识,偷偷摸摸钻到我怀里。”


    温衍序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文觉浅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


    昨晚是谁亲完他之后,又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死紧,他挣了好几次都没挣开,动都动不了。


    现在倒成了他“偷偷摸摸钻怀里”?


    “99,失忆的后遗症还包括酒后断片吗?”


    99很认真地科普:浅浅,理论上,急性酒精摄入过量,可能导致短期记忆编码障碍,即所谓的“断片”。但个体差异很大,是否发生、遗忘程度,都难以一概而论。


    文觉浅坐在床上,胸口因为憋闷和一股无处发泄的恼火而微微起伏。他看着卫生间紧闭的门,暗自恼怒。


    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走进另一个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


    嘴唇还是肿的,下唇有一小块破皮的地方。他想起昨晚温衍序反复吮吸,还用牙齿轻咬着。


    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混蛋!”


    等他脸色终于缓和下来,99才敢从光脑里飘出来。


    “浅浅,我有新的发现。”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文觉浅:“什么发现?”


    “温衍序身上高维力量的封印松了一点。”99的光晕亮了起来,“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我确定我的感知没有错。”


    文觉浅的擦手动作停住,他转身紧紧盯着99,“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99立刻回答:“今天早上,昨晚我被屏蔽前都没有。”


    文觉浅看着它,心中疑惑:“昨晚你被屏蔽了?”


    99的光芒变成了浅粉色,扭扭捏捏地在空中转了一圈:“昨晚你们是做了什么吗?我就看到他亲你,然后我的感知就被屏蔽了。”


    “没有。”文觉浅的脸有些发热,“我们只是在接吻。”


    99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了正事上,兴奋地转了两圈:“难道他是睡美人?只要和你接吻,身上的诅咒就可以解除?”


    文觉浅觉得这个推论不太靠谱。


    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一切细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温衍序身上的封印松动?


    昨晚还发生了什么?


    除了激烈而漫长的亲吻,还有一直笼罩在房间的浓烈信息素。


    曼陀罗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昏沉。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信息素!


    s级alha的信息素。


    “昨晚温衍序释放了大量信息素。”


    温衍序平时是个极其克制的人。他的信息素控制力在Alha中属于顶尖的那一类,即使在情绪波动时也能维持稳定的释放量,不会无缘无故大量释放信息素。


    除了昨晚。


    从出院到现在,文觉浅从未见过他释放如此大量的信息素。


    他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关键。


    他急切地问:“如果阿序一直大量释放信息素,有没有可能突破那个高维力量的封印?”


    99的光晕暗了暗,“有可能,alha的信息素,与他们的精神力密切相关,确实有可能对他身上的高维能量产生冲击,但是这需要温衍序持续不断地维持这个强度,至少一年以上。”


    文觉浅没再说话。


    一年以上?且不说温衍序能否长期地维持那种释放,这期间变数太多,成功率很低。


    99飘近了一些,光芒重新亮起来,语气也努力变得自信。


    “浅浅别担心,用我之前说的那个方法也可以的。我们按原计划走,只要让他登入浮生界,我就能帮他解开封印。”


    文觉浅点点头。


    温衍序失忆的时间越久,他心中的焦虑就越重。


    “小Q,我新买的全息舱安装好了吗?”


    智能管家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主人,已经安装好了,放在娱乐房,随时可以使用。”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


    这几天就要让温衍序登入浮生界。


    他偏过头,看向悬浮在肩膀旁边的99。


    “99,你做好准备。就这几天,我们必须让他登入浮生界。”


    “随时待命,浅浅。”


    ==========作者有话说:==========


    倒打一耙,把小猫都气得骂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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