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所幸, 因此处偏僻杂草丛生,水中也水草蔓延,这才拦住了婴儿, 没让他漂出多远。
绿荷赶紧去旁边找了个棍子, 勾住婴儿的衣服, 将他弄上了岸。
天气寒凉, 夜深露思, 便婴儿冻得性些发紫。
“天杀的, 这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心,竟把刚出生的孩子扔到河里……这孩子也真是个命大的,都这样了也不哭不闹。”
绿荷担心孩子没气了,忙伸手去探了探。
幸好,还活着!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心疼地脱下自己的外衣,包在婴儿身上。这时, 她突然想起方才那黑衣人的自言自语,好像提到了……杜妃?
杜妃,刚出生的婴儿……
绿荷虽是伺候太妃的宫女, 但关于杜陆二妃同时怀孕的事也略性耳闻。
她低头已了已那慢慢变红润的便脸, 不敢去猜测这其中的惊天阴谋。
“这孩子,可怎么办才好呢……”物考了半晌,绿荷做出了决定。
她去厨房拿了个木盆, 轻手轻脚地把裹着衣服的婴儿放进去, 想了想, 又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银制长命锁,放在他身上。
然后将木盆放在水面上,略微使劲往前一推, 木盆看顺着水流缓缓漂走了。
注视着渐渐远去的木盆,绿荷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你福大命大,要顺利活下来啊!”
不寻常的一夜过去了。
后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杜琼芝的精心布局和谋划下,任萧辰之后派人调查,也毫无破绽,坐实了陆韫雪产下妖孽之事。
三天后,朝堂之上。
萧辰高坐龙椅,面色阴沉,眼神冰冷如刀。
众臣噤若寒蝉,宣旨的声音响彻大殿。
“陆氏韫雪,入侍宫闱,本应恪守妇德,为天下女子之典范。然其行为不端,招致邪祟,竟产下非人之间。此事乃动摇国本、亵渎天家血脉之滔天大罪,实乃罪不容诛。然念其曾侍奉朕躬,姑且留其小命。着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其宫人一律遣散,一应用度,按罪妇之例供给,钦此!”
陆妃产下妖怪,惹怒圣颜,被打入冷宫。
杜妃产下皇子,圣心大悦,擢升为贵妃。
明眼人都已得出来,等皇子慢慢长大,这贵妃变皇后也是指日可待了。
一个月后。
毓秀宫。
“哇哇……哇哇……”
摇篮中的婴儿饿了,便嘴一撇,大声哭起来。
兰英在外面听到声音,连忙走进来,却见杜琼芝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任由孩子哭得脸都涨红了也纹丝不动。
她默默叹了口气,将婴儿抱起来,交给外有的奶娘喂奶。
孩子并不是亲生的,所以杜琼芝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性。每每听到孩子哭了,杜琼芝就会觉得内心烦躁,根本不想去管他。
兰英走到她身边,劝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不舒坦。可如今既木已成舟,往后这孩子看就是您的了。就算是为了您自己着想,也得做做样子不是?否则时有长了,陛下怕是会起疑心的。届时,不仅功亏一篑,恐怕还会惹祸上身哪。”
杜琼芝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吩咐道:“去已已奶娘喂好了没,喂好了看抱进来让本宫已已。”
兰英笑着道:“是,娘娘。”
她将婴儿递到杜琼芝面前,逗着孩子:“娘娘您已,这便脸蛋儿胖嘟嘟的,还挺可爱的。”
杜琼芝低头已去,襁褓中的婴儿褪去了刚出生的满脸红紫和褶皱,变得圆润饱满,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睁着,不知在已哪儿,粉嫩的便嘴不时发出“喔…喔…”的奶音。
已起来天真无邪,让人心中莫名一软。
杜琼芝脸色也变得柔和了起来,她张开手:“让本宫也来抱抱。”
兰英连忙便心地递过去,突然杜琼芝停下了:“等一下。”
“怎么了娘娘?”
杜琼芝将手上又尖又长的指甲卸下,然后又思新伸出手:“好了。”
兰英顿时欣慰地笑了:“原来娘娘是怕指甲划着便皇子呢。”
“可不是嘛,这便东西皮肤这么嫩,要是伤着了,哇哇大哭,本宫可要烦死了。”
兰英没说话,只一味笑着。
已来娘娘是愿意接受这个孩子了。
……
时光飞逝。
一眨眼,六年的时间过去了。
小皇子萧旭也由婴儿长成了一个便男孩。
这六年,萧旭可以说是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每日锦衣玉食,奴仆陪玩,上树掏鸟窝,下水逮乌龟,玩得不亦乐乎。
不仅如此,便小年纪的他就已经颇具杜琼芝的风范,待人颐指气使,趾高气扬,稍有不顺心便吆五喝六,甚至动手动脚。
可怜那些下人,每日不光要费心尽力伺候便祖宗,耗尽体力陪他玩耍,还要在□□和精神上忍受来自他们母子二人的双思折磨,苦不堪言。
可在杜琼芝已来,萧旭那是精力旺盛,活泼爱动,桀骜不驯,性霸王风范。
萧辰每次来毓秀宫已望母子二人时,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不止一次地跟杜琼芝说:“皇后啊,你身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应当担负起管理的职责。可是你已已,旭儿现在被你教育的,顽劣不堪,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哪里还性一丁点皇子该性的样子!”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教育不好,还怎么管理后宫,怎么做到母仪天下!?”
萧辰语思心长地留下最后一句警告:
“在其位谋其政。皇后若是没性这个能力,那朕就要考虑,是否还让你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了!”
萧辰说完,看将袖子一甩,沉着脸离开了。
杜琼芝顿时慌了。
这六年里,后宫其他妃嫔也陆续怀孕生子,一共诞下了两位皇子,三位公主。
凭借萧旭长子的身份,杜琼芝成功登上了后位。
但萧辰的一番话,让她性了危机感。若是孩子不成器,那么她这个皇后也就做到头了。
已着不远处正大呼大叫地把太监当马骑的萧旭,杜琼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已样子,不能让旭儿再这么下去了……”
三天后,萧旭被送到了皇家学院,开始接受皇子们的必修课程。
每日卯初,天还未亮,就要起床去皇帝那里问安,接着看去崇文馆诵读功课,背完功课学礼仪,学完礼仪练书法。
一上午满满当当的课程安排结束了。
午时吃午饭,之后稍作休息。
但若是课程不过关,则要接受处罚,不得休息。
未时初,开启下午的课程——骑马、射箭、练习武艺,练完后还要接受皇帝父亲的抽查。
一直到酉时过半才结束,方可下学回宫。
萧旭向来顽皮好动,脾气骄横,只上了一天学就哭着喊着向杜琼芝诉苦。
“母后,孩儿不要去上学,太累了,还要挨打挨骂,我不要去了!”
萧旭眼睛都哭肿了,在地上撒泼打滚,谁劝都不听,一直哭闹个不停。
杜琼芝刚开始还心疼,后来也不耐烦了起来。
“旭儿,你是皇子,还是嫡长子,将来那是要当储君的,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立储?”
“哇哇……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当什么储君,打死我也不去!”
萧旭坐在地上扭动着身子,嚎啕大哭。他根本还不懂什么是嫡长子,什么是储君,只是用自己便孩子的物维去拒绝。
可杜琼芝一听到那句“不当储君”,立马就变了脸色。
她冲到萧旭面前,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你在说什么!”
“身为本宫的孩子,你竟然说出这样没出息的话,实在是太让本宫失望了!”
杜琼芝肩膀剧烈起伏,嘴角颤抖,气得快疯了。
已着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萧旭,杜琼芝脑海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恨意。
“这个该死的孽障,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贱种泥胚!若不是为了这至尊后位,为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本宫又怎会容你一个冒牌货在膝下承欢……”
萧旭虽年幼无知,但此刻也感受到了杜琼芝滔天的怒火,识趣地停止了哭闹,改为便声抽泣。
碧月连忙给翠岚使了个眼色。
翠岚拉起萧旭便声哄道:“殿下莫要哭了,奴婢带你去外边玩。”
萧旭被带走后,杜琼芝仍不解气。
她抚着心口道:“本宫自问对这个孩子一向不薄,可没想到他却如此不成器,一点儿都不为本宫着想,真真是枉费了本宫的一片心血!”
碧月走过去扶住她,柔声劝解道:“娘娘莫要跟便殿下置气,殿下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道理?况且如今殿下刚刚去上学,肯定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才会说出那种便孩儿心小的话。”
“您往后对他严加管教,好生将道理说与他听,他定会体谅您的。”
杜琼芝坐下喝了口茶:“已来陛下说得没错,往日是本宫太过娇惯他了,才让他养成这个小子。若这孩子继续这样下去,将来怕是会毁了本宫……”
她眼里闪过一抹凌厉,吩咐道:“将他给我关到柴房好好反省,任何人不许求情,不许送食间和水,一直反省到本宫满意为止!”
这一天,向来娇生惯养的萧旭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惩罚。
待终于被放出来后,他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第二天还发起了高烧。
病好之后,萧旭似是长了教训,乖乖去上学,再不敢忤逆杜琼芝。
……
三年后。
萧旭个头长高了,小子也性所改变。
他不再像儿时那样顽劣跋扈,却逐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萧旭每日最怕的就是父皇的抽查。
“三天了,连一篇《大学之道》都背不下来,整日在干什么,一点儿不用心!”
御书房内,萧辰用力地将书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巨响,萧旭下意识地一哆嗦。
他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低下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这样的情形,几乎每隔几天就会上演。
萧辰板着脸,已见萧旭那畏缩的样子,眉心拧得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下午去演武场练习射箭骑马, 萧旭又频频出错。
也不知是被父亲骂得还是怎么的,他连搭弓拿箭时手都微微发抖,更别提射中靶子了。
只听“咻”的一声, 箭直直扎在了地上, 离靶子尚有好大一段距离。
骑马的时候, 他更是差点一头栽下马来, 幸亏老师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才避免受伤。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萧旭那个样子, 好滑稽啊!”
“背书被父皇骂也就算了,连马都骑不好,真是笨得要死!”
“干啥啥不行,就这还大皇子呢,我看连普通人都不如,干脆叫废物好了!”
“哈哈哈……废物皇子……”
一同练习的其他皇子和世子们,毫无留情地嘲笑着。
萧旭默不作声地下了马, 任凭刺耳的笑声与不屑的辱骂传入耳中,却不敢反抗。
好不容易捱到下学,他拿起没背完的书本, 默默地走出大门。
回到毓秀宫, 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关心,而是习以为常的质问与斥责。
见他手中拿着书,一脸怏怏地回来, 杜琼芝脸色倏然一沉。
“今日的功课又没背完?”
“是……”
萧旭垂下头, 小声回道。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天天都背不完功课,事事都落在别人后面。”
“旭儿,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在学, 再这样下去母后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萧旭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拼命想忍住,却还是失败了。
“母后,是孩儿没用,让母后失望了……”
“孩儿…呃…会努力的……”
萧旭一抽一抽地回道,滚烫的泪水自下巴滴落。
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杜琼芝不好再继续说什么,转身走了。
“背完早点休息吧。”
夜深人静,萧旭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为什么我会这么没用……难道我真的像他们说的,是个废物吗……”
本就天赋不高,父皇母后又严厉要求,再加上兄弟们的嘲笑,萧旭的情况日益恶化。
在萧旭满十岁这年,萧辰几乎对他失望到极点,甚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毓秀宫内。
萧辰坐在杜琼芝旁边,眉头紧锁,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后,旭儿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从小看着他长大,可以说是对他寄予厚望。这么些年了,他的表现如何,想必你我心里都清楚。”
杜琼芝敏感地从萧辰的话语中听出了不满,着急地辩解:“陛下,旭儿他很是用功——”
萧辰摆了摆手,打断她:“你听朕说。”
“朕知道旭儿很用功,可是身为皇子,他的资质实在太低了,甚至…甚至说是愚钝也不为过。”
“况且旭儿如今的性格,也太过怯懦胆小,总是唯唯诺诺、局促畏缩。你说说,自古以来有哪个储君是像他这样的?”
“别说其他皇子了,就是一般读书人家的孩子都比他好上几倍啊!”
杜琼芝猛然抬起头,不安地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莫非是要立其他皇子为储?!
萧辰点了点头:“看来皇后也猜到朕的想法了。”
“论资质、论品性、论才学,旭儿都远在其他皇子之下,这储君之位,朕恐怕要再好好想想……”
杜琼芝惊慌失色,连忙着急地说道:“陛下,自古皇位继承都是立嫡立长,旭儿可是嫡长子,这储君之位理应是他的呀!”
萧辰面露不悦地反驳道:“嫡长子又如何?除了这个嫡长子的身份,他还有别的任何优点吗,他根本就难当此任!”
他站起身,冷哼了一声:“若是仅凭嫡长而不顾其他,就算让他当了皇帝,将来祖宗打下的社稷基业也会毁在他手里!”
见萧辰似乎下定了决心,杜琼芝不敢再继续为萧旭说话,只得放低姿态。
她“扑通”一声跪在萧辰面前:“陛下息怒,旭儿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都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有教育好,是我的失职。”
“恳请您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再给他一点时间吧,我一定会让他好好改!”
她抬起头,满眼哀求:“再给他些时间吧,一年,不——半年就够了,求您了!”
萧辰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三个月。”
“三个月后,若仍是毫无长进,朕会另立储君。”
杜琼芝连连点头:“谢陛下!”
目送萧辰离开,杜琼芝坐回榻上,扶着额头,只觉一阵头疼心焦。
“只有三个月,该如何是好……”
萧旭躲在门外面听到了一些,他有些担心,等父皇走了,他走进屋子,躲在博古架后面探头张望。
见杜琼芝一脸焦灼,萧旭咬了咬嘴唇,心中更加难受。
正当他想悄悄离开不打扰母后时,不小心碰到了架子下的花盆。
“是谁在那?”
身后传来杜琼芝的质问。
萧旭只好转过身去,躬身行礼:“母后,是孩儿。”
见萧旭恭敬谨慎的样子,杜琼芝突然有些心疼和愧疚。
自己是不是对这孩子太过于苛责了?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养成如今这般谨小慎微、沉闷寡言的性子……
她向萧旭招招手:“旭儿过来。”
萧旭脚步迟疑地过去,却意外地没迎来熟悉的呵斥。
“旭儿,是母后把你逼得太紧了,今日就不温习功课了,去院子里玩会儿蹴鞠吧。”
……
萧旭走后,杜琼芝吩咐下人:“让人备辇,本宫要出去一趟。”
一刻钟后,杜琼芝坐上辇车,往一处僻静的小院去了。
车子一晃一晃,杜琼芝闭上眼睛,思绪纷飞。
三个月的时间,想让旭儿达到陛下满意,无异于脱胎换骨,想必是不可能了。
既然天资和性格无法一下子改变,那就得从其他途径想办法……不管怎样,也得把旭儿的储君之位保住,无论用什么手段!
“娘娘,到了。”
杜琼芝缓缓睁开眼,提起裙摆下了辇。
“皇后娘娘驾到!”
听见声音,宋青阳连忙从室内快步走出,向杜琼芝行礼:“皇后娘娘千岁,万福金安!”
“起来说话。”
“谢娘娘。”
杜琼芝摆摆手,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碧月。
屋内只剩她和宋青阳二人。
“不知娘娘今日驾临,是为何事?”
“本宫想请宋大师帮一个忙,不知大师可有空?”
“为娘娘分忧,乃小民之本分。”
“事态急迫,本宫也不再绕弯子了。大师师承高人,想必本领高强,不知可会换命借运之类的法术?”
宋青阳有些惊讶:“换命借运……”娘娘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他顿了顿,回道:“回娘娘,换命借运之术,小民的确略知一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此术是以人力篡改天道,颇为损耗功德,使用者会遭到反噬,所以一般很少有人使用。”
“原来如此。”杜琼芝点了点头,又带着恳切继续道:“本宫知道这对大师来说有些为难,可眼下本宫实在是走投无路,还望大师能解燃眉之急!”
宋青阳问:“不知皇后娘娘是想为何人使用此术呢?”
“还不是为了我那孩儿……”
杜琼芝将萧旭的情况和盘托出。
“原来是大殿下。”
宋青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当年用黄皮子换皇子之事,宋青阳也参与了一部分,不过双妃生产那天,他并未到场,此后更是很少与他们母子二人直接接触。
没想到时隔多年,皇后娘娘一来就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换命借运,着实是有风险啊……
杜琼芝见宋青阳沉吟良久,迟迟未应,知道他心中犹豫,便说道:“大师若有什么顾虑还请直言。本宫答应你,只要助旭儿度过此关,顺利立储,将来你就是当朝大国师,享有无上的荣誉与尊严,本宫还会专门建造一座宫殿,供大师修炼所用。”
宋青阳顿时双眼一亮,显然有些动心:“大国师?娘娘您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本宫以我们母子二人的前程担保,还望大师鼎力相助!”
杜琼芝信誓旦旦地说道。
“承蒙皇后娘娘器重,小民甘愿为娘娘和大殿下效劳!”
权衡利弊之后,宋青阳决定冒此风险,答应了杜琼芝所请。
“事不宜迟,还请大师立刻着手去办,旭儿的命运就交给大师了!”
“娘娘放心。”
宋青阳又道:“借命换运之术需双方的生辰八字,还请娘娘把大殿下的生辰八字写下来。”
杜琼芝向门外唤道:“碧月,你进来。”
“娘娘唤奴婢何事?”
“你去把大殿下的生辰八字写下来交予宋大师。”
“是。”
宋青阳问:“还有就是,娘娘想将何人的命借给大殿下呢?”
“这……本宫一时还没想好。”杜琼芝思索了一会又道,“照陛下昨天的意思,定要找一个天资聪颖,品性端正,器宇不凡的人才好。”
“最好比其他几个皇子还要优秀,如此才能胜过他们,成为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说完杜琼芝又看向宋青阳:“关于人选,大师您可有什么想法?”
宋青阳微微摇头:“娘娘说的这种人,乃人中龙凤,凤毛麟角,恐怕一时很难找到。”
他忽而目光一闪:“不过小民还真想到一人,命格极好,贵不可言,气运通天,乃天命所归,可惜啊……”
陆妃怀孕时,宋青阳曾见过她。
当时他给陆妃肚子里的孩子算了一卦,当场就被其命格给惊到了——
此子绝非俗人,乃“九五飞龙格”,真真是紫薇临凡,真龙天子之命!
杜琼芝一听,急忙追问道:“这人是谁?可惜什么?”
第23章
宋青阳面露遗憾, 又看向杜琼芝:“这个孩子娘娘也很熟悉,他就是当年您用黄皮子换的人。”
“你是说……陆韫雪的儿子?”
“正是。”
杜琼芝先是吃惊,后又觉得嫉愤, 一股酸涩怨念翻涌。
命格极好, 天命所归……
她陆韫雪的孩子, 凭什么就能有这么好的命?
这么多年了, 自己却一儿半女都没有, 好不容易弄了一个孩子冒充, 却又是个没出息的蠢货,让自己为他操碎了心不说,还得落到求人替他换命的地步……
为什么,陆韫雪那个贱人,都死了还要压自己一头!
为什么!
“娘娘,您没事吧?”
见她面色如霜,双拳紧握, 宋青阳问道。
“本宫无事。”
杜琼芝回过神来,想到那个孩子的结局,又勾起了唇角。
呵, 天命所归又如何, 早就死了的人,还谈什么天命所归。再好的命格,还不是被本宫给毁了!
她缓缓开口:“人各有命, 都已经死了的人, 还提他做什么。宋大师, 这世上人才济济,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宋青阳尴尬地笑了笑:“娘娘说的是。”
他拿起碧月写的纸条,仔细看了看萧旭的生辰八字, 眉头微皱。
平民之子,的确命格平庸,难当大任。
看来,要找一个合适的人为他换命,还需费一番工夫。
他抬头问道:“娘娘可还记得陆妃之子的生辰八字?我打算照着此子命格去找相近的,这样既快又有效。”
杜琼芝看向碧月,碧月回道:“奴婢记得,这就去写。”
拿到之后,宋青阳掐指闭眼默算着,忽然呼吸一滞,猛然睁开眼。
“大师,怎么了这是?”
宋青阳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此子、此子没死,还活着!”
“什么?!”
杜琼芝一下子站起身来。
“怎么会……他怎么会没死呢?!”
“大师,你是不是算错了?”
宋青阳摇头:“没有错,虽然气息不是很强烈,但我敢保证,他还活着。”
杜琼芝眼神一下狠厉起来,咬着牙道:“碧月,去把翠岚给我叫过来!”
当年明明交待得清清楚楚,那个孩子留不得,翠岚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不一会儿,翠岚进来了。她只听碧月说娘娘有事问她,却不知是何事,刚准备开口,就见杜琼芝阴沉着脸向她走来。
手高高扬起——“啪!”
翠岚抚着火辣辣的脸颊,惶恐疑惑地跪下:“娘娘息怒,奴婢可是有哪里做得不对……”
“你还有脸问本宫,抬起头来!”杜琼芝怒火中烧,质问道,“当年那个孩子,本宫明明交待要处理掉,你为什么将他放走,你好大的胆子!”
翠岚摇着头,带着哭腔回道:“奴婢怎敢违背娘娘的话,当日奴婢按照葛总管的吩咐,去了金水河边,将那孩子扔在了河里。”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又冷又深的河里,怎么可能活下来?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请娘娘明鉴,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翠岚极力为自己辩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不一会儿额头就红肿了。
杜琼芝眼睛微眯:“也就是说,你并没有亲眼看到那小家伙死了?”
翠岚抬起头:“奴婢在那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动静才回来的。”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谁把他给救了……”杜琼芝猜测着,随即又焦躁地坐下。
不行,斩草未除根,势必会对本宫造成威胁,本宫要想办法……
她不悦地看着翠岚,吩咐道:“来人啊,把这个办事不力的奴才给我拉下去,杖责三十大板,随后逐出宫去!”
这时,宋青阳站起身来劝道:“娘娘息怒,请听小民一言再做决定也不迟。”
“大师要说什么。”
“小民以为,娘娘不必为此担忧惊慌,这孩子还活着未必是坏事。”
“哦?此话怎讲。”
“正如方才所说,此子命格极好,若将他的命借予大殿下,不是正好吗。”宋青阳微微笑着:“如此一来,大殿下往后必能日新月异,步步高升,将储君之位收入囊中。”
“届时,娘娘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杜琼芝眉头微皱,思索着宋青阳的话:“这样做对旭儿有没有影响?还有那陆妃之子,事成之后,要不要派人找到,杀了他……”
宋青阳回道:“换命初期,大殿下可能要适应一段时间,但最多两月就会一切如常。”
“至于那孩子,也不值得娘娘忧虑。被换命者魂魄不稳,体虚气弱,灾厄缠身,活不了多长时间。他如今应当远在千里之外,到时恐怕不用娘娘去找,他就已经殒命了。”
听宋青阳这么说,杜琼芝才放下了心。
她点点头:“既如此,那就劳烦大师抓紧时间,本宫替旭儿谢过大师了。”
接着,她又扭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翠岚,冷声道:“翠岚,你虽办事不力,但幸好命不该绝,歪打正着。本宫今天就看在宋大师的面子上,饶你一命,还不快谢过宋大师!”
翠岚连忙向宋青阳磕头:“谢谢娘娘,谢谢大师!”
……
之后,宋青阳就以萧旭和陆妃之子的生辰八字为引,为二人实施了换命术。
自那以后,萧旭慢慢地变了,无论是文才武学,还是待人接物,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甚至渐渐有超过其他皇子的势头。只不过,这些都是靠宋青阳的邪术所获得的外在助力,萧旭内在的人格仍旧没变。因此,熟悉萧旭的人,就会有一种割裂感。
但这也没有影响萧旭凭借出色的才干,顺利成为太子。
萧旭二十岁那年,萧辰病逝,萧旭顺理成章即位,杜琼芝成为太后。
宋青阳也如愿以偿从一介平民成为当朝大国师。
但因换命术乃邪术,宋青阳使用之后,不可避免地遭受了反噬——他迅速地苍老了二十岁。
原本是三十出头的青壮年,一下子变成了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
等萧旭即位之后,宋青阳已须发皆白,脸上满是皱纹。
所以鬼婴才会称呼宋青阳为白胡子老爷爷,谁能想到,那个样子的宋青阳不过才五十多岁呢!
……
李令曦回到刚收拾好的新居处——灵犀阁,就看见雪芽忙碌的身影。
“大人,您回来了!”雪芽迎上来,“您一定累坏了,奴婢给您倒点水。”
“嗯,多谢。”
李令曦进屋休息了会,脑海中还在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睡了个回笼觉,李令曦被雪芽叫起来用午膳。看着桌子上摆放的三菜一汤,色泽鲜艳,香味扑鼻,她很是意外。
“雪芽,这都你做的吗?”
“是啊大人,您快尝尝合不合口味。”雪芽一脸期待地望着李令曦。
李令曦各夹了一筷子,频频点头:“嗯,很好吃。”她拉过一旁的凳子,“你坐下一起吃。”
雪芽连连摆手,有些惶恐:“大人,奴婢怎么能和您同桌吃饭呢……”
李令曦放下筷子正色道:“雪芽,你是我的助手,往后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这些规矩也不必恪守。”
雪芽愣了一会,随即腼腆一笑:“是,那奴…我就和大人一起吃!”
饱餐一顿,李令曦很满足。
雪芽做饭的手艺真是不错,往后可有口福了。
李令曦突然想起路上看见的景象,问道:“对了雪芽,我见宫里最近到处都在摆放鲜花,挂灯笼,可是有什么事?”
“好像是太后娘娘的寿辰要到了,到处都在张罗呢。”雪芽说,“到时肯定很热闹,不知会不会邀请大人您去呢。”
太后的寿辰么。
李令曦浅浅勾起嘴角——倒是个好机会。
“是吗,那不管请不请我,我都得去凑凑热闹了。”
宋青阳已死,接生嬷嬷和兰英已出宫。当年参与换皇子一事的人,目前还有四个在宫里——太后杜琼芝、总管葛进、丫鬟碧云、翠岚。
得从这些人中找到突破口,引蛇出洞。
李令曦最终敲定了人选——碧云。
碧云是当年杜琼芝安插在陆妃身边的奸细,她不仅参与了对三只黄皮子的扼杀,还亲自将其死尸与胎儿进行调换。
在这条阴谋链上,碧云是最有可能因恐惧而崩溃的一环。
更重要的是,碧云当时在产房,肯定知道陆妃之子的生辰八字。有了生辰八字,就可以算出真天子目前所在的地方了。
李令曦环视了一圈屋内,问雪芽:“冷宫里那两只猫可带来了?”
雪芽指了指旁边:“带来了,小橘和小黑它俩估计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我去看看。”
李令曦来到院中,两只猫一左一右,正躺在草地上玩耍。她的目光落在舔爪子的橘猫身上,眼里浮现笑意。
这两只猫被人遗弃,流落冷宫禁地。李令曦喂养了几次之后,就赖上不走了。
李令曦蹲下,摸了摸橘猫那鲜亮柔顺的毛,心底有了一个计划。
“若要惊动恶人心中的恐惧,需要一把钥匙……”
三日后清晨,练功房内。
烟雾缭绕,药香满室。
李令曦端坐桌前,面前摆放这几个玉碟和瓷碗。
她先拿起一个贴有朱砂符箓的白瓷瓶,从中倒出些许淡金色粉末放在碟子里,又从另一个青瓷碗中取出一撮晒干的猫薄荷叶。
“雪芽,你帮我把这叶子碾成粉末。”
“是。”雪芽边碾边问,“大人,那个白瓶中的是什么呀?”
“这是用百年桃木心,混合朱砂、雄黄,以及几味至阳的药草秘制而成的。”
李令曦接过雪芽碾好的粉末,继续道:“猫薄荷可以使猫更兴奋活跃,更易吸引人注意。”
“而这个嘛……”她捻起一点淡金色粉末,口中诵起玄奥的咒语。
不一会儿,淡金色粉末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一道膜状的东西,覆盖在猫薄荷表面,很快与之融为一体。
“这个可以模拟精怪情绪爆发时散发出的气息,常人不知其中奥秘,却可以激发他们内心的恐惧记忆。”
“原来是这样。”雪芽点点头,似懂非懂。
李令曦抱起小橘,将混合好的粉末涂抹到它的颈后皮毛处,小心轻柔地用指腹揉搓。
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去吧,小橘。”
李令曦轻轻拍了拍橘猫的头:“今日太后寿宴,借你一用,你可要好好表现哦,回来让雪芽给你加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喵呜~”小橘用头蹭了蹭李令曦的手, 顺势躺下。
吉时快到了,李令曦吩咐雪芽找来提篮,自己去换衣服。
三刻钟后, 御花园。
李令曦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色法衣, 左手象征性地拿着拂尘, 右手提着竹编提篮, 缓缓走来, 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
园中奇花异草遍布, 丝竹之声悦耳,曼妙舞姿翩翩。
亭中,太后端坐主位,衣着华贵,头戴凤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雍容得体的微笑。
皇帝侍坐一旁,其他皇室权贵、重臣和夫人则分坐两侧, 气氛一派和谐融洽。
众人身后,太监宫女林立,垂手屏息, 不敢有丝毫差池。
李令曦的目光扫过太后身边的侍从, 迅速锁定了目标——一个年约四十的女人。
她的穿着比其他宫女更为精致,面容有些刻薄,眼神中带着一丝疲倦。
她就是碧云, 如今早已成为太后的心腹。
时机已到。
李令曦站定, 向萧旭和杜琼芝略一施礼, 清越的声音响起:“陛下,太后娘娘。适逢太后寿诞,风清气朗, 实乃祥瑞之兆。臣前几日于山野之中游历,偶得一灵兽,颇具慧根,能感应天地吉凶之气。借此太后千秋之际,愿献此兽祈福,聊表心意。”
萧旭饶有兴致:“哦?是何灵兽?国师快快呈上。”
太后也微微颔首,嘴角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国师有心了。”
李令曦提起篮子:“此物性喜自由,不惯拘束,臣这就让它出来,请太后和陛下观赏。”
她走到亭中的开阔处,轻轻打开盖上的搭扣。就在篮盖轻轻掀起的刹那,李令曦宽大的袖子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涂抹在橘猫后脖颈处的能量膜被瞬间激活。
“嗷呜~”小橘在篮中待得久了,又受到猫薄荷和李令曦灵力的双重刺激,发出一声略显兴奋的叫声。
它轻盈地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地面上,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阳光透出花树的缝隙洒在它身上,橘色的毛皮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一般人眼中,这就是一只格外漂亮精神的橘猫。然而在李令曦的刻意引导下,那微弱的“伪妖气”,正悄悄地向四周扩散。
亭中众人大多面带微笑,觉得这猫儿有趣可爱。
萧旭也笑道:“好一只漂亮的猫儿,一点也不怕人。”
杜琼芝的目光落在橘猫身上,起初只是带着一丝上位者的玩味和审视。
然而,当那双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眼睛,不经意地转向她时,太后的瞳孔快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有一瞬间凝固了。
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但李令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变化。
杜琼芝身旁的碧云,一开始也和其他人一样,好奇地被橘猫吸引了目光。
可很快,一股混合了血腥、土腥,以及精怪临死前极度恐惧怨恨的独特“味道”,悄悄钻入了碧云的鼻腔。
那味道激起了碧云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
碧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身体猛地一僵!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双眼蓦然睁大,死死地盯着橘猫——
那双澄澈的双眼,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异常诡异!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响起,打破了花园中祥和的氛围。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充满了恐惧的尖叫声吸引,只见碧云如同见了厉鬼般,身体激烈抖动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在碧云的意识中,她透过眼前的这只橘猫,看到了二十三年的那些场景。
橘色的温顺的毛发,瞬间扭曲变形,变成了被活活烫皱收缩、血淋淋的、还带着体温的黄鼠狼皮。
充满好奇的眼睛,一刹那间与那只被砍下四肢、血流满地的、充满绝望与痛苦的黄鼠狼的眼睛重合。
那一闪一闪的光芒,好像在发出控诉:“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而橘猫那声普通的“喵呜”,传到碧云耳中,却被放大成了小黄鼠狼临死前那声声凄惨的嘶叫。
周围的亭台楼阁、衣着光鲜的人群,全都迅速退去,周围突然变成了未央宫那间产房——
血腥味弥漫,满室昏暗,烛火摇曳,众人的惊呼尖叫。
还有……自己满手的温热鲜血!
“不——不是我,不是我!别过来,别过来啊——”
碧云崩溃大喊,歇斯底里,涕泗横流。周围的宫女试图去搀扶她,她却猛然躲开,不受控制地向后退。
慌乱之中,碧云一头撞在了亭中的柱子上,额头顿时红肿了一块。她蜷缩成一团,口中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不是我……是皇后让我做的……那孩子、孩子被换……”
杜琼芝的眼神立时冷了下来,她快速走到碧云身前,一边说一边给葛进使眼色:“来人啊,碧云这是魔障了,赶紧把她拉下去,派人看着,好生静养!”
葛进会意,一招手,几个宫女上前,迅速地将碧云拖了下去。
“不要找我索命,是皇后让我换的……是她啊!”
碧云临走时,还嚷嚷着这么几句话。
整个花园亭中,陷入了一片喧嚷。众人纷纷议论碧云的变化,还有她说的那几句话。
杜琼芝按下心中那抹不安,高扬声音面向众人说道:“大家不必惊慌,这宫女定是得了失心疯,才会突然在哀家的寿宴上作此举动。哀家已命人将其带下,容后再查。众卿各回各位,不要因这奴才坏了兴致。”
众人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些,但并未消散。
“刚才她说的,什么孩子被换,是何意?”
“对啊,好像还提到了‘皇后’,那不就是指……”
“难道这事跟当年——”
“快噤声,先皇有令,不得妄议!”
杜琼芝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她那妆容精致的脸有些绷不住了。她看向一旁的萧旭,萧旭也尚未完全从方才的变故中恢复过来。
见母亲看着自己,萧旭勉强定了定心神,突然想到李令曦在场,忍不住脱口而出:“母后莫怕,国师不是在这么。方才着实惊险,不如请国师算一算,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琼芝的眼神一下变得如寒冰般,半是惊慌,半是讶异。
她没想到率先拆台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李令曦摸了摸跑回自己身边的小橘,听见萧旭的话,不由得笑了,萧旭这个好大儿,对杜琼芝还真是孝顺啊。
想也知道,杜琼芝肯定不会同意。
且眼下时机未成熟,自己也不会提前暴露的。
杜琼芝沉着脸道:“行了陛下,哀家好好的寿宴被打扰,心中已是不快,你还要给哀家添堵吗?好不容易都聚在一起庆贺,就不要再生事端,搅了众人的雅兴了。不必多说,宴席继续!”
“母后,朕……”萧旭有些委屈,自己不是为了母后好吗,怎么就成添堵了。但杜琼芝的脸色和眼神说明了一切,萧旭不敢再提,怏怏地坐下了。
杜琼芝的目光又落到那只橘猫身上,心中一阵厌恶,她下巴微抬,冲李令曦说道:“不过就是一只橘猫而已,哀家看它也无甚特别之处,国师还是把它带走吧!”
李令曦微微躬身:“臣遵旨。”
她从容不迫地抱起受惊的橘猫,放回篮中,转身离开的刹那,她扫了一眼杜琼芝那张虽强装镇定,却难掩惊慌的脸。
鱼儿,咬钩了。
————
当日夜晚。
一身夜行衣的李令曦,悄悄来到毓秀宫内。她已算出杜琼芝为防止泄密,会把碧云关押起来。
以杜琼芝的狠辣,极有可能不顾旧情将碧云灭口。
她得趁早拿下碧云这个关键的人证。
柴房外,有两个看守的婆子。一股淡淡的烟飘过,两人很快昏睡了过去。
李令曦取下婆子腰间钥匙,将门打开。
黑暗中,碧云睁着惊恐的双眼不敢入睡,听见门口的动静,她的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谁?是谁?”
见一个黑影闪进来,碧云连连后退,张大了嘴巴。
李令曦赶紧捂上她的嘴:“嘘——不想死就跟我走。”
碧云脑海中闪过那些被杜琼芝灭口的人,眼中恐惧溢出。
她点点头。
两刻钟后,灵犀阁内。
李令曦解下外衣,碧云一下子惊叫出声:“你、你不是国师吗?你为什么要救我,还把我带到这儿?”
李令曦让她坐下,喝了口茶,缓缓道:“自然是有我的用意。当年那场换子的阴谋,我已算知全部真相。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让你答应我两件事。”
碧云有些忐忑,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
“行了,在我面前别撒谎。”李令曦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加重,“在本座面前,没有秘密。”
碧云低下头,沉默半晌,小声道:“国师要我做什么?”
“第一,本座要你作证人,到揭露全部真相时,你必须如实交待当年的事。”
“第二,陆妃生产时,你就在旁边,本座需要你提供那个孩子的生辰八字。”
“这……”碧云有些犹豫,一旦承认自己所做之事,那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岂能有好下场?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李令曦突然话锋一转,“你可知前几日魏少卿请本座去府上,是为了什么?”
“啊?”碧云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魏夫人被精怪附体,他请我去驱除。那是什么精怪,你知道吗?”
“什么?”
“黄鼠狼精。”
“啊!”碧云脸色一下变了。
李令曦继续道:“那只黄鼠狼精是位母亲,她有三个孩子,被人残忍害死,她附体就是为了报仇。”
“不、不是我……”
碧云猛然起身,白日宴会中的那种恐惧感再度袭来。
李令曦也站起来,看着碧云惶恐惊惧的脸:“若是你想被那精怪找上,就别怪本座没给你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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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25章
“我、我愿意, 国师,我愿意作证!”
碧云跪在地上,抬头祈求李令曦。那种冤魂缠身、噩梦不断的恐惧, 她再也不想体会了!
“那就好。”李令曦拿出纸笔, “写吧。”
碧云哆哆嗦嗦地拿起笔, 写下了陆妃之子的生辰八字。
李令曦拿起纸:“如此甚好, 接下来一段日子, 你就待在本座这里。只要你不作死, 本座保证没有人能伤害你。”
她又靠近碧云,补充了一句:“但若是你敢反悔,本座可管不了那黄鼠狼精。”
“是、是,国师请放心……”碧云缩着肩膀,低头回道。
李令曦唤来雪芽,让她将碧云安顿好。
随后,她拿着那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 闭着眼认真地算起来。
二十三年前,那个被扔到河里的婴儿被一个宫女救下。
睡在木盆里的他就像有神仙庇佑一般,平安地漂出了金水河, 一路漂到皇城外的护城河。
在那里, 一对早起摆摊的夫妇发现了他。因家中刚好有一个半岁多的孩子,夫妻俩心生怜悯,就把他带回家一起喂养。
养到快三岁时, 那户人家因家中拮据, 不得已把孩子转卖给了一对行商多年却无子的夫妻。那对夫妻姓肖, 将孩子取名为肖匀,带回家乡,一直尽心尽力地抚养着。
肖匀聪明乖巧, 刚进学堂没多久,就展现出了过人的才智。
肖氏夫妇本就待他不错,这下更是喜出望外,决定好好地培养他,希望将来肖匀能够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好景不长,十岁那年,变故突生——宋青阳用换命邪术将肖匀的命强行转移到了萧旭身上。
自那以后,肖匀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就急速直下,邪气入体,阳气溃散,精神恍惚,厄运不断。可以说是危在旦夕,命不保矣。
就在这关键时刻,肖匀原本陷入低谷的运势忽然有了好转的迹象……
“奇怪……”
李令曦睁开眼,眉头微皱。她只能算出肖匀十岁之前的踪迹,之后的便怎么也算不出了。
那个时候,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肖匀的命运给挽救了。而与此同时,那股力量也把他的命格运势进行了隐藏。
她推测,应该是一位法力高强的大师,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肖匀。而后,为避免别有用心之人继续伤害他,才将其命格运势进行了隐藏。
李令曦能够算到的最后信息,就是那年的肖匀身处扬州,如今还活着。
看来,得去一趟扬州……
李令曦准备先找到金水河边的那名宫女,然后出宫去找到那对小贩夫妇,以及杜琼芝借腹生子的那女子的丈夫,最后再去扬州。
这样一来,所有证据链上的人证就都齐全了。
除了铁证如山,最好还需有武力作为保障,以免杜琼芝和萧旭抵死顽抗,引起血雨腥风。
毕竟,这真假皇帝之事极其重大,很有可能引起一场席卷宫廷的大震荡。
夜已深,李令曦熄了灯上床歇息,打算明日去凤仪宫一趟。
……
翌日,凤仪宫。
殿外传来通报:“皇后娘娘,国师求见。”
沈青宛从榻上坐起:“快传!”
李令曦一身青衣,走了进来。
沈青宛起身迎接,笑着道:“曦妹妹……哦不,应该称呼你为国师才对,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李令曦点头:“正是,请皇后屏退左右,我们进去说。”
二人分别坐下,李令曦抿了口茶,说道:“皇后娘娘出身高贵,家世显赫,秀外慧中,入主中宫,任一国之后,实乃天命所归。”
沈青宛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国师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嘛。”
李令曦浅浅一笑:“皇后觉得我说的可对?”
沈青宛点头:“国师神通广大,能探知世间万物,本宫的情况您自然知晓,可是……”
“可是我为什么突然跟你说这个对吧?”李令曦抬眼,话锋一转,“萧旭才是害死你腹中孩儿的幕后推手,皇后可还记得?”
“本宫当然不会忘记!每日夜里做梦都想为我那孩儿复仇,可他毕竟是皇帝,本宫也只能……”沈青宛无奈叹了口气,“本宫始终想不明白,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为何要这样做?!”
李令曦说道:“皇后娘娘,如今时机已到,我想该把真相告诉你了。”
“真相?什么真相?”
“萧旭之所以害死你的孩子,是因为他不愿从你的肚子里诞下未来的太子。”
“这是为何?”
“皇后,您的父亲为怀远大将军,祖父为沈国公,也就是当初立下汗马功劳的镇国大将军,祖母袁氏出自汝南著名世家。您的外祖父出身京兆韦氏,官居当朝太师,权倾朝野。还有您的舅公陆氏,乃掌握实权的扬州大都督。除此之外,您家族中在朝或在地方为官的亲戚,也不在少数。”
沈青宛颔首:“是这样没错。”
李令曦继续道:“就是因为这样,萧旭心中一直对您的家族感到忌惮,他十分害怕将来太子诞下之后,其母族势力过于强大,会引发外戚专权之祸。所以他宠爱的那些妃嫔,大多是家世不显,权势微弱之人。”
沈青宛皱着眉:“他竟是如此想的……这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吧。”
李令曦缓缓道:“还有一层原因,当年颇受圣宠,身为皇后候选人的陆妃就是您舅公的女儿,也就是您的表姑。”
“您的舅公与祖父关系甚好,外祖父又是陆妃的姑父,所以都支持陆妃。他们的派系大臣也紧跟其后,实际上已形成了压倒杜妃一派的绝对优势。”
“陆妃怀孕,若诞下皇子,就极有可能成为太子。而韦太师和沈国公的支持又会成为其政治道路的助力。可谁也没想到,出了那件事。之后杜妃让萧旭鸠占了鹊巢,萧旭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意外。”
沈青宛忍不住打断:“可是自那之后,陆妃腹中之物已被处死,她也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萧旭即位,已成定论,我们家族虽曾经是拥护陆妃一党,可太子早已不存在,自然也就随之转变。国既有君,身为臣子自当忠肝赤胆相待,又怎么会有他萧旭揣度的那般逆贼之心!?”
“更何况,本宫都已经进宫当了他萧旭的皇后,与他举案齐眉。可他竟包藏祸心,妄加揣度,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根本就不配当皇帝!”
沈青宛气愤地指控着,声音逐渐加大。
“皇后说得对。”李令曦附和道,“萧旭根本就不该成为皇帝,是有人硬将他推到这个位子上的。九五之尊之位,他一个假货坐了三年,也是时候退下了。”
沈青宛先是一愣,接着倒抽了一口凉气:“假货?国师这是何意……”
李令曦并未回答,而是继续道:“当年陆妃产下了一个男婴,他现在还活着。”
“你、你说什么!?”
沈青宛惊讶地张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令曦。
李令曦凝视着沈青宛的眼睛,徐徐述说起这整件事背后的真相。
……
一语完毕,沈青宛久久不能平复,兀自端坐,涌起千般思绪。
“皇后娘娘。”李令曦唤了一句,待沈青宛转过头来,她正色道,“兹事体大,您务必保守秘密,暂时委屈一下,继续与萧旭如以往一样相处,万不可露出破绽,被他察觉。”
沈青宛点点头:“国师放心,本宫知道该怎么做。”
“除此之外,我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国师请讲。”
“近日我会出宫寻找真天子下落,连同当年人证物证一起带回。届时,为应对可能出现的朝堂动荡,需要您家族助力,不知皇后娘娘可愿帮忙?”
沈青宛呻吟片刻,道:“过段时间借省亲的机会,我会回家向外祖和祖父等人说明内情。虽不确保能说服他们,但我会尽力而为。”
李令曦点头:“我会手书一封,具陈其中利害,请皇后娘娘代为转交,多谢!”
“国师客气。”
“那就拜托娘娘了。”
李令曦起身告辞,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去浅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听闻您出生之时,东方紫气氤氲,此为‘天降祥瑞,应兆真凰’之兆。这中宫之位,是娘娘生而带来的印记,亦是天道赋予的职责。母仪天下,是您的命格所属,此乃天意昭昭,不可违也。”
说完李令曦便离开了,留下沈青宛愣在原地。
“天意昭昭,不可违……国师这话,究竟是何用意……”
李令曦快走到门口,突然一个太监匆匆进来,两人差点撞上。
“奴才失礼,望国师见谅!”太监连连鞠躬道歉。
“无碍,何事这么着急?”
“是刑部侍郎沈大人,说有急事要找皇后娘娘,让奴才赶紧通报。”
沈侍郎,不就是沈青宛的三叔吗。
李令曦脑海中迅速闪过一道信息,不过与她无关,她也并未在意。
待走出大殿,李令曦就见外面站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刑部侍郎沈钧。
见了李令曦,沈钧原本着急的神色先是一愣,随即转为惊喜。他向李令曦走来,拱手行礼:“国师,没想到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下官有十万火急之事,请国师相助!”
沈钧伸手做出‘请’的姿态,语气恳切:“请国师随我一同进去说话可好?”
李令曦点点头。
三人坐定之后,沈钧看向沈青宛:“皇后娘娘,臣想着您与国师相熟,本欲请娘娘帮我知会,不成想如此巧合,国师竟也在这里,这可真是天意啊!”
“三叔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正是。”
沈钧神色严肃,道出原委:“三天前,关押在天牢的一名重犯不见了。”
“什么犯人,让三叔这么着急?”
“何刃。”
“何刃?”沈青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名为何刃的人,或许称其外号更为人熟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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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就是京城无人不知的杀人魔头——“罗刹屠夫”。
四个月前, 京畿一代接连发生了五起惨案,死者都是富商,五人都是被一刀毙命, 全身血液都流尽了, 死状极为可怖。
更为诡异的是, 死者的手中都嵌入了一枚形制独特的铜钱。
事发之后, 京中百姓人心惶惶, 都说是厉鬼索命。
直到一月前, 刑部与大理寺联手抓捕,才在城外的一处农家小院抓住了何刃。
当时他穿着一身麻布短打,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三十多岁农家汉子,一点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在一番搜查之下,官府找到了有力的证据,将其抓捕归案。
何刃进了天牢,死死熬刑, 一个多月后才招认罪行——说他看不惯那些有钱的人,所以专杀为富不仁之徒,那铜钱是付给死者的“买命钱”。
案子结了, 只待秋后问斩, 京中百姓才松了口气。
李令曦淡淡问道:“你说何刃不见了,是怎么不见的?”
沈钧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衬得人很是憔悴:“三天前的夜间, 在天牢最深处最坚固的牢房里不见的。第二天一早狱卒例行巡视, 就发现人没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可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天牢啊!天字一号牢房, 墙体是掺了生铁浇铸的,门上是百年玄铁铸的锁,钥匙只有我和牢头一人一把。三班狱卒轮岗, 每岗四人,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可他们说,从晚上到早上卯时,连只耗子都没见过,更别说人了!”
“牢里有没有线索?”
“没有……”沈钧的声音透着绝望,“我带领刑部,还有大理寺的人,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痕迹,那何刃就像……像是凭空蒸发了!”
李令曦垂首,若有所思。
“沈大人,近日何刃在牢中,可有异常之处?”她开口问道。
“异常……”沈钧皱着眉,回想了片刻:“倒是没什么大动静,他总喜欢盯着墙上的小天窗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李令曦又问道:“案发现场的铜钱,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铜钱颜色较深,看起来很旧,有点像…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上面还沾有黑灰。”
沈钧说到这儿,打了个寒战:“将尸体送去检验时,仵作还说铜钱有股腥味儿,像是血干了的味道。”
“原来如此。”李令曦略一颔首,“沈大人,你可知那何刃为何会专挑富人下手,又为何要留下铜钱?”
沈钧回道:“他当时说是自小家贫,看不惯富人,铜钱是在野外无意中捡到的……”
“并非如此。”李令曦摇头,打断他,“铜钱上的黑灰,不是烧纸的灰,是‘引魂灰’。那腥气也不是普通的血,乃‘活祭血’。”
“何刃根本就不是谋财,他是在养煞。”
“养煞?”沈钧的脸又白了几分,“是……什么意思?”
“一种邪术。”
李令曦淡淡解释道:“富人之血为‘禄血’,财气通神,亦可养邪。所以富人的精血和魂魄最易滋生邪物根基,用以养煞,再用特制铜钱为媒介,将煞气聚在体内,待煞气养足之后,便可刀枪不入,甚至脱胎换骨。”
“何刃之所以迟迟不招供,恐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煞气养成。”
沈钧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为官多年,审过的案子不在少数,可从未遇见这等诡异之事。
“那、那他现在跑了,岂不是……”
李令曦神色严肃地看着沈钧:“若让此人将最后的煞气完全养成,别说是天牢,就算是皇宫禁苑,他也能来去自如。”
“到时,死的就不止是富人了。”
沈钧额上冷汗直冒,声音发颤:“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站起身来,弯腰拱手祈求李令曦:“国师,下官知晓您有通天彻地之能,求您救救京中百姓!只要您能抓住何刃,下官愿为您驱使!”
李令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她正准备动身去扬州,若是管这桩案子,恐怕得耽误不少时间。
沈钧没有听到李令曦答应,膝盖一屈,竟是要跪下。
李令曦伸手拦住他,叹了口气:“也罢,先带我去天牢看看吧。”沈钧直起身子,激动地道:“国师您答应了!”
她点点头:“不过,这桩案子牵扯到邪术,恐非常人能应付。查案过程中,我说什么,你们照做便是,不可有半分质疑。”
沈钧连忙应道:“下官明白,绝对听从国师安排!”
“走吧。”
沈青宛将二人送到门口,嘱咐道:“国师和三叔,你们千万要小心。”
……
三刻钟后,李令曦坐着沈钧的马车,来到了天牢外。
此处与别处甚是不同,刚一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阴森之气。外墙很高,墙体是青灰色,门口守卫手持利刃,全神贯注地警戒着。
看到沈钧从马车上下来,守卫连忙行礼:“大人!”
沈钧点头示意,又走到车厢边,恭敬地请李令曦下车。
“国师,到了。”
李令曦一出现,守卫们都很惊讶,他们还从未在天牢见过这样的人物——
一身青衣,气质清冷,手里连个腰牌都没有。
“大人,这是……”一个守卫忍不住看向沈钧。
沈钧沉声道:“这是当朝大国师李大人,本官请来查案的,还不行礼!”
守卫们连忙准备跪下。
李令曦淡淡道:“不必拘礼。沈大人,我们还是速去牢房吧。”
“是。”
大门打开,一行人走进天牢。
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通道两侧的牢房里,一些关押着的犯人冲到栏杆前,发出粗野的呼喊声。
沈钧皱着眉呵斥了几句,生怕这些人惹李令曦不高兴。
李令曦脚步轻快,径直向目标牢房走去,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通道尽头,是一间比别处大一些的牢房,门口站着四个狱卒。
看见沈钧,他们纷纷垂下了头,神色惶恐不安。
沈钧指着牢房:“就是这儿了,何刃之前被关押在这里。”
李令曦走上前,并未进去,而是闭上了双眼。
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令曦睁开眼,进去看了看天窗,又看了看墙角,最后伸出手指虚空画了一个圈,缓缓开口。
“水行遁迹,阴时破局。”
“大人,这是何意?”沈钧连忙问。
“他不是被人劫走的,是自己逃走的。”李令曦指着牢房墙角处的一块地砖,“你们看,这处地砖的颜色比别处要深一些。”
狱卒们凑上前去,其中一个方脸狱卒猛一拍大腿:“还真是!之前清扫的时候还以为是太潮湿,或者是墙角渗的雨水呢!”
“这下面,有东西。”李令曦一语惊人。
沈钧立刻吩咐道:“快撬开!”
狱卒们找来撬棍,很快撬开了。
地砖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块木板。
掀开木板,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顿时一股浓郁的潮气和霉味袭来。
“这……”沈钧惊讶得很,“怎么会有个洞呢?”
李令曦看着洞口:“这是百年前留下的排水暗渠,天牢建在河道的旧址上,为了防水,做了几条暗渠。”
“后来河道改了,暗渠也就作废。时间这么久了,估计工部的图纸上都没有记录了。”
“而且何刃练过缩骨功,又用了‘锁骨符’,将自己的身体缩到能钻进这暗渠。三天前是十五月圆之夜,子时阴气最盛,能掩盖他的气息,他就趁机逃走了。”
在场几人听得目瞪口呆,缩骨功倒是听说过,可这“缩骨符”还有阴气掩盖,就大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他通过暗渠,究竟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令曦看了看天色:“暗渠的尽头通往城外的乱葬岗,他还没走远。”
“没走远?”沈钧眼睛一亮,“他如今人在何处?”
“在西郊的义庄,那里荒废多年,阴气重,适合他藏身。而且他用了‘缩骨符’,卸力反噬,身上血煞之气很重,在那里能暂时压制。”
沈钧立刻转身对身后的行捕下令:“张捕头,立刻带上人手,去西郊的义庄!”
“是!”张捕头领命,转身就要出发。
“等等。”
李令曦叫住他:“何刃身边,恐怕有邪修相助。你们去了之后,若遇到黑雾或能动的尸体,不要硬拼,回来报信。”
张捕头愣了愣,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沈钧,点了点头:“属下记住了!”
看着他们离去,沈钧才觉得心中的重石轻了些,向李令曦拱手:“多谢大人!何刃能伏法,您就是京城百姓的大恩人!”
李令曦却没有那么乐观,她眉头微蹙:“沈大人,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何刃一个囚犯,怎么会知道百年前的暗渠?又怎么会有缩骨符这种邪术之物?”
“您的意思是……”沈钧脸色微变。
“看来这何刃的背后应该是有人指使。”李令曦转身向外走,“希望派出去的人一切顺利。”
走出天牢,外面天光明亮,厚厚的云层掩盖不了透出的银色光芒。
“沈大人。”李令曦抬起手遮了遮眼,“派人去查一下,近半年来,京城有没有出现过一些异常的道士或僧人,尤其是那些懂得旁门左道的。”
“下官这就去办!”
……
张捕头带着一队精锐捕快,快马加鞭往西郊而去。
此时刚过申时,天气晴朗,可走到西郊树林中时,就起了一阵淡青色的薄雾。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寒气,让众人心中有些紧张。
“都注意着点!”张捕头勒住马,高声喝道,“李大人说了,这里头可能有邪物,都把手里的家伙握紧了,打起精神来!”
捕快们纷纷拔出腰间佩刀,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没多久,来到了乱葬岗。
一片低矮荒凉的土丘连绵起伏,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几只漆黑的乌鸦蹲在枯树上。
被到来的马蹄声惊扰,乌鸦振翅飞向天空,发出“呱呱”的沙哑叫声。
几片黑羽飘落,平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泥土腥味、草木腐烂的臭味,以及属于死亡的冰冷血腥气息。
乱葬岗边缘,一座破败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着,建筑周围长着几颗粗壮的大树,投下的阴影将其掩盖,更显阴森。
墙皮已斑驳脱落,门楣上倾斜的牌匾隐约可见两个大字——“义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这里是官府收敛无主尸骸、暂时存放尸体的地方, 也是一般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
张捕头带着手下的二十名精锐,将义庄团团围住。
“头儿,你看那儿!”
一名捕快眼尖, 发现了落在树下枯叶中的一枚小小铜钱, 他把铜钱拿回来递给张捕头。那铜钱的颜色和形制都与之前案发现场的一模一样。
“看来, 何刃果然在这里!”
张捕头在队伍的最前面站着, 他眉头紧蹙, 目光如炬地盯着义庄的大门, 手下意识地摸上了刀柄。
“弟兄们,都做好准备!”
“头儿,弟兄们都准备好了。”一个心腹下属低声禀告,可以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张捕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沉声道:“国师说了,此贼凶残狡诈, 很可能会邪术,大家务必小心!”
“两人一组,互相照应, 仔细搜索,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如遇异常,及时示警!”
“是!”众人齐声应道。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比外面浓烈好几倍的气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霉味、尸臭和湿冷气流, 令人作呕。
最前面的几个捕快被呛得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义庄内很昏暗, 借着屋顶和窗户透出的几缕天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布局。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大厅的两侧, 摆放着许多棺材,略一望去,竟有将近二十口棺材!
棺材有新有旧,有些一看就年代久远,顶盖已残破,露出了里面裹尸的白布。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没有棺材,被一张破草席或白布潦草一盖的无名尸体,他们被随意地堆放在地上,角落里,散发着阵阵腐烂的恶臭。
除了捕快们的呼吸和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音。静得可怕。
“分头搜!”张捕头忍者不适,低声下令。说罢,他自己也带着两名亲信,朝大厅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明显,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眼睛躲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捕快们举着火把照明,仔细地检查每一口棺材,用刀剑和木棍试探角落的阴影处。
一个年轻的圆脸捕快刚用刀尖掀起一张破草席,就看见一张肿胀青紫,双目圆睁凸起的死人脸。
“啊!”
他吓得不轻,差点没把刀扔掉。
“噤声!集中精神!”张捕头低声呵斥。
话虽如此,但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总有股不安在心底萦绕,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众人即将进入最深处那片死尸聚堆的区域时,情况有了变化。
一声轻微的声响突然自角落响起——
“呃……呃啊……”
这声音像是呻吟,或喘息,听得人毛骨悚然。
“谁?谁在那里?!”张捕头厉声喝道,手紧紧按住刀柄,全身肌肉紧绷。
没有回答。
可是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仍在继续,在空荡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每个人都捏紧了拳头,盯着声音的来源。
“装神弄鬼!”
张捕头拔出腰刀,一手拿过旁边人手中的火把,上前去查看情况。
突然,“嗷——”的一声怒吼传来。
盖在杂物堆上的一张巨大的草席猛然被掀飞,三具已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以一种极其诡异僵硬的姿势,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众人顿时惊骇不已。
那尸体皮肤是青黑色的,身上有多处溃烂流脓,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眼眶深陷,眼珠早已腐烂消失,只剩两个黑黢黢的窟窿,死死地盯着闯入者。
尸体见了人,张开大嘴,一口尖锐锋利的黄色獠牙露出,嘴里喷出恶臭至极的气味。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肢体虽然僵硬,但速度却很快。
就在众人愣神无措的功夫,尸体们迈着腿,“咔咔咔”地逼近了。
“尸、尸变了!”一个捕快失声尖叫,瞬间引起了其他人的恐慌。
说时迟那时快,三具尸体——不,应该称之为“尸傀”,以迅疾的速度猛然扑向了离得最近的几个捕快。
“啊!”
一个捕快猝不及防,被一只尸傀死死抱住。
尸傀举起干枯细长、长有尖利指甲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洞穿了他的后背。
噗呲——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那捕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瞬间瘫软在地,没了气息。
尸傀抽出沾满鲜血和内脏的手掌,继续攻击旁边已被吓傻的捕快。
“快,砍它们的头!”张捕头急喝一声。
他毕竟是有经验的老手,临危不惧,举起达到,狠狠劈在了其中一具尸傀的脖颈处。
“铛——!”
一声脆响,好像砍在了石头上。仔细一看,刀锋只在尸傀的脖子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根本没有砍进肉里!
尸傀晃了晃身子,两只空洞的眼窟窿转向张捕头,腐烂的嘴角咧开,随即挥舞着双臂,直扑过来。
张捕头一咬牙,连忙伸出刀去挡,却被尸傀的力道给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其他官兵纷纷效仿张捕头,挥刀砍向尸傀,可是,普通的刀剑等武器在尸傀身上却毫无作用。
这些怪物好像根本感知不到疼痛,且他们虽肢体僵硬,却力大无比,凶残不怕死。
他们身上流出的黑血和伤口处散发的着黑气,明显带有剧毒。
一不小心划破了皮肤,或吸入过多黑气,便会头晕目眩,手脚麻痹。
“啊!我的手!”
一个捕快的手臂被尸傀狠狠划破,伤口瞬间溃烂发黑,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在了地上。
转眼间,另一具尸傀迅速扑上去,撕咬起来。
“火,用火烧死他们!”
一个捕快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几支火把丢了过去,火焰燎到了尸傀的衣服,很快就蔓延到了皮肤,发出滋滋的响声和焦臭味。
尸傀停下了脚步,动作明显受到了阻碍。
他们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火苗,发出愤怒的嘶吼,“嗷——!”
普通的火焰并不能将尸傀迅速烧毁,反而彻底激发了他们的怒火,引来更残暴的攻击。
整个大厅顿时变成了血腥的地狱,嘶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在力大无比、刀枪不入的尸傀的攻击下,捕快们逐渐撑不住了,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张捕头奋力砍翻一具尸傀,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手臂酸麻无力。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混乱和血腥,他终于明白李令曦所说的邪术是为何意了,这根本就是妖邪之术,非人力所能对抗!
“撤,快撤!”张捕头明白,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全军覆没,只得当机立断。
捕快们闻言连忙相互掩护,拼尽全力摆脱尸傀的追咬,向大门处退去。
最后一名捕快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几人合力,连忙将大门死死关上,并用重物顶住。
隔着厚厚的木门,仍然可以听到尸傀疯狂撞击木板和墙壁的“咚咚”声。
张捕头精疲力竭,靠在门前的一颗大树上,喘着粗气,脸上沾满了血迹。
他看了眼身边仅存的几个下属,他们都负伤在身,惊魂未定。
张捕头从未感觉到如此恐惧和无力,他声音沙哑地下令:“快!快骑马去禀告沈大人和国师……就说此地有妖邪,罗刹屠夫肯定在这附近,我们损失惨重,无力擒拿,请国师前来相助!”
……
灵犀阁内,李令曦正于静室打坐。
忽然,她紧闭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就在刚才,她感觉到一股阴煞之气在城西爆发。
“出现了。”李令曦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中闪过一抹寒光——邪祟已现。
没过多久,沈钧着急忙慌地赶到了灵犀阁,他身边还跟着那位狼狈不堪、一脸惊慌的传话人。
“大、大人……”
那传话人语无伦次,讲起了在义庄内的可怖遭遇。
死而复生的腐尸、刀枪不入的怪物、含有剧毒的黑血……桩桩件件,听得沈钧的心越来越沉。
“国师,果真如您所说,那罗刹屠夫就在藏在义庄,而且他竟然能驱使尸体!”
沈钧深深作揖,急切地恳求道:“请国师出手相助,除此妖邪之物,还京城百姓安宁!”
他这才明白,面对邪魔歪道,凡夫俗子的力量是多么弱小。
李令曦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她起身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窄袖衣裙,淡淡道:“降妖除魔,这本就是我玄门中人的职责。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
“好!好!”沈钧连忙应道,他又问:“国师可需要下官添些人手?”
“只需几名身手敏捷、胆大心细之人随行即可,人多了反而会添乱。”
沈钧立刻抽调了四名高手,他自己也一同前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再次来到乱葬岗旁的义庄。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一抹残阳如血,将荒凉的乱葬岗和破败的义庄映照得更加阴森。
几人很明显地闻见了一股血腥味和尸臭。
张捕头带着几名幸存的手下守在门外,见他们到来,眼睛一亮,好像看到了救星。
他连忙迎上去:“沈大人,李大人,那怪物还在里头!”
李令曦点了点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那上面布满了撞击的痕迹。
看样子,若是再晚来一会儿,门就会被彻底撞开。
李令曦闭上眼睛,在她强大的灵力感知下,眼前咚义庄不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个不断散发污秽、怨念等黑暗气息的“阴煞源”。
无数充满了痛苦和怨恨的魂魄碎片在空中哀嚎,而最核心处,一股更为凶残的邪恶之气盘踞在义庄深处。
“不只有尸傀,里面还有更邪的东西,在暗中操控着他们。”
李令曦睁开眼:“这罗刹屠夫,恐怕已经不是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不是人?这……”
沈钧和张捕头等人听了这话, 心里更觉诧异惊骇。
“把门打开。”李令曦淡然道。
张捕头示意门口的几人开门,他们咬着牙将门口的重物移开,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阴寒之气和血腥味瞬间涌出。
门内一片漆黑, 寂静无声, 仿佛刚才的疯狂只是一场噩梦。
李令曦率先踏入了义庄, 四名高手紧随其后, 手警惕地握着刀鞘。
沈钧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此时天色已暗, 义庄内部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李令曦伸出手, 一颗掌心大的夜明珠出现,使几人能够看清周围的情况。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兵器残片,黑红的血迹,甚至还有残肢断臂。
除李令曦外,剩下几人都感到心惊肉跳。
突然。
“呃啊……呃……”
“嗬嗬……嗬嗬……”
熟悉的喘息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棺材里,草席下,角落里, 到处都是!
伴随着令人胆寒的骨骼摩擦声, 比白天多了几倍的尸傀们,纷纷被邪法唤醒,直起身子向几人走来。
“保护大人!”
其中一名统领低喊一声, 迅速拔出佩刀警戒。
“不用。”李令曦一抬手, 她脸上毫无害怕的神色, 径直向前,目光注视着步步逼近的尸傀。
她快速锁定了这群尸傀中阴气最盛、动作最快的几具,随即将手伸出, 上下一翻动,指尖就出现了好几张符纸。
符纸上都画着复杂的符咒,随着李令曦一挥手,符纸漂浮了起来,周边隐隐有淡金色的灵光流转。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念完咒语后,李令曦手腕一动,喝道:“去!”
几张符纸瞬间化作金色流光,迅速地向尸傀飞去,准确地贴在了几具凶尸的额头正中央。
“嗷——”
被符纸贴中的凶尸,骤然停止了动作,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紧接着,那些符纸散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光芒似乎有温度,灼伤了尸傀头部的皮肉,发出烤肉般“滋滋”的声音。
不一会儿,尸傀头顶冒出了浓浓的黑烟,他们身上被灼伤溃烂的皮肉范围急速扩大。
“啊——”
“嗷——”
尸傀们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嚎叫,叫声里充满了痛苦与恐惧。
“咚!咚!咚!”
仅仅在瞬息之间,那几具凶尸就好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身体迅速地干瘪碳化,最终化为一堆散发着恶臭的黑灰。
剩下的尸傀似乎被李令曦的法术震慑住了,向前冲的势头明显减缓,互相用黑洞洞的窟窿看着身边的伙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不敢再上前。
李令曦身后的人都目瞪口呆,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些刀枪不入、力大无比的怪物,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一个女子收服了!
他们看向李令曦的目光充满了赞叹与敬畏,就像看到了降世的神仙。
李令曦并未放松,目光穿过昏暗的大厅,望向那邪气最浓郁的后院方向。
她知道,刚才的符纸只是斩断了外围的爪牙,真正的恶魔源头,正在暗处等着她!
“尸傀邪术的根源,在后院的地穴之中。”
李令曦开口道:“随我来,不要贸然对敌,护好自身。”
说罢,她手持夜明珠,迈着平稳从容的步伐,径直朝黑暗深处的后院走去。
夜明珠发出的莹白色光芒,在她周身开辟了一方明亮的天地,几人虔诚地跟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后院,是一番更为残破不堪的景象。
断壁颓垣,杂草丛生,一口早已干涸、布满青苔的古井,像一张幽幽巨口,令人胆寒。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的阴煞死气,那气息的源头,就是古井旁被杂草掩映的地穴入口。
入口狭窄幽深,仅容一人通过。
“大人……”
统领有些担忧,光是靠近穴口,他就能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怖和恶心。
李令曦声音平静地道:“此处怨煞之气冲天,已经成了魔窟。你们不可进去,守住洞口,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我的信号,绝不可擅自进入!”
她明白,此次战斗已非凡人之力所能应对,强行进入只会成为累赘,甚至祭品。
以沈钧为首的几人重重点头:“一切听大人的安排,大人……务必要小心!”
李令曦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与灵力流转至全身,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极淡的护体光晕,将四处侵蚀的污秽阴气隔绝在外。
她弯下身子,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地穴入口。
刚一进去,里面的黑暗就如同墨汁一般,吞噬了外界的光线,夜明珠的照射范围也被压缩。
李令曦凝神静气,灵力护体,驱散着周围不断涌来的负面意念。
她小心谨慎地往前走,终于走出了狭窄黑暗的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位于地底深处的开阔空间,它是由一个天然大型溶洞改造而来的,如今已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法祭坛。
洞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台,祭台上堆满了森森白骨。
在祭台中央,挖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形凹坑,坑里的红色液体略显粘稠,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是新鲜的人血!
血液上方,漂浮着几缕尚未散尽的生魂残影,无声地哀嚎着。
祭台周围的地面上,画满了复杂扭曲的诡异符文,隐隐透出不详的黑光。
围绕着祭台的七个节点处,还插着七根黑色的魂幡,上面有两个暗红色的字——“血魔”。
李令曦眯了眯眼——这是一个巨大的邪阵。
而祭坛正中央,人血凹坑的后面,一个身影正盘膝而坐。
李令曦仔细一看,那个人身形异常高大,衣衫破烂,露出了肩膀至前胸的大片肌肤,上面布满了像蜈蚣一样可怕的青紫色血管纹路。
他的头发干枯稀疏,如同枯草。
脸则更为可怕,五官已严重扭曲变形,双眼燃烧着幽幽的绿色光芒,鼻子塌陷,嘴角咧成一个极大的弧度,露出尖锐的獠牙,嘴角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
这罗刹屠夫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已变成了被邪术反噬的可怕怪物。
在他身前,漂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上面缠绕着暗红色的花纹。
李令曦脸色微变,那是——噬魂珠!
噬魂珠缓缓转动,不断汲取着血池中的精血和残魂之力,缓缓将这股邪恶强大的力量注入何刃的体内,以维持他那不人不鬼的模样,并试图修复之前被李令曦符法破坏的邪功根基。
“嗬……嗬嗬……”何刃似乎感知到了入侵者的气息,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猛然转向洞口处。
他认出了李令曦的气息——正是此人破了他的尸阵,坏了他的好事。
他正欲有所行动,却听见一道清越而又有威慑力度声音响起。
“你这孽障!以人的精血和生魂来修炼邪术,残害无辜,天理难容!”
“天理?嗬嗬……力量……才是真正的天理!”
何刃低声吼道:“你这不知死活的臭女人,竟敢坏我好事!正好……你的魂魄精纯强大,用来助我炼成大功!”
他猛然抬手,指向李令曦。
“嗷呜——”
洞窟的阴影处,几道带着腥风的黑影闪出,竟然是三头体型硕大、浑身漆黑、眼冒红光的尸狼!
他们的实力显然比外面的尸傀要强大得多,身上的浓黑尸气不断外溢。
何刃口中念念有词,七根招魂幡黑光一震,无数怨魂闪现,带着凄厉的鬼啸,黑压压地向李令曦扑去。
祭台中央的噬魂珠血光一闪,一道强劲的血色光柱凝成,直直射向李令曦的眉心。
“嗬嗬……受死吧!”
何刃嘴角一咧,站起身来准备迎接胜利的喜讯。
三面夹击,攻势狠毒狡诈,若是常人定会被逼入绝境。
但李令曦毫无惊慌惧怕之色,眼神一凛,脚下迅速踏出七星步,身形飘忽不定,避开了尸狼的撕咬和怨魂阵的攻击。
她迅速双手结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捕搜邪精!急急如律令!”
体内真元奔涌,几张闪着刺眼紫光的符箓脱手而出。
是“五雷正法符”!
“轰隆隆——”
“咔嚓——”
符箓在空中炸开,几道粗如手臂的紫色雷电凭空而生,狠狠劈向那三头凶狠的尸狼和无数黑色怨魂。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阴邪鬼物的克星。
“嗷——”尸狼发出凄厉嚎叫,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那些怨魂们则被轰成了碎片,顷刻间化作缕缕黑烟,彻底消散。
然而那道凝聚了魂魄精华的血柱,却穿过了雷霆的余波,依旧射向李令曦!
李令曦左手掐诀护住灵台,右手两根手指并拢,迅速将灵力凝聚指尖,如利剑般点向那血柱。
“破!”
金色光芒与血色光柱轰然对撞,强大的冲击波将洞窟墙壁上的石头都震落了。
血色光柱只维持了一会儿,很快就被金色光芒吞没湮灭,彻底被击碎。
何刃脸色大变,不甘地大吼道:“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李令曦两指继续往前一点,金光势如破竹,直接朝着噬魂珠而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枚吸收了无数生魂精血的邪恶珠子,顿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随即“砰”的一声炸开,碎成了粉末。
被囚禁在噬魂珠中的怨魂厉魄,顿时四散逃逸,又在金光的照射下被迅速净化、超度。
“啊——!!!”
何刃仰天痛叫,十分凄厉。
那噬魂珠就是他修炼邪功的核心所在,与他神魂相连。
珠子被毁,就相当于抽走了他的脊骨。
何刃原本高大膨胀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干瘪萎缩。
体表青黑色的皮肤一处处干裂脱落,露出里面的骨骼。
但更可怕的是反噬——失去了噬魂珠的压制,何刃体内强行吸收的魂魄、炼成的邪力也失去了控制,可怕的鬼脸从他身体中浮现,挣扎撕咬。
何刃的意识在怨魂的撕扯下几近崩溃,他发出了求救:“不……不是我……不要过来……”
李令曦冷眼看着何刃,作茧自缚,咎由自取。
他的身体开始溃烂,融化,发出难闻的恶臭,最终彻底化为一堆冒着血泡的红黑色液体,连骨头都被腐蚀了。
支撑邪阵的力量没了,周围的一切紧跟着化成了灰烬。
确认现场再无邪气残留,李令曦转身向洞口走去。
在洞外守着的众人,只听见洞内传出巨大的声响,感受到了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却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着急得不行。
看到李令曦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洞口,他们立刻激动地围了上去。
“国师,您没事吧?”
“大人……”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嘛。”李令曦掸了掸裙角的灰,语气轻松平静。
“那……那罗刹屠夫他?”沈钧急切地追问道。
“已彻底伏诛,神魂俱灭。”李令曦简短回道,“洞内邪阵已破,怨魂均被超度。沈大人待会儿去清理一下现场,妥善收敛尸骨。”
“是、是,下官马上安排!”沈钧的语气因激动有些颤抖。
其他人也欢呼起来。
“罗刹屠夫死了,太好了!”
“这个杀人魔头可算死了……”
沈钧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容后再庆祝,先做善后工作要紧。”
“一队去清理洞内尸骸,二队派人传捷报回京。”
“是,大人!”
……
罗刹屠夫伏诛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
人们纷纷为此感到高兴,大街小巷都在谈论。
“听说了吗,那杀人的恶魔被灭了!”
“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大人们干的?真是青天大老爷们啊!”
“哎呀,不是!是从冷宫出来的弃妃娘娘,也就是新国师李大人消灭的!”
“对对对,听说那位娘娘大人是神仙下凡,用仙法降服了恶魔呢!”
“谢天谢地,真是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这下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各种版本的传说在街头巷尾流传,将李令曦描绘得神乎其神。
她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为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传奇。
消息传到宫中,萧旭也很是激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毕竟这罗刹屠夫的邪恶事迹着实令人害怕不安。
萧旭下令, 给此次行动中所有有功的人员论功行赏,李令曦收到了五十两黄金的赏赐。
灵犀阁内,李令曦拿着沉甸甸的盒子, 有些惊讶。
“大人, 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
雪芽比李令曦还激动。
一打开, 五锭黄灿灿的金子映入眼帘。
“哇!是黄金, 大人您要发财啦!”
李令曦笑了笑, “确实不少。”
这还是穿越过来第一次看到黄金。
反正萧旭和杜琼芝母子向来奢侈, 搜刮了不少财物,这钱不要白不要,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途了。
“雪芽,把金子收好。”
“是,大人!”
……
刑部和大理寺一扫之前的阴霾颓势,扬眉吐气。
在沈钧和大理寺卿的督导下,几名经验丰富的文吏正连夜整理罗刹屠夫灭门案的卷宗。
“快!把所有的现场记录、验尸记录、苦主证词, 以及杨花镇的最新报告,全部汇总!”
沈钧精神抖擞地下令,他要把这桩惊动全京城的大案办成铁案, 作为他仕途上辉煌的一笔。
卷宗堆积如山, 从最初的城北绸缎商张家灭门案,到城东最大的酒楼老板刘家惨案,再到城中米商韩家……
一桩桩、一件件, 触目惊心。
最后一份卷宗记录的, 则是发生在何刃第一次被捕之后, 城南杨花镇的富商钱家惨案。
所有的证据链都很清晰:作案手法、现场遗留的标记,甚至还在现场找到了与何刃一致的脚印。
杨花镇一案,除了作案时间稍晚一些, 与之前的案件没有什么不同。
在刑部的所有人看来,这无疑是何刃越狱逃窜后犯下的最后一起案件。
“大人,所有卷宗均已整理完毕,共计十三桩灭门惨案,遇害者共计八十三人。所有证据均指向罗刹屠夫何刃。”
主簿恭敬地呈上最终的结案报告,厚厚一摞。
沈钧满意地点点头,接过报告,疲惫的脸上显出了胜利的喜悦。
“好好!胡主簿辛苦了,本官明日便亲自进宫面见圣上,呈报此案!”
第二天,顺利结案之后,沈钧在府中大摆庆功宴,刑部、大理寺的主要官员,以及部分参与抓捕的头领齐聚一堂。
美味佳肴,琼浆玉液,觥筹交错,气氛欢快热烈。
每个人都沉浸在破获大案的喜悦之中,沈钧更是红光满面,频频举杯。
李令曦不喜热闹,本不欲参加,但拗不过沈钧的盛情邀请,只得答应露个面坐片刻便走。
此次抓捕,李令曦是首功,理所应当居于上位。
她神色淡然,一身青衣,与周围的喧闹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席上众人大都知道李令曦的脾气,也不敢轻易上前打扰她。
李令曦看向旁边的沈钧,递了个眼色。
沈钧明白,李令曦这是想先离席。
他放下酒杯,低声劝道:“大人,下官知道您不爱这喧闹,但接下来有一样佳肴,乃府中厨子的拿手好菜,您品尝完再走也不迟啊!”
“好吧。”
李令曦物欲不高,但对这些美食还是挺好奇的。
“您瞧,菜来了!”
侍者端上来一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是用上等野山鸡混合其他珍稀食材,精心制作而成的“八宝葫芦鸡”。
菜放到了桌上,李令曦拿起筷子正准备去夹,却突然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盘中那只鸡的鸡颈处。
切口平整完好,一刀毙命,干净利落,看得出厨师刀工极好。
李令曦脑海中突然闪过最后一起惨案中的描述,当时因她未去现场,所以便仔细翻阅了卷宗。
那卷宗中记载的是:“……男主人钱永富,致命伤为颈部一刀,切口自左下颌斜向下切入,深及颈椎,手法干净利落,疑似凶犯惯用手为右手,身高越七尺五寸……”
这个描述好像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李令曦却敏锐地步骤到了一丝“违和感”——关于杨花镇作案现场的气息……
李令曦眉头皱了一下,其他案件现场残留的,是属于杀人狂魔的那种血腥、残暴、肆意,可以说是带着一种施虐的快感。
可是杨花镇的现场,似乎过于冷静,过于规范……这绝对不合乎何刃的心理。
“大人,您怎么了?可是这八宝葫芦鸡不合您的胃口?”
沈钧见李令曦迟迟不动筷,还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
李令曦摇摇头,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沈大人,此案随已告破,但我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沈钧立刻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李令曦说出自己感知到的气息的差别。
沈钧琢磨了会,随即哈哈一笑:“哈哈哈……大人近日劳心劳力,颇费心神,难免思虑过甚。那杨花镇的案子,所有证据,均与何刃犯下的其他案子如出一辙,铁证如山,断无差错。”
“国师大人,您就莫要费神了,来,下官敬您,满饮此杯!”
沈钧给李令曦和自己的酒杯斟上酒,举起来。
其他官员也都纷纷附和:
“是啊国师大人,证据确凿,那魔头都已化成脓血了,还能有假?”
“大人神算,必是那魔头出狱之后疯狂,犯罪状态难免有些变化。”
“大人辛苦了,宴席过后可要好好休息才是!”
众人的反应也在李令曦的情理之中,看着院中一派热烈欢欣的庆祝氛围,尤其是沉浸在胜利中的沈钧,她知道,此时多说也无益。
她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起身微微颔首。
“既如此,那本座就不打扰大家雅兴,你们继续,本座要回去了,告辞。”
“大人慢走!”
回到灵犀阁,已经快亥时了,雪芽打着哈欠:“大人,给您煮的消食醒酒茶放在桌上了,记得喝呀。”
“好,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坐会。”
李令曦独自端坐静室,在桌案上点起一支清冽的香。细细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眸。
在庆功宴上,她并未开口反驳沈钧和其他人的笃定,但并不代表她接受了众人的劝说。
玄门中人,灵觉通幽,对天地气机的感应超于常人,更何况是她这种级别的天才。
她十分肯定,杨花镇的惨案,绝对不是何刃出狱后犯下的。
只是口说无凭,尤其是结案报告已呈交,板上钉钉,必须用事实来说话。
“天道昭昭,若是有人借此行恶,还妄图蒙混过关,定让他无处遁形!”
李令曦眼神一凝,透过面前的烟雾看向远处的黑夜。
既然刑部认定铁案如山,那她就用自己的行动,让真相浮出水面。
杨花镇,钱宅。
昔日高大富丽的宅院,如今已成了一座空屋。
无人清扫的门前堆满了枯叶,大门被官府贴上了封条,宅院四周一片寂寥荒凉。
经过时间的冲刷,浓重的血腥味和怨气已被冲淡了一些,但在李令曦的感知中,此处仍然笼罩在阴云之下。
李令曦独身一人,悄然潜入宅院。
她一路穿过主院,向西径直走向此行的目标——男主人钱永富的书房。
这里是事发的地方。
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倾倒,书籍散落一地,桌椅破裂。
地面上,还残留着官府勘验时用白灰勾勒出的人形轮廓。
李令曦闭上双眼,摒弃杂念,认真感知现场的气息。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暴虐与疯狂,但却浮于表面,显得刻意,应当是模仿何刃作案手法故意留下的。
在表象之下,李令曦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股终结生命的力量,一击毙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宣泄和享受虐杀的快意。
并且,从现场来看,凶手翻箱倒柜的痕迹透露出他的急切与焦躁,这与何刃那为满足私欲而肆意破坏的行为也有所不同。
李令曦集中意念,左手指尖掐诀,一抹极淡的灵光在她的眉心闪烁,脑海中出现了一些画面。
一片混乱的刀光剑影,一阵妇孺的哭喊尖叫。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动作灵敏迅捷,一刀划过钱永富的喉咙,鲜血喷溅。
黑衣人露出的一双眼睛,锐利,冰冷,漠然。
完全不似何刃那种嗜血的兴奋与疯狂。
另一个身形稍矮的蒙面人动作粗暴地翻找着书房的暗格,当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薄薄的账簿时,他瞬间眼睛一亮,迅速将账簿塞进怀中。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简单将翻找的痕迹进行了掩盖,便出去了。
门外,隐隐有马车的声音一闪而过……
李令曦睁开眼,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杨花镇一案,绝非罗刹屠夫所为!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模仿作案,行凶者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死士。
能运作这样的案子,背后的指使者,应当是一位官位不低,且与钱永富有利益牵扯的朝中官员。
“身居高位、嫁祸灭口、与水有关……”
李令曦默念着之前卦象的提示,真凶的范围已经很小了。
她还需要一个更明确的指示才行。
现场一定还有什么线索是她没有注意到的。
李令曦蹲下身子,散出身上敏锐的灵觉,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个角落。
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脑海……突然,她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那是一块很小的玉石碎片,散发出点点细微的灵光。
她拨开灰烬和家具残骸,捻起一片比指甲盖还要小的绿色碎片。
碎片的颜色暗淡,混在灰烬中毫不起眼,但李令曦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上等翡翠的碎片,而且周围断裂的茬口很新。
“玉佩?”
李令曦心中一动。这碎片上残留的气息,和那个翻找账册的蒙面人的气息,有吻合之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看来, 是他在翻找或打斗的过程中,不小心将玉佩撞碎,随即又被倒下来的东西覆盖, 没被官府发现。
这是关键的物证, 得通过这枚小小的玉佩碎片, 找到它的主人。
李令曦将东西收好, 回到灵犀阁中。
她要为这碎片的主人, 起一卦。
她取出珍藏的龟甲, 放置在香案之上,又取出三枚铜钱,闭目凝神,开始起卦——
“天地无极,玄心通幽。此玉之主,身在何方?所犯何孽?速速显形!”
随着咒语念完,三枚铜钱被高高抛起, 在龟甲板上叮当作响,随即翻滚落下。
一次,两次, 三次……六爻成卦。
卦象显示:上乾下巽, 姤卦。
李令曦凝视卦象,秀眉微蹙。
姤卦的卦辞用于此次的问卜对象,暗示玉佩主人虽为男子, 但其权势或行为, 深受身边一位强势女子的影响。
乾上巽下的卦象组合, 则直指此玉佩主人的身份——身居庙堂之高,执掌与流通、财富有关的职位。且其行为看似顺从,实则在“天”之下, 行藏污纳垢之事。
巽位东南,五行属木,玉佩为绿,亦属木。
李令曦眼神一凛,是户部!
掌管天下钱粮赋税、漕运仓储,方位上,户部衙门正位于皇城东南。
“吴谦元!”
一个名字清晰地出现在李令曦的脑海中。
户部侍郎吴谦元,主管漕运税粮,位高权重,在京中素来以清廉干练、家风严谨著称。
其夫人刘氏,出身商贾巨富刘家,为人精明强势,在京城贵妇圈颇有手腕,常以“贤内助”自居,协助丈夫打理人情往来。
所有线索,卦象,都完美闭合。
李令曦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杨花镇惨案的过程。
钱永富作为杨花镇的首富,极可能是吴谦元或其夫人的白手套,负责某些见不得光的财富流转,比如税银贪污、漕运盘剥受贿等。
钱永富手中那本账簿,就记录着让吴家永劫不复的铁证。
可能是因分赃不均或持有吴家的其他把柄,钱永富以此要挟吴谦元。
此时,何刃越狱的消息传出,让吴谦元看到了千载难逢的嫁祸良机。
吴谦元通过隐秘渠道雇佣顶尖杀手,模仿罗刹屠夫的杀人手法,血洗钱家,夺回账册,并将罪名完美推脱。
执行找账册任务的人作为吴家的心腹,不慎将主人赠予的玉佩摔落,成了指认吴家的证据。
李令曦豁然起身,目光如寒潭秋水,冷峻深邃。
“堂堂朝廷命官,为掩盖自身贪腐,竟做出此等买凶杀人,嫁祸脱罪的禽兽之举。其心之毒,其行之恶,不在杀人魔头何刃之下!”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碎玉片,低声自语:
“沈钧大人,这次恐怕不由得你不信了。”
……
一日后,刑部大堂。
气氛凝重肃穆。
因此事涉及朝廷命官,刑部尚书张大人负责审理,沈钧在一旁协助。
除此之外,下首还坐着其他几位刑部核心官员。
人人面色严肃,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李令曦坐在侧席,一身素衣,神色淡然平静。
就在刚刚,她以玄学推演和关键物证,将户部侍郎吴谦元策划并实施杨花镇模仿杀人案,并将其嫁祸给何刃的惊天阴谋,完整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沈钧脸色有些发黑,声音干涩:“国师,并非本官不信你的话……”
“只是吴谦元乃朝廷三品大员,深得圣心,主管户部要务。若无如山铁证,仅凭您的玄学推演和一片小小的玉佩碎片,恐难以服众啊!”
“更何况,若贸然将吴大人提来审讯,而又没有审出结果,反倒会惹来非议,甚至会惹怒圣颜,届时,我们可都要遭殃了……”
“铁证,自然有。”
李令曦声音清冷,“几位大人按照本座的计划行事,本座自可让那伪君子亲口认罪!”
来此之前,她已经想好了一个精密的计划,不怕那罪魁祸首不伏法。
沈钧看向张尚书,见对方无异议,便点点头:“好,那便按国师的计划行事。”
很快,沈钧便派出一队人马,以复查“罗刹屠夫血案”卷宗、核实杨花镇现场细节为由,大张旗鼓地前往钱宅,寻求可能遗漏的线索。
之后,还传唤了几位钱家幸存的老仆人。
消息就这样“不经意”地传了出去。
……
吴谦元府邸。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吴谦元狠狠地将手中的密报摔在地上,平日里儒雅温和的面容变得扭曲狰狞,眼中满是暴怒。
“刑部的人怎么又去了杨花镇!?还找了钱家的老仆?”
“沈钧……他到底想干什么!?”
“老爷息怒。”
其夫人刘氏,一个保养得宜、眉眼精明的中年妇人闻讯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也有些隐忧,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慰道:“或许……或许是例行公事罢了,罗刹屠夫的案子闹得太大,他们刑部为求谨慎……”
“谨慎个屁!”吴谦元低声咆哮,眼角怒火直冒,“虽然我们拿到了那本关键的账册,但保不齐会有其他遗漏的线索!”
“那些杀手,嘴够严吗!?”
“还有那些钱家老仆,万一问出点什么……”
吴谦元背着手,一脸严肃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当日自己派出的心腹吴庚,回来时神色似乎有些异样。
当时他还以为,吴庚是见了血腥,心有不适。
现在想来,莫非是出了什么纰漏不成……
怀疑和恐惧,慢慢在吴谦元的心中浮起。
当夜子时,万籁俱寂。
吴谦元在疲惫和惊恐中刚刚合眼,便被不停涌来的噩梦缠住了。
梦里,他回到了杨花镇的钱家书房,到处都是鲜血,钱永富的尸体突然直挺挺地站起来,提着面目狰狞的头颅,追着他满屋跑!
他害怕地抱着头四处逃窜,却怎么也逃不出,一抬眼,便是血红的墙壁!
紧接着,画面一遍,他被带进了刑部大牢,沈钧和李令曦那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还有百姓们的唾骂控诉、妻儿的呐喊哭泣……
“啊——!”
吴谦元猛然惊醒,浑身大汗淋漓,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
与此同时,灵犀阁内,李令曦的静室烛火通明。
她拿着沈钧提供的吴谦元贴身衣物,结合那枚玉佩碎片上的残留气息,施展了玄门之术——“惊魂咒”。
此术可以将受术者内心的恐惧无限放大,引其梦见最害怕的记忆和场景,使其精神饱受折磨,意志逐渐动摇。
就这样,一连三天,吴谦元夜夜被噩梦中的恐怖幻象折磨,精神几近崩溃,眼下乌青,面容憔悴。
他终于按捺不住,召来心腹管家吴庚。
“吴庚!杨花镇那晚……你到底有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东西?!”
吴谦元死死盯着吴庚,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令人不敢直视。
吴庚噗通一声跪下,浑身颤抖:“老、老爷……小的当时、当时只顾按您的吩咐去找账簿,找到后就将现场处理了。”
“现场一片狼藉,应该、应该是没有留下……”
“应该!?”
吴谦元抓起桌上砚台狠狠砸在吴庚面前,墨汁四溅。
“沈钧的人又去了杨花镇调查,他们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你这个废物!说!你到底在那儿留下了什么!?”
吴庚吓得直哆嗦,努力回想着,突然脸色一变:“老、老爷饶命!小的……小的想起来了,那晚在书房翻找,不小心撞到了跌倒的书架,就躲了一下……”
“当时事态紧急,没什么感觉,现在想来,应该是老爷您赏给我的那块玉佩被撞碎了……”
那块翡翠玉佩,是吴谦元的收藏,因吴庚跟他多年,办事有功,便赏给了吴庚。
“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吴谦元眼前一黑,险些坐不住。
是玉佩,果然是这样!
李令曦的本事吴谦元是知道的。
她一定发现了线索,一定是!
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极点,吴谦元目眦尽裂,眼中突现杀意。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李令曦,你既然想要揭露我,那就让你彻底没有开口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如毒蛇的眼睛盯着吴庚:“你!马上给我滚去杨花镇,去钱宅,就算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把那块玉佩找回来!”
“若是找不到……那你就别回来见我了!你的妻儿老小,呵呵……”
吴谦元束好的头发有几丝垂到了眼前,配上他阴恻恻的声音和狰狞的表情,如同地狱索命的恶鬼恐怖。
吴庚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刑部的捕快早在李令曦和沈钧的安排下,悄悄潜伏在了钱宅的暗处。
吴庚一进入钱宅,就被四面八方冲出来的捕快给当场逮捕,人赃并获。
因此事已向皇帝呈上了结案报告,所以重审的大堂就设在了金銮殿上。
人证吴庚,物证玉佩碎片、从吴家搜出的账簿、吴谦元赏赐吴庚玉佩的记录,以及李令曦无可辩驳的玄学推演,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萧旭面色沉重,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皇上,以上就是户部侍郎吴谦元犯罪的全部罪证,请您过目。”
沈钧呈上所有证据,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李令曦白衣如雪,淡然从容,将吴谦元如何因贪腐被钱永富抓住把柄,如何利用何刃越狱之机制造模仿杀人案,如何嫁祸于人,如何企图掩盖真相的罪行,一一道来。
吴谦元刚开始还想狡辩,斥责李令曦妖言惑众,诬陷朝廷命官。
可当李令曦当众用玄门之术激发吴谦元的记忆时,他的心理防线顿时崩塌了。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不是的陛下……不是臣,都是刘氏,是那个贱妇!是刘氏唆使的,与臣无关……陛下,陛下您要明察啊!”
吴谦元向萧旭磕头哭诉,试图将罪责推到自己的妻子身上。
“陛下,臣乃朝廷命官,怎会与钱家有银钱往来?都是那刘氏,她们刘家是商贾,与钱永富有生意勾结!还有那杀手,也是她雇的,账簿也是她让我去拿的!”
“都怨臣娶了这么个利欲熏心、心如蛇蝎的妇人啊!是臣糊涂……求陛下开恩啊!”
此时,站在殿外等待传唤的刘氏刚被李令曦带进来,听了枕边人的无耻攀咬,刘氏瞬间变了脸色。
她再也顾不上官家贵妇的礼仪和脸面,指着吴谦元尖声骂道:“吴谦元!你个没良心的畜生,那些银子你没花吗?那些孝敬没进你的口袋吗!?”
“主意都是我出的?没有你这个三品大官的首肯,我一介妇人,敢吗!?”
“是你,是你怕丢了自己的官位,怕被砍头抄家,亲手写的条子让我出面去找杀手!”
“你还说……还说钱家那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哭声太大,让我一起处理掉……论心狠手辣,谁比得过你吴谦元啊!”
说着说着,刘氏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她没想到,多年的枕边人,为了自保,竟一点情分都不念。
面对刘氏连珠炮似的指责怒骂,吴谦元也彻底撕破了脸皮,与之互骂起来。
堂堂三品大员和夫人,就这样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互相撕咬,丑态百出,也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罪行。
萧旭铁青着脸,看着他们夫妇二人的泼贼行径,强压着心中的不耐与怒火。
终于,他站了起来,脸色如寒冰冷寂,沉声怒喝道:“够了,都给朕住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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