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谈
“……所以, 你是未来的多托雷,是他梦见的未来的自己?”
原郁宁问道。
自称“只是被想象出来”的多托雷颔首以示肯定。
原郁宁见他赞同, 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个多托雷只是想象出来的,并不代表着小多托雷未来就一定会长成这样。
这一点,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既然这个多托雷是被想象出来的,那就意味着这个梦境的主人还是小多托雷。
现在的小孩子, 象征着内心世界的梦里,都已经是天寒地冻,会下带刺鼻药剂气味的黑雪了吗?
原郁宁心情复杂。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这是在梦里的?”
他作为梦之魔神在梦境世界中游荡的这几年,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竟然有梦中的人物能意识到自己是被想象出来的,是只存在于梦境世界的虚幻人物。
这实在不像是什么一般情况。
“这很难吗?”
多托雷如此说道, 稍稍侧了侧头。
尽管戴着面具,但依然能让人从他的动作里看出, 他的目光此时指向的正是这漫天的黑雪。
原郁宁:“……”
他当然知道这黑色的雪一看就不是现实里会存在的东西。
所以他在问的,就是你怎么在梦里不清醒的状态中, 清醒地判断出这不是现实里会存在的东西的!
他走过那么多梦境,比这更不现实的东西也看得多了, 也没见其他梦境中的NC发现那里不是现实啊!
原郁宁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我还是换个问题吧。”
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屁样子, 反倒让他感受到了面前这个人的确就是多托雷的实感。
看来无论是长大后的多托雷(想象中), 还是小时候的多托雷,本质上都是一个样的嘛。
“还有问题?那这里可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多托雷并没有对原郁宁的问题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意思,反而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主动表示要带他去到梦境的其他地方。
原郁宁:“?”
他先是下意识地抽了抽手,发现没抽出来, 于是在思考几秒之后,索性放弃挣扎,几步赶上了多托雷,直接与他并肩而行。
算了,小孩子总难免有点逆反心理的。
多托雷把长大后的自己想象得这么高,说不定就是因为小时候长得太矮了,所以才产生了这种念头呢。
最重要的是,原郁宁本身其实也想看看这个梦境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如果情况不妙的话,他再在这里烧一次雪也不是不行。
毕竟多托雷现在还小,原郁宁很担心如果他不管的话,这样的梦境一直持续,会让长大后的小多托雷变成一个变态。
那么乖巧可爱的小朋友,可不能就这么被收编成为变态中的一员啊。
嗯,至少不能像他现在想象的这个自己一样,变成个科学怪人的形象。
原郁宁不无担忧地想。
多·变态·托雷并不知道被他抓住手腕的人此时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或者说,他即便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被形容成“变态”或者“科学怪人”,也只会不甚在意,甚至十分荣幸地微微一笑。
对他来说,他在意的只有对方刚刚并放弃了挣扎,这一件事。
而这意味着,他向对方展示自己伤痕的计划获得了成功。
果然,这个人就是没办法看着认识的人在他面前遭受苦难。
即使对方并没有向他求救。
一开始先将少年时期的自己派到璃月去博取好感,实在是个正确的决定。
多托雷这样想着,面具下的嘴角不由扬起了一抹笑弧。
然后,他的脑子里就忽然冒出望舒客栈里那几个人的形象。
多托雷嘴角的笑弧一下垮塌下去。
明明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算,他才是最先了解原郁宁,最先知道对方心结的那个人。
但偏偏在原郁宁的时间线里,他却是最晚到来的那一个。
比起他们,此时的他,反而更像是那个迟到的模仿者。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原郁宁。
对方垂着眼睛,一副正在思考些什么的样子,雪白的浓密睫毛遮住了浅粉的眸子,只给多托雷留下了一个光洁的额头和雪中微红的鼻尖。
漫天的黑雪里,似乎只有这里,存在着一抹纯粹无暇的洁白。
……所以,模仿者又如何。
只要他是最后成功的那一个,那他就会成为这项课题的冠名者。
说到底,只有失败者,才会被冠以“模仿”的称呼。
==========作者有话说:==========
终于憋出来了(吐魂)
我明天尽量多写一点
第62章 林
在多托雷的带领下, 他和原郁宁来到了梦中一处茂密的松林边。
由于漫天都下着大雪的缘故,这些棵棵挺拔的松树上, 全都落满了火山灰一般的黑雪。
于是,在一般情况下会显得如童话一般的场景,在这里现实得让人忍不住捏鼻。
原郁宁是真的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因为这片松林中的化学药剂味道,比外面的还要更加刺鼻。
“很难闻?”
多托雷侧头看向他
原郁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此时要撒谎还是要说实话。
……考虑到小孩子的内心敏感度,果然还是撒谎比较好吧?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张尚且带着点体温的面具盖到了他脸上。
几乎是在一瞬间, 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就从他鼻端消失了。
原郁宁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这张没开眼孔的面具,果然不出意料地在面具的正面摸到了一个尖尖的喙。
是多托雷脸上戴着的那张鸟嘴面具。
……这玩意竟然是用来过滤气味的?
“明明连个滤嘴都没有,它到底是怎么过滤空气的?”
原郁宁忍不住发问。
他很自然地就在失去视野的情况下, 准确地将头转向多托雷所在的位置。
这是当然的,毕竟他平常生活的时候, 一般也不怎么依靠视觉来获取信息。
“这是梦。”
多托雷理所当然地回答,声音里自然而然的, 就带出了一股视其余所有人为没脑子“金鱼”的傲慢。
听出自己被当作“金鱼”的原郁宁:……
确实,梦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他都当了几年的梦之魔神了, 偶尔还是会忘记这件事。
看在他一片好心的份上,姑且原谅这语气不太好的提醒吧。
原郁宁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叹了口气。
“那你呢?面具给我了, 你戴什么?”
多托雷:“我习惯了。”
他说完, 瞟了一眼原郁宁的表情。
果不其然地看到对方抿唇, 嘴角微微下撇的样子。
又一次成功。
多托雷嘴角不由扬起笑弧。
他的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抓住原郁宁的手,拉着他钻进林子里去。
“跟紧了, 别松手。”
原郁宁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下子被拉进了松林。
“等……!”
松枝从他们的头顶簌簌划过, 带来一阵风吹过般的响声。
尽管看不见,原郁宁还是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却只在移动中感受到长发被一丛丛松针梳理而过的触感。
……对哦,这里是梦,梦里是不会有痛感的。
他缓慢地想起这一点,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受这一头长发的折磨,这些年来,原郁宁几乎每天都在怀念从前痛觉没有恢复的日子。
不会痛可真是太好了!
穿越松林的这段路并不长。
几乎是在他们刚踏入松林不久,原郁宁就感到拉着他的多托雷脚步慢了下来,然后面前便响起了门扇被推开的吱呀声。
多托雷:“台阶。”
原郁宁试探性地向上抬脚,却一脚踩了个空。
就在他重心不稳,即将倾倒的那一刻。
多托雷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伸手将他接住,像安放一个不会动的大型人偶一般,平稳地将他放进了室内上。
双脚落地的第一时间,原郁宁就掀开了面具,转头看向他们进来的方向。
不出意料的,相较于外面的地面,室内的地面是下沉的。
也就是说,这个台阶是向下的。
向下的!台阶!
多说这几个字难道会死吗?!
原郁宁猛然回头,狠狠地看向站在室内的多托雷。
然而,在室内壁炉温暖的光芒之下,对方的脸上却正挂着一抹笑弧,摘下面具之后,那双金眼睛里一闪闪的,正是那种恶作剧成功了的孩童会露出的顽劣笑意。
原郁宁的恼恨一下子消退。
……算了,看在小多托雷的面子上,再原谅他一次吧。
他随手将面具还给多托雷,这才分出心思来观察室内的情况。
温暖而狭小的森林小屋,壁炉沙发和地毯,就像偶尔会在视频或者图片中看到的那种。
最出人意料的是,他们进来时原郁宁所听见的那声吱呀声,原郁宁以为是木质的门扇发出的。
现在看来,门的确是木质的门,只是并非普通的房门,而是一扇大衣柜的木门。
而在衣柜门关上后,从房间内看去,整个小屋内,是找不到一扇通往外界的门的。
“……这里也是小多托雷梦境的一部分?”
原郁宁忍不住转头看向多托雷。
对方坐在沙发上,已经倒好了双人份的热茶,闻言只是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原郁宁得到答案,不由深吸一口气,一时也没有心情再去计较这敷衍的回答。
他坐上沙发,闷不吭声地端起热茶,也喝了一口。
壁炉噼啪中,沉默的时间歘一下过去。
多托雷喝完一整杯茶,终于忍不住:“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为什么还在想什么“小多托雷”的事?
有什么好想的,那难道不也是他吗?
原郁宁端着还剩半杯的茶,抬头瞥他一眼。
“哦,那个问题?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
多托雷皱眉:“怎么可能。”
计划才进行到一半,他才刚进到这里来,怎么可能就已经没有疑问了。
难道是他表露得太过,让他退缩了?
不行,计划不允许失败,他必须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多托雷的内心忽而升起危机感。
“我想知道,你之前要问我的究竟是什么问题。”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我想知道。”
“我不想让你知道。”
“但我想知道。”
“……想知道也没用。”
“我想知道。”
“……”
原郁宁盯着对面表情平静的多托雷。
换做任何一个隶属于二席手下的愚人众来,面对这副表情的博士大人,他们都只会战战兢兢,绝不会想象得到对方刚刚和原郁宁进行了一番怎样幼稚的言语交互。
原郁宁:“……你真想知道。”
“当然。”
多托雷颔首,表情不引人注意地稍稍绷紧了一点。
原郁宁叹了口气,只好说出真相。
“我那时想问,你戴着那个奇怪的面具,是在表演什么行为艺术吗?”
“……”
多托雷沉默。
原郁宁也只能摊手。
“你看,我就说了,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他说完,放下还没喝完的热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将长发捋到身前,重新束了一遍。
“今天感谢你的招待,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
原郁宁这样说着,将束好的长发重新掀回背后,端端正正地提出告辞。
到了这时,多托雷才终于回过味来。
他眯起眼,看向原郁宁。
“你在说谎。”
原郁宁笑了一下。
“哦,何以见得?”
多托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并不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像在写什么实验报告一样,再次做出陈述性的判断。
“你在恼怒。”
“……”
原郁宁抱起胳膊,索性也盯着他不说话了。
多托雷见此,嘴角扬起笑弧,对自己的判断写下了评价。
“我猜中了。”
“是,你猜中了。”
原郁宁坦然地承认了多托雷的评价。
他盯着多托雷:“所以,你应该也知道为什么才对。”
多托雷忽然就不再说话了。
他观察着原郁宁,开始推测他究竟猜到了哪一步。
尽管对方的表情并不露出一丝痕迹,但原郁宁还是看出了他的打算。
他突然有种被气笑了的感觉。
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为什么长大后,竟然会变成这么一副可恶的样子!
他索性甩甩手,转身就走。
不需要推开那扇大衣柜的门,身为梦之魔神,他在梦里几乎是来去自如的。
多托雷就这样看着原郁宁消失在门前,没有阻止,也没办法阻止。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在壁炉柴火的噼啪声中,思考自己的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然而,还没等他将错综复杂的思绪列出个一二三点来,柴火的噼啪声中,就忽然响起了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
多托雷头也不抬。
在他身旁,那扇连通着漫天黑雪和松林的衣柜门,就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喂!你怎么回事,怎么把他给气跑了!”
少年多托雷从柜门里走出,气冲冲地指责道。
在他身后,那扇敞开的衣柜门后,连一丝黑雪和松林的踪迹都找不到。
整洁明亮的长廊,一扇扇分门别类标注好用途的房门,充满了科技感的识别设备。
与童话一般的神奇衣柜和森林小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此时,这扇衣柜连通的空间,赫然是个配置齐全的巨大实验室。
而从这个实验室里走出的少年多托雷,从普遍的意义上来说,他才是这个梦境真正的主人。
而这一层实验室,则是他的梦境原本应该呈现出的模样。
至于黑雪、松林又或者其他的什么,只是这扇衣柜连通的诸多梦境的其中一层罢了。
所以多托雷所谓的表露,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实际的九牛一毛。
原郁宁的恼怒,的确是十分有道理的。
“说话!不是你说只要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你就有办法能改变原本的轨迹,让他留下来的吗?”
少年多托雷不耐烦地抱着胳膊,对另一个自己表现出的态度,远比对待陌生人更恶劣。
多托雷这才像是注意到了他一般,纡尊降贵地给了一个眼神。
“草神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完了,你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少年多托雷依然抱着胳膊,神情依然不耐烦。
多托雷却能从这优秀的表演中看出,其中隐藏的一丝不自在。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除了胆子比常人大一些,书读得比常人多一些,脑子比常人聪明一些,并且得到了部分他带来的关于未来记忆以外,与常人并无太大的差异。
但这并不构成什么阻碍。
他也没有什么保护青少年的情结,即便这个青少年是少年时期的他自己也一样。
多托雷嘴角勾出一个笑弧,金眼睛里闪闪发亮。
“没什么用,让她现在无暇他顾,不要去碰她不该拿的东西而已。”
“哦,就这啊。说得这么恐怖……”
少年多托雷侧了侧身子,抱着胳膊用余光瞥了另一个自己一眼,小声嘟囔,“我长大之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多托雷撑着脸,盯着壁炉里的火光,丝毫不在意少年时期自己的评价。
火光在他的金眼睛里一跳一跳地闪烁,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勾起了嘴角。
多托雷只是在高兴。
如果原郁宁讨厌的是他的隐瞒的话,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下一次,他可以表露出更多、更真实的自己?
虽然他并不在意自己在原郁宁眼里是什么模样,他只要得到那份喜欢就好。
如果原郁宁喜欢的话,他就按照他喜欢的那样表现也没问题,只要他喜欢。
但现在,原郁宁喜欢的不是他表现出的自己,他喜欢更真实的他。
多托雷一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勾起嘴角,金眼睛闪闪发光。
这一次,在那双眼睛里闪动的,不再有孩童般的顽劣,而是只剩下跳跃的、明灭的、炽热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
多托雷好难写好难写好难写,呃啊……
虽然现在说已经晚了,但还是要再次强调,本文多托雷是个恋爱脑,超级、大、恋爱脑(变态版的那种)。
第63章 冬
原郁宁踏入须弥的梦境世界那一刻, 就知道他的这块梦境核心送不出去了。
至少短时间内是送不出去的。
此时的须弥由赤王、草神和花神三神共治,常态的情况下, 通常是较为平稳,不会爆发什么大的冲突和危机的。
然而梦境的世界中,此时的须弥却四处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大多数须弥人的梦境中飘散出的气味,都谈不上是什么积极的情绪。
这种程度的民怨,身为须弥三神之一的草神,不可能会注意不到, 也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所以原郁宁想要得到的安静平和的、可以静下心来交谈和顺便入土的环境,在此时的须弥,大概率是找不到的。
如果让他知道, 某知名不具的阴谋家现在还在潜藏在暗中,想要给须弥找点麻烦, 让草神再忙上一点的话。
原郁宁大概就只能感慨须弥这块土地的命运多舛了。
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就同时遇上了“内忧”和“外患”。
除了命运多舛, 还有什么词可以形容这种遭难程度?
话到这里,原郁宁从梦境世界中观察出了这样的结果, 就已经不打算再往须弥梦境的更深处探索下去了。
眼睛此行的两个目的都已经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夜晚的时间也已经快要过去, 倘若要赶在天亮之前醒来的话, 这时候也差不多该打道回府了。
但也就在这时, 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 忽然又在原郁宁的脑海中冒出了头。
【系统检修已完成,功能现已全面升级。】
【系统温馨提示:升级后的功能可能造成一定使用上的障碍,请问是否需要详细说明?】
还是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原郁宁刚准备迈出去的脚顿住了。
他露出一点笑意,不由感到一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忽然重逢的轻松感。
[那就, 麻烦你详细说明一下了?]
【系统向您致意:这是系统的荣幸。】
不愧是检修了好几年的升级,回来之后连这种管家用语都学会了。
原郁宁不由失笑,配合地听完了系统对于此次功能升级的描述。
简单来讲,这次检修过后,系统的绝大部分功能其实都没有改变。
而与之前功能产生了差异的那一部分,则是涉及声望值的那部分功能。
或者更精准一点,产生了变化的最主要的那项功能,就是获取声望值的途径。
——系统发布画作或者视频的途径被删掉了。
……这真的不是因为系统已经将这个功能,当成产出自己作品的个人情绪宣泄渠道的原因吗?
原郁宁忍不住这样想到。
当然,考虑到系统的情绪,他没有直接将这话说出来,而是只在脑袋里想了想。
但他即便没有说出这话,而是取而代之的,只是沉默了一下,系统都产生了与听到这句话后一样的反应。
它矢口否认了。
即便原郁宁什么也没说。
【系统再次强调:本次系统检修目的是为全面升级系统功能,绝非因系统本统原因遭到举报,因而返厂修复,顺便做了功能升级——功能升级才是本次系统检修的起因。】
原郁宁:……
他还能怎么办呢?
面对这种情况,他能做的,也只剩下微笑而已了吧。
原郁宁默默微笑点头。
并将“原来系统你是因为被举报了才返厂检修这么久的啊”这句话深深埋在了心底。
于是,依靠系统发布画作和视频得到声望值的渠道,被取消掉了。
一个新的问题就随之而冒出来。
在此之后,他的声望值该用什么方式来获取呢?
虽然原郁宁对于声望值这种东西,远不如对于经验值那样在意。
因为声望值无论再高,或者再低,影响的都只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们对于他这个虚拟人物的观感。
实际上,对于原郁宁而言,这些离他十分遥远的人们对他是什么看法,于他并不是值得在意的事。
至少远不如,能够实际影响到他的五感恢复程度,决定他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的经验值重要。
但即便这样,原郁宁还是向系统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在此之后,我该如何获取声望值?]
好像一早就等待着原郁宁问出这个问题一样,系统如同接到话头的相声逗哏似的,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其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升级之后的作品发布是全自动的,并不归系统管。
除此之外,诸如“作品会更加精良”、“发布平台会更好更广”、“发布的账号会更有流量”、“会有更多观众看到”之类的好处,原郁宁通通都没细听。
毕竟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并不关注另一个世界的人们如何看待他。
他只注意到系统在罗列了这一长串好处后,在最后又添上的那句话。
【……因此,本次检修的主要目的,就是升级这项功能。相较于之前的模式,升级后的功能更能……】
再后面的一串对比产生的优势原郁宁自动略过了。
他微笑着,表面认真地时不时点头,偶尔再给出一个“嗯”或者“这样吗”附和一下系统,心里的想法只剩下一个。
看来系统被举报删除发布画作的功能这个猜测,可以确认无误了。
看看人家现在,是多么努力,想要用新功能的好处掩盖掉旧功能的消失啊。
它都这么努力了,原郁宁自然也不好不配合。
于是,他全程微笑地听完了系统的汇报。
在汇报的最后一个字在脑海里落下的那一刻,原郁宁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其实,如果非要入土的话,不一定要一直盯着须弥的。
比起现在风起云涌的须弥,不是还有另一个地方,甚至经过了历史的验证,被证明是完完全全可以一直躺,直到躺到七国建立,璃月诞生的时期为止的吗?
说不定,这才是他最开始就应该做出的那个选择。
就好像数千年的时间轮回在此刻闭环了一样,原郁宁心中忽然产生几分明悟。
他下意识看向至冬的方向,觉得就趁着此时身在梦境世界,像进入须弥的梦境一样,去至冬对应的梦境看一眼也不是不行。
嗯,唯一让他没想到的一点就是,促使他将预计的入土地点从须弥换到至冬的催化因素,竟然是系统的唠叨。
原郁宁不由这样想到。
假如不是系统忽然回归的话,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他其实本想回到璃月再待一段时间,等到送出了梦境核心之后,再慢慢挑选入土地点的。
不过现在,原郁宁觉得,就这么直接把梦境核心托付给冰神也不是不可以。
除了他,应该也没有哪个魔神,会拒绝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吧。
他感到颇有几分轻松地这样想着。
念头一至,能力便发动了起来。
从须弥到至冬,在现实中的提瓦特上或许是一段颇有些遥远的距离。
但在梦境世界中,尤其是对于梦之魔神而言,这段距离便实在算不上什么。
在踏入至冬对应的梦境地区之前,原郁宁分出一丝注意力,关注了一下系统刚挂上去的一个倒计时。
倒计时有一小时,显示的条目则是【声望值作品更新】。
这让原郁宁不由想起系统之前所说的自动化发布作品。
按照系统的说法,时隔数年后,这一次更新的声望值作品,因为往期积累的素材太多,而且还憋了好几年,所以肯定会是个“大的”。
“大的”,有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想法自原郁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就彻底被他抛诸脑后。
他依然将这当做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与他关系不大的事情。
显然,原郁宁已经忘记了,在系统功能升级之前,它上一次发布作品时憋出来的那个“大的”,与它之前发布的作品差距有多大。
而此时,无论是酝酿的时间,还是积累的素材,甚至发布作品的账号,与上一次系统做出的尚能归属于同人制作范畴的作品相比,都已经超出了许多个数量级。
因而,这次的作品可想而知,必定也是超出原郁宁想象许多个数量级的那种。
*
另一边,中午十二点整。
某个官方账号在网络上发布了新的短片视频。
这是在七国的旅程已经结束后的版本。
在此之前的版本前瞻中,他们就已经透露,接下来的版本会是一个“复古”的版本。
这个“复古”所指的,当然不是从1.0开始再重历一遍旅途的风味。
而是这个版本的时代背景,将会倒转回数千年以前,玩家们将会在“某人”的梦中,亲身重历一遍魔神战争时期的故事。
可以想见的,既然时间回到了魔神战争时期,许多曾经出现在书籍碎片中的历史人物。
比如“无边杀伐之相的岩神”、“已殁的尘之魔神归终”、“仙人形态的萍姥姥”、“赤王阿蒙”、“初代草神”、“花神”、“烈风的魔神迭卡拉庇安”、“人形的若陀龙王”、“除魈以外其余的四个护法夜叉”等等。
都有可能是会在这个版本中,玩家们能够在剧情,甚至卡池中见到活生生建模的角色。
因而,这一情报一经透露,就在玩家们之中掀起了极大的讨论。
大家对这一策划的评价五花八门、褒贬不一,但总体而言偏向于正面。
如果要从这众多评论中,挑选出最能代表大部分玩家心声的一条评论,那么它大概率会是这样的。
——【看来老米是真没活了啊,竟然一口气拉出了这么多之前的角色来卖。不过,这回卖得好,爷喜欢[拇指]】
玩家们十分认同,纷纷在评论下点赞。
与此同时,在讨论某游戏官方这次卖得还不错,值得期待的评论中,一如既往的,也有玩家在仔细地抠前瞻中言语细节中的线索。
——【“某人”的梦中?既然是梦的话,考虑到我们都已经知道的剧情,再用更细致的演出重新过一遍的话也没什么意思,这次版本的剧情,会不会相比之前的也会有所改变?】
玩家们十分认同,依然纷纷点赞。
并有人在该评论下补充【在剧情中已经死掉的角色老米一般是不会拉进卡池里去的,所以如果要进卡池,老米肯定会给剧情,想办法让他们在这个版本里复活的。】
这个观点一出,玩家们顿时欢呼雀跃。
尤其是自推已死,早在千八百年前就嚎着要抽某个角色,却一直没等待该角色自机化的玩家们,顿时创作热情复燃,哐哐做起了二创,只等卫星真的落地。
而另一边,在新的短片发布之后,第一时间就冲到了现场的评论区中,一条不起眼的评论悄然冒出。
【咦,这个旁白的c是谁?怎么感觉和我之前刷到的某个太太的oc声音有点像,语气也有点像?】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应该),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最后一个大剧情了
第64章 棺
对于一个小时之后, 倒计时结束时将会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原郁宁现在还一无所知。
他按部就班地来到了至冬, 本想在须弥时那样,先在梦里悄悄靠近,先闻一闻气味,随机挑选几个幸运梦境钻进去看一看,再决定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谁知,就在他精挑细选地钻进了某个含有冰神的市政大臣的梦境, 站在大臣的身边,仰头见到刚登上王座的冰之女皇的那一刻。
头戴冠冕,手持着杖与杯, 本该注视着座下臣民,目含万物, 而又目空一切的冰之女皇,忽然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向了混在人群中的原郁宁。
原郁宁:?
他看了看周围毫无异样的其他梦境NC和梦境主人, 又抬头再次望向台上的冰之女皇。
冰之女皇向他微微颔首,目光轻轻瞥向了身后。
那里是仪式结束后, 她退场时将会离开的方向。
所以这一眼的含义很明显了。
‘我们台下再聊。’
原郁宁睁大眼睛,更加不敢置信了。
不是, 你们至冬人……到底你们是梦之魔神, 还是他是梦之魔神?
怎么一个个的, 明明在梦里的都不是本尊, 却全都能觉醒自我意识,还能一脸淡定地发现他这个混进梦境里的梦之魔神的?
难道这就是至冬人的特异功能吗?
就像璃月人都是帝君激推一样?
原郁宁深沉地思考了一会,自己作为梦之魔神的能力是不是太欠缺了, 以至于这两天在梦境里接连被至冬人教育。
显然,这个问题一时半会是得不出答案的。
所以眼看着冰之女皇已经完成了仪式, 作为梦境主人的市政大臣和其余人等已经纷纷开始退场。
原郁宁只得以“算了,反正再过一会,梦之魔神的这个身份都要被他送出去了”这样的理由,单方面地释怀了这两天的遭遇。
他钻出人潮,在举行仪式的大殿装饰柱旁,遇到了殿内的侍者。
侍者显然是提前受到了冰之女皇的交代,早已从人潮中锁定了原郁宁的存在,特意等在这里的。
他伸出半臂,引导原郁宁跟着他向后殿走去。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间会客室前停下。
会客室的门敞开着,不用侍者再多言,原郁宁就从敞开的门中看到了正端庄坐着的冰之女皇。
女皇向他微微颔首。
而侍者在送上茶水和糕点之后,也很快自己退出了会客室。
门关上,会客室里便只剩下了原郁宁和女皇两人。
即便是原郁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女皇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抱歉,受梦境主人的想象与见识所限,我只能在此处接见你了。”
原郁宁:?
他再次感到疑惑,并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这个墙壁饰满浮雕,摆设一看就价值连城的会客室。
将这里说成是“此处”……原来这里是什么很委屈他的地方吗?
平生第一次的,原郁宁发现自己还能有价值如此之高的这一天。
或许是他表现得有点太明显了。
冰之女皇轻笑了一声:“此处并非是我原本为你准备的招待之处,除我之外,那里还从未有人见过全貌,只是……不曾想到,此次与你见面竟然是在梦境之中,这倒是我失策了。”
所以,原来还有比这更豪华的会客室?
同样想象受限,脑子完全描绘不出图像的俗人原郁宁不由感叹一声,默默在心里将自己今天的价格又调高了一番。
“您不必如此正式,我一不代表别国,二是为请求帮助而来,并不需要那么大派头。”
他推辞道,心里已经开始想这到底又是哪条时间线的事。
目前遇到的唯二两个至冬人,身处未来,不在这个时期的达达利亚除外,都对他露出了这副完全超出常规的热情态度。
这让原郁宁很难不产生一种错觉。
——或许只要刷脸,他在就能至冬畅通无阻。
这样的错觉。
也幸好冰之女皇并没有读心的能力,并不知道原郁宁的脑袋里此刻正在编造些什么。
不然原郁宁甚至会怀疑,她在听到他刚才的心声之后,说不定会直接出言赞同他的想法。
因为在他出言推辞之后,坐在他对面的冰之女皇直接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并发出了义正辞严的辩驳。
“为王者,需得懂得享受,认可享受,尽可能享受。因为我等的享受,都是由民众供奉而来,乃是对我等功绩的奖赏。所以无需惭愧,应受尽受,不使它们荒废才是正理。”
原郁宁一愣,内心的怀疑终于突破了某个界限。
他试探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与您的第一次见面?”
冰之女皇也怔了一下。
她皱紧眉头,露出些歉然的表情,扶额道:“抱歉,忘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吧……我似乎有些混乱了。”
原郁宁不由沉默了一刻。
如果说刚才,他在心里想“这又是哪条时间线的事”时还有些玩笑的成分在。
那么现在,冰之女皇的表现就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我曾见过许多个你”了。
或许是原郁宁不同寻常的沉默让女皇发现了痕迹。
她揉了揉额角,神情舒缓一些后,索性直言:“你的顾虑我明白,这的确不是我记忆中,你我的初识。”
“要完全讲清整个故事,恐怕会费去太久的时间。其中有些细节,我也已经混乱,记得不太清晰。”
冰之女皇这样说道,“所以,我只说你现在最想知道的两个答案。”
“其一,梦境核心可以交给我,我会将其收藏在我的宝库中,好好保管。其二,我为你准备好了冰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搬了个家,太累了,就先写这么多吧
第65章 我
和冰之女皇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梦境的主人, 也就是那个市政大臣,忽然从睡梦中醒来的缘故。
原郁宁不得不结束了和冰之女皇的交谈, 很快离开了这个梦境。
而当他站在泡泡一般七彩的梦境之外,看着那个梦境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般,“啵”的一声破碎掉的时候。
心里其实还有一大堆疑问没能得到解答。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多条不同时间线里?
冰之女皇为什么会保留有那么多不同时间线的记忆?
这是提瓦特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隐藏规则吗?
还是说……是因为他才产生的不同?
在产生这个疑问的同时,原郁宁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就是因为他吧。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为什么本该作为外来者的他,会如此频繁地出现在这么多条时间线里, 并且在不同的时间线中的经历和表现都不尽相同,以至于让冰之女皇的记忆产生混乱呢?
而在他身上,能造成这种程度影响的东西, 原郁宁只能想到一个。
——能量攒满之后的那次许愿机会。
……既可以吞噬即将坠落的王剑,又可以让整个世界陷入仿佛无尽的时间循环。
就连原郁宁自己都没想到, 自己的能力竟然能强大到这个地步。
他到底是什么?
无法在记忆中追寻到自己的过去,原郁宁对此毫无头绪。
这时候, 他不免怀念起了留在了璃月的那枚小镜子。
哦,或许现在应该称呼它为“神之眼”?
大概是不知道哪条时间线的自己留下来的产物, 否则很难想象,一枚普普通通的神之眼, 竟然还有追索他已经忘却的过去这种奇妙的功能……
思绪进行到这里, 原郁宁忽然一怔。
在他记忆中, 和那枚冰神之眼的出现联系在一起的关键词,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一个——至冬。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多托雷”。
如果说冰之女皇拥有不同时间线中的记忆, 所以会在事情还没发生时,就做好准备, 派遣执行官去到璃月与他接触。
那么在此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他的多托雷呢?
他究竟是像他先前的设想一样,是因为后来的他选择了留在至冬,从而认识了他。
还是说……这其实根本就是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与他现在的抉择毫无关系?
原郁宁对此不得而知。
大概是出于某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他没有选择回到至冬,与或许更接近真相的冰之女皇进行更进一步的交谈。
而是选择退而求其次,再去拜访一趟多托雷的梦境。
嗯,反正时间都已经到了白天,就连至冬的市政大臣都已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他现在去找冰之女皇的梦境,大概率也是白费。
还不如回去看看多托雷的梦境还在不在,不在的话刚好也能顺道回璃月去。
小孩子的话……起床的时间应该会比至冬的市政大臣,要晚一些吧?
原郁宁并不怎么确定地想到。
让他没料到的是,只是这么想想安慰自己而已,回到须弥的时候,那个散发着奇怪苦味的梦境泡,竟然真的还稳稳当当地待在那里。
看起来没有一点将要消散的迹象。
……难道是昨晚熬夜了?
原郁宁有点震惊。
他回忆起一路上,因为人们陆陆续续的醒来而逐渐变得空旷的梦境世界,心里不由得冒出这样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绷不住了,卡了三天只卡出来这么点,看来完结只能慢慢来了……
第66章 奇
熬夜的猜测并没能阻止原郁宁进入这个梦境。
相反, 因为这个猜测,他更加坚定了这次一定要找到真正多托雷的想法。
虽然偶尔熬熬夜, 第二天睡久一点是没问题的。
但是这个时候的多托雷应该还在长身体,既然这样,还是作息规律,早睡早起,才不会影响身体的正常发育。
原郁宁这样想着,却没想到在踏入梦境的那一刻, 迎接他的并不是铺天盖地的黑雪,也不是那个燃着温暖壁炉的林中小屋。
而是由一座座塞满了各色书本,高耸如云的巨大书柜而构成的, 望不见尽头的迷宫。
这里是……?
原郁宁下意识地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一张书页,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张纸的文字上时, 心里冒出了更多的问号。
原因无他。
虽然他看不懂这张纸上书写所用的语言,但至少能看出, 这整页密密麻麻的文字,都只是在无意义地重复某个单词而已。
把一个单词抄满一整页纸, 怎么会有人在梦里保存这样的东西?
原郁宁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张纸会出现在这里的最大可能性, 就是小多托雷被老师罚抄单词了。
而且还是那种被罚了很多遍, 从放学抄到深夜, 印象异常深刻的罚抄, 不然不会出现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至冬,哦不……现在看来应该是须弥, 须弥的教育还真是严厉啊。
他在心里这样感慨了一下,在将纸页塞回书架之前, 多看了几眼,默默记住了上面那个他不认识的单词。
嗯,如果这真的是小多托雷被罚抄留下的痕迹的话了,能记到做梦都不忘记,那绝对是妥妥的黑历史。
考虑到那个大多托雷谎言与卖惨齐飞,傲慢共固执一色的可恶个性,这种能拿来对付他的黑历史,原郁宁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当然,如果这次见到的是小多托雷,那他绝对不会提起这件事。
又一次的,原郁宁不由在心里叹息。
为什么那个可爱的小多托雷,长大之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你似乎不太满意刚才所见到的东西?”
熟悉的低沉男声宛如幽灵一般在背后突兀响起。
原郁宁忍不住闭眼再睁眼,在心里再次叹了口气才转过身。
“怎么又是你?”
眼里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多托雷不由一顿,而后笑容的弧度变得更大了。
“看来不仅是刚才见到的,你对你现在所见到的也十分不满。”
“我有那么让你讨厌吗?”
他像是纯然好奇一样问出这句话,取下面具后露出的眼睛看起来纯粹得宛如孩童。
原郁宁近距离对上那双金眼睛,原本心里想的话忽然半句也说不出口了。
他顿了顿,违心地道:“倒也没有……至少没了那张奇怪的面具,比上次看起来正常多了。”
嗯,也是唯一值得称赞的地方了。
“这可真是让人感到荣幸的夸赞。”
多托雷嘴角勾起笑弧,神情让人看不出究竟是真诚地在赞同,还是意有所指,似笑非笑。
他说完,向后退开两步,看着原郁宁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离开后背紧贴着的书架,忽然再次开口。
“你有什么想看的书吗?”
原郁宁闻言,讶异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四周。
“你想请我看这里的书?”
不怪他这么惊讶。
因为无论是身为梦之魔神的他,还是作为这里半个主人的多托雷,对这些出现在这里的书所代表的事物,都心知肚明。
或许并非所有梦中的书都有这个含义。
但一般而言,像这种宛如大型图书馆一般的梦境场景,其中的书所代表的含义都仅有一个。
那就是记忆。
多托雷嘴角的笑弧扩大,金眼睛里隐约闪烁出期待的光芒,光芒之下,又似乎隐藏着什么阴暗的东西。
“当然,你上次生气不是因为我的隐瞒吗?那么作为道歉,这次,你想看这里的什么书都可以。”
不,他上次确实是因为被骗有点生气没错,但也不至于生气到要把别人的整个记忆都翻一遍的程度。
这个多托雷的性格,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原郁宁虽没注意到那丝阴暗,却不由这样在心里想。
他当然不可能赞同多托雷的提议。
但他确实有问题想要问多托雷。
而多托雷听到原郁宁这样的回答,虽然稍稍有些失望,但也没有拒绝。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因为期待对方反应而兴奋起来的情绪,将人带到了他们上次说话时的那个林中小屋。
直到穿过书籍迷宫,隐藏在书架间的眼熟柜门被推开,露出其后熟悉的沙发壁炉布景的那一刻,原郁宁才终于明白。
原来这个小屋是穿插在不同梦境中的那个中转站啊。
……不,考虑到这里不同的梦境或许不止一个两个,或许称其为中转站还有些小瞧了它。
说不定,电梯才是更适合作为比喻的那个载体。
想到这里,原郁宁不由觉得,那时候转身拂袖而去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他都不敢想,他当时要是真的在多托雷的引诱下,一时冲动烧了那一整片林地的黑雪,对方会在背后怎样嘲笑他。
这么恶劣的欺骗……已经完全不是玩笑能遮掩过去的程度了。
那个可爱的小多托雷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再一次的,原郁宁在心里狠狠叹气。
将蜂蜜茶倒好摆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多托雷看见原郁宁的表情,就明白他已经彻底看清了上次的谎言。
但他不仅没有感到谎言被拆穿的慌张,反而还产生了些不合时宜的兴奋。
要说慌乱,或许第一次在这里被对方指出撒谎的时候,他或许还有一点计划被打乱的不知所措。
但在得出“他想要的是真实”这个结论之后,多托雷就已经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
他现在只是很好奇,十分好奇。
他已经展现了真实,虽然并不完全,但也是确实代表着他的一部分。
那么原郁宁呢?
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是他想要看到的吗?
就像一个充斥着未知的课题。
这个行动会导向什么结果,那个行动会造成什么变化,这一切,都只有实验能够给出答案。
不仅是对方的反应,就连他自己的情绪,都陌生得让他忍不住升起探究欲。
从前见惯的人类的语言和神情,在这一刻,似乎都因为出现在对方身上而变得充满了未解之谜。
令人着迷。
多托雷忍不住发问:“你在想什么?”
见过了想要见到的“真实”之后,心里是什么感觉?
恼火?愤怒?感到被欺骗?
还是失望?对他叹气?甚至憎恶?
这些他都已经在很多人脸上见过了。
但如果是原郁宁的话,他也会好奇这种情绪出现在对方脸上,又会是怎样一副表现。
多托雷不知道,他现在双眼发亮地期待原郁宁表情的样子,落在原郁宁眼里,让他忍不住又想起了少年多托雷。
虽然从未看清过,但在他的想象里,少年时期的多托雷应该就长着这样一双纯粹的金眼睛。
而比起他曾经认识的模样,这个多托雷似乎变了很多,有时候,又好像没怎么变。
或许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时间只是众多时间线中的一条,即便坚持到未来璃月建立起来的那一天,也不一定能见到与他相识的未来的朋友们。
原郁宁的内心忽然产生了几分感慨。
与之同时产生的,是对那段过去的怀念。
就连多托雷的恶劣行径,似乎都因为这份怀念而变得不值一提起来。
既然人还没变的话,骗不骗的也就无所谓了。
原郁宁眉目舒展地喝了一口茶,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挺好的。”
嗯,甜的,这茶好喝。
多托雷眼里期待的光芒一下收回去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眉毛不扬,嘴角也不翘地恢复了平常在下属们面前的死样子。
……甜的,这茶不好喝。
“那你回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他依然不死心,想借着给草神捣乱,阻碍原郁宁送出梦境核心的事,将刚才的手段再玩弄一遍。
只要能让对方不再露出这种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平淡表情就好。
虽然这表情也不难看,但他费尽心思回到这个时候,可不是为了把已经看过的东西再看一遍的。
然而,让多托雷没想到的是,原郁宁是问了和他暗地里做的那些事相关的问题,但问的却不是他预料的这一个。
“你不是这个时空的多托雷吧?还是说,你是从这个时空的未来回到这里的多托雷?”
原郁宁有点不确定这两个猜测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毕竟就现状来看,这多重时间线的状况混乱得相当彻底。
有他这个从未来回到过去的奇怪生物,有在多重时间线中保留有不止一条时间线记忆的冰之女皇,还有多托雷这个同一时间存在不止一个自己,自己都很难分清自己真正应该存在时间段的家伙。
是的,多托雷不止一个。
这一点原郁宁在发现这个梦境存在不止一两层时,就已经明白了。
因为正常人的梦境在有多层的情况下,是不会风格大相径庭到这种程度的。
多重人格患者啊。
原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在此标签上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还是科学怪人那个画风的。
虽然多托雷究竟是从哪来的这一点还不能确定。
但至少有一点,原郁宁可以肯定。
那就是这个多托雷绝不是什么小多托雷梦见的自己。
那次见面,从头至尾,包括一开始的解释,全都是谎言。
所以一个时空同一时间存在不止一个多托雷,以及多托雷是科学怪人这两点,都是可以肯定的了。
他就说,他在梦里逛了几年都没遇到过一个觉醒自己意识的梦境NC,怎么出一趟归离集,就一口气遇到了两个,还都和至冬有关联。
冰之女皇也就算了,多托雷就只有“搞研究搞的”这一个解释了。
考虑到自己也经常因为某些原因说谎,原郁宁对多托雷撒的这些谎并没有太大感觉。
他只是吹了吹杯子里的茶,然后再次发问。
“好了,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我想问问未来的自己,或者另一个时间线的我自己做了些什么,应该也不过分吧?”
对方又露出了那副万事不放在心上,只在意自己想在意的人和事的平淡表情。
然而这一次,多托雷没有感到受挫,反而又一次地兴奋了起来。
因为他忽然想到,比起给草神捣乱,隐瞒自己来处这种小事,还有一个真相,或许能让对方措手不及,露出以前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将会是,只有他一个人见过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好难写,多托雷好难写啊……
第67章 绑
“归离集, 那个夜叉,还有那一群仙人……”
多托雷故意拖长了声调, 并不正面回答原郁宁的话,而是语焉不详,同时观察着他的表情。
果不其然,对方皱起眉,放下了茶杯。
“他们怎么了?是其他时间线的我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是预料之中不一样的表情。
但多托雷的心情却并不像预想中的那样高兴。
他垮下嘴角:“是他们的事,你就那么在意吗?”
原郁宁皱眉不答:“你说就是了。朋友的事,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朋友……哼。
多托雷眯起眼:“那如果我说,不是你,而是我做了什么呢?”
“你……?”
原郁宁露出些隐约不解的表情。
显然, 在对多托雷话中的内容做出更多反应之前,他首先对话题不知为何转到了多托雷身上这一点而感到了疑惑。
他刚才问的问题, 不是其他时间线的自己吗?
“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并不知道还有其他时间线的存在——在你告诉我这点之前。”
多托雷向后靠到沙发上, 心情的不爽让他放弃了之前像是试探一样的探索。
反正直接摊牌也足够有冲击力了,他只是想看看对面的人会是什么表情而已。
他这样想到, 露出那种唯有受害者常在他脸上看见的,恶劣的笑容:“所以, 你是能亲眼看到的, 我所做的事就发生在这个时空的未来。”
利用梦境的特性的回到过去。
这是只有将自己做成了切片的他才能实验的技术。
而这项技术也绝非百无限制, 倒不如反过来说, 这项技术的限制大到让人几乎完全无法接受。
比如短暂的持续时间,又比如受限的力量,再比如没有实体, 只能存在于虚幻的梦境之类的。
只要能达成目标,这些限制条件多托雷都不会在意。
但现在, 他不免开始憎恨这些条件。
如果不是这些限制的话,他也不必要在此时费尽心思地拖延原郁宁离开的时间。
但,他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原郁宁终于从多托雷的神情中读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是在……拿他们威胁我?”
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脸色一时变幻。
多托雷抱臂欣赏,心情却更加糟糕了。
实验如预期中一样大获成功,但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而多托雷的欣赏也没能持续很久,不过几秒,那些表情就从原郁宁脸上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恢复了平静。
“你打算要我做些什么?”
多托雷的心情指数再次下滑。
他扬起笑弧:“我要你做什么,你就能做什么吗?”
原郁宁平淡地喝了口茶:“当然不。”
“哦?”
多托雷的心情指数稍微恢复了一点。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做的。”
多托雷的心情起伏了一下,一瞬间说不上好还是坏。
“……为什么?”
“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威胁我也是没有用的。”
原郁宁淡定道。
嗯,这才是他面对绑架犯的方式。
既然按计划来讲,他就要死了,无论谁、拿什么威胁他,都不可能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既然这样,和他有关的人们自然就全都安全了。
然而,他对面的绑架犯却并没有如他所料的,表露出失败的神情。
想法,似乎还变得更咬牙切齿了。
“对你而言,他们,就那么重要吗?”
第68章 冰
多托雷的愤怒, 原郁宁其实是不太能理解的。
只是在当对方咬牙切齿地揪住了他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那句“假如你的拯救和牺牲情结真的无处安放的话, 不如放在我身上时”,他忽然领会到了对方之前做出这一系列行为的心理动机。
这和闹别扭的小孩子有什么两样吗?
原郁宁不由无奈地在心里想到。
他觉得自己安在多托雷身上的滤镜大概是厚得已经摘不下来了。
但就像多托雷说的那样,他确实有着不正常的拯救他人和牺牲自我的情结——他期待着与他有关的人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同时并不对自己参与其中的未来抱有任何想象。
有时候,这份拯救与牺牲或许并非是被拯救者真正想要的,但只要完成了拯救和牺牲的目标, 原郁宁就并不在乎这一点小小的瑕疵。
从他的角度出发,世俗好坏的也罢,被救者的评判也罢, 他做出这些行动的唯一动机,只是为了填满他自己的内心而已。
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所以除了他内心的评价以外, 他什么也不必在意。
也正因此,尽管意识到了滤镜的存在, 原郁宁也完全没有要把它摘下来的想法。
他只是握住多托雷的手,将它从自己衣领上轻轻摘下来, 然后微笑,温声道:“那么, 将你的困境告诉我吧。”
嗯, 多托雷算是自己人。
所以无论是欺骗也好, 争吵也好, 甚至拿其他的自己人来威胁自己也好,都是可以原谅和容忍的。
原郁宁判断事物的标准,向来不被世俗的评价所左右。
多托雷看出了原郁宁的想法。
他本该高兴, 因为这就是他一开始的计划,利用原郁宁的拯救和牺牲情结绑住对方, 让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但是此刻,在亲眼见证了对方究竟有多在意那些其他的人之后,多托雷心中毫无计划顺利进行的舒畅感。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对方远胜过世间其他任何一人,而这个人……他的心里永远装着其他人。
多托雷的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此刻在他内心中涌动出来的情感,在他的记忆中并不罕见,但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在面对原郁宁时产生的。
多托雷十分地、非常地厌恶这种情感。
正如他现在竭尽全力实现的那个计划一样,他的所有目标,都是为了消灭这些令他不快的东西。
而手段,只有一个。
——得到原郁宁。
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他露出混杂着不快、阴狠与畅意的表情,凑近原郁宁,声音像是毒蛇在耳边吐信子:“我的困境,只有一个。”
原郁宁的目光平静,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吸引着旅人向其中投入硬币,许下自己的愿望。
“你可以告诉我。”
多托雷眸子里的阴郁浓得几乎化不开。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一样轻易放你走吗?”
他几乎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露出一个任谁看了都觉得无愧于博士风评的笑。
“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只记得我一个人。我要你无论多痛苦,都留在这世上,留在我身边。”
“……”
原郁宁有些怔忪。
眼前这一幕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过去的碎片如同潮涌一般,咕嘟咕嘟地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活着。’
‘活下去!’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们还会再见的!’
‘原郁宁,我希望你不要死。’
以九为期,月之满盈。
满盈之日,亏蚀之时。
勿忘此约,月之圣杯。
以九为期,月之满盈。
满盈之日……
以九为期……
这是……什么?
原郁宁几乎是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记忆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不断重复着这段话,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响,又一声比一声模糊。
随着这段唱词一遍遍地重复,更多的记忆碎片,以及一股莫名的、庞大的力量,交织着原郁宁的体内涌现了出来。
烟花、人、夜空、湖面、大雪、眼瞳、神祇、梦境……
这些事物仿佛碎裂的瓷片,一层层地从原郁宁脑海中剥落、脱离,在他面前重叠、分散、模糊……最终与那股力量汇聚在了一起。
原郁宁心中逐渐升起一丝明悟。
他在被许愿。
他在实现某人的愿望。
这些记忆,以及其中附带的情感,就是实现愿望的力量之来源。
就像上一次被安娜许愿时一样。
很快,他就会完成他在提瓦特这个世界的使命,同时失去所有的记忆,穿越到一个新的世界。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正是原郁宁所希望的。
尽管“活着”并非他所愿,“留在多托雷身边”这个附加愿望似乎也被他体内的力量所忽略了,但至少,这应该算是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如果事情真的这样发展下去,原郁宁觉得,他除了些许不舍之外,应该也不会对这个结局有太多不满。
……但是不对吧。
他就这么走了吗?
如果真的像上一次,或许之前也有过的很多次一样,他就这么忘记一切,离开这里,去到下一个新世界的话……
那么在这之前,他所遇到的种种人和事——尤其是至冬相关的人和事,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又以何种形式,与他相逢的呢?
原郁宁看着那些从他记忆里剥落的碎片。
在他思绪转动的这段时间里,碎片中画面的时间以极快的速度更迭,已经到了他与冰之女皇在梦中相见的时间点。
大概再有一个念头,或者两三个念头的时间,他就会忘记这一切,也忘记他现在思考的这一切,重新回到最初始的状态了。
原郁宁的倒数第三个念头,是“多托雷的情感竟然这么强烈,直接把他剩下的进度条都补满了,好突然”。
倒数第二个念头,是“对了,梦境核心还没还回去,早知道就先做完这件事再来找多托雷的……”
最后一个念头,是“……早知道,应该道个别的”。
*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门扉打开。
眼前骤亮。
睁开眼,周围的一切都被包裹在冰晶之中。
坐起……呃,没起来,磕到脑袋了。
好痛。
他含着泪花,推开头顶磕了自己脑袋的透明盖子。
边角锐利,造型简洁,饰有些许花纹,整体狭长,呈方形的透明盖子摔落在地,发出沉沉的一声响。
从他现在尚未回忆起的尝试来讲,这个叫做冰棺。
他刚才推开的,是盖住这个冰棺的棺材盖。
尚未回忆起任何事的某人低头去看自己所处的冰棺,以及被他推开的棺材盖,只觉得有些画面和词句似乎从脑海中一闪而逝。
他怔忪。
但他的大脑仍是一片空白。
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直到眼前被冰晶覆盖的房间中忽然响起门扉开启的声音。
他抬起头,见到门前身着戎装,气势不凡,似乎刚刚才从某处赶来的女性。
仿佛条件反射似的,一串音节自然地从他嘴里冒出来。
“……冰之女皇?”
门前的女皇先是一怔,随后神情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不必以此尊称呼唤我。你应当称呼我为‘老师’,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
“哦,抱歉,叫习惯了。”
女皇走上前来,轻抚坐在冰棺中的阿纳托利的头顶,露出温和的笑:“你更认可的,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原郁宁。”
“……”
刹那间,仿佛有着无数色彩浓重,又模糊不已的记忆,随着这个名字从空白的脑海中浮现。
原郁宁皱眉,努力地想要从这些记忆中打捞出一些具体的人或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我……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自称为“老师”的女皇寻求帮助。
女皇却微微一笑,似乎有些了然,又带着几分遗憾:“不必太过急切,阿纳托利。”
她伸出手,空气一阵波动,随即凝结出一枚冰蓝剔透的宝石。
是神之眼——尽管原郁宁尚未回想起这个常识。
“收下它吧,物归原主。虽然按照常态时间而已,这应当是你第一次见到它。”
女皇笑道,说着此刻的原郁宁完全听不懂的话。
原郁宁想要发问,女皇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将神之眼放进原郁宁手心,脸上的遗憾之色更加明显:“虽然很想邀请你一起吃些甜点,品尝品尝至冬的烈酒,但,你大概更愿意早点想起过去的记忆。所以,这些就等你再次醒来吧。”
一股轻柔但不容抗拒的力道从肩上传来,原郁宁被女皇按着重新躺回了冰棺里。
他握着手心冰冰凉凉、有点硌手的神之眼,茫然地看着被他推开的棺盖自己从地上升起,缓缓合上。
女皇的声音则隔着一层冰棺,有些遥远地从外面传来:“再睡一觉吧,带着这枚神之眼,梦境会告诉你忘却的记忆。这是你的权能,即便时间也无法从你这里没收它。”
时间?权能……?这些都是……什么……?
原郁宁怀着满腹疑惑,尽管刚刚才从沉睡中醒来,却在周身冰凉但并不刺骨,反而让人有些安心的温度包裹中,缓缓地,不由自主地,再次闭上眼。
陷入了睡梦。
临睡前,“阿纳托利”这个名字却在他脑海中由音节化作文字,唤起了又一段模糊的记忆。
似乎是……一座图书馆,一张从书里掉出来的纸,上面写满了这个名字。
——有人和他重名了吗?
第69章 计
……并非重名。
并非重名!
在冰棺里靠着神之眼和梦之魔神的权能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已经回忆起自己在提瓦特的种种过往——按照他现在穿越回过去至冬的时间线来看,应该算是“未来”——的原郁宁, 此刻已经面色凝重。
那张从多托雷的记忆图书馆里掉出来的纸,那张写满“阿纳托利”这个名字的纸,那张饱含着思慕、渴求等种种激烈情感的纸,上面蕴含的情感,所指向的对象,竟然就是他自己!
多托雷喜欢他!!!
不知为何居然迟钝到如此地步,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原郁宁受到了深深的冲击。
……然而冷静下来想想,即便知道这件事又能怎样呢?
原郁宁严肃地思考着。
他现在已经身在几千年前的至冬,这个时候, 多托雷说不定还没出生;即便出生,也说不定还是个小屁孩。
那个因为喜欢他, 一路追到几千年后的璃月,又一路追到梦境里的多托雷, 已经是过去式——或者说,未来式。
——————
——————
他们之间是错位的。
时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将他们阻隔在天堑两边。
即便知道了这份感情,他也无法回应。
作为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忘掉这一切, 或者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原郁宁他不能, 也不应该, 去回应这样一份沉重的……
等等。
原郁宁忽然醒悟。
既然这些都是未来式,是现在还没发生的事情……那他只要在现在阻止多托雷喜欢上他,让未来的一切都不要发生。这样, 等他完成自己在至冬的使命,再离开提瓦特……
不就不会有人再怀念他了吗?
无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原郁宁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细微的激动之情。
“王子殿下, 女皇在等您。”
没错,就这么办!
“……王子殿下?”
原郁宁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悟,幸而,他的一系列思考过程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我知道了。”
他轻轻侧头,就好像他刚刚不是没听见,只是在沉思一些国家大事一样,姿态端庄而又优雅,完美地表现出礼仪课上学到的,至冬王子应有的内涵和修养。
仆人欣慰不已,躬身退下。
“那我就去向女皇陛下回报了。”
原郁宁:“嗯。”
他看着仆人离开,在偌大的皇宫里,再次陷入沉思。
……女皇在哪里等他?
……跟踪仆人找到目的地,这个计划可行吗?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肯定会被女皇以教导之名罚回去,狠狠重修礼仪课吧。
……他补药重修礼仪课啊!
原郁宁下定决心,要凭运气寻找女皇。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绝对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蒙混过关——这就是他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挣扎口牙!
水晶宫一共有一百个会客厅,剩下的时间肯定不足以让原郁宁一个个把会客厅找过去。
他发动自己的大脑,仔细分析过会客厅分布的区域、女皇的习惯,以及自身所处的位置到会客厅之间的距离等等要素后……决定先从自己附近的会客厅找起。
其实抛去那些复杂的推理和分析,他似乎也本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然而,出乎原郁宁意料的是,他推开的第一间会客厅,里面就有人。
……啊,身为至冬的王子殿下的生涯就到此结束了吗?
如果被访客发现这个胡乱闯进来的人是至冬国的王子,这个发现再被访客当做趣谈讲述给女皇,女皇再回过头来,微笑地看向他这个在旁边当陪客的王子……他的王子生涯,大概就会结束了吧。
原郁宁的魂魄已经出走了一半,表面上却还保持着从残酷的礼仪课中习得的、不变的优雅与淡定,正要歉意地微微点头,退出会客厅。
恰在此时,背对着他坐在会客厅长沙发上的人听到声音,站了起来。
他有一张原郁宁非常熟悉的脸。
直到十分钟前,他还在思考关于这张脸和这个人的某些问题,甚至因此错过了仆人传递的消息,现在沦落到这个生死存亡(?)的境地。
多托雷。
十四岁版。
原郁宁一瞬间有点恍惚。
“你就是女皇给我找来的新老师?看着也不怎么样……”
十四岁的多托雷并没有怎么放低音量的嘀咕,显而易见的,这话就是说给原郁宁,或者说,是他以为的那个“老师”听的。
原郁宁:“我……”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说出自己现在的身份。
然而,在他的话出口前的一瞬,那张写满了他如今的名字“阿纳托利”的纸又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如果他并非以“阿纳托利”这个身份与多托雷初识,又或者,尽力降低多托雷对他的印象,能否改变他所经历的过去,这条时间线上的未来呢?
在原郁宁的思考更加深入,更加仔细之前,这个想法已经改变了他即将出口的回答。
“是的,我就是女皇为你找来的新老师。”
虽然不知道多托雷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但既然这是既定的未来,那他只要做出和自己原本的想法相反的选择就好了吧。
就从这个回答开始。
原郁宁如此想到。
话音落下,会客厅里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十四岁的多托雷盯着原郁宁上下打量一会儿,忽然露出个不屑的笑,眼中鄙夷更甚:“说谎之前连一点思考都没有吗?真是拙劣的谎言。”
他发现了?
好像也是符合人设的状况。
原郁宁并不慌张,反而由衷地露出笑容:“是的,我在说谎。”
总不会有人喜欢上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撒谎的骗子精吧。
如果被多托雷喜欢这件事有进度条,原郁宁觉得,刚才那一通操作,应该已经让进度条开始倒退了。
原郁宁的反应明显超出多托雷的预料,让他不由得一愣。
就在原郁宁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刚才的表现没有和自己心里想的反着来时。
多托雷稍稍恍然,再次露出那种不屑的笑:“我知道了。你是想先赞同我,让我放松警惕,再反过来批评我骄傲自大,以此显示你的水平在我之上,好在我面前树立威严,达到教学效果,是吧?”
……哇塞。多托雷,你小时候真是天才来的吧。
原郁宁心中惊叹,这都能圆回来。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前遇到的那些没有姓名的角色,尝试模仿出他们心里的打算被戳破时的神色。
“你……你怎么知道?”
原郁宁努力憋气,试图让自己的脸变红一点,表现出恼羞成怒的颜色。
不对,好像不该这么说,应该显得更生气一点的。
原郁宁改口:“你胡说!你完全是在胡说!”
是的,就是这样,强调两遍,以此显示出角色的气恼之情。
然后再配上一些肢体动作……比如狠狠跺脚什么的。
原郁宁尝试着踩了两下地,然后动作一僵,仿佛无事发生一样整了整衣摆,收回手和脚,寄希望于这样能让多托雷忽略他刚才幅度并不大的动作。
……可恶的礼仪课,剥夺了他手和脚独立行动的权利。
接下来的台词是,呃……女皇上哪找来的这么个小……算了这话还是不说了,直接跳到下一句好了。
原郁宁:“我不教了!让女皇去找别人去吧!”
然后转身、推门、甩门……这个礼仪课可能不太允许,总之干脆利落地离开就……呃……
原郁宁低头,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门前,眸色深深的多托雷。
……才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有神之眼了吗,多托雷。
“耍我很好玩吗?”
十四岁的少年多托雷阴沉着脸,目前还没有长大后微笑着计划别人的风范。
当然,这个生气的样子依然很吓人就是了。
原郁宁静静地思索了几秒。
按照他本身的想法,这个时候应该道歉的,所以按计划来说,这时候应该反过来继续挑衅。
但人非草木,昔日的朋友(?)的少年版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生气的模样,他真的应该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火上浇油吗?
对于多托雷来讲,这是否有些太不尊重他的意愿,太不是朋友了呢?
……然而话又说回来,从一开始,他打算以这种方式拒绝多托雷对他的好感,从根源斩断这份感情的时候,不就已经很不尊重对方的意愿,很不是朋友了吗?
只要能在他离开之后,还给这个世界,还给他在意的人们一个无人受伤的未来,他是否尊重他们的意愿,是否还是他们的朋友,根本不重要。
于是,原郁宁再次露出微笑:“你终于发现了吗?确实很好玩呢。”
多托雷:“……!!”
局面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多托雷却在呼吸剧烈起伏之后,忽然自己冷静下来。
“……好,你很好。”
他阴沉着脸,咬着牙,明显余怒未消,又或者说根本不存在余怒,他全部的怒气都一点没消,只是暂且压抑了下来而已。
他说:“我叫多托雷,你给我记住了。你这个……”
“阿纳托利。”
原郁宁贴心且适时地补充上自己的名字。
“阿纳托利,我记住你了。”
多托雷露出很恐怖的笑。
原郁宁现在有理由怀疑,那张纸上写满他的名字,说不定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又或者,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多托雷的感情也说不定,搞不好人家只是恨他恨得想把他绑在实验台上大卸八块,所以才那样接近他,一切都只是伪装呢。
对于原郁宁来说,这样的猜测,反而比多托雷真的喜欢他这个选项,要容易接受得多。
他不由得再次露出微笑:“好的。很高兴认识你,多托雷。”
第70章 礼
距离原郁宁成为多托雷的老师,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是的,原郁宁最后真的成了多托雷的老师。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在和多托雷见面的那天过去之后没多久, 他就忽然被女皇告知,多托雷想要他来当自己的老师,问他是否愿意。
原郁宁当然不愿意。
或者说,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
好不容易,他才在多托雷心里留下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印象,如何之后再无交集的话, 那他就几乎可以肯定,那张写满他名字的纸会变成怨恨之下的产物。
而他所知晓的未来,当然也不会再次发生。
所以他和多托雷之间的交集, 最好是能少则少。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能同意当多托雷的老师呢?
于是, 在他表达了委婉拒绝的意愿之后,女皇“嗯”了一声, 淡淡道:“我转告他的。不过,我有些好奇——多托雷和你, 是如何相识的?若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数日前才抵达至冬。”
原郁宁:“……”
这一刻, 他似乎从女皇平静而淡然的面孔中, 看到了多托雷邪恶的笑容。
那笑容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不同意就给我回去重上礼仪课”。
当日凭着爆棚的运气, 只险险迟到几分钟就找到女皇所在会客厅的原郁宁, 竭尽全力转移了女皇的注意力,并在最后,同意了当多托雷的老师。
比起应对女皇和礼仪课, 他还是更愿意面对多托雷一点。
可恶啊这小子!怎么十四岁的时候就这么难缠!
明明他们才见了一面,交谈不过十几句, 他是怎么知道他讨厌礼仪课的?
原郁宁怀着如此怨气当上多托雷的老师,自然,他给多托雷的课程也不会是什么一般的课程。
他给多托雷上礼仪课。
多好,你用礼仪课胁迫我当你的老师,我就让你知道礼仪课到底有多可怕。
更何况,原郁宁虽然答应了当多托雷的老师,却也没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平心而论,他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教自己礼仪课的老师的,对于那个人,他只会有多远躲多远。
所以简单代换可得,只要他按照自己平常的礼仪课来给多托雷上课,那个被多托雷喜欢上的未来,就绝对不可能出现。
反正女皇根本没规定他要教多托雷什么,问就是“礼仪是在水晶宫行走的必修课”。
原郁宁理直气壮,并对自己的计划信心十足。
事实上,在一个月后的现在,现状确实与他所料的相差无几。
唯一出人意料的是,这一个月以来,多托雷竟然都安安分分,一切正常地上着课,完全没有要搞什么小动作的意思。
原郁宁于是上课扮演严厉的礼仪课老师,下课就走人,严格贯彻丝毫不将课余时间分给学生的老师准则。
他耐心地等待着多托雷实施行动的那天。
因为就像这一个月里多托雷观察他那样,他也在暗自观察着多托雷。
他们两个对对方的观察,都心知肚明。
直到一个月的这天,多托雷刚刚结束礼仪课的体能训练,汗涔涔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盯着在阴凉处悠闲休息的原郁宁看了一会,忽然用很平常的语气,问出了一句不太平常的话。
“老师,你不是人吧。”
正像自己的礼仪课老师一样,在庭院的阴凉中端着杯茶,配着茶点,优雅平缓地慢慢啜饮的原郁宁动作一顿,而后流畅地放下茶杯,露出微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多托雷?”
“因为我没看出你有任何在乎的东西。”
多托雷说。
他在台阶上换了个姿势,手肘撑着膝盖,目光紧锁在原郁宁身上,如同阴影中等待狩猎的猎食者般。
尽管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气,肌肉和脸庞的每一根线条都在诉说着少年人的蓬勃,但他此刻的目光和神情,却只显露出上位者者的压迫和从容。
矛盾的气质,但极富魅力。
即便是这种随意的姿态,理应狼狈的时刻,仍保持着应有的体面。
从这个角度来说,礼仪课的教学很成功。
原郁宁莫名满意地颔首,而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代入礼仪课老师的身份了。
他收回目光:“我当然有在乎的东西,而且很多。”
“不,你没有。”
多托雷反驳,“水晶宫里的每个人都有他们在乎的东西。大臣在乎权力,贵族在乎地位,武官在乎武力,佣人在乎薪水,仆人在乎效忠者,女皇陛下在乎人民。哪怕是龙,也有它们在乎的东西。但你,你没有。”
原郁宁笑一下:“怎么会呢?我至少是在乎女皇的。”
多托雷也跟着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装得很像,连你自己都骗过了吧,老师。”
原郁宁的笑容于是慢慢收敛下来。
他平静地啜饮一口茶水,放下茶杯。
“咯噔”一声,几乎细不可闻,茶杯落在瓷碟上。
按照他最本能的反应,他此刻应该掩饰。
立刻做出反问,或是转移话题,又或者是找借口,谎言、话术,任何手段都能可以在此刻使用,只要能让他不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那部分。
那是非人的、冰冷的、异质的,不可以让朋友发现的。
如果是无需投以目光的闲杂人等也就算了,但在朋友面前暴露出这样的部分,只会获得异样的眼光,以及不动声色的疏远。
但是此刻,他的目的,不正是让多托雷讨厌他吗?
所以原郁宁平静的,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哦,被你看穿了。所以呢,我没有弱点,让你很失望吧,多托雷?”
庭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直到多托雷忽然发出一声笑。
而后,就像一个开关被扳下一样,这笑越来越大,多托雷咧开嘴,眼睛几乎在发光,仿若一个见到崭新玩具的孩童。
“怎么会呢,老师。我一点也不失望,真的,一点也不。”
他站起身来,脚步轻盈地掠过原郁宁所在的茶桌,顺手从茶壶里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甚至还像在跳舞一样优雅地转了个圈,弯腰朝原郁宁行礼致意。
抬起头来时,露出一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眸。
他朝着原郁宁又一笑。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吧。明天见,老师。”
而后扬长而去。
徒留被他超出预料的反应震慑的原郁宁坐在茶桌旁,默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他认识的多托雷,是那种越生气就笑得越开朗的人吗?
有可能吧……
嗯,就这么相信吧。
不然按多托雷刚才的反应来说,他的坦白,岂不是完全起到了反效果?
这怎么可能。
原郁宁把心放回肚子里,喊来不远处等候的侍者收拾茶桌,安然起身离开。
……真的不可能吗?
又一个月后,礼仪课进展到餐桌礼仪,作为示范,正在演示进食的原郁宁面无表情,看着餐桌对面,笑容满面地盯着他吃东西,好像在观察什么稀奇动物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多托雷,在心中如此质问自己。
这个表情,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怒极反笑”“阴暗谋划”和“表里不一”吧。
而且这一个月里,多托雷依然安分得不行,除了观察他这一个表现之外,完全没做任何额外的小动作。
原郁宁可不相信多托雷此人是找不到别人在乎的东西,就拿别人没办法那种类型。
就像他之前通过女皇,拿礼仪课来威胁他,让他同意做自己的老师一样。
即便找不到别人在乎的东西,权力关系、生存所需、立身之本……能够控制一个人的弱点比比皆是。
这种程度的问题,怎么可能难得倒多托雷。
即便是十四岁的多托雷也一样。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了吧。
原郁宁沉痛地想,一时间几乎看见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在时隐时现……哦,抱歉,他没有教师资格证,是无证教学。
这下就能安……安心不了一点的原郁宁,在结束了当天的礼仪课课程后,身心俱疲地回到寝殿。
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中,对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计划似乎已然失败。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电磁音。
【听……滋……系统……新版本……滋……听……快!……滋滋……】
原郁宁猛然从床上坐起,凝神细听。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等待,再怎么细听,那个自从他穿越回到至冬的时间线后,就不再出现的系统的声音,都再没有响起。
到底是什么新版本,什么快?
原郁宁一肚子困惑。
与此同时,他还感到有些莫名的焦躁。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从系统的语气里听到这么明显的急切情绪。
是未来的时间线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原郁宁不得不如此设想。
又或者,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他能出什么问题?总不能是死……
原郁宁忽然愣住,感觉自己已然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法。
对啊,和多托雷减少交集的最好方法,不就是这个吗?
原郁宁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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