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肖靳予回训练馆值班那天, 训练馆比菜市场还热闹。
几周不见,队员们更热情了,桌子摆满鲜花和小礼物。
训练还没开始,医疗站就排起了长队。
“肖医生, 我上周腰肌劳损犯了, 被周医生扎了几针, 差点疼死我。”
“我们想死你了, 你贴的肌贴又规整又牢固的,以后都找你贴。”
“肖医生, 给我拿两盒冰贴。”
肖靳予戴着口罩, 全程一言不发, 头也不抬地处理工作。拿冰贴、抽肌贴、写记录, 动作快而利落。
温梨端着水杯站在医疗站旁边, 看着那条长龙都拐到门口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怎么比明星还忙, 搞得跟签售会似的。”
向葵在旁边笑了:“吃醋了?”
“谁吃醋。”温梨喝了一口水, “我就是觉得……他太忙了。”
“那咱也去排个?”
“我们排什么?”
“当然是签名。”
温梨放下水杯,撕了张纸, 提笔写了一行大, 跟着去了队伍末尾。
周围熙熙攘攘的,肖靳予也没什么表情,直到眼前伸过来一张便签纸。
上面有一行大字。
【大明星怎么这么忙啊?】
肖靳予一滞,视线落在便签纸的右上角,白皙的手指捏着便签, 虎口还缠了圈绷带。
不需多分辨,他立马认出是谁。
他抬起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问:“你身体不舒服?”
温梨:“没有啊。”
肖靳予:“需要什么?”
温梨确实没什么需要的:“就……给我个创可贴。”
肖靳予拆了盒创可贴,但没急着给她,而是拿笔在便签上写了七个字“记得晚上来补课”,贴到便利签上一同递给她。
温梨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后面的夏之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宋亚楠:“他俩很熟啊?”
宋亚楠:“没有吧。”
夏之岚:“不可能吧,那肖医生怎么只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亚楠:“……”
她也不知道啊。
_
温梨回到训练场边,把那张便签纸从创可贴盒子上揭下来,思考要贴到哪里,笔记本上面?她也不太用笔记本。床头?每天都能看到,就是向葵会嘲笑她。
向葵从后面过来问她:“他写的什么?”
“什么也没写。”
“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吧。”
“向葵同学,你的脑子需要拿去污剂刷一刷了。”
晚上回宿舍,温梨趴在床上刷了快一个小时的购物软件。
男士钱包、皮带、运动手环、护腕、筋膜枪……每一样都觉得还行,又觉得差点意思。
向葵在旁边敷面膜,瞥一眼她的屏幕:“还没选好?”
“没有。”温梨认真划拉着,购物车增增删删,眼睛都盯酸了,还是还没挑到合心意的。
“你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向葵慢悠悠地说。
“什么?”
“基地不通快递。”
温梨手指一顿,差点炸毛:“你怎么不早说?”
向葵说:“我也是刚想起来,而且你刷半天,也没见你下单啊……”
温梨痛苦地在床上翻滚,白刷了。
这下可好,连“差点意思”的男士钱包之类都买不到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她想起包里有一支钢笔。是她爸在她来基地之前塞进去的,说“到了看看有没有领导要打点,逢年过节的送点礼,他也会多照顾你一点。”
温梨嘴上应付着,心里根本没当回事。她最烦这套,从小到大就没送过礼,怎么可能去巴结领导。那支笔就一直窝在包底的小夹层里,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拿出来还是崭新的。
她握着这支笔,就觉得给肖靳予真挺合适。
他平时要写病例还要写训练日志,队里的中性笔难用死了,笔杆细的跟筷子似的,还容易断墨。他给她讲题时,就经常甩两下笔。
送他一支好用的钢笔,不就正好。
第二天一早,温梨把钢笔盒揣口袋,去了训练馆。
路过医疗站时,她特意放慢了脚步,桌上的礼物盒比昨天还多,鲜花、盒子、袋子,都快把那张白色的小台子淹没了。
怎么这么多人给他送礼物。
甚至还有很多高奢的牌子,她的钢笔会不会太寒酸了?
温梨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摸着口袋里的盒子,没拿出来,直接走过去了。
肖靳予过来的时候,扫了眼桌子上的礼物,没什么表情,把礼物盒摞到了一边,然后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东西。
那些礼物,他一个都没拆。
温梨训练的时候还在想,这些礼物好像是今天刚放的,那昨天的去哪了?他该不会是扔了吧,那她把钢笔放到那堆盒子里,他岂不是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午休她没回宿舍,在医疗台绕了两趟,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又揣起来,有一回她甚至已经把盒子放到台子上了,看到肖靳予拐进来,她一慌,假装路过,走了。
不行,她得亲手给他。
得让他知道,这是她送的,不能扔掉!
晚上,训练结束的铃声刚响,温梨就看到肖靳予从医疗站出来,手里抱着那摞礼物盒,往外走。
温梨想了几秒,快步跟过去。
肖靳予没往宿舍的方向走,而是去了基地大门口。门卫大叔正躺在折叠椅上听京剧,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看见他抱着盒子过来,摘下老花镜:“哟,今天收这么多?”
“嗯。”肖靳予把盒子放到门卫室的柜台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低头填了起来。
温梨躲在大门外的墙边,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他这是在干什么?
把礼物送给门卫大叔了?还是让大叔扔了?
门卫大叔说:“这周第三回了吧,你这人气也太旺了。”
肖靳予没回话,把表格填完,转身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温梨跟个壁虎似的贴在墙根,一个对视间,她僵了瞬,做贼心虚的表情全写脸上了。
“你刚才是在最在做什么?”温梨从墙边走过来,还有点尴尬。
“失物招领。”
“?”温梨诧异:“你把别人送的礼物拿去失物招领了?”
“用不上。”肖靳予平淡地说,目光注意到她怀里有个长条的盒子,“有事?”
温梨犹豫一下,还是过去把盒子递给了他:“送你。”
肖靳予愣了下,接了过来。
“就……”温梨说,“谢谢你给我补课,也祝你出院……也祝你生日快乐。”
肖靳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份礼物,感谢三件事?”
温梨撇嘴说:“我这叫高效,你教我的。”
肖靳予没再说什么,收下了。
温梨心里舒服了一些,跟他补充:“你要是想拿去失物招领的话,跟我说一声,我直接领回去,也省得你登记了。”
肖靳予看着她:“这个不招领。”
温梨心满意足地鼓了鼓腮:“别的用不上,这个你就知道能用上了?”
肖靳予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是她送的。
他停顿几秒:“我能拆开吗?”
温梨:“可以啊。”
肖靳予开始拆外面的包装纸,动作很慢,沿着封口一点点撕开,像在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温梨这种急性子看得都着急,都想夺过来替他撕开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终于拆开了。
翻开盒子。黑丝绒衬布上躺着一支钢笔,笔身漆黑,银色笔夹,款式简洁大方,但很有质感。
肖靳予把笔拿出来,握在手心感受了一下,沉甸甸的挺有分量,他刚要放回去,注意到盒子里侧还有一行下字。
他定睛一看。
【祝领导步步高升,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季青提敬上。】
肖靳予沉默了两秒:“季青提是你的……父亲?”
温梨抬眸:“你怎么知道我爸的名字?”
肖靳予把盒子翻过去给她看。
温梨:“……”
季青提,她爸的大名。
她爸送礼怎么还在盒子里刻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送的是吧,温梨尴尬得脚趾扣地。
“那个这个确实是我爸让我送领导的,但……”温梨的马屁说来就来,“领导怎么配用这样的笔,还得是你啊,只有你才能让这支钢笔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肖靳予忍不住笑了声,把笔小心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收进了口袋,贴身放好。
“谢谢。”他说。
见他没有嫌弃,温梨高兴了:“你喜欢吗?”
“嗯。”
“就一个嗯,太冷淡了点吧。”
肖靳予抬眼:”不然我还说什么?”
肖靳予日常讲话,语气一直很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很多人都觉得他在阴阳怪气,其实他只是单纯的疑问。
就像这句反问,温梨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她说:“你要说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温梨教完,肖靳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述:“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温梨瞬间笑开了花:“没错,就是这样。”
看着她笑,肖靳予嘴角也弯了一下:“你吃饭了吗?”
“吃了。”
“那你想不想去看星星?”
“星星?”温梨很心动,但是想到要上山,还是拒绝了,“不要了吧。”
因为上次泥石流的事,她现在已经对山有阴影了,她发誓以后绝对不会独自上山,也不会带肖靳予上山。她要珍爱生命,远离大山。
肖靳予知道她顾虑:“不上山,就在基地后面。”
温梨眨眼:“那可以。”
“走吧。”
他们出了基地后门,沿着碎石子路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看到一个白色的半球型建筑,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蘑菇。
“那是什么?”温梨指着问他。
“天文观测台。”
温梨来集训三个月,每天都是训练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很少外出,现在才知道附近居然有个天文台。
“你是怎么发现的?”
“偶然看见的。”
温梨还以为肖靳予所说的“看星星”就是找个山坡抬头望天,没想到是带她来天文台。
走到近前,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门槛上喝茶。
他看见肖靳予,眼睛一亮:“肖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带朋友来看看。”肖靳予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温梨。
研究员打量了温梨一眼,笑呵呵地站起来:“懂了懂了,带女朋友来看星星,挺浪漫啊。”
温梨没来得及否认,肖靳予已经开口了:“可以进去吗?”
“可以啊,你们往里面走就行。”研究员开了观测站的伸缩门,“注意安全。望远镜随便用,别碰那个大的就行。”
肖靳予:“好。”
进了门,温梨小声问:“你还认识这里的值班员?”
肖靳予说:“他之前扭伤了脚踝,来我们基地做过一周康复,就认识了。”
往里走的通道很暗,只有走廊尽头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这是观测站特有的暗照明,为了不干扰夜空的观测。
肖靳予怕她撞着,一直拉着她的胳膊,穿过短短的走廊,走进圆顶观测室的瞬间,温梨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圆顶是白色的,内壁光滑,头顶有一道弧形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夜空。正中央立着一架巨大的望远镜,通体白色,指向天空的某个方向。旁边还有几架小型望远镜。
温梨仰头看着圆顶:“你以前经常来吗?”
“嗯,没事的时候就过来。”肖靳予走到一架熟悉的小型望远镜旁边,掀开防尘布。
“之前怎么没叫我来过?”
他没立刻回答。低着头调整望远镜的角度,一边调整角度一边说:“之前不太合适。”
温梨很快听懂了。
之前他俩还只是普通同事,又闹了点不愉快,他要是半夜贸然邀请她出来看星星,怎么听都有骚扰的嫌疑。
温梨心里忽然有点酸,又有点甜。
“现在就可以了?”她故意逗他。
肖靳予从望远镜的目镜上抬起头:“现在我都进入考察期了,要表现一下。”
温梨没忍住,笑了出来。
“过来看?”肖靳予拍了拍望远镜的镜筒。
温梨凑过去,肖靳予站在她身后,怕她位置不对,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男人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淡的气息,温梨的脸都要烧起来。
“看到了什么?”肖靳予问她。
“好多好多星星。”
温梨贴上去,视野里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星星密密麻麻的,比肉眼看到的多了十倍不止。有一颗特别亮的星在视野正中央,光芒清冷,像一颗钻石嵌在黑丝绒上。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织女星。”肖靳予站在她身后,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天琴座α,夏季大三角的顶点之一。”
温梨盯着那颗星,心里一动,之前一起看流星雨的时候,她也指过织女星,还问他牛郎星在哪?他说要再过一会儿才升起来。
“现在牛郎星能看到了吗?”她迫不及待地温。
肖靳予把望远镜的角度微调了一下,指尖轻轻拧着旋钮:“往左偏一点,看到了吗?那颗稍暗的。”
温梨又看过去。织女星还在正中央亮着,它的斜下方,隔着一条淡淡的银河光带,另一颗星正安静地发着光,没有织女星那么耀眼,但很坚定。
“看到了!”
“天鹰座α,”肖靳予说,“距离地球16.7光年。”
“距离织女星呢?”
“也是16光年。”
“16光年……”温梨掰着手指算了算,没算明白,“那是多远?”
“光走一年是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肖靳予说,“乘以16。”
温梨果断放弃:“算了,反正很远。”
她盯着那颗孤独的星看了好久,小声说:“所以一年见一次是骗人的,隔那么远,光都要走十几年,怎么可能七夕就见上了。”
“神话是神话,物理是物理。”
“你真的很扫兴。”
肖靳予没反驳,走到控制台旁边,在手机上查了查星图,又调了一下望远镜的角度。
“给你看个不扫兴的。”他说。
温梨再次贴上去,这次视野里的不是一颗星,而是一小片模糊的光斑,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形状像一朵微微绽开的玫瑰。
“好漂亮,这是什么?”她屏住呼吸。
“玫瑰星云。距离地球大约五千二百光年。它其实很大,直径超过一百光年,只是太远了,肉眼只能看到这么一小团。”
温梨盯着那片粉色的光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宇宙那么大,五千二百光年,那束光出发的时候,人类还在青铜时代,它穿过茫茫宇宙,刚好在这一秒,落在她的眼中。
温梨忽然觉得,宇宙太大了,可就在这么漫无边际的宇宙里,他们偏偏在地球的同一个国家、同一片基地相遇了,比这片星云还要难得。
她没有回头:“肖靳予。”
“嗯。”
“你以后会是我男朋友吗?”
肖靳予动作稍顿,似是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啊,装什么听不懂。”
“不是要等你夺冠?”
“就是说……我肯定会夺冠的呀。”
“所以?”
“所以我能不能提前行驶一点权利呢?”
肖靳予的喉结动了动:“你想做什么?”
“我想亲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我能亲你吗?”
话出这种话, 温梨差点想扇自己。
她在干什么?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夺冠之后再考虑”,说怕分心,还说要以比赛为重。现在倒好,比赛还没开始, 她就想先占便宜了。不止占便宜, 还不打算给人名分就来占便宜。
天啊, 温梨你是脸都不要了是吧。
她垂着眼睛, 睫毛抖得厉害,声音越来越小:“当然,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
话没说话, 她被一把拽进了怀里。
“这可是你说的, 不能后悔。”耳畔有低哑的声音落下, 气息滚烫, 一字字地把话吹进她耳蜗。
温梨想说不后悔的。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的唇已经被堵住了。
她的舌尖被他含住, 呼吸也夺走, 整个人瞬间就像卷进了一场凶猛的风暴。
肖靳予吻得很深,舌尖卷入她的唇, 在四瓣之间徘徊, 气息交缠,涎水相连,如狼似虎地吞咽她的舌。
温梨快要喘不上气了,舌根麻麻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的攻势缓了缓, 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唇瓣微张, 一口含住了她的锁骨。然后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块骨头,舌尖安抚般地舔过,还吸了一下。
温梨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气力却像被抽走一般,他手从她的腰侧往上移,指腹擦过她的肋骨,隔着薄薄的运动T恤,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温梨的身材一直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穿着衣服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但是这样抱着她,她身上又很有肉,紧实又有弹性。
肖靳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黑沉,压着浓烈的欲望。
温梨有点看不清他了,眼睛和鼻尖红红的,像只脆弱的小白兔。
“喜欢吗?”他张口,喘息有些藏不住。
喜欢吗?她不知道,她张口想回的,尾音的余韵还在震颤,有些失控地憋不住叫声了。
她屏息憋住了。
“不用忍。”他用食指分开她紧闭的唇,侧过头去吻她的耳垂,听她急促的呼吸和绵软的喘息,从这些细碎的声音里来判断她此刻的感受,很快他确认了,她不讨厌。
温梨被他吻得七零八落,像风雨里的一棵芦苇,身子也东倒西歪,根本站不稳,全靠他箍在腰间的那只手撑着。
就在她被他舔的昏昏沉沉的时候,温梨的脑子连上了根弦,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吻不是她提出的要求吗?她怎么可以这么被动,被他亲到腿软。
这是未来的奥运冠军该有的尊严吗?
于是她把他推开半寸,踮起脚尖,吻了回去。
笨拙又不熟练的吻,甚至不算吻,只是把嘴唇贴了过去。
肖靳予似乎有些愣住,站着没有动,就这样让她亲。但她贴上不动了,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贴了一会儿后就分开了。
肖靳予:“……”
他再度长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温梨的脸埋进了他胸口,听见了他的心跳,很快,甚至比她的还要快。
“这算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温梨闷闷地说:“分期付款。”
她听到他笑了,胸腔也在起伏。
然后又听他问:“下次准备什么时候付?”
温梨想了想,故意说:“这要看我的心情。”
“行,我等你心情好的时候。”他说。
温梨实在被亲得有些累了,就这样靠在他肩膀上,懒懒地不想动。外面的星星很亮,没有天文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么近,但很安静,很温柔。
温梨问他:“还有多久到十二点?”
“两个小时。”
“那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我也得回去了,一会儿宿舍要熄灯了。”
“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我生日?”
“之前在康复中心看过你资料,上面写的。”
“哪里的资料?”
“就是公告栏啊,你的证件照下面写了出生年月,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果然还是我观察你比较仔细,可惜买不到蛋糕,以后再给你补。”
“没关系。”肖靳予仰头看她,“我已经吃过最美味的蛋糕了。”
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温梨脸整张脸又开始变红,结结巴巴地指责他:“你、你这个人怎么说这种话。”
“抱歉。”肖靳予欣然接受她的指责:“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嗯。”
回到宿舍,温梨钻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差点没叫出声来。
脖子上、锁骨上,红痕星星点点,跟盖满了印章一样,她扯了扯衣领,怎么都遮不全。
怎么能亲成这样啊?
她真的只是想跟他亲个嘴而已,就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仪式感很强的贴贴。结果呢?这人表面看着清冷,无欲无求的,亲起人来简直要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温梨摸了一下锁骨上最深的那块痕迹。
这得多久才消啊。
T^T
她换了一件高领的运动衫,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才从卫生间出来。
向葵正躺在床上刷手机,抬眼看她一下:“你包这么严实做什么?”
“我有点冷。”温梨面无表情地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向葵放下手机,一脸“我不信”的表情:“你晚上去哪了?”
“你管我。”
“不说我也知道。”向葵翻了个白眼,“肯定跟肖医生在一起呗,你俩腻歪死了,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温梨把被子往上拉,蒙住整张脸。
好像确实没区别了,他都快把她吃了。
熄灯后,温梨盖着被子,又偷偷去看了下那本同人文。
虽然已经更新了不少番外,但还是有好多读者说看不够,想让作者大大多写点。
于是大大公开征集番外。
【想看什么样的小情侣贴贴,可以留评】
大家纷纷集思广益。
什么浴室、阳台、厨房的。
温梨刷着,怎么都是在家里啊。
约会不应该去外面吗?
于是她回了条:【去山上看星星,很浪漫的】
这条回复没几分钟就被顶到了第一。
作者大大还回复了她。
【我去,野战啊,小可爱们都太open了】
温梨:“……”
_
倒计时第七天。
温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意识回笼的第一秒,脑子里迅速蹦出一个数字,距离亚运会还有一周了。
她在黑暗中躺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来。向葵还在打呼噜,温梨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晨训过后,林姝把她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秘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
温梨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林殊说:“这是阿侬的最新成绩,挺举又涨了1公斤。”
温梨盯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你的优势在抓举,挺举是短板。但你的上挺轨迹改善了很多,跟她也有得一拼,不要太紧张。”
温梨点头:“我知道。”
大概是怕她压力过大,林姝难得开了个玩笑:“你最近状态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温梨愣了一下,心虚地说:“没有啊,就是……我之前在补习物理。”
“物理?”林姝听着很意外。
“就是发力原理那些,还是有帮助的……”她声音越说越小。
林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挺好的,不管补什么课,有效就好。”
温梨:“嗯。”
温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跳还有些快,她总觉得林姝好像知道点什么,只是没有说破。
下午的训练强度很大,林姝把挺举的组数加到了十组。温梨做到第七组的时候,感觉腰有点发紧,总感觉“再撑下去就要出事”。
但她没吭声,咬着牙做完了剩下的三组。
训练结束后,她跑去了理疗室。
肖靳予正在整理仪器,看见她进来,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往下移,停在她扶揉着腰的手。
“腰不舒服?”他问。
“有点紧。”温梨紧张的说,“也不疼,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我不会是扭到了吧?”
大赛前一周扭伤腰,她可真就完了。
三个月的训练泡汤。
“躺下我看看。”
温梨听话地爬上理疗床,脸埋进洞里。
肖靳予戴上手套,手顺着她的腰椎,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地摸。他的手指不轻不重,但每按到一个地方,温梨都能感觉到那块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竖脊肌有点疲劳,”他收回手,“但问题不大。”
温梨松了口气,刚要爬起来,被他按下去:“我给你放松一下。”
温梨本想拒绝的。
她很怕他又给她按出问题来。
但是肖靳予已经上手了,手指压着她的脊骨,不急不缓地按压,他估计去跟王姐请教过,手法比上次专业了不少。
“比赛之前不要硬顶,不舒服就减量。”他说。
“林教练会骂我的。”
“我去给她说。”肖靳予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温梨从洞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你给林教练说‘温梨今天想少练两组’?她肯定以为我想偷懒。”
“不会的。”肖靳予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掌心,搓热了按上她的腰,“她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温梨把脸埋回去。
药膏带着凉意,被他掌心的温度融化,顺着肌肉纹理从下往上推,力道均匀,节奏稳定。
只是他的拇指滑到她腰窝位置的时候,力道忽然消失了,手法很不连贯,像是故意打断的。
温梨:“?”
怎么特意略过这里了。
说实话,温梨趴下时还有过担心,毕竟之前她被他按到浑身发麻,尤其是腰窝的位置,碰一下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她很怕自己喉咙里再发出那种丢脸的声音,所以很担心他按到这里,但是他真不按了,她又更担心了。
是巧合吗?还是换了手法?
为什么不按了,发现什么了吗?
接下来的几分钟,温梨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感受着他每一根手指的走向。然后她就发现了,肖靳予是真的故意避开的。
不管是手掌还是指腹,只要靠近腰窝的时候,他都会微微调整角度,从旁边绕过去。
什么意思,他是知道腰窝是她的敏感点了吗?
所以他也知道上次她身体有反应了。
他还记住了啊啊啊啊!
温梨不想活了,好尴尬啊,比上次被他按到浑身发麻还尴尬。她刚才就不该趴下,怎么就不长记性啊,以后一定记得只找王姐。
温梨把脸死死地埋在洞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肖靳予感觉到她身体开始紧绷。
“放松,别紧张。”他说。
温梨心想:她能不紧张吗?他在她腰上搞勘探作业,还发现了她的敏感地带,虽然他绕行了,但是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她试图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但每次他的手指靠近腰窝附近时,她都忍不住微微蹦一下。
肖靳予的手又停了。
他心里也奇怪,不是绕开了吗?
坚持到理疗结束的时候,温梨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衣服拉好,低着头说“谢谢”。
肖靳予洗完手,从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温梨正坐在理疗床边神游天外,她也不是不想走,就是腿有点软,歇歇再走。
她没接那瓶水:“我在脱水期,要少喝水。”
她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嘴唇已经干得起了一层薄皮,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粘在一起。
肖靳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作为一名医生,他很清楚脱水减重的危害。电解质紊乱、肌肉痉挛、肾功能损伤……教科书上反复强调要科学为本。但是到了真的训练场,那些字就变成了废纸。他见过太多人在四十度的桑拿房里裹着减重服跑到虚脱。他不赞同,但不能阻止,因为这是赛制要求,因为大家都这样做,大家都在削足适履,你不削就吃亏。
就像现在,他很心疼她,却没有任何理由去劝她多喝一口水。尽管这是对身体好的。
“喝一口润润唇,然后再吐出来,这样行吗?”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她商量。
温梨没再坚持,接过水瓶含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停了几秒,然后吐到了垃圾桶里,嘴唇沾了水,干皮服帖了一些,但嗓子还是干。
肖靳予把瓶盖重新旋紧,放回桌上。
“等你称完重,”他是背对着她说的,“第一件事记得喝水。”
“知道的,肖医生。”
“电解质也要补。”
“好。”
“不要一口气喝太多,会水中毒。”
温梨忍不住笑了:“知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啰嗦的时候。”
肖靳予没回头,低着头整理桌面,其实桌面挺整齐的,但他还是重新摆了一遍。
温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淡淡的。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外人根本看不出分别。但温梨观察他久了,慢慢就摸出了门道,比如现在,他一遍遍地打乱手边的东西,又一件件摆齐,她就知道,他这样心不在焉的,情绪也很低落。
温梨从理疗床跳下来,把脑袋探到他侧面:“你是在……心疼我啊?”
他没有否认,“嗯”了声。
温梨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心里忽然有点暖:“我没事的,就这几天,忍忍就过了。”
他“嗯”了声:“不舒服要说。”
“好。”温梨坐在了他的办公椅上,转了半圈:“其实我现在有点紧张。”
肖靳予侧头看她:“紧张什么?”
温梨咬了咬嘴唇,她想说怕输,或怕拿不到冠军,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么渴望胜利。如果她输了,他那个“等你夺冠”的承诺就要往后推,推到她看不见的将来,她讨厌这样。
“你说我万一没拿冠军怎么办?”她罕见地有些不自信。
“那就下次再拿。”
“不行。”
“为什么?”
“我想赢。”
她说得很用力,像是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肖靳予沉默了几秒。仪器关了,理疗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拍。
然后他开口。
“看来我需要给你上最后一节课。”他说。
温梨抬起头:“什么?”
“心理课。”
肖靳予知道温梨每周的心理测评都故意选那个“正常”的答案,不管自己有没有症状,一律不承认。她很怕被贴上“心理素质不过关”的标签。
“你知道顶级运动员和优秀运动员的区别在哪里吗?”他问。
温梨想了想:“天赋?”
“不是,到了你们这个级别,天赋的差距已经很小了。”
“那是?”
“心理。”肖靳予说,“大赛的时候,比的不是谁技术更好,而是谁更稳,谁能在压力下做出正确的判断。这也是为什么国内选拔赛的时候,我们国家不挑选历史成绩最好的运动员,而是选最稳的运动员。”
温梨听着,忽然觉得他说的这些,好像不只是比赛。
“所以,”肖靳予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椅背,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你不要去想‘我一定要拿冠军’。”
“那想什么?”
“想‘我可以拿冠军’。”
温梨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句话,听起来差不多,但感觉不太一样。‘我一定要拿冠军’是背水一战,往上一步是天堂,往下一步是地狱。但“我可以”是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是从容的,有余地的。
“懂了?”肖靳予直起身。
“有点吧。”
温梨看着他的唇,他唇峰的弧度很标准,上唇薄,下唇饱满一点,颜色是偏淡的,像冬天洗完热水澡后泛着血色的那种淡粉色。她咽了下喉咙,感觉喉咙干的更难受了。
脱水期要少喝水,那能不能多接吻呢?
思维发散间,肖靳予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干爽,微凉。
吹散了她旖旎的念头。
“比赛的事,尽力就好。”他说。
“哦。”
_
出发当天早上,集训队的车停在基地门口。温梨拎着行李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肖靳予。
他正站在大巴旁边,跟司机确认行李舱的位置。
身上穿的是跟她成套的白色队服。
哑光质感的白,明明是休闲运动装却被他穿得板正笔挺,拉链刚好拉到锁骨,跟他的气质很搭。
昨天发队服的时候,向葵还在宿舍里跟他吐槽:“这是什么垃圾版型,你看里面这件白T,跟丧服似的,一点不吉利,设计师脑子是有病吧?”
温梨当时没接话。现在她知道了,衣服丑,但不影响有人穿着好看-
大巴启动,驶出基地,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连绵的山丘。温梨戴着耳机,脑袋放空。
坐了七个小时飞机,落地又换大巴,等到亚运村时,才豁然开朗。这里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简直是个微缩小镇,接驳车在宽阔的道路上行驶,经过便利店、咖啡厅、游戏室、会议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电影院。
三十多栋运动员公寓整齐排列,据说有两千多套房间,能容纳上万名运动员和随行人员。
温梨和向葵选了同一间宿舍。
房间不大,但设施一应俱全,两张单人床,独立卫浴,小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电齐全,甚至连转换插头和晾衣架都备好了,完全拎包入住。
“比咱宿舍的环境好太多了。”
把行李收拾差不多了,向葵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亮晶晶地说:“走!出去换Pin!”
温梨还没坐稳就被她拽了起来。
pin,也就是徽章,已经成了奥运会还有各种国际赛事的社交货币。向葵来之前买了一堆中国队的徽章,整齐地别在书包肩带,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她的策略简单粗暴,见人就问,不管对方是哪国的,哪项目的,先笑了再说。
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两个人在运动员村转了一圈,换了几个徽章,还拍了无数张照片。路上向葵跟一个朝鲜柔道运动员用翻译软件聊了五分钟,最后用一枚熊猫徽章换了个朝鲜国旗Pin。
往回走的路上,温梨迎面撞见了一个人。
阿侬。
她每天在会议室研究的对手。
温梨脚步顿了一下,而阿侬已经看见她了,没有任何迟疑地冲她走过来。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瘦一些,但眼神很亮。
“你是温梨?”阿侬先开口了,带着奇怪的南方口音,但能听出说的什么。
温梨有些意外:“你会中文?”
“会一点,我奶奶是中国人。”阿侬笑了,“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很厉害。”
温梨没想到对手会这么坦率地夸自己,一时有点害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很厉害。”
向葵横叉过来:“换pin吗?”
阿侬点点头,两个人女孩凑一块去挑pin了。
温梨侧过头,正好看到肖靳予从不远处的水吧走过来,白色的队服人群中格外显眼。
换完pin,阿侬顺着温梨视线回头看一眼,回头笑了:“那是你男朋友吗?他好像在等你。”
温梨的脸微微发热:“是我的队医。”
“哦——”阿侬拖了个长音,“你的队医好年轻,为什么我的就是个老头。”
温梨笑了声。
阿侬伸出手,掌心朝上,做了个击掌的手势:“我们都要加油。”
温梨伸手,跟她轻轻击了一下。
“加油。”她说。
阿侬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温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阿侬也没有视频中那么可怕了,倒不是说她实力不够强,而是因为站在台上的不是敌人,是同样在拼命的运动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比赛的前一天要称重。
温梨站上秤的时候, 心里翻来覆去默念着“别超、别超、别超”。
指针跳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冷酷的数字。
重了两百克!
“天啊,怎么会超这么多?”温梨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没吃东西啊, 昨晚开始连水都没喝了。”
林殊:“是不是要来例假了?”
温梨算了算时间:“好像是。”
林殊叹道:“黄体期身体会储水, 估计是这个原因。”
温梨心急如焚地问:“这怎么办?”
林姝看着秤上的数字, 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几秒后。
她当机立断:“去拿把剪刀来。”
温梨意识到不妙, 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发:“你不是要剪我的头发吧?”
“不剪多,就两百克。”
两百克还不多, 两百克几乎要四十厘米, 几乎要把她的头发全剪了才达标!
“不行!真的不行!”温梨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现在就去跑步!我去蒸桑拿!我再脱点水, 求你不要剪我的头发。”
“来不及了。”林姝打断她, 语气不容商量,“你超的是两百克, 不是二十克。跑十圈能掉多少, 你心里没数吗?”
温梨扁着嘴,委屈得说不出话。她知道林姝说的有道理, 可就是舍不得, 这头长发她养了好几年,每次洗完都用发膜和精油精细养着,可宝贝了,怎么舍得一刀剪掉。
“头发还会长的。”林姝放缓语气哄她,“体重不达标, 你可就没法比赛了。”
温梨也清楚。她之前听说过,很多人为了降体重不惜采用催吐和抽血的极端方式。她不过是剪个头发,跟那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哭。
向葵在一旁看着温梨这头乌黑的长发,也跟着心疼。还好她今天达标了,不然以她这头发长度,再剪就成秃子了。
林殊:“减不剪你自己说了算,但是比赛规则就在这摆着。”
“我知道了。”温梨心一横,视死如归地说,“剪吧。”
林姝拿起剪刀,绕到她身后。冰凉的刀刃贴上后颈发根的那刻,温梨肩膀一缩。
“别动。”林姝说。
咔嚓。
一缕黑发落在地上。
温梨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几分钟后,温梨重新站上秤。
达标了。
体重是达标了,温梨却彻底抑郁了。
晚上她缩在被子里,连镜子都不敢照。手摸到脖子后面,触到的是一截扎手的发茬,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狗啃一样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肯定要丑死了,她没脸见人了。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温梨闷声闷气地问:“谁啊?”
肖靳予说:“是我。”
温梨把被子捂得更紧了:“你走吧,我今天不想见你。”
太丑了,太丑了。
她才不要见他。
“我有要紧事。”肖靳予说。
“多要紧?”
“和比赛有关。”
“……好吧。”
温梨闷闷不乐地爬下床去给他开了门。
肖靳予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梳子和剪刀,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推子。
温梨吓得连退三步:“你要干什么?”
“我听林殊说你头发被剪了。”
她闷声回:“是啊。”
“我帮你再剪一剪。”
“还剪?你还是人吗?我头发都短成这样了,你还要给我剪?你想把我剃成光头是不是?我是个女孩啊,就算是为了比赛也不能这样吧!”
“你先别紧张,不是剪,是……”他换了个措辞,“修一修。”
“怎么修啊?”
“修发尾,把层次修整齐。”
“你确定会修?”温梨的眼里满是不信任,“你要是给我修残了,我就杀了你。”
肖靳予笑了声:“相信我。”
温梨将信将疑地坐到了椅子上,肖靳予拿了塑料袋围在她胸前,他的手指穿过发片,分好区,两根手指夹起一片,斜着剪下去。
动作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以前帮别人剪过吗?”她问。
“没有。”
“……”温梨猛地扭头,“你在拿我练手?”
脑袋被他的手轻轻掰回去:“坐好,扎着你。”
“我跟你说。”温梨觉得必须把威胁再强调一遍,“我这头发可是命根子,你在我命根子上动刀,一定可得悠着点。”
“嗯。”肖靳予说。
温梨以前的长发到腰,她爱扎马尾,每次从她身后走过,单看马尾晃动的幅度,就能猜出她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
现在这头长发被剪了,他其实也挺替她心疼的。
肖靳予动作很慢,每一刀都比划好才下手,剪刀在耳边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断发一绺绺地落在地板上。
一个小时后,他收了剪刀,拿出镜子递给她。
短发刚好到下巴的位置,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往里扣,额前是薄薄的刘海,垂在眉毛中间。
温梨转了转脑袋,后脑勺的弧度也很饱满。
挺整齐的。
“可以吗?”他问。
温梨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有些意外。她没剪过短发,小时候最烦别人叫她假小子,从那以后就一直留着长发。可镜子里这张脸,好像确实更适合短发。
“还挺好的。”她很满意。
“嗯,挺可爱的,适合你。”肖靳予说。
“我长发就不可爱了吗?”她仰起脸来看他。
温梨是那种很耐看的长相,五官拆开并不惊艳,但组合起来就自带一股天然的灵巧劲儿,眉眼间是不自觉的俏。尤其是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对视久了就让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她。
肖靳予垂下眼,把梳子上的碎发清理干净,动作间带了几分慌乱。
“也可爱。”他说。
温梨没察觉,只顾着去照镜子,嘴里还在嘀咕:“那我以后都留短发好了,洗头还方便。”
“你什么时候学的?”温梨。
“刚学的,跟着网上视频学的。”
“刚学就能剪这样?”
这人居然连剪头发都能现学现会,到底还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呢,如果有一天他告诉她,他其实会跟外星人对话,她大概也不会感觉奇怪了。
温梨把镜子放下,斗志满满地站起来:“恢复元气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我头发的牺牲。”
肖靳予弯唇又笑了。
_
举重比赛共八天,每天安排三到五个级别,抓举两小时,休息十分钟,再挺举两小时。
温梨的59公斤级和向葵的49公斤级都在第三天。前两天空白,正好用来倒时差和调整状态。
“咱俩又是同一天,不能去为你加油了。”向葵还挺遗憾的,要是错开时间,她就可以去看她比赛了。
“没关系,我们这叫携手并肩。”温梨说。
向葵笑了:“对,一次拿两块金牌。”
晚上,温梨拉着向葵去内馆踩场子。
这边的热身区可比她们基地的豪华多了,整墙的镜子干净明亮,杠铃片全是新的,印着亚运会的logo,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她简单热了热身,和向葵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下楼时,温梨一脚踏空。
台阶只有两级,她踩到了中间的边缘,脚踝猛地向内一崴。向葵眼疾手快抓住她胳膊:“你没事吧?”
温梨站稳,甩了甩脚:“没事。”
确实没觉得疼,只是有点别扭。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有一小摊水,不知道是谁洒的。
向葵踢了一脚空气:“谁乱倒水啊!这地面本来就滑,没素质。”
两人都没太在意,回了宿舍。
第二天起床,温梨察觉不对劲了,脚踝带着整只脚面都麻麻的,像针扎了一样。她掀开被子一看,脚踝的外侧已经肿成了一个馒头。
坏了,她真扭伤了。
她爬下床,从包里翻出云南白药喷雾,呲呲喷了几下,凉意盖住了部分胀痛,但肿没消。她坐在床边按脚踝,向葵端着洗漱盆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脚,盆子直接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这是什么情况!”向葵冲过来蹲下,看她肿得老高的脚踝。
“昨天下楼梯扭了一下。”温梨龇牙咧嘴地说。
“后天就比赛了!你崴成这样怎么办!”向葵急得站起来,“我去找肖医生!”
她转身就跑,温梨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力气大的向葵直接被拽回来了。
“别找肖靳予,你去叫韩医生。”温梨嘱咐,“她是老队医,经验丰富,让她来帮我处理。”
“我知道!韩医生肯定找,我再去叫王姐、李医生,我把所有医生都叫来!”
“不行,”温梨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能叫肖靳予。”
“为什么?他是你的队医,怎么可能不叫他?”
“我求你了。”温梨恳切地说,“别叫他。他肯定会让我弃赛的,但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肿而已。”
向葵看着她执着的表情,没再多说,转身跑了出去。
韩医生来得很快。
医疗箱摊在地上,她托着她的脚,拇指沿着外踝的骨头一点点按压,每按一下就问:“这里疼吗?”
温梨咬着牙回答。
韩医生又让她转动脚踝,上下勾脚尖,检查完毕,她说:“没有骨折,轻微的韧带拉伤,养两天就好。”
温梨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吊在嗓子眼。
韩医生给她冰敷了二十分钟,又用弹力绷带做了加压包扎,温梨全程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医生的手。
“韩医生。”她终于忍不住问,“我后天能比赛吗?”
“轻微拉伤,勉强负重没问题。”她顿了一下,“但你要知道比赛时的发力动作会冲击到脚踝,一旦伤情加重,就不只是养两天的事了。”
温梨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我想上场。”
韩医生明白,四年一次的亚运会,她准备那么久,熬过了减重期,甚至宝贵的头发都剪了,怎么会甘心因为这点伤不上场。
韩医生无奈地说:“行,我给你做一下镇痛,明天你在宿舍休息,看看后天恢复的情况,只要感觉不对劲,任何时候都要停下来。”
“好。”
韩医生收拾好箱子走了。向葵送她出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林教练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温梨深吸一口气,把肿着的脚缩进被子底下。
“脚怎么了?”林姝倒是没有想象中严厉,还以为她进来就要骂她下楼梯不注意呢。
温梨没想好怎么回答,林姝已经掀开了杯子,绷带包裹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虽然看不出肿胀程度,但这个包扎厚度就说明一切。
“韩医生来看过了。”温梨赶紧说,“轻微拉伤,没骨折,后天能上。”
“先养着,明天再看吧。”林姝留下这四个字,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刻,温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林姝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但至少没有当场让她弃赛。
这两天温梨都在宿舍养伤,隔几分钟就要低头看一眼。
“你别老动。”向葵第不知道多少次把她的脚按回去,“韩医生说了,要抬高,要静养,你老低头脖子不酸吗?”
“不酸。”温梨嘴上说着,眼睛又瞟了过去。
还是肿着,挺顽固的。
这怎么不见消肿啊?
向葵递过冰袋:“敷上。别看了,你再盯着看也不会消得更快。”
经过两天两夜的休养,温梨又是冷敷又是按摩的,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伺候过自己的脚。
第二天起床,功夫不负有心人,肿胀总算消的差不多了。她热了下身,走路和慢跑已经没有不适感了,就是不知道举重会不会有影响。
怕二次扭伤,韩医生还是给她打了绷带保护。
_
比赛场馆内,运动员队列里始终没有温梨的身影。
肖靳予在人群中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她。不止今天,这两天她都安静得离谱,没在亚运村里闲逛,也没去热身区,连他的消息都是隔好久回一个“哦”,他有些担心她出事了。
肖靳予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接。
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了。
直到开场十分钟,他才看到温梨穿着比赛服,外面套着白色运动外套,出现在热身区。
肖靳予立马站起身,温梨也看到他了,远远冲他笑了笑,手在空中比了个“OK”。
看着没什么异常。
应该是他想多了,他重新坐回原位。
温梨的出场顺序排在第三位,抓举开把101公斤。她上场,握杠,提铃,动作干净又利落。
下场时还是笑着的。
但是肖靳予一眼就察觉了不对。
她右脚发力比左边轻,落地有个极小的缓冲,而且他注意到她的右脚踝打着绷带,很结实的八字缠绕法,是韩医生的手笔。
他立马站起来,两步走到林姝面前,把她拉出了教练区:“她的脚怎么了?”
林姝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她的脚受伤了。”不是问句,而是很肯定的语气。
林姝知道瞒不住,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瞒得了他,她只好实话实话:“她不想告诉你。”
肖靳予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塌陷了。
“你别担心,韩医生给她检查过了,”林姝赶紧说,“轻微扭伤,没伤到骨头。我也一直在注意,只要一有问题立刻叫停。”
“现在是轻微拉伤,上场之后呢?韧带撕裂怎么办?”
林姝张嘴,半天没解释出口。
她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素来冷静到近乎漠然的人,现在却急得像被人架在火炉上烤。
肖靳予越过她,径直往裁判席走。
林姝拉住他胳膊:“你要干什么?”
肖靳予脸色很冷:“弃赛。”
“这就是她不想告诉你的原因。”林姝语气硬起来,“你不是运动员你不懂,她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她不可能为了这么轻微的扭伤就放弃比赛。”
“我是不懂你们运动员。”肖靳予看她,目光像刀片一样锋利,“但我知道现在只是轻微拉伤,持续负重会有韧带撕裂的风险,到时候你让她怎么办?她之前胳膊上的伤养了整整一年才好,你还想让她重蹈覆辙吗?”
林姝也生气了:“好,那你去吧,你去裁判席把她的成绩取消,让她弃赛,看她会不会恨你!”
肖靳予攥紧了拳头,下颌咬得很紧。
“她能不知道有风险吗?”林姝说,“她为什么宁可瞒着你也要上场,就是因为她知道机会来之不易,她不是普通人,全场有一万多的运动员,又有谁没受过伤,你又有什么资格替她说放弃?”
肖靳予沉默。
这些话,像颗小钉子扎进心里,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让她弃赛。
肖靳予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场中央。温梨已经不在台上,但她的名字还亮在排名榜上,抓举107公斤,暂列第一。
林姝没时间跟他耗,她还得去场边指导:“你自己冷静下,其他的事等赛后再说。”
中场休息时,温梨刚回到后台,肖靳予就过来,拉着她坐下,去检查她的脚踝。
万幸没有更严重的撕裂。
他拿了冰块帮她冷敷,全程一句话没说。
温梨看着他的发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脸色一直阴沉着,大概因为她瞒着他这件事在生气。
林姝拿着战术板走过来:“我们暂时领先1公斤。”
温梨的眉头拧了起来,抓举是她的强项。她原本计划是在抓举上面拉开差距,至少要3-5公斤。给挺举留出容错空间,可现在只领先了1公斤,太被动了。
“我们不按原来的计划了。”林姝说。
温梨抬眼,听她继续说。
“之前的计划是让你前期咬住,后面再反超,但是这样会加重你的脚踝负担,让你撑完三场高强度试举的风险太高了,所以我们只拼一把,后面两把不比了。”
温梨眼睫轻颤:“我不要。”
林姝却很坚定:“听我的,这样对你的伤害最小。”
林殊知道温梨心里只有冠军。银牌和弃赛,在她眼里没有太大区别。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不留遗憾地拼一把。
温梨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头。
她转过头,去看肖靳予。
他站在场边,医疗区的白线后面,冷光打下来,把他的五官轮廓照得像石雕。他手里还攥着那袋拆封的冰袋,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甸甸的有如实质。
温梨读懂了他目光中的意思。
他不同意她这样做,但是他没有阻拦。
温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她很感谢他没有阻拦,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让他担心。
她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她不能受伤。
金牌是为了自己。
不受伤是为了他。
挺举开始了。温梨没有选择保底重量,而是直接把开把定在了135公斤。
这个开把直接把阿侬节的奏打乱了。
阿侬并不知道她受伤了,也不知道这是她孤注一掷后的别无选择。她想了很久也没明白对方的战术到底是什么,很少有人开把就冲击极限,大部分会选一个保底重量,先让自己有一份成绩再说。
阿侬想不明白,原本想按自己节奏走,但是旁边的教练一直在喊“跟紧她”,她只好咬咬牙,也把开把定在了135。
试举之后,温梨成功了。
她松了口气,下场时很轻松,这已经算是她比较好的成绩了。她尽力了,也让自己安全的走下了举重台,就算输了也没有遗憾了。
而阿侬的心态却更不稳了。
她怎么表现得这么轻松?她的挺举不是强项啊,难道后面还有什么杀招。她越想越乱,同样的重量,杠铃在她肩上一滑,没有撑住。失败。
后面两把,温梨直接放弃了试举。
温梨的成绩已经明摆在那里了,阿侬想超过她只能报137往上,阿侬的教练认定这是挑衅,逼着阿侬挑战137公斤。
两次试举,两次失败。
大屏幕上,排名第一的名字亮了起来。
WEN Li CHN 107KG 135KG 242KG
温梨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久。
林姝从旁边过来抱着她晃时,她才回过神。
她赢了,她居然赢了阿侬。
太不可思议了!
她跳起来,把脸埋在林姝肩膀上,眼泪和笑一起涌出来。然后她又松开她,转身跑向了肖靳予。
他站在医疗区边上,视线还胶着在大屏上。视线还胶着在大屏上,似乎还没从最后一举的紧张中回过神来。
温梨冲过去,飞扑到他怀里。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直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过来,真实而滚烫,他才恍然有了种“终于结束了”的真实感。
他缓慢抬起手,将她拥住。
万幸。
她跑过来时脚步是稳的,伤情没有加重。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短头发里,手臂扣住她的肩胛,用力拥紧。
正好,场内的镜头切了过来。
两个人拥抱的画面,被投映在场馆上方巨大的屏幕上。
全场观众的目光,落在这个瞬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举重队一日双金, 直接爆上了热搜。
【号外号外,恭喜举重队首日双金】
【举重队不愧我们的梦之队】
【温梨!!我们的暴力小甜心,tql】
【win梨win梨win梨】
【梨妹举起来的不是杠铃,是我的心跳!!】
【听说梨妹赛前还扭伤脚了, 带伤拿冠军T^T】
【小葵妹妹也拿金牌了!两个妹妹都好棒!】
【国家队今年出战年龄都好小, 这就是后浪吗】
【等等, 这个抱她的男的是谁, 放开我妹妹】
【工作人员吧,看着像队医】
【原来当队医就可以跟妹妹贴贴吗?请问哪里报名, 急, 在线等!】
【这位队医叫肖靳予, 官网扒出来的, 指路不谢】
【肖靳予?小金鱼???姐妹们我好像发现不得了的事情……】
【???】
【是我想象中那个小金鱼吗?】
后面的楼开始歪了。
不到半小时, 肖靳予的底细被扒了个干净。学校,专业, 高考分数, 大学期间拿过几次奖学金,全被翻了出来。
【扒完了扒完了, 海大医学系, 高考状元,年级前一,奖学金拿到手软。这履历,我同意这门亲事了】
【运动员&队医,这糖我先磕为敬, 你们随意!】
【好帅啊,难怪梨妹花痴那么久,换我也花痴】
【长得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是吗555】
【我刚刚看了回放, 休息时小金鱼一直给妹妹揉脚,那叫一个认真。这哪是队医啊,这是家属吧?】
【姐妹们这是双向奔赴吧!是吧!】
【肯定的啊,你看他抱梨妹的姿势,抱这么紧,生怕她跑掉,谁会这样抱同事啊】
【我反复拉进度条看了五遍,拥抱时他眼睛都红了,神仙爱情啊!!!】
【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人家是队医,关心运动员很正常啊——除非他俩是真的】
【我不管,我先磕了,队医×举重运动员,这不比电视剧好看?】
【超话早就建好了,“锦鲤夫妇”,入坑不亏】
【你们够了,妹妹刚成年,还在事业上升期,不要瞎嗑啊】
【成年了就可以磕了对吧!】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逻辑鬼才】
此刻的运动员宿舍,温梨对网络上的风波还一无所知。
她趴在床上,把奖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换了好几个角度,挑出三张最好看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向葵推门进来,包还没放下就问:“脚没事吧?”
温梨坐在床边勾了勾脚腕,活动了两下给她看:“没事,刚做完检查,韩医生说没加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那就行。”向葵把包往床头一扔,一屁股坐到对面床上。
“你今天很强啊,大冠军!”温梨笑着夸她。
“你也强。”向葵竖起大拇指,“带伤都能赢那个阿侬,我听说她教练站在后台骂了五分钟。”
温梨啧了一声:“我其实是运气好。”
“怎么说?”
“挺举开把我报了135。那不是战术,是我实在没力气试举后面的重量了,准备破釜沉舟的。结果阿侬好像以为我实力深不见底,心态直接崩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看过阿侬之前的比赛,她绝对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那你也得举起来才行。”向葵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奖牌挂脖子上了就是你的,别谦虚。”
温梨抿唇:“也是。”
向葵又说:“明天咱去给岚姐加油吧。”
“行啊。”温梨一口答应。
“对了,岚姐那组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有个男的参赛。”
温梨愣一下:“为什么会有男的参赛?”
“跨性别者呗,X国的,之前参加过男子75公斤级举重比赛,成绩烂的没眼看,后来不知道抽什么风跑去变性,转到了女子组,明天跟岚姐同台比。”
温梨消化了好几秒,表情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纯粹的鄙夷上:“他丢不丢脸啊?”
“鸡都可以丢,脸有什么不能丢的。”向葵往床上一倒,语气凉凉。
温梨:“组委会有病,还真给他审核通过了?”
向葵:“全都有病,癫死了。”
谁都知道男女身体构造有天然的差异。即便体重级别相同,男性的肌肉含量、骨骼密度、力量爆发力都远高于女性,这是生理上抹不掉的差距。举重这项运动,练的就是绝对力量,在这种事上让一个曾经经历过男性发育期的人来跟女性同台竞技,不知道怎么想的。
向葵忽然从床上弹起来:“不过没关系,咱岚姐是谁?奥运冠军,世界纪录保持者。就他那两下子,岚姐抓举就能给他秒了。”
“没错。”温梨跟着点头,“让他来,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到时候面子里子一块丢,灰溜溜滚回去。”
“对头。”
两人说完,莫名就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温梨和向葵早早跑去了内馆。
观众席还没坐满,观众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场馆内的工作人员正在台上做最后的器械检查。
向葵拉着温梨往前排钻,用下巴往热身区方向点了点:“喏,就那个变性人。”
温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热身区边上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人,穿着女子组的紧身训练服。肩宽,骨架大,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喉结虽然不明显,但脖颈的粗壮程度是藏不住的。除了那头长发和身上的女子组赛服,找不出半点女性的轮廓。
温梨脑子里的“变性人”其实是泰国人妖那种妖娆妩媚的形象,但眼前这位……不就是个男人吗。
温梨实在没忍住,问旁边向葵:“你确定他变性了?”
“我怎么确定,我又不能扒他裤子看。”向葵把两手一摊,“反正他报名的是女子组,还通过审核了。”
温梨感慨:“世界终于癫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
两人正嘀咕着,林姝从通道口走了进来,温梨抬手挥了挥,算是打招呼,林姝也点了下头回应。
温梨的视线在林姝周围转了一圈。通道口、热身区、技术台,都没有肖靳予的影子。
“肖靳予今天怎么没来?”她问得随意,向葵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他又不负责岚姐的保障工作,不来也正常啊。”
“我以为他这种工作狂,每天都来现场的。”
“你想见他直说嘛。”
“哪有,我就是随口一问。”
“行,随口一问。”向葵拉长语调,笑着往她肩膀上一拍,“我们去前面占座,前排看得清楚。”
两人挤到观众席最前排坐下,正对着赛台中央,视野极好。等了几分钟,运动员开始入场,夏之岚走在第三个,身上披着国家队的外套。
温梨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喊:“岚姐——威武!”
向葵开团秒跟:“岚姐第一!”
夏之岚听到了。人声嘈杂的场馆里,这俩丫头的嗓门快要掀翻屋顶了,她回头,目光精准在观众席找到她俩的位置。夏之岚笑了一下,抬手,对着两人的方向送了个飞吻。
“岚姐给我飞吻了!”温梨抓着向葵的胳膊猛摇。
“是给我的!”
“给我的!”
比赛开始了。
夏之岚第一位上场,她站在镁粉盒前,双手占满白色粉末,拍了拍,弯腰握住杠铃试了试握距,表情放松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向葵凑到温梨耳边:“你看岚姐眼神。”
温梨:“怎么?”
“这叫睥睨全程。”向葵:“学着点,以后咱也这样。不是我瞧不起谁,只是在座的都是垃圾。”
温梨没绷住,笑了出来。
比赛正式开始,温梨本来还担心那位跨性别选手实力超群,结果开局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夏之岚抓举要了125公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的呼吸都没乱,而变性人那边,115公斤都龇牙咧嘴了,后面两把更是越拉越大。
中场休息时,夏之岚坐在椅子上休息,拧瓶盖的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刚散步回来。
温梨远远看着,忽然就笑了。
她想起肖靳予的话,顶级运动员之间,天赋的差距已经非常小了,真正比拼的其实是心理。当时她不太懂,现在看着岚姐坐在那里拧瓶盖的悠闲样子,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笃定和松弛,才是真正的碾压。
夏之岚没有任何意外地拿下75公斤级金牌。颁奖的时候她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起来还挺轻松。
而台下,温梨和向葵已经相拥而泣了。
八天赛程结束,举重队共斩获七枚金牌,男子四枚,女子三枚,创下了队史最好成绩。
“举重队包揽七金”的词条当晚又冲上了热搜。
【举重队七金,太稳了!】
【将帅互信,团队牛逼】
【岚姐牛逼,直接把人妖干趴下了】
【我们妹妹为了夺冠连头发都剪了,不过短发也很可爱啦,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楼上能别物化女人吗,一拳打死你的小蛋糕】
【建议把剪掉的那把头发供起来,冠军的头发有灵气】
【是谁还沉浸在前几天的拥抱里,锦鲤锦鲤锦鲤kswl】
【看我又挖到了什么。这队医眼神都拉丝了】
【kswl,求求你们在一起吧】
【阿侬可惜,但赛后温梨主动握手,冠军的风度】
【那个变态笑死我了,葵花宝典没练全啊】
【割了简单,再安回去就难了/摊手】
晚上,女子举重队办了个小型庆功宴。
三枚奖牌往桌子上一摆,整个厅里都是笑声和碰杯声。几位老教练喝得脸都红了,年轻队员凑成几堆,拍照的拍照,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热闹得像过年。
温梨坐在角落,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什么胃口。
肖靳予还没来。
她的目光从聚餐开始就在各个厅里扫,队医桌没有,教练桌也没有,就连走廊和取餐区她都借着添饮料的由头转了两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不应该啊。队里的庆功宴,所有的队医都来了,他为什么缺席,是有什么事吗?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端起杯子假装去添果汁,绕到了队医组那桌。韩医生正跟旁边的人说话,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韩医生转过头看她:“温梨啊?怎么了?”
温梨问:“我想问问肖医生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没看到他来庆功宴?”
韩医生说:“他好像要辞职,所以不来了。”
温梨的嗓子眼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什么!辞职!”
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旁边几个队员都扭头看过来了。温梨赶紧把嘴闭上,拽着韩医生的胳膊往边上走了半步。
“他为什么辞职啊?”温梨。
“不知道啊。”
“什么时候辞职?”
“不知道啊。”
“他辞职后要做什么?”
“不知道。”
“……”
怎么一问三不知的。
温梨:“你确定他要辞职?”
韩医生犹豫了:“我就是听说的,他不是你的队医嘛,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温梨攥着空杯子,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清楚个屁。
温梨说了声“谢谢”就回去了,经过自己桌的时候,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拎起包往外走。
向葵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温梨没回头,飞快地下楼了。
从宴会厅到宿舍楼要穿过一个小广场,夜风卷过来,带着初秋的凉,她没穿外套,胳膊被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要辞职,为什么?她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家里出事了?他都没有家人,能出什么事?跟队里闹矛盾了?也不像,他这种孤僻的性格能跟谁起矛盾。嫌待遇不好?更不可能,体育总局的编制,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那到底为什么?
电梯等不及,她直接爬楼梯上了四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在宴会厅那边,只有几盏顶灯亮着。
肖靳予的宿舍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温梨抬手敲门,咚咚咚三声,门开了。
是周医生开的门。
“肖靳予在吗?”她气喘吁吁地问。
“在啊。”
“我进去找他。”
“哦,行,进去吧。”周医生看她这样着急忙慌,一副找人算账的架势,识相地脚底抹油溜走了,“你们聊,我下楼买点东西。”
温梨走进房间。
肖靳予站在床边,面前的行李箱摊开着,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衣物,证件装在文件袋里,连数据线都卷成了规整的圆圈。
收拾得这么利索,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打算好要走了。
温梨看着他的行李箱,胸口那股气直往上顶,顶得眼眶酸了:“你要辞职?”
肖靳予看着她,眉梢蹙了下,眉眼深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她急了。
肖靳予嘴唇抿着,始终没表露出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紧,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不说话什么意思?” 温梨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颤,“你现在是打算出尔反尔是吧?”
他沙哑道:“我怎么出尔反尔了?”
“是你说的让我往前走,你会跟紧我的!现在你在做什么?你在收拾行李当逃兵!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还不算出尔反尔吗?”她的眼泪终于没撑住,砸到手背上,“这话是不是你自己说的?这才几天,你就打算不认账了!”
肖靳予看着她的眼泪微微一怔,手指蜷缩又放开:“可我觉得你好像也不是很需要我。”
“我怎么不需要你了!”她含泪质问他。
他垂下眼,睫毛覆盖下来,浓密又暗沉:“韩医生的绷带不是打得挺好的吗?”
温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温梨一下子呆住, 细细琢磨他这句话。他这是在吃醋吗?是怪她崴脚那天没有告诉他,反而去找了韩医生?
这个男人的心怎么会比针眼还小。
就因为这么点事,他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肖靳予往前走了两步。身高的差距带来天然的压迫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受伤为什么要瞒着我?”
温梨眼睫轻颤:“我怕你担心啊!”
“怕我担心, 还是怕我会阻止你上场?”
“都……都怕。”
“所以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又近几分, “明明我才是你的医生。”
训练期间, 队医的工作多是预防和恢复,轮转值班, 谁碰上谁管;可一旦上了赛场, 重心便转向急救, 必须专人专责。温梨的赛时安全, 全权由肖靳予负责。她却直接绕过了他, 去找韩医生。这举动不管于公于私,好像都说不过去。
“我主要是……”温梨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理由。
温梨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小腿撞上床沿,整个人跌坐在床上。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周身散发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寒意。
温梨忽然感觉到一阵害怕。
一种更原始的,在野外被野兽盯上的恐惧感。
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最多是冷漠或无视,现在却是实打实的危险感。像猎物落入捕猎者的领域,下一秒, 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吞噬。
她终于意识到他是生气了。
肖靳予居然会生气?
她对自己这个念头感到稀奇。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连情绪都没有的怪人,亲缘寡淡,情缘也寡淡, 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产生真正的情绪波动。没想到,他居然会生气。
而且是因为她。
意识到这点的温梨忽然不害怕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小金鱼,你是生气了吗?”
这个称呼出来后。
肖靳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她,去消化这种陌生的,连自己都不适应的情绪。
温梨从床上弹起来,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笑嘻嘻地说:“没关系,你可以冲我发火。”
“你……”肖靳予抓着她的手,转过身来,“我现在真的很生气,你不要跟我嬉皮笑脸。”
温梨努住嘴,表情努力严肃起来,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我不笑了,你骂吧。”
肖靳予:“……”
“说实话我还挺想听你骂我的。你骂人是什么样子的?我都没见过。”
“你是不是……”
他话头猛地止住。温梨立刻捉到了,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咦,你是不是想骂脏话?”
“……”
“没关系,骂出来嘛,我想听。”
“温梨。”肖靳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的寒意已经消散大半,“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那天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温梨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我知道,对不起。”
“你带伤比赛的事我是很生气,但主要的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无能为力。”
他耗费那么大力气做的应急处理预案,改了无数遍,终于被队里通过,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的损伤预警模型,也预警不到意外,她还是受伤了。
温梨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她顿时慌乱起来,心也被揪起来,他这个人连被石头砸骨裂都能闷声不吭,却因为她,哭了?
“你别哭呀,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的,对不起。”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种可能发生的结果。如果你真的因为带伤比赛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如果你因为我拦着你、没有拿到金牌,我也不会原谅自己。”他顿了一下,“这件事是无解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梨的鼻子酸了。
“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嘛。”她的声音闷闷的,“不过幸好,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既没有伤情加重,也拿到了金牌。”
“这次运气好没事,下次呢,你可以运气好很多次,只要有一次运气不好就会……”
他说不下去了,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不会的,我以后一定小心再小心,让这种无解的事情不再发生,好不好?”
肖靳予没有回答。他闭了闭眼,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把她揉进骨血里。温梨感受着他的心跳,很快也很重。
她的心也跟着紧了起来。
“肖靳予。”她唤他。
“嗯。”
“我们在一起吧。”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是说,”她重复了一遍,“我们谈恋爱吧。”
肖靳予松开她的肩,低头去看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开玩笑的意思:“世锦赛……”
“什么世锦赛啊,不要再等世锦赛了。”
“……”
温梨说:“你知道吗,如果今天我没有受伤,我大概率赢不了阿侬,但就是各种意外的巧合撞到了一起,我莫名其妙的赢了。我发现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意外,未来会发生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我要珍惜现在还在手里的东西。我不要去想未来了。”
肖靳予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的意外太多了。”
他本身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意外了。
温梨忐忑地看他:“你愿意答应吗?”
“嗯。”
“你答应了?”
“嗯。”
温梨撇嘴:“你怎么又只回答一个‘嗯’,我怎么教你的来着?”
肖靳予很上道地说:“我愿意,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
温梨笑了:“bingo,非常好,那你还要走吗?”
虽然她现在说这话有道德绑架的嫌疑,好像她在用恋爱绑着他不让他走一样。但是她就是不想他走嘛,她就是要抓住他,绝对不放他走。
“我也没有打算要走。”肖靳予说。
“你不是要辞职吗?”
“谁说我要辞职了?”
“那你收拾东西做什么啊?”
“有个国际运动医学联合会的年会,队里让我过去交流,就三天。”
温梨:“?”
那她刚才是在干什么?又是表白又是道德绑架的,生怕他跑了,结果人家只是去出个差。
温梨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手缓慢地从他腰上滑下来。
刚落到半空中,就被他一把抓住了。
他步步紧逼:“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刚才说要跟我在一起的话。”
她摇头:“没有,刚才的话是真心的。”
他似是松懈了些,但手依然没有松开。
温梨说:“这个世界的意外太多了,说不定明天超新星爆炸,地球就没了呢,所以还是珍惜当下吧。”
肖靳予:“明天不会超新星爆炸,但确实应该珍惜当下,所以……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温梨点头:“当然。”
肖靳予低头,目光落在她唇上:“那我现在想亲你,是不是不用再经过你的同意了?”
温梨:“?”
不等她的回应,他的唇已经贴过来了。
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而是蓄谋已久的力道,舌尖抵开她的唇齿,缠绕、追逐、吸附。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后颈,扣住,迫得她重新扬起下巴。
温梨像一株被风卷住的藤蔓,整个人攀在他身上,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温热的气息从她的额头描摹至唇瓣,紧接着一个吮吻落在了她脖颈上。
温梨脑子里仿佛有电流蹿过。
啊,他怎么又要吸她的脖子。
温梨回想之前在天文台的惨状。她的脖子和锁骨上留的印子好久才消掉。她怕被人注意到,每天都在脖子上贴四五个大号的创可贴,逢人就被问:“你怎么了?”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试着商量:“你能不能不舔我脖子?”
他的唇微微离了半寸,低低地问:“为什么?”
“留印会被人看到的。”
“好。”他说话的时候,唇瓣也是贴着她耳垂,若即若离地厮磨,“那我亲看不见的地方。”
温梨:“?”
她是这个意思吗?
话题是怎么歪到这里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的脑子也只剩一片模糊的滚烫。只记得他一个翻身把她压住了,衣摆不知什么时候被撩开,露出一截腰腹。两个人又缠吻在一起,唇舌交缠的声音让她耳根发烫。他话不多,但唇舌却实在霸道,不断追逐着她,堵得她无路可退。
温梨觉得自己快要被吞噬了。
她动了下腰,感觉到有钥匙抵在她小腹上。她以为是他的皮带,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穿的明明是和她同款的运动套装,哪里会有皮带。
温梨在一瞬间手脚绵软,大脑开始自动播放某些限制级画面,他的视线太灼热,她伸手想捂住他的眼睛。
刚才追逐着她舌头的唇,忽然含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指,温梨要羞死了:“你、你为什么舔我的手指?”
到处舔她别的地方也就算了。
为什么要舔她的手指?
他为什么这么奇怪啊!
他含着她的手指,越含越深,眼神也越发的暗沉,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温梨心想。
他这样真的好色。
比那本小说里写的还要色。
她受不了了,用另一只手推了他一下,光亮的水渍沾满她的手指,在灯光下泛起光泽。
肖靳予声音喑哑,带着恳求地问她:“你能碰碰我吗?”
“啊?”她的睫毛扑闪着,“你想要碰哪里?”
“你想碰哪里都可以。”
她不太敢碰他别的地方,颤着手,用那双沾了他涎液的手指,去碰触他的腹部,从腹肌上一格格的往上。
原来男人的腹肌是这种感觉,以前在宿舍的时候,付琴喜欢刷腹肌男,馋的不行的时候就拿她的腹肌当代餐,每次都要过来摸她。
她就以为腹肌都是一样的。
现在才发现原来男的腹肌是跟她不一样的触感啊。她的更软更滑,他的微硬。好奇怪,为什么男人的身体硬邦邦的,她每天这么努力的训练,为什么比他的软?真不公平。
她用了点力,去戳他的腹肌。
奇怪,他这人看起来这么冷。
身体却这么烫。
肖靳予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吻也重新落在她唇上,舌尖长驱直入,去捉她的。
温梨又被他亲迷糊了。
好累啊。
为什么他这么能亲T^T
她实在有些累,跟他打了暂停,躺在床边休息,肖靳予长臂一伸笼着她,隔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喊她:“温梨。”
她身子一哆嗦,以为他又要来下半场:“做、做什么?”
“你总是说我聪明,但很多事情我是真的不懂,我也不会说话,所以我希望,我做错事的时候你能告诉我,可以吗?”
他不希望他们再一次的重蹈覆辙。
一次就已经要命了,他不知道再来一次他还能不能挺过来。
还好还好,不是要来下半场。
温梨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呀。”
“什么?”
“就是女孩子哭的时候说的很多话是反话。”
肖靳予认真回想一遍:“你跟我提分手的时候哭了。”
“嗯,你还真是一点就通,很聪明。”温梨说道,“其实那天你只要过来哄我一下,我就不想分了。”
“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想分手。”
“那真的分,你就要分吗?”说到这她的眼眶又红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我有选择权吗?”
“当然,你可以不同意的啊。”
“我怕你会讨厌我。”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会的。”
“怎么又哭了?”他抬手帮她擦泪,“现在这句话是反话吗?”
“这句不是啦。”她吸了吸鼻子,又气又笑,“你不是学霸吗?你要看情景的,高兴的时候说的不算反话。”
“好。”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学会了。”
_
另一边的庆功宴上,热闹还在继续。
向葵端着一杯果汁,绕了大半张桌子,走到夏之岚旁边。
“岚姐,”她笑嘻嘻地凑过去,“我得敬您一杯。”
夏之岚转过头,跟她碰了碰杯。
她今晚喝的是茶,杯子里是温热的琥珀色。作为队里年纪最大的队员,她一向最守规矩,不管是饮食还是作息,一直是她们的榜样。
“岚姐,你今天太帅了。”向葵放下杯子,“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到像你那样淡定,我上台之前紧张得手都在抖,但是看你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比平时训练还放松。”
夏之岚笑说:“哪有经验,都是磨出来的,你多参加几次比赛,见多大场面,自然就不抖了。”
向葵“啊”了声:“那得多少次啊?”
“每个人不一样。”夏之岚看着她,目光自带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你天赋好,用不了太久。”
向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果汁。她正要说什么,夏之岚忽然开口。
“向葵,我可能要退役了。”
向葵的手顿住,果汁杯悬在半空中。
“为什么?”她抬起头,“岚姐,你很能打啊,你今天那几把多漂亮。”
“跟能不能打没关系,身体确实有些跟不上了,膝盖的老伤,腰也不太好。教练组跟我谈过,我自己也想了很久。”
向葵一时哑住,她一直觉得岚姐很强,不是锋芒毕露的那种强,而是沉静的,踏实的,林殊对她最多的评价就是“稳”,她就像是一本标准的教科书,她没有想到,岚姐居然要走了。
“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夏之岚释然地笑着,“该拿的奖牌都拿了,而且……”
她转过头看着向葵,目光认真:“咱们队有你跟温梨,也不怕后继无人,我还挺放心的。”
向葵有些难受,鼻子酸酸的。
“岚姐,你别这么说,我们俩跟你比还差太远了。”
“差不远。你们年轻,有冲劲,技术也好。温梨这次带伤都能拿金牌,而你49公斤级也拿了金牌。说实话,我像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如你们。”
向葵咬着嘴唇,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现在还担不起的责任。
“功成不必在我,薪火必然相传。很快,你们就会接替我的。”
向葵的眼泪还是没忍住,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掉下来了:“岚姐,那你退役后要做什么?”
“还没想好。”夏之岚端起茶杯,“要是有机会,想去省队做教练,带带小队员也挺好的。”
“你一定可以的。”向葵用力点头,“你当教练肯定很厉害,我以后有孩子给你带。”
夏之岚笑说:“可别了,举重多苦啊,还没钱,别让你的孩子干这个了。”
向葵觉得有道理,以岚姐的成就,要是在别的项目,早就赚出好几栋大别墅了,而不是现在这样还在辛辛苦苦还房贷。
夏之岚问她:“对了,怎么没见温梨?”
向葵:“去找肖医生了吧。”
夏之岚挑眉,带着点八卦的味道问她:“我早就想问了,她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向葵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知道,好像是在玩什么“好朋友”的游戏,太时尚了,咱也不懂。”
夏之岚:“……”
_
向葵回到宿舍的时候,温梨正弯着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你要回国啊?”向葵把外套往床上一扔,“多玩几天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温梨:“不是,我出个差。”
向葵一脸莫名:“?你出哪门子的差?”
温梨:“我跟肖靳予出差。”
向葵无语:“约会就约会,不要整这些借口。”
温梨难得没反驳:“确实也是约会。”
向葵差点惊掉下巴:“你们在一起了?”
温梨没隐瞒:“嗯。”
向葵:“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温梨过来捂她嘴巴:“你可别出去乱说。”
向葵:“懂,你俩出差这事是真的,还是要偷偷出去玩?”
“真的,他要去联合医院交流几天,我跟着去玩,反正亚运会结束了,我也没事。”
向葵“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所以是公费恋爱,懂了。”
温梨回过头,继续往行李箱里塞洗漱包。向葵靠在床头问她:“你知道举重协会的张主席吗?”
温梨:“不知道啊,怎么了?”
“他今天给林教练打电话了,特意说了想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
“估计是找你拍纪录片之类的吧,他还让林教练嘱咐你多发微博,刷刷存在感。”
温梨“啊”了一声,想起自己那个被扒出来的微博小号就头疼。她早就把所有博文删光了,现在就闷头当缩头乌龟,能藏一天是一天。
“我不行的,你别看我平时咋咋呼呼跟谁都能聊两句,上电视这种肯定不行。我看见镜头就紧张,说话还磕巴。让岚姐去拍呗,她还是奥运冠军,这多励志。我就是个小喽啰,只想好好比赛,不要搞这些。”
向葵一脸的“你不懂”:“张主席的意思不是为了成绩,是为了宣传,懂吗?”
温梨摇头:“不懂。”
向葵:“因为你这张脸啊。”
温梨:“?”
向葵盘腿坐起来,很严肃地跟她说:“你知道咱们项目有多不受重视吧,我们拿了那么多奖牌,却压根没人知道。就岚姐,拿过奥运冠军拿过世锦赛冠军,多牛逼的人,一个代言都没有,这要是放在别的项目,就说放到乒乓球队,早就赚得盆满钵满的了,为什么?”
温梨收拾行李的动作停了。
“因为我们没话题呗。”向葵说,“没有流量,没有曝光,没有商业价值。运动员拼死拼活拿了金牌,转头就被人忘了。张主席的意思,估计是想通过你来打开知名度。你现在有热度,又有话题,长得也漂亮,要是能出圈就好了。”
温梨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我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再说我长得也没有美若天仙啊,就是普通的小漂亮而已。”
“又不是让你去选美,你要美若天仙干什么,现在网上的美女不都是靠人设?你这种自带反差感的人设可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这天赐流量你得接住。”
温梨被她这一通说得有点发懵:“真的假的?”
“算了算了,流量的事都是领导们去操心的,就是说你不要抗拒这件事情就行,领导让干嘛就干嘛呗,随手发条微博也不费时间。”
温梨点了点头。
收拾完行李箱,温梨靠在床头,点开了自己的微博。
一段时间没看她都涨到二百多万了。她都好奇了,她微博什么都没有,这些人关注她做什么。
温梨认真想了下,觉得向葵的话很有道理。
她想起了梅帆。
梅帆的母亲还在住院,等着她拿奖金治病。但这次亚运会,梅帆压力太大,只拿了银牌,奖金少了一大截。如果有代言的话,她也不至于那么拮据。
如果她能让关注度高一点,让更多人看到这项运动,让更多像梅帆一样的运动员不至于为生活所迫,那她也不介意在网上多曝光一下。
她去把自己的微博名字改了,从相册里挑了张奖牌的照片,又配了张领奖台的照片发了第一条微博。
温梨win:【金牌的手感很沉,拿来压泡面刚刚好呀^o^】
发出去没有几分钟,她的手机就像中了病毒一样狂震起来。通知栏的红色数字疯涨,评论没一会儿就上万了,私信也被挤爆了。
【我去,妹妹营业了!】
【啊啊啊啊啊还以为是高仿,真是梨妹啊】
【妹妹短发很好看的,不要哭T﹏T】
【小金鱼今天跟你住一块吗?】
【这个泡面是不是小金鱼煮的】
【多发照片啊,以后也要多营业!!】
【怎么不是和小金鱼的合照,差评】
【金牌压泡沫,咱要不要这样接地气呀】
【别人拿金牌:裱起来挂墙上;梨妹拿金牌:盖泡面。不愧是你hhhhhhh】
【评论为什么都在刷小金鱼,新粉错过了什么?】
【那你可错过太多了哈哈哈哈】
【我有截屏,私我给你发《梨妹追鱼史》】
温梨眼睁睁看着自己粉丝迅速增长,甚至词条#举重妖精温梨#隐隐有冲上热搜的趋势,她吓得把手机塞给了向葵:“好吓人啊。”
向葵差点笑背过气要:“你不是社牛吗?”
温梨:“我在网上社恐不行啊。”
向葵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反过来的。
现实中她重拳出击,网络中唯唯诺诺。
她的小太阳太可爱啦!
其实向葵心底并不想让温梨被太多人关注,舆论是另一片赛场,聚光灯太亮,流言太多。
赢了是一夜封神,输了就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她的所有言行都会被放大,她很怕她会被那些不好的东西伤到,但是现在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站到这个位置。
有成绩,有故事,有观众缘,还有一颗比谁都干净的心。
“梨梨。”她轻声喊了她一声。
“干嘛?”
“不管以后你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温梨:“干嘛这么肉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天高皇帝远, 用来形容温梨现在的状态最合适不过。
自从离了亚运村,温梨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反正比赛打完了,金牌也挂在脖子上了, 拼完命之后就是拼命玩了。
他们选的是火车卧铺, 从亚运村一路向北。
温梨本想着, 卧铺好啊, 一人一张床,安稳睡一觉, 天亮就到了。结果这边的卧铺比国内的要窄一圈, 她侧着身子几乎翻不了身, 条件已经如此苛刻, 肖靳予却还要舍弃自己床铺, 过来挤她。
“你干嘛?”温梨都要被挤成肉馅了,后背贴着车厢壁, 脸恨不得怼进他胸口里。
“我想跟你睡。”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带着理直气壮的无赖,“你给我让点地方。”
温梨简直哭笑不得:“我哪有地方给你让?这床就这么大, 连我一个人都勉强!”
“我们贴紧点就好了。”
他不依不饶地硬挤上来了, 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半个身子悬空,还是非得贴着她。
两个人像馅饼里的馅儿,挤得密不透风。
温梨虽然不胖,但她好歹是举重运动员, 身上的肌肉摆在这,被他这么一挤,喘气的空气都没了。
“你订酒店了吗?”温梨问。
“定了……”顿了几秒, 他补充,“一间。”
温梨“啊”了声。
“之前定的,不知道你要来。”
“……”
好吧,确实是她的问题。
温梨脸热热的:“那你注意着点。”
他胸腔震了下:“行,我尽量。”
火车包厢里的味道很难闻,混杂着陈年的油烟味。温梨鼻子敏感,闻不了这个味,但现在贴着肖靳予,倒是好多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
“你身上味道真好闻。”温梨被挤得动弹不得,只能瓮声瓮气地说话。
“什么味道?”
“很清淡的味道,像是……冬天清晨的第一缕风。”
很抽象的感觉。
肖靳予想象不出这什么样的味道。
但听她的描述应该不难闻。
温梨跟运动员混混久了,总觉得男人都糙得很,身上不是汗味就是奇怪的味道,有人说是男性荷尔蒙,但她并不喜欢,她喜欢干净的,像肖靳予这样,淡的几乎不明显,但存在感却很强。
温梨忽然有点想笑。她怎么这么喜欢他,好像他身上每一处都踩在她的审美上,他是不是老天爷专门给她定制的呢?
火车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地前行,两个人就这么挤着,意外地很安稳。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暖洋洋的。她闭着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夜过去,下车的时候温梨精神很不错。
推开火车,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热带特有的草木香气。天空蓝得发亮,路边的椰子树和凤凰花开得正盛,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们去酒店放下行李。
肖靳予要赶去年会,本想让温梨在酒店休息,但她不想一个人呆着,就跟他一块去了。
温梨原以为肖靳予不过是队里打发来听讲座的小菜鸟,就像她之前被省队派出去凑数一样,到了会场才发现,他居然是受邀的主讲人之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是一份全英文的PPT,标题她勉强认出了几个词,“Biomechanical Analysis”(生物力学分析)和“Injury Prevention”(损伤预防)
这几个词还是之前补习物理课时记住的。
台下坐着的也是不是来凑数的队员,而是挂着FIMS工作牌的专业人士。
会议还没开始,旁边有两个中国姑娘低声说话:“今天主讲的是我们国家队的队医,听说才二十四岁,今年年会上最年轻的受邀讲者。”
“长得也很帅啊,年轻有为。”
温梨挪过去,小声问:“这个年会很厉害吗?”
女生看她一眼:“中国人?”
温梨:“对。”
女生:“你不知道FIMS吗?”
温梨表示:“不知道。”
另一个女生忽然说:“等等,你是温梨吧,肖医生负责的那位运动员?。”
温梨赶紧“嘘”了声:“我偷偷跟来的。”
“哦哦,来学习的?”
“算是吧,我不太懂这个,你能给我讲讲吗?”
“没问题啊。”女生凑过来小声说,“FIMS是运动医学领域的顶级背书,全球顶级赛事的医疗政策都是他们制定的。”
温梨不明觉厉,好像是很厉害。
“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FIMS的副主席、德国运动医学研究所的主任、还有东京奥运会医疗团队的技术顾问,全是冲着他来的。他上个月发的那篇关于运动员腕肘损伤预防的论文,在国际上引起很大反响,今天这个讲座是FIMS专门为他加的。”
温梨沉默了。
她好像有点低估了她男朋友的能力。
之前看他总拿本砖头厚的英文书看,她还嘲笑他崇洋媚外,向葵还说他装逼,没想到吧,人家是真牛逼!
之前温梨总觉得他放弃大好前途,跑到深山来给人贴肌贴是大材小用,体现不了他的价值。现在看来她简直是井底之蛙,因为他从来都是开拓者,价值不是所处的位置,而是他在哪,哪里就有价值。
这个认知让她有那么一丝的骄傲。
“谢谢啊。”
温梨默默地挪回了原位。
演讲开始,肖靳予的英文很流畅,也不带口音,但温梨努力听了十分钟就彻底放弃。
听不懂一点。
她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景点。
“大皇宫……听说拍照好看。”她小声嘟囔,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还有湄南河的游船夜市,说是米其林小吃一条街。”
讲座结束,肖靳予被团团围住。那些挂着工作牌的人争先恐后地递名片、追问问题,硬是把四十分钟的讲座拖到一个小时。
会议结束,肖靳予受邀参加午餐。
温梨倒是跃跃欲试,但他还是拒绝了,这边的自助餐不是给运动员准备的,他怕有风险。
两人在酒店吃完午餐,下午就出去逛景点了。
外头日光炙热,从酒店大堂走出来的瞬间,温梨整个人就被热浪裹住。
“好热,要不我们还是在酒店呆着算了。”
肖靳予撑开了一把遮阳伞:“这样呢?”
温梨笑了:“你的装备还挺齐全。”
她跳进他的伞下,两个人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沿着人行道往外走。
不知是肖靳予本身知识储备够足,还是提前做了功课,每到一个地方,他就自动切换导游模式,给她讲解两句。
“那个是玉佛寺。”塔尖在阳光里反着光,金箔贴面的佛塔亮得几乎刺眼。
“是拉玛一世时期把里面那尊玉佛是从清迈一路请过来的,运了整整一年,拉玛一世有一位非常宠爱的妃子。”
温梨竖起耳朵听。
“她出身平民,进宫之后受尽排挤,但拉玛一世力排众议,封她为贵妃。后来她因病早逝,拉玛一世在她的葬礼上哭到昏厥,下令在她生前住过的宫殿旁边建了一座佛塔,就是这个。”
还是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见她听得津津有味,他又给他讲了拉玛五世和他的王后,高僧和一位公主的禁忌之恋,各种传说和野史讲得头头是道。
温梨听了一路,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全是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不好吗?”
“显得你很恋爱脑啊。”
“那我给你讲历史?”
“你讲吧。”
“我先从素可泰王朝开始讲,13世纪泰族人建立了第一个独立王国,兰甘亨大帝创制了泰文,之后经历了大城王朝……”
“停。”温梨抗议。
肖靳予停下来,看着她。
“还是讲爱情故事吧。”
“……”
起码她还能听懂点。
肖靳予无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午后阳光耀眼,把整片寺庙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各种铜瓦鎏金,在强光下形成一种近乎失真的高饱和画面。
温梨仰着脸去看,忽然觉得很像小时候看过的壁画,神仙住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了。
“这种地方好适合许愿,我们许个愿吧。”她突然提议。
“你想许什么愿?”
“许愿世锦赛有个好成绩。”说完她又摇头,“算了,还是许愿我们一直这样开心健康好了。”
世锦赛不是必须拿的,但开心和健康却是必须的,而且这个愿望听起来不贪心,神仙应该会满足他们。
肖靳予看着她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那我就许愿你可以愿望成真。”
“你怎么还抄袭我!”
“这叫情侣愿望,需要两个人许。”
“……”温梨噗嗤笑出来:“你真会强词夺理。”
逛了一下午肚子还有些饿了,回酒店的路上正好穿过一条美食街。
温梨的鼻子比眼睛先发现了它,烤串和甜辣酱的香气从巷子里涌出来,勾着她往那边走。
肖靳予阻止不及,她已经跑过去了。
她脚步慢了下来,看着两边商摊,眼睛开始发光。她咽了咽口水:“肖靳予。”
“不行。”
好冷酷无情的拒绝。
温梨:“我还没说我要干什么?”
“你的表情已经替你说了。”肖靳予拉着她的手腕,试图快步穿过这条危险地带。
但温梨的脚却像生了根,她看着路边的小摊,芒果糯米饭、椰子冰淇淋、香蕉煎饼,五颜六色的招牌在夕阳下朝她招摇。
“我就吃一口。”她竖起一根手指。
“不行。”
“半口。”
“不行。”
“好好好不吃了,我站这闻一闻。”
肖靳予握着她的手腕没敢松开,他真怕他一松开,她就跑过去把人家的摊位啃了。
温梨是真馋的要命,烧心挠肺的难受。
她四处回顾后又盯上一个水果摊,摆着山竹和榴莲等热带水果:“我去那边吃个水果总行了吧。”
“水果也不行。”
“水果为什么不行?”
“不是水果的问题,种植过程中可能会有农药污染,有些农药含有去甲乌药碱,会违规。”
温梨叹了口气。
出来玩却不能吃东西好痛苦啊。
但她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世锦赛还有一个月,现在不是赌运气的时候。
肖靳予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抚她:“我们基地也有热带水果,过几天回训练基地再吃,好吗?”
温梨点点头。他们吃的水果来自有机种植基地,从种子到采摘全程有监控,绝对不含任何违规农药,每箱水果还有编号,能追溯到种植地块和采摘时间。
回到酒店,肖靳予从行李箱里掏出两盒自带的营养餐。真空包装,口味寡淡,加热之后勉强能入口。
温梨坐在床边,用叉子戳着米饭,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
“不好吃?”肖靳予问。
“好吃!”
温梨扒拉一口,假装自己在吃是芒果糯米饭。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升起后远处寺庙的金顶也隐没在暮色里。
晚上,肖靳予坐在书桌前看白天培训的笔记。温梨则趴在床上玩手机,夺冠后的手机都比平时好玩。
玩着玩着,她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梨抬眼:“看我做什么?”
肖靳予合上笔记,眼神真诚地问:“你能给我做个实验吗?”
“什么?”
“今天跟一位理疗师学的泰式深层放松手法,给你试试?”
说实话温梨不太乐意。
上次被他按的浑身发麻的尴尬场景还历历在目,但看着他这双黑沉沉、写满恳切的眼睛,拒绝的话又说不出来。
…… 好吧。” 她脱掉T恤,认命地趴在床上,“轻点,按疼了我就咬你。”
肖靳予站在床边:“裤子往下拉一点,露出腰和胯。”
温梨的耳朵唰地红了。她埋着头,手指揪着裤腰往下扯了一点,刚好露出流畅的腰线,腰窝深陷。
“够吗?”她闷声问。
“不够,要到骶骨。”
“骶骨在哪?”
肖靳予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没好意思指,想了几秒:“要不你把裤子脱了?”
温梨倏地抬头:“你是正经理疗吗?”
肖靳予眼神飘开,耳根悄悄泛红:“……是。”
温梨提上裤子就要跑:“才不信,你这是黑店。”
还没爬起来,就被他捞住,他提着她的腰把人揽住:“我保证不乱碰,再给你盖条毛巾,好不好?”
温梨和他对视了三秒,最终败下阵来:“就给你实验二十分钟。”
“好。”
她扯过干净的毛巾围到腰上,正要脱裤子,一抬头就对上肖靳予直勾勾的眼睛。她的脸更红了,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把裤子蹬掉,才重新趴下:“好了。”
肖靳予看着她雪白的背,目光暗了暗。
她的背不是健身房可以练出来的纤瘦,而是带着力量感的线条,后背肌肉流畅,肩胛骨像两只聚拢的蝴蝶,腰窝深陷,往下是流畅的胯骨弧线,毛巾边露出一点白嫩圆弧。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移开目光,屈膝跪上床。
温梨正埋头抠床单,忽然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紧接着,身后的人双膝分开,半跨在她的大腿两侧。
“等等!” 她瞬间炸毛,“你要骑着我?真的确定是正经理疗吗?”
“培训时就是这样教的,不然用不上力,按不到深层肌肉。” 他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去,“你放心,我膝盖撑着,不会压到你。”
“你先别……”
温梨话没说完,两只温热的手掌同时按住她的腰椎。
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从腰窜遍全身,温梨刚才还紧绷的身子一下子软了,只能跟条死鱼似的扑棱两下脚。
“这样疼吗?”他的拇指按在她腰椎两侧的肌肉上,力道均匀,从左到右。
“不、不疼。”温梨的声音有点紧。这个姿势也太不正经了,他半跪在她身上,胸膛离她的后背只有几厘米,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起伏和每一次吸气。
“这样呢?”又往下按了两节。
“还好。”
他的手一直往下,慢慢滑过骶骨,温梨瞬间像只踩了尾巴的猫,身体不受控地要弹起来,但他跨在她身上,她又爬不起来。
“肖靳予,你给我起来!”她破防了。
“按疼你了?”肖靳予的手停了。
“不是,你按到我屁股了!”
“抱歉。”肖靳予说,“不过按摩范围本来就包括这里。”
“什么?”温梨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扭过头与他对视,他的目光格外澄澈,诚恳得像在做学术报告:“你这里的肌肉确实需要放松了,臀中肌有硬结,不按开,下次训练容易拉伤的。”
温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人怎么回事?
明明是在耍流氓,怎么说得跟救死扶伤一样?
肖靳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身份。
像是提醒她,他是可以做这些的。
温梨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回过去把脸埋进枕头。
任由他做实验了。
“你快点按。”
“好。”
他的手重新落了下来,隔着毛巾,按在她的臀中肌。
温梨的身体绷紧,指尖死死地攥着床单。
后面他愈发过份了,理疗完还不放开她,又缠过来开始亲她。
她只穿了件运动内衣,裤子之前也被他哄着丢掉了,浴巾完全盖不完整。温梨忽然怀疑,之前的理疗全是有预谋的借口,他根本就不是为了练习理疗手法,而是为了骗她趴在这里任他宰割。
“骗子!”她用脚去踢他,却被他的大掌捉住了脚踝,用力一扯,她整个身体都向下滑了一大截,又掉进了他的陷阱。
温梨顿时沦陷在黏腻的湿吻中。
“梨梨。”他的声音很轻,唇舌贴着她透白的耳阔游走,轻轻含了一下耳垂。
温梨一瞬间感到心悸。
他第一次这样喊她,明明是无数人喊过的名字,滚过他口中却像裹了蜜,黏黏糊糊的发甜。
“嗯。”她应着,声调不自觉也跟着变粘稠。
“梨梨……”他贴过来听她不规律的呼吸:“我要扔掉毛巾了。”
一句陈述句。他似乎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在告诉她,他要准备吃掉她了。
“嗯。”鼻息间闷出一声回答。
没法拒绝。
闻言,男人如同出笼的兽压过来。
在他压过来的那一瞬间,温梨感觉有奇怪的酸麻感滑过,好像是情动的信号。
湿润的水光在他下半张脸漾开光泽,他却不见半分狼狈,反倒像极了暗夜里惊绝的吸血鬼,每一寸轮廓都裹着致命的蛊惑。
他俯身,吻落在她腿弯的痣。
一颗,连她自己都从未察觉的痣。
她要疯了。
她好像一株被疾风骤雨催打的花,喉间发出泣音,被他的唇堵住。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
她再再再一次的发誓。
以后再也不会让肖靳予给她做理疗了。
T^T-
第二天上午依然是讲座。
温梨腰有点酸,这个破理疗一点用都没有。
肖靳予今天不演讲,和她一样是听众。
温梨扶着腰走进会议室时,特意瞄了眼门口贴的课程表格。还好,今天没有关于理疗的讲座,不然他又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疗手法,她晚上就惨了。
肖靳予坐在她旁边,一如既往地认真。
温梨心想,他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吧,白天上课,晚上折腾她,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听课。
她打了个哈欠,梦游周公去了。
下午他们去了海边。
这边的海滩不算出名,但是对于在训练馆闷了几个月的人来说,已经够奢侈了。
温梨换了条适合海边的吊带裙,鹅黄色的,裙摆到膝盖上面,没穿文胸,裙子自带海绵垫,刚好兜住。
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
她把头发拨到一边,别了朵小黄花。
推门出去的时候,肖靳予已经在走廊里等了。
他身上是件花色的短袖衬衫,蓝底白花,下面是同色系的短裤,是她帮他挑的。
她看到的时候,就很想知道他穿这种浪荡的花衬衫是什么样子。现在看到了,意外地并不土,也不浪荡,挺靓仔的。
“走吧。”
温梨挽着他胳膊下了楼。
酒店到沙滩要穿过一条小路,三角梅开得正盛,温梨走前面,光脚踩着凉拖,
她常年在室内训练,皮肤比普通人白好几个度,在午后的阳光下好像发着光。
肖靳予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肩胛骨露在吊带裙外面,腰身收得极窄,衬出挺翘的臀,裙摆被海风吹得往一旁飘,下面是白晃晃的大腿。他移开视线,假装欣赏路边的花,没几秒又移回来了。
他不想去海边了。
他现在想回酒店把她按床上*。
温梨跑到海边踩水。有个小哥认出了她,用不流畅的英语来搭讪。
温梨只听懂了几词:“you”、“win”、“Aree”。
应该是在说阿侬?
温梨英语本来就不好,加上对方发音黏糊,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好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
小哥见她笑了,以为有戏,立刻掏出手机,想加她的社交软件。
温梨还没没反应回来,一只手臂已经从她身后伸过来,挡在了她和手机之间。
“Sorry,She’s with me.”他说。
小哥看着两人身上同色系的服装,表情变得了然。遗憾地收手机走了。
温梨从他身后探出头:“他刚刚在说什么?”
肖靳予转过身:“在问路。”
温梨狐疑:“可是我听到他在说阿侬。”
“……”肖靳予,“是一条路的名字。”
“这样吗?”
“嗯,以后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哦。”
温梨在沙滩找了块人少的地方坐下,扑了张大浴巾躺下晒日光浴。她闭着眼睛仰躺着,胸口那道浅浅的弧线在阳光下更加圆润,像奶酪,又像蛋糕,还是刚出炉冒着热气的那种,让人想咬一口。
肖靳予坐在旁边,侧头看她。
他又想亲她了。
或者,不止是想亲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回到酒店时, 天已经黑透了。
海边的潮气黏在皮肤上,被空调冷风一吹,温梨打了个哆嗦。
“你先洗。” 肖靳予插好房卡。
温梨翻出换洗衣物钻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隔着磨砂玻璃漫出来。
肖靳予坐在床边, 屏幕暗了又亮, 他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夜晚灯火通明,楼下霓虹把夜空染成暧昧的橘红, 他看了几秒, 又拉上了窗帘。
水声还在继续, 肖靳予的视线不受控地往浴室的方向飘, 磨砂玻璃上印着一个朦胧的轮廓。
他指尖掐进手心, 用钝痛压下心口的燥热。
直到淋浴声停了。
温梨湿着头发出来,短发糊在脸上, 水珠顺着发梢滴进宽松的睡裙领口, 露出一截湿漉漉的锁骨。
她踩着拖鞋去行李箱里翻吹风机。
翻了好久没找到,可能是没带。
肖靳予拿过酒店那把:“我给你吹?”
温梨:“哦, 好。”
他把插头插好, 拍了拍床沿:“坐这儿。”
温梨乖乖坐过去,两条腿垂在床沿外面。
肖靳予按下开关,吹风机轰的一声响起来。
热风从风口涌出。
事实证明,虽然他在很多事上都聪明得不像话,却不一定能搞定女人的头发。他一手举着吹风机, 一手在她头发里扒拉,不知风太大了还是角度不对,头发丝被吹得满天飞。
温梨闭着眼睛, 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风吹乱的蒲公英。
十分钟后,吹风机停了。
温梨凑到镜子前,看着右边头顶翘起来那撮头发,好像长了个犄角。
温梨:“你这吹的是……被雷劈过的天线宝宝?”
肖靳予自己也不满意。他伸过手去帮她按,按下去了但手一松,那撮头发又顽强地弹了回来。
“要不……再洗一遍?”他试探着问。
“不要了。”温梨往床上一摊,“明天沾点水梳梳就好。”
没有人会因为吹歪了头发再去洗一次头的。但是男人的胜负欲上来之后很难办,他解决不了那缕顽固的头发,就来解决她。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颈窝,又是亲又是哄:“我给你洗好不好?”
温梨真受不了他。最后还是被他骗进浴室洗了个头,不对,是洗了个澡。
花洒一开,刚换的干净衣服全打湿了。两个人站在花洒下面,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温梨又被糊了一脸的水,她有点暴躁了:“你是不是有毛病?谁这样洗头?”
肖靳予也不恼,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人固定,一手帮她头发打湿,挤了洗发水揉她的头发,动作耐心细致。
温梨被他揉得没脾气了,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水从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流过,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洗完头,肖靳予拿过那条最大的浴巾,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包一个粽子,打横抱了出去。
温梨就跟个不能自理的布娃娃似的,由他摆布。
这次肖靳予明显认真很多,顺着毛鳞片的方向一缕一缕地吹,从发根到发梢确认每一缕都是顺的。
温梨困得直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怀里靠。
“好了。”
他关掉吹风机。
温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凑到镜子前。这次确实完美,头发服帖地垂在耳边,弧度自然得像刚从理发店出来。
“我早就想问了,” 她摸着自己柔顺的头发,“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肖靳予正在卷吹风机的线:“没有。”
“骗人,你的东西每次都摆的特别整齐,连笔筒里的笔都朝向一个方向。”
“我只是习惯把东西放规整。”
“那你一定是T人。”
“什么是T人?”
“就是做事有计划,喜欢条理清晰,讨厌所有计划之外的事。”
肖靳予回想一下:“应该是。”
他讨厌意外,他的日程表都是提前一周排好,生活也像一台被精准过的仪器,每一个齿轮都确保在正确的位置上。
但温梨是意外。
她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但他却很喜欢-
回程选了白天的火车。
外面的景色很漂亮,田野和山庄一帧帧往后退,像油画一样。对面的大叔听他们说中文,笑着搭话:“小两口是来度蜜月的吧?真般配。”
温梨被问红了脸,刚想摇头又停住了,偷偷斜眼去看身边的人。
肖靳予也没答,但也没否认。
两人就这么默认了。
看久了流动的风景,困意慢慢涌上来。温梨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靠在了肖靳予的肩膀上。
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临睡前的这一刻温梨还在想,真不想回去,要是火车一直开下去,旅途一直进行就好了。
但这终究只是想想而已。
她得回去,继续枯燥的训练,备战世锦赛。
不过没关系,还有他在身边。
以后的路也不会无聊。
一直到傍晚他们才回到亚运村,跟大部队汇合,启程回国。
刚下飞机,他们就被堵在了机场。
举重队向来无人问津,别说是接机,走大街上都不可能有人认出来。谁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连林姝都懵了。她站在行李转盘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夏之岚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乒乓球队在后面!大家往后面走!”
人群一动不动。
向葵说:“应该不是找乒乓球队的,你看前面那几个牌子。”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最前面好几个是印着温梨照片的海报,旁边闪着五颜六色的灯牌。
【暴力小甜心】
【梨妹勇敢飞】
【锦鲤夫妇是真的】
还有很多向葵都不好意思念出来的羞耻词。
向葵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
最后是林姝迅速做出了判断:“温梨在那里!”
这句话喊出来,人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了过去。趁这个空档,林姝一挥手,带着大部队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向葵跑得最快,背包都没来得及拉好。她心想,教练不愧是教练,真有大局观,当机立断地牺牲了温梨,保全了大部队。
而此时,队伍最后面的温梨,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正悠哉哉地走着,低着头筛选相册里的照片,手机举在肖靳予脸前,一张一张地划。
“这张好看吗?”
“好看。”
“你好敷衍,只会说好看。”
“是真的好看。”
话落,她忽然感觉地面在震,一抬头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冲她跑过来。
场面跟丧尸进城似的。
起码有上百人,有的抱着鲜花,有的举着灯牌。脸上是兴奋到变形的笑容。
温梨吓得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肖靳予的胸口。几秒钟的功夫,她就被人淹没了。
“梨妹梨妹梨妹!”
“梨妹,你好瘦啊,比电视上瘦多了。”
“本来120斤也不会胖哪里去啊,她还都是肌肉。”
“有没有去国外玩啊?”
七嘴八舌,声音叠着声音,把温梨都吵懵了。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被人群挤来挤去,甚至还有一只手伸过来,摸了一下她的脸。
温梨浑身一激灵:“你干嘛!不要摸我!”
那只手缩了回去,一个女生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讪讪的:“对不起啦,没忍住……你皮肤好好。”
温梨捏紧拳头。
要不是因为她是个女生,她肯定揍过去了。
“你们是做什么的?”温梨问。
“我们是你的粉丝。”
“对,来接机的。”
“我们很喜欢你。”
温梨更懵了,粉丝不是明星才有吗?她又不是明星。温梨双手合十:“请你们退后一点,我要过去,谢谢。”
“好的好的,我们就是喜欢你。”
“大家都散开一些,不要挤到妹妹。”
“刚才是谁咸猪手了?有没有素质,肯定是黑子,我们大多数人还是很有素质的,不要理他。”
人群里都是熙熙攘攘的笑声。
温梨被堵在中间,寸步难行。
肖靳予被人群冲散了,他那边也围着好多人,几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对他狂拍:“你就是那个小金鱼吗?”
肖靳予:“?”
“就是他,你是跟梨妹在一起了吗?”
“比视频中帅呀,不愧是梨妹严选。”
“这颜值当什么队医,可以出道了。”
肖靳予没回答,艰难地拨开人群,一路挤到温梨身边。他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挡在她前面,冷声呵斥了一句:“往后靠!”
声音不大却冷如冰碴,人群愣是安静了一瞬。
“卧槽好凶……”
“梨妹你喜欢他什么,怎么这么凶。”
“刚才有人摸梨妹,他肯定生气了,这是在保护她啦。”
“磕到了磕到了,现场磕到了我的天!”
温梨被肖靳予拽着往前走,他周身那股不好惹的冷气,让粉丝自发让开一条窄缝,但两边还是伸满了手机和手。
她低着头,几乎是被他半搂着,直到机场保安赶来疏散了人群,两人才趁机跑了出去。
坐上车,她还懵着:“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肖靳予:“不知道。”
她打开队里的群。
林姝半个小时前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林姝:【对不起了温小梨,我也没遇到这种情况,先溜了@温梨】
夏之岚:【嘿嘿,不好意思我也没遇到过】
向葵:【吐舌.jpg】
温梨:“!”
这群人居然在她陷入水深火热的时候全溜了!
还是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了!
_
温梨拖着行李箱进家门时,整个人已经快累散了架。
爸妈因为上班没能去机场接她,正满脸愧疚地围着她转,端茶倒水忙个不停。
温梨瘫在餐椅上,有气无力地摆手:“幸亏你们没去,你们是没见那场面,乌泱泱两百多号人,差点把机场通道堵死。”
“你最近在网上确实火得厉害。” 季青提把切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我同事天天刷到你。”
温陶也跟着点头:“大家这是喜欢你,你可不能跟人家摆脸子。”
温梨举双手投降:“我哪敢摆脸子,有人摸我的脸,我都没好意思说重话。”
季青提皱眉:“这不是占便宜吗?男的女的?”
温梨:“女的,男的我就揍他了。”
季青提:”女的也不行,像什么话。”
温陶笑说:“主要是咱们梨梨太招人喜欢了。”
季青提:“也是,但也得小心,现在女的里也有变态。”
温梨知道她有点热度,但是不清楚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有人来接机!
这不是乒乓球队才有的待遇吗?
饭后,她去网上搜了搜。
各大短视频平台全是她的比赛切片,还有很多她在现场发呆,包括她跟向葵给岚姐加油的画面。
全被冠上了“可爱”、“好萌”之类的标签。
微博粉丝更是在她发第一条夺冠微博后直线暴涨,都快480万了。
温梨盯着屏幕,百思不得其解。
她到底是怎么火的呢?
她怀疑是她们领导买了热搜来营销她。
但她没有证据。
在家休息了一天后,温梨回了趟学校。付琴和姜早抱着她又喊又叫,说她现在是全校的名人。
温梨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补课。
她整整半年没上过课,落下太多了,她可不想把四年的大学拖到八年才毕业。好在亚运会金牌能抵十二学分,相当于免修了四门必修课,剩下的大多是公共课。
专业课她跟着队里的训练和讲座,多少能跟上,最头疼的就是那些公共必修课
于是她去找了自己的专属私教。
肖老师。
两人约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
温梨把打印好的课表推到他面前,她愁眉苦脸地说:“专业课差不多了,就剩这几门公共课,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肖靳予看着她的课表,露出了非常不理解的表情:“形势与政策?”
温梨点头:“嗯。”
肖靳予:“毛概?”
温梨继续点头。
肖靳予:“这个不是闭着眼就能过吗?”
“……”温梨:“我听出来了,你骂我笨。”
肖靳予确实没有那个意思。他大学的时候,这几门课基本没去过,考前翻了翻书就轻松过了,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补的。
他想了想:“要不我给你整理一份重点,打印出来,考试的时候你直接从里面找答案就行。”
温梨眨眨眼:“你的意思是作弊啊?”
肖靳予:“不是。”
温梨:“被抓住会不会不让毕业?”
肖靳予:“这不是开卷考吗?”
温梨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啊?是开卷吗?”
肖靳予:“……”
空气沉默了三秒。
温梨顿时喜笑颜开,把课表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抓住肖靳予的胳膊:“既然是开卷那就没问题了!走,我们去约会吧!”
肖靳予:“……”
学习时长,八分钟。
有个学霸男朋友就是好啊。
两人走出咖啡馆,温梨拿手机翻着最近上映的电影:“好久没看电影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行。”
“你想看什么?”
“你选。”
温梨正划着电影列表,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 “季丞”。
她接通电话,语气带着点嫌弃:“哟,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妹妹了?”
“一直没忘。” 季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在哪?”
“在学校门口咖啡馆……”温梨看了眼肖靳予,“学习。”
“哦,那我去找你,给你送点东西。”
“别啊。”她还打算去约会呢,他来捣什么乱,“你给我送什么东西?”
“你嫂子给你买的礼物,特意要我送给你。”
温梨反应一会:“哦,姜老师啊。”
“对。”
“你放家里呗,我回家就看见了。”
“最近跟家里闹点矛盾,不方便回家。”
温梨秒懂。
肯定是因为他跟姜舒婉的事。
她在训练基地时就听她妈跟她唠叨过,说她哥看上一个离异带娃的女人,非要带回家,她坚决不同意,她哥却异常坚决,跟家里都闹僵了。
温梨夹在两边也不知道怎么劝。
“爸妈还没松口啊?”她小声八卦。
“小孩别打听大人的事。”
温梨撇嘴:“那你来吧,在咖啡馆门口等你。”
“十分钟就到。”
挂断电话,温梨转头去看肖靳予:“我哥要过来给我送点东西,要不你先回去?电影我们改天再看?”
她以为肖靳予会答应的,毕竟他跟季丞的关系一直不太好。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我等你。”
温梨:“……”
不好吧。
让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见面,万一打起来来?不过不见面的话应该没事。
她自我安慰地坐下:“那你在这儿等我,我拿完东西就回来。”
肖靳予:“好。”
温梨跑出咖啡馆,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季丞走过来。一段时间不见,他憔悴了不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一看就是又熬通宵了。
看来读博果然不是人干的活。
还好肖靳予没读,不然要变丑了。
季丞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行,我走了。”温梨接过转身就想跑。
他从后面拉住她帽衫:“急什么,你还有事?”
“学习啊。”
“不急这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我不,谁要跟你吃饭!”
“那你跟谁吃?”
温梨烦他捣乱,随口说:“跟我舍友啊,我们都约好了,你又不早说,让我放人家鸽子啊?”
季丞打量她几眼,眼神带着审视,但没多说,松了手:“哦,你去吧。”
“明天再陪你吃。”温梨有点心虚地补了一句。
“谁要你陪,我又不是没女朋友。” 季丞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梨撇了撇嘴。切,傲娇鬼。
她抱着纸袋跑回咖啡厅,兴冲冲地晃着手机:“搞定了!我选好电影了,现在走刚好赶得上开场。”
肖靳予起身,两人手牵手并肩往外走。
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声线。
“你舍友是男的啊?”
温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温梨机械地转过头, 看见季丞正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
她的身体比大脑最先做出反应,猛地从肖靳予手里抽回了手,跟个被家长抓早恋的高中生一样。
肖靳予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 又抬眼与季丞对上视线, 目光平静无波, 甚至还有些坦荡。
季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良久, 凉嗖嗖地开口:“你舍友怎么长得跟我舍友这么像?”
温梨咽了咽喉咙:“是有点像……他可能有点大众脸。”
“拿我当傻逼?”
温梨赶紧低下头:“没有。”
她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季丞摊牌的,毕竟两人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 这事得从长计议, 最好是找个两人心平气和的时机, 比如过年, 比如中秋, 或者季丞中彩票心情大好的时候。反正不是现在,两人手牵手走大街上被抓个正着。
“给我过来。”季丞呵道。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的。
温梨缩着脖子磨磨蹭蹭地过去:“哥, 这事吧,你听我给你编。”
“?”
“不是, 解、解释”
温梨有点后悔了, 她就不该有侥幸心理,刚才就该让肖靳予走,也不至于出现这样的修罗场。
季丞没理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肖靳予身上:“你最好是给我好好解释。”
肖靳予说:“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们在一起了。”
他倒是坦诚,坦诚到季丞都气笑了:“在一起?跟我妹?”
“是。”
“你再说一遍。”
“我跟温梨在一起了。”
温梨夹在中间大气不敢出。
其实她带入季丞视角也挺难受的,妹妹跟自己最看不顺眼的人搞在一起, 还瞒着自己,在大街上手牵手被撞见,确实很难令人接受。
话说回来,他俩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像也没什么吧?
就是季丞觉得肖靳予太冷太傲,看不爽他而已。
当然瞒着他这事确实不地道,季丞再怎么烦人,也是亲哥,她跟肖靳予在一起这么久都没跟他说,季丞生气也是应该的,大概是觉得自己兄长的威严被挑战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招惹她!”温梨脑子里杂乱的思绪还没理好,季丞已经一拳挥过去了。
这拳又快又狠,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怨气。肖靳予半步没躲,这一拳完整地砸在脸上,皮骨相撞的声音让温梨的心瞬间揪成一团:“你干什么!”
肖靳予踉跄了两步,温梨脑子赶紧冲过去拦人:“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干什么要动手。”
季丞的拳头还攥着,骨节红了一片,他喘着粗气,眼睛里的火气半点没消。
“你到一边去。”他伸手拨开温梨,另一只手拽住了肖靳予的衣领,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拉:“不是跟我说考编去了,你他妈考的哪门子编,净泡我妹了是吧!”
肖靳予被他拽着衣领,也没有反抗:“我是考了编,体育总局!”
“那你他妈还真会考!挺厉害,一次就上岸。”
“还行。”肖靳予顿了顿,“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备考资料转你。”
季丞:“……”
温梨在旁边听着目瞪口呆,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人有没有一点情商?虽然她知道他没有挑衅的意思,但是落在季丞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季丞又要去揍他,温梨扑过来抱住他:“哥,你别打了,咱们有事好商量,不至于。”
季丞被她拽得手臂一歪,拳头没落下去,他低头看着她:“你给我一边站着去,待会儿再收拾你。”
温梨抱着他胳膊往后扯:“你讲点道理哈不好,动手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跟人道理,跟畜生讲什么道理,你放开!”
温梨不敢松手。季丞这人比她还冲动,她要是松手了,肖靳予肯定又要挨打,她死死抱住他胳膊:“季丞你别太过分了,肖靳予怎么你了,你就看他这么不爽?”
季丞火气更大了:“胳膊肘往外拐是吧?你向着他?”
“是你先打人的。”
“行啊,你跟他走吧,我不管你了。”
季丞抽出自己胳膊,扭头就走。温梨愣了下,但没追上去,跑到肖靳予身边查看伤势,他嘴角带了血,脸颊都肿了。
季丞这个混蛋,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温梨心疼的厉害:“疼不疼?”
肖靳予擦了两下唇角:“不疼。”
“你就不会躲一躲。”
“我没事的。”
季丞独自走了两步,发现温梨没追过来,扭头一看,两个人头挨着头的画面让他血压飙升。
季丞怒喝:“干什么,你还真打算跟他走啊?”
温梨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不能再惹季丞了。
她小声跟肖靳予说:“你回去拿冰袋敷一敷。”
肖靳予说:“好。”
然后她回过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季丞嫌她磨叽,大步过来提着她后脖领拎走了。
温梨被拽出去好几米,用力拽开他的手,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你会走个屁,眼睛都长到他身上去了。”
“我们是正常谈恋爱。”
“之前跟我说不认识,现在就正常谈恋爱了?你这速度还挺快的。”
“我之前没跟你说过我不认识他。”温梨努着嘴,“我只说过我们不熟。”
“那不还是骗我?”
“谁骗你了,之前就是不熟啊,我们才刚在一起。”
季丞冷笑一声:“反正我不同意。”
温梨火气也来了:“你又不是我爸,我还要你同意啊,我之前都跟爸妈说了,爸妈都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
季丞侧头看她:“哦?那你说说你怎么跟爸妈说的,是不是给她们看了照片,然后夸他学习好,拿过多少奖,成绩多优秀?”
温梨愣了愣。
季丞怎么全知道。
“……是啊。”她心虚地应了声。
季丞嗤笑:“光说优点不说缺点,你自己觉得客观吗?”
“我怎么不客观了?我又没说谎!”温梨梗着脖子,“你跟姜老师都能在一起,我怎么就不能跟他在一起了?”
“姜舒婉性格好,人品没问题。”
“肖靳予人品也没问题!”
“我跟他认识多久,你才跟他认识多久?他人品问题非常大!”
“是你对他有偏见。”
“偏见?”季丞真是被她气得肝疼,“我跟你说,这件事绝对不可能,给我断干净了。”
“我就不,你不让我跟他在一起,我回家就跟妈妈说你女朋友坏话,我也去破坏你的感情,到时候咱俩一起打光棍!”
“你敢。”季丞的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温梨叉腰。
这小鬼倒是真的敢。
季丞深呼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火爆的脾气:“我跟姜舒婉在一起已经很麻烦了,你能不能别再让爸妈头疼了?你是想让我们家永无宁日了是吧?”
“你自私不自私,为了你的爱情牺牲我的爱情?”
“你屁的爱情,就他,肖靳予?就那个人机,他懂个屁的爱情。”
“你说话注意点!”
季丞冷哼了一声,扭头继续往前走。
温梨跟在后面,把头扭向另一边。
兄妹俩谁也不理谁,一前一后地走着。
_
肖靳予回到家,换完鞋,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
脑子里反复回放季丞刚才红着眼挥拳头的样子。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搞懂季丞为什么气成那样,就因为他跟温梨谈恋爱没有告诉他?
他试图从逻辑上拆解这件事,但是拆不通。他不想让温梨夹在中间为难,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季丞搞好关系。
想了很久,他翻出通讯录,拨了个电话。对面很快接了,声音带着三分惊恐七分意外:“肖医生?你出什么事了?”
“没有。”
周医生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已婚男,之前在亚运村的时候他们一个宿舍,听他提起过他当年追他老婆的一些事。
“那我出什么事了?上次喝酒的事被发现了?我不会是被开除了吧?”
“没有。”肖靳予顿了一下,措辞半天,“我想问点私事,就是嫂子……有哥哥吗?”
“嫂子?你说我老婆吗?”
“嗯。”
“有啊,我老婆有三个哥哥。”说到这他察觉异常了,“你这是……谈恋爱了?”
肖靳予没否认。
周医生:“她哥哥不同意?”
肖靳予还是没否认。
周医生忽然笑了:“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当年我追我老婆的时候,可真是费老劲了。”
肖靳予:“……你怎么搞定的?”
“搞定?我搞了三年才搞定!大舅子这种人,你不能跟他讲道理,越讲他越气。你得让他觉得你是个好人,不是抢他妹妹的坏人,核心就一条,嘴甜。”
肖靳予没说话。
嘴甜一点?难度有点大。
“这样你先把他约出来吃个饭,态度要端正,别抬杠,他骂你你就听着,他打你你就挨着。”
肖靳予“嗯”了一声,又问:“吃饭的时候我该说什么?”
“你就说‘哥,我错了’。”
“我没做错什么。”
“你错就错在跟他妹妹在一起了啊,这就是原罪。”对方语重心长地说,“别较真,先认错,真诚一点。等以后你成了他妹夫,他自然就不气了。”
肖靳予沉默了很久。
挂断电话。
他拿起手机发了半天呆,才给季丞发了条消息。
肖靳予:【明天见面聊一聊?】
消息发出去,回过来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显示他还不是对方好友。
肖靳予:“……”
_
季丞这几天暴躁得很。
值夜班本来就烦,下班还看见讨厌的人,换谁都得暴躁。他刚从医院大门出来,一个人影就迎了上来,站得笔直,姿态端正,好像来面试的。
“哥。”
季丞的鸡皮疙瘩从后脑勺一路蹿到脚后跟:“谁特么是你哥!找我干什么?”
肖靳予态度端正:“我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季丞绕开他,走得飞快。
第二天,他又来了。
同一时间,同一位置。
他脚步一顿,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季丞觉得这人肯定是犯病了。大学五年,肖靳予就没跟他说过几句话。第一次课题分组时,他友好地过去询问他要不要一组。肖靳予低头翻着文献,头都没抬,回了句“随便”。
倒不是敷衍,就是在他心里,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分配一丁点注意力。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从那以后,季丞没再往他跟前凑过一步。
现在呢,他为了泡他妹妹居然跑来医院堵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聊聊。”
“没空。”季丞冷着脸走了。
刚上车,手机振动一下。
是温梨发来的消息。
季丞划开屏幕,这丫头这两天乖得不像话。
天天嘘寒问暖的。
大梨士:【哥哥我做了饭,你回来吃吗~】
季丞:【点外卖就点外卖,别说做饭】
大梨士:【真的是我亲手做的!】
季丞:【那我还真不敢吃,怕被毒死】
他把手机扣在仪表台上,发动了车。
一路开回出租房,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就觉得不对了,屋里有动静。
门一开,一股饭香扑面而来。
温梨从厨房门口蹦出来,身上系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围裙,笑得甜甜的:“哥哥,欢迎回家。”
季丞的脸当场就黑了:“你怎么进来的?”
“姜老师给我开的门呀。”
说着,姜舒婉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对上他的视线,笑了一下。
原来是有高人相助。
就说这丫头没把他厨房炸了都算好的。
他什么话都没讲,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进了卫生间。
门没关严,两个女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舒婉姐,这个豆腐要过水吗?”
“不用。”
“哦,我哥喜欢吃豆腐。”
听闻这话,姜舒婉忽然笑了声。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丞把水关了,擦了把脸,走出去。
三个人坐在饭桌边上。
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全是他爱吃的。
温梨起身给他盛汤,双手捧着碗递过来。
季丞接过碗,没说话。
吃了半晌,季丞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温梨的筷子停住,睫毛扑扇了两下:“我……我也不知道。”
“呵。”季丞靠在椅背上,“看上他那张脸了呗。”
“不是。”她抬起眼,“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了,当时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但是后面不是的。”
季丞没接话,等着。
“后面我发现他是一个很细腻也很温柔的人。”
季丞冷哼了一声。
温柔?肖靳予?
恋爱中的女人滤镜真厚。
温梨知道他不信:“我军训的时候晒伤了,我自己都没注意但他给了我防晒霜,我中午没吃饭他也会记得给我打包,他连我餐盘里夹什么菜都记得,还有称重那次,我体重超了二百克被剪了头发,我很难过,他还特意去学剪头发。”
她的声音慢慢轻下来,像在自言自语。
“他嘴上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讲好听的话,但是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少做,他对我很好。”
温梨抬起眼,看着季丞。
“哥,他不是你说的那种冷心冷情的人,他只是把温度都藏起来了,别人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
季丞心里堵得慌。
他跟肖靳予本身没什么仇怨。他只是单纯地看不惯这个人,他没见过他对任何事感兴趣,所以他不相信他会喜欢一个人。
别看温梨长得机灵,其实就是一根筋,说白了就是傻,她太会爱人了,甚至会超过爱自己。她要是喜欢一个人,一定会掏心掏肺对人好,人家给他一粒米,她都能傻乎乎当宝贝供着。
肖靳予这种人能看到吗?他连正常人的情绪反馈都没有,能感受到她的好吗?就算他是真的喜欢她,他也不相信他能回馈给她同等的感情。
温梨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当然可以继续跟他在一起,可是日子久了呢?当她发现自己的热情永远投进一片沉默里,当她把心掏出来太多次但对方始终不冷不热,她难免不会难过。
她会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会觉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她就是这么傻。
饭后,季丞去了阳台。
他点了只烟,胳膊搭在栏杆上,烟雾被晚风扯散,往夜色里飘。
玻璃门被拉开了。
季丞偏头看了一眼,是姜舒婉走过来了。他捏着烟头摁灭,顺手丢进墙角空了很久的花盆里。
“梨梨呢?”他问。
“在房间研究菜谱呢,说明天给你做大餐。”
“这是吃什么的问题吗?”季丞无语。
姜舒婉没接这句,走到栏杆边,跟他并排站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楼下桂花快要落尽的甜气。
“我觉得吧,你可能真的是偏见太深了。”
季丞侧过头看她:“你也这么说。”
“你可以不相信肖靳予,但你应该相信梨梨呀,你得相信他的眼光。”
“她能有什么眼光?”季丞哼了一声,“那丫头只会看脸。”
姜舒婉没有反驳,只是笑了声,她低头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沉默几秒后才说:“其实你可以试着给他一个机会。有些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就像你。”
季丞一愣:“我怎么了?”
“我一开始对你也有偏见啊。”姜舒婉说,“我以为你就是那种纨绔的公子哥,开辆好车,走路带风,跟你说话也爱答不理的,拽得二五八万。”
季丞的表情变了变。
“我当时想,这人一看就谈过不少女朋友,估计没谈过离异的,对我大概也是一时兴起,新鲜劲儿过了就算了。”
“有这种事?”
“有啊,你当时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做事三心二意,幼稚又龟毛,很没耐心的样子。”
季丞沉默了。
“所以你才一直拒绝我?”
“我以为晾你三天,你就自己放弃了,没想到你会追这么久。”
“……”
“相处久了之后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可靠,虽然年龄小,但是心思细腻,嘴硬心软,很多事情比我还要通透,就感觉在你身边很安心。”
季丞被夸的耳朵尖忽然红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又觉得不对,换成了右手插兜:“那个……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之前没有机会,现在说也不晚的。”
“哦。”他把脸别向栏杆外面,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你害羞了?”
“才没有,回去了,这里凉。”
他转身拉开阳台的门,迈进去半步。
身后传来姜舒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笑意:“而且比我印象中还要纯情。”
“……”
_
第二天季丞又在门口遇到了肖靳予。
看到他,肖靳予合上期刊,走了过来。
他似乎比他高一点,这个认知让季丞更不爽了。他低头扫了眼他手里的期刊,是一本《运动医学杂志》,这种时候都不忘看书,也难怪大学五年一次都没有考过他。不怕学神聪明,就怕学神聪明还卷。
“聊聊?”还是这句没有任何情绪的话。
但季丞这次没拒绝。
两人去了一家烧烤店。烤炉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两人谁都没有动夹子,就这么面对面,隔着升腾的热气互相对视。
服务员端着一盘牛肉过来,拿起夹子帮忙烤肉,期间一直注意着两人的脸色,生怕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
季丞先开口了:“找我做什么,要揍回来?”
话音刚落,服务员手一抖,迅速把肉铺好,转头就跑了,到后厨门口才跟同事咬耳朵:“七号桌那两个人,感觉要打起来了,我不敢去加了,你去。”
同事摇着头:“我也不敢啊。”
“上次打你的事,对不起。”
季丞的眉头动了一下。
“是我误会了你跟温梨是情侣,以为你出轨才……动手的,对不起。”
季丞拳头握紧,已经想打人:“你是没长嘴吗?误会了就不会问一句?”
“对不起。”
“你自己摸良心说,你这样的人,我能放心让他跟你在一起吗?”
肖靳予垂下眼。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我确实配不上她。”
季丞冷笑:“倒有点自知之明。”
“但我会尽全力对她好,我是认真的。”
季丞嗤道:“你能有什么认真的事,学医是无聊,发论文是为了打发时间,考第一也是因为闲着也是闲着,我妹妹也傻,天天追着你跑,你正好无聊,就答应她了呗。”
烤炉上的肉片已经焦了,边缘卷成黑色,冒着细小的烟。
“不是。”肖靳予看他,目光坚定,“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是我追的她。”
季丞压根就不信:“你会追人?”
这个画面他想象不出来。
“不会,所以追了很久,我考编也是为了她,我想离她近一些,我想帮她完成梦想。”
“……”
“我的确是一个很无聊的人,也没有什么梦想,她是我唯一想争取的人,她就是我的梦想。”
季丞看着他。
炭火映在肖靳予脸上,他表情很平静,像是诉说一件反复确认的事。
他没有开玩笑。
季丞把筷子拿起来,翻了翻烤网上焦掉的肉片
“我也没有想过立刻就能让你改变对我的看法,我只是想把这些话告诉你,不管多久,我不会放弃。”
“我问你一件事。”
“嗯。”肖靳予等着。
“你不会是为了报复我才接近我妹的吧?”
肖靳予表情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困惑:“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因为我们关系太差,天天敌对,互相看不顺眼,你看我不爽,我看你更不爽。正常人都会觉得你接近我妹是为了恶心我吧?”
肖靳予陷入几分迷茫,眉头微微拧起来。
过了几秒:“我们的关系不好吗?”
季丞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不好觉得跟我关系很好吧?”
“那倒没有,就是不熟而已。”
不熟!不熟!不熟!
季丞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壶水沸腾了!
他们大学五年,上下铺,同专业同科室,抬头不见低头见。
肖靳予之前流感,他还给他买过药,实验室数据丢了那次也是他熬夜跟他一起补上的,他现在跟他说,他们不熟。
季丞蹭地站起来,服务员端着两串腰子从后厨走出来,被这动静吓得僵在原地。
完了,真要打起来了吗?
“肖靳予,你他妈的是人吗?我跟你五年室友你跟我不熟,行啊,你有种,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我告诉你,你跟我妹这事,没可能了!”
他转身就走。
推开玻璃门,门帘被他甩得叮当乱响。
肖靳予一个人坐在烤炉边上。
开始复盘。
刚刚是那句话出问题了。他没说错吧,他们确实不熟,大学压根没说过几句话。
他搞不懂。
大舅哥真的是全天下最难搞的生物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快完结了,还有10章左右,下一本《黎明协奏曲》已经存稿二十万了,但是收藏好少呀上不去榜,求点个收藏orz,下个月就会开了哒!
第69章
温梨在家待了两周, 又要归队了。
这次不是回山里的集训基地,而是去总部,国家队的大本营。车驶进市区,北方深秋的街道跟南方完全不一样, 梧桐叶子落了一地, 风一卷就打着旋儿飞起来。
温梨睡了一路, 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时间快到了,就伸了个懒腰坐直, 等下车。
肖靳予见她醒了, 递过来一瓶水。
温梨喝了一口, 听见他问:“你哥最近怎么样?”
温梨往椅背一靠, 有点赌气地说:“不知道, 反正这几天没跟我说过好话,黑着脸跟欠他八百万一样, 随便他吧, 我也不想伺候了。”
肖靳予安静一会,问出了藏在心里两周的问题:“季丞是不是…… 很早就看我不顺眼?”
温梨看着他一脸认真的困惑, 差点笑喷:“你才知道啊?”
“为什么?”他皱着眉, “我应该没得罪过他。”
“因为你卷,他本来轻轻松松就拿第一,结果你非要考那么高的分,逼着他天天泡图书馆,跟上你的进度。”
“他为什么一定要跟上我?”
为了奖学金?
可季丞也不像是在乎奖学金的人。
“大概是自尊心吧, 还有就是你总是冷着一张脸谁也不理。他觉得你心高气傲,看不起他这种靠熬夜刷题才跟上的人。”
“我没有。”
“我知道。”温梨笑了,“但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呀, 所以你平时能不能多笑一笑呢?”
肖靳予嘴唇动了动。
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温梨:“……”
这还不如不笑呢。
温梨说:“其实我哥一开始还挺佩服你的。大一刚开学,他拿着一道解剖学难题去问你,你接过本子,写完解题过程,递给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肖靳予:“有什么问题吗?”
“他觉得你是嫌他笨,懒得跟他废话。”
肖靳予:“……”
“他这个人就是好面子。”
温梨心想,季丞这人其实也挺幼稚的。
大学开学那会儿,他其实想过跟肖靳予搞好关系,怪就怪在肖靳予这人太孤僻,季丞递过去的好意,他接不住。季丞那种骄傲的性子,碰了一鼻子灰之后,自然不会再往前凑了,他又不是阿丰,被晾了还能笑嘻嘻地往上贴。
两人就这样闹别扭闹到现在。
不对,是季丞一个人在闹别扭。肖靳予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回事。
“他就是看不惯你不理他,你多跟他聊聊,让他把面子挣回来估计就好了。”温梨说。
“他已经把我拉黑了。”
“……”
好吧。
那没辙了。
“没事,等他气消了就好,我哥就是嘴硬心软,说实话他心里是很佩服你的。”
肖靳予没接话。
高铁到站,温梨站起来拿行李,听见他在身后说:“那我下次见他,笑一个试试?”
温梨心里一咯噔:“别,你还是别笑了,你对着他笑,他肯定觉得你是在嘲讽他。”
肖靳予:“……”
笑也不行。
大舅哥果然是天底下最难搞的生物-
总部比山里大了不止一倍。
训练馆、康复中心、食堂、宿舍楼,几栋建筑之间有连廊相接。温梨的宿舍在四楼,有单人间和双人间。虽然单人间环境更好,温梨还是选了双人间,可以跟向葵一起住。
训练从第二天正式开始。
这边的训练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教练组给温梨定了新的周期计划,目标是两个月之后的世锦赛,技术动作要精进,体能也要再往上拔一截。
温梨心里清楚,她年龄小,刚拿了金牌,盯着她的人不少,不能飘。所以她练得很勤,每天晚上都会多留一会儿。
第五天的下午,出事了。
这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不到五点天就黑了,训练馆外是一片震耳欲聋的雨声,隔着玻璃窗,外面的广场已经被雨水淹没。
温梨在做高抓的技术练习,这个动作她成功过无数次,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杠铃翻上锁骨的瞬间,右臂肘关节内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本能地松手,杠铃落在软垫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肖靳予从医疗站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不知道。”温梨甩着胳膊,“胳膊疼。”
她右胳膊有旧伤,每次训练都会打绷带或肌贴保护,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没有保护,就拉伤了。
肖靳予托着她的手腕做了几个简单的检查。
温梨配合着,疼的时候眉头会皱得更紧。
“骨头没事,韧带也没有明显撕裂。”他松开她的手,“大概率是肌肉疲劳累导致的肌腱炎。”
林姝听到了,让她把后面的组数减了。
温梨坐到医疗台的椅子上,活动着胳膊。放松的时候不疼,但只要一用力,哪怕是握拳,那种针扎一样的疼痛就会从肘关节内侧漫上来,沿着前臂往下窜。
之后的几天,情况没有好转。
温梨试图忽视它。她之前也受过伤,但那些都是有原因的,可以对症下药。这次却是毫无缘由,一开始只是用力才疼,慢慢发展到她不动也会疼,就像有根针不停往她骨缝里扎。
别说是训练了,她连日常生活都受影响。
基地的医院解决不了,肖靳予带她去了市里的三甲医院,挂了骨科,拍了X光,又转去神经外科,做了肌电图。报告出来,没有骨折,没有神经卡压,只是关节周围有轻微的炎症。
疼痛本来就是复杂的交叉学科,医生找不到明确的器质性病变,也只能说:“开点止痛药,再观察几天吧。”
温梨把药拿回来吃了两天,完全没用。
晚上,温梨再次被疼醒,她怕影响向葵休息,没敢吱声,摸黑爬起来,套上外套去了康复中心-
肖靳予今天值夜班。
他正坐在电脑前整理这周的训练日志,
屏幕上是这周的数据,包括各种杠铃轨迹、发力角度、心率曲线,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界面。他习惯在深夜处理这件事,没人打扰效率更高。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他抬头,看见温梨捂着胳膊走进来,脸色白的厉害。
他心里一紧,两步跨过去扶住她的肩:“怎么了?”
“疼。”温梨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胸口,喘息都比往常重很多。
肖靳予抱住她,只觉心脏每跳一下都跟着闷痛,可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检查都没有问题,可她还是疼。
该怎么办?
“很疼吗?”他低声问。
温梨抽了下鼻子,委屈得像个孩子:“很疼。”
肖靳予的心揪紧。他了解温梨,她不是吃不了苦的姑娘,亚运会时扭伤脚踝,她硬是抗着比完了赛,一声都没吭过。能让她委屈这样,只能是疼得受不了了。
肖靳予抬手抹了一下她脸上的泪:“你先到病床上躺一会儿,我来想办法。”
她“嗯”了声,声音软得他心里又是一酸。
安顿好她,肖靳予转身走到药品柜前。
上层是常规消炎镇痛药,口服的外用的对她的状况已经没什么用了。下层锁着的是强效止痛药物,钥匙就在他口袋里,但是所有能达到 “强效止痛"”级别的药物,几乎都在WADA监控清单内。
对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针止痛剂而已。但对于运动员,这一针下去,很可能是职业生涯的终结。
肖靳予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女孩,她侧躺着,被子盖了半边,露在外面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离世锦赛还有两个月,按照药物代谢周期,两个月完全足够代谢干净。一针而已,剂量不大,不会那么容易被查出来的。
他反复跟自己确认着这个结论,手碰到了口袋里的钥匙,又缩回来。
可是万一呢。
他站在药柜前,纠结了很久。最后拿起了药瓶,抽出一次性注射器,动作熟练地掰开安瓿瓶,吸入药液,排空针管里的空气。
温梨还侧躺在病床上,蜷着身子,眉头一直拧着。肖靳予走过来,酒精棉擦过手臂时有点凉。她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针尖刺入皮下,药液缓慢推进去。
温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去倒了杯温水,扶着她起来喝了几口。
温梨半躺在他怀里,他就这么抱着她,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肩头轻轻摩挲。
药效起来得很快。
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还疼吗?”他低声问。
“好多了。”她含混地说,“你打的什么?”
“止痛针。”
“嗯。”
困意涌上来,把她往睡眠深处拽。
第二天醒来时,胳膊还是酸酸胀胀的,但钻心的疼已经消失了。温梨试着握了握拳头,还是有点疼,但比昨晚好太多了。
她侧过头,看到肖靳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睡着了。晨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在他侧脸上勾了一道浅金色的边。
“小金鱼?”她很轻地唤了声。
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握紧了她的,嗓音沙哑着问:“还疼吗?”
“不疼了。”
“嗯。”他坐直身子,抬手揉着眼睛,动作慢吞吞的,带着罕见的迷糊劲儿。温梨看着他,不自觉想笑:“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睡了。”
“怎么坐那儿睡,不上来我们一起睡?”
肖靳予侧过脸:“有监控的,影响不好。”
温梨抿唇。
哦。原来想过啊。
温梨感觉精神不错,吃过早饭就回了训练馆。胳膊虽然还不能练,但坐着看视频总比躺着强。
向葵做完三组跑过来陪她:“你胳膊怎么样了?”
“还行,不动就不疼。”
“肖医生没给你吹吹?”
“他是队医,不是济公。”温梨白了她一眼。
向葵啧了一声:“亲亲摸摸好得快嘛。”
温梨懒得理她,把视频声音调大。向葵自讨没趣,站起来拍拍裤子,跑回去继续练了。
一连下了几天的场雨,气温降了不少。
雨停之后天放晴,温梨的胳膊也跟着松快了一些。她重新站回杠铃前面,试着做了几组空杆,居然没疼。林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喊停,那就是默许。
她的状态回升得比预期快。教练组对她的期待又热了几分,世锦赛金牌,也不是没可能。
下午她们正在进行日常的训练,WADA(反兴奋剂机构)的人来了。
温梨经历过太多次飞行检查,早就见怪不怪。这帮人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出现。凌晨两点、大年三十、海边度假,只要他们亮出证件,你就得乖乖配合。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商量余地。
这次抽了五个人,温梨在名单里。
她没当回事,签完字就跟陪护员去了监测站,这段时间她都没出基地大门,前几天还疼得吃不下东西,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二十四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林姝把她叫进办公室的时候,温梨还以为是聊训练计划。推门进去,林姝的脸色不对。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红色的标题框刺眼得不行。
“你被检测出了阳性。”
温梨愣在原地,好几秒没反应过来。她盯着那份报告,像是不认识上面的字母和数字一样。
“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会阳性?我这段时间压根就没有在外面吃过饭,我连基地都没有出去过。”
林姝也不信,但报告摆在眼前。
她们得尽快找到原因。
“你再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来路不明的东西?水、食品、药品,都算。”
温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她每天三点一线,宿舍、训练馆、食堂,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东西,连家里带来的零食都没敢碰。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温梨的声音开始发抖,“教练,我什么都没有干。”
“你先别急,我去食堂调近一个月的食材样本送检。你可能要暂时隔离几天配合调查,别太紧张,我们会查清楚的。”
温梨点头,但脑子里已经乱了。
完了,她要完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流的汗,受的伤,全都白费了。她会被禁赛,会被取消亚运会的金牌,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你先回去收拾一下。”
“好。”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那天半夜她疼得睡不着,肖靳予给她打了一针止痛针。那针下去之后,疼痛很快就消了,消得太快,快得不像普通的布洛芬或双氯芬酸。
她抓起报告转身就往外跑。
林姝在后面喊她,她都没理。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第70章
肖靳予还不知道报告的事。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温梨站在门口, 眼睛通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质问:“肖靳予,那天你给我打的针是什么?”
肖靳予放下笔:“双氯芬酸钠。”
“双氯芬酸为什么会见效那么快?”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抖得厉害。她不想怀疑他,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而且除了那针止痛剂, 她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你告诉我, 双氯芬酸钠怎么会见效那么快?”
“双氯芬酸钠的注射液起效是比口服快, 但具体快多少要看个体差异。”他问,“出什么事了?”
“我被检测出阳性。”她把报告拍到他桌子上。
肖靳予低头去看, 红色的数字异常扎眼。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把报告看了好几遍, 然后才重新抬眼看着她, 声音带了紧迫:“你怀疑我给你用了违禁药?”
“我不想怀疑你, 可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除了那一针, 我什么都没碰过!”
“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问题?”
肖靳予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心都碎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晚上, 是不是在恍惚之间拿错了药。
他确实动过不该有的念头。
甚至已经把那瓶药拿出来了。
可是他最终没有打开, 他知道她这些年的努力,他不可能用一个侥幸的念头,把她干净的履历染上污点。
“我不知道!”温梨忍了一路的眼泪还是没忍住,“你告诉我不是,我就信, 可是我现在被检测出阳性了,我怎么办?”
肖靳予攥着那份报告,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相信我。”他只能这样说。
温梨当然想相信他, 可是相不相信已经没有用了。她被检测出来了,这意味着禁赛,意味着以前的成绩被取消,意味着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我相信你啊。”她哭着说,“可是相不相信没有用了,我不知道哪里的问题,可我就是有问题。你上课的时候讲的,这条红线一旦碰触就是职业生涯的结束!没有例外!”
她拼命想冷静下来,却怎么都压不住翻涌的情绪。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说不出话。
她每次难过时都喜欢缩成这样。
肖靳予也跟着蹲下来,手落在她后背,注意到她的右手的手肘,贴着两片白色的肌贴,队内采购的牌子没有这种颜色,而且材质也不对。
“温梨。”他问她,“胳膊上的肌贴是谁给你贴的?”
温梨看了眼胳膊,摇头:“不记得了,可能是韩医生。”
不可能是韩医生。
这个手法很毛糙,不是韩医生的手笔。
但他没开口,没有证据的事,他不想乱说。
“我一定不会让你禁赛,我相信你没有任何问题,你也相信我,好不好?”
温梨没有抬头,哭声却渐渐小了。她想说“我信”,但喉咙被眼泪堵着,她只能用力点头,像是跟自己确认。
_
肖靳予因为这事被停职调查。
他去了药房,翻开药品记录,一页一页往回查。那天晚上,他给温梨注射的的确是双氯芬酸,药品批号、时间、剂量,一样不差。
不是他恍惚中拿错了药。
他起身打开药柜,逐一核对,□□一瓶没少,其他管制药品也都在。
药不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那只能是从外面来的。
有人故意要害她。
肖靳予靠在药柜边上,闭上眼,把最近几天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温梨虽然心大,但不至于被人注射了药物都毫无察觉,那是口服?口服还能让她不设防的,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睁开眼,正要起身去查监控,门被撞开了。
向葵冲进来,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肖靳予,你是不是给温梨注射了违禁药!”
肖靳予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最不让温梨起疑的人,除了他,就是向葵。她们是发小,从体校一起熬到国家队,不管向葵给她吃什么、用什么,温梨都不会多想。
所以会是她吗?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他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需要确认。
“是我。”他说。
向葵整个人僵住,然后疯了一样扑过来:“你是不是疯了!她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害她,她为了比赛多努力你看不见吗?”
肖靳予没有还手,侧身躲了两下没躲开,她的指甲直接划破了他的脖子:“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其他国家的间谍,有人派你来陷害我们的运动员是不是?我现在就抓你去公安局,不对,我要杀了你!”
她扭头扫视房间,像是在找凶器。
肖靳予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你先冷静,不是我。”
“我TM怎么冷静,你这个间谍,我告诉你当汉奸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你这个混蛋狗日的,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杀个间谍不算犯法吧!”
“真的不是我。”肖靳予声音提高一些,“对不起,我刚才是在是试探你。”
向葵一下子怔住。
表情由凶狠逐渐变成了迷茫:“试探我什么?”
肖靳予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柜子里的药没有少,而且□□是镇痛类麻醉药,不可能是食物污染,只能是从外面买来特意给她用的。你跟她关系最近,我就先怀疑了你,不过看你刚才的反应……应该不是。”
向葵无语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胸腔里的火压下去:“大学霸,你怀疑人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我害她有什么好处?我跟她又不是一个级别的,我跟她没有竞争关系。”
肖靳予靠在桌沿上:“所以是……宋亚楠?”
“宋亚楠也不可能,宋亚楠那成绩在国内都排不上号,就算没有温梨,自己也拿不到什么好成绩……”向葵忽然灵光一闪,“梅帆。”
肖靳予皱眉:“她不是54公斤级的吗,她们有什么竞争关系?”
“她要改级别。”向葵语速快了起来,“我前几天去找林教练,在办公室门口偶然听到的。她想改回59,但林教练觉得她频繁改级别不好,让她回来考虑清楚。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肖靳予沉默片刻。
向葵恍然大悟:“是她的话倒是说得通,上次她在亚运会只拿了银牌,一直闷闷不乐的,估计是觉得54发挥不出她的实力,但是回59又有温梨挡在前面。”
“她跟温梨关系怎么样?”肖靳予忽然问。
“梅帆在我们队跟透明人一样,平时我们跟她都没什么来往,跟温梨就更没什么联系了,不过我感觉她人还不错,我还是不太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温梨胳膊上的肌贴,跟她有关系吗?”
“啊?这我不知道。”
肖靳予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向葵在身后问。
“查监控。”
“我跟你一块。”
肖靳予调取了训练馆和康复中心近一周的监控录像,跟向葵一帧帧地看查看,梅帆没有来过药品房,所以药很确定就是外面来的。
网购或者是别人给的。
趁着大部队都在训练馆训练,肖靳予直接去了女更衣室,找到梅帆的衣柜,没有丝毫犹豫地拿锤子撬了锁。
向葵吓了一跳。
平时冷静矜持的肖医生就这样撬人家柜子?
柜门弹开,里面很干净,没有找到□□,想来早就处理掉了。隔层上放着一卷肌贴,还有一瓶开封的强效吸收凝胶。
他拿起来看了眼说明。
虽然是用来促进皮肤渗透的,但多用于马匹。
她用这个来做什么?
他撬锁的动静有些大,梅帆很快就发现了,看到自己被撬开的柜子,声音尖了起来:“有人偷东西!保安呢!”
肖靳予无视她的尖叫,举起那瓶凝胶:“这东西用来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我买东西还需要你汇报吗?”她伸手要抢,肖靳予抬高手臂,她扑了个空。
“是你干的。”不用问,他很确定就是她。
梅帆脸色变了,声音发紧:“你在胡说什么?”
“陷害队友。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我怎么陷害队友了?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别血口喷人!”
“证据我会找到的。”
“呵。”梅帆冷笑,“肖靳予,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嫌疑人!现在你被停职了,就想乱找替死鬼?”
肖靳予不想争辩,语气平静:“人在做,天在看,是你做的,就总会留下痕迹,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往外走,更衣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人。梅帆追上去,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东西:“你把我东西还给我!”
肖靳予侧身避开,头也没回:“这是物证。”
_
下午,肖靳予去了备用的训练馆。
这里平时没人来,都是锁着的。但温梨被停掉了所有训练和比赛资格,连主训练馆都进不去,只能在这边单独训练,并配合调查。
他推开门的时候,温梨正坐在软垫上发呆。
杠铃搁在架子上,没动过。
手机里是各路朋友发来的安慰消息,甚至连周松都过来安慰她,这也说明这件事已经传到游泳队,整个训练基地都知道了,肯定有人在嘲笑她,觉得她真的违规了。
听见脚步声,温梨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然后把脸别过去。
肖靳予看见了,眼眶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但没说破,他把医疗险放在地上,取出了采血针和真空管。
“我需要采集你的一份血样。”肖靳予说。
温梨没问原因,把左胳膊伸出来。
肖靳予在她旁边坐下来,止血带绑上臂,然后抬头看她:“闭一下眼睛。”
她听话地闭上,针尖刺入的瞬间,她眉头轻轻皱了下,血液顺着真空管流入,满满一管。
“好了。”他拔出针,用棉球按住针眼,“按一会儿。”
温梨睁开眼,看着他把血样标好编号放进了冷藏隔层。
“你是发现什么了吗?”她问
“嗯,我怀疑你胳膊上的肌贴有问题,你记得是谁给你贴的吗?”
温梨愣了愣,胳膊上的肌贴是好几天之前贴的,确实不记得谁贴的了,她们队员之间互相贴肌贴很正常,一般都是谁在旁边递给谁。
所以不是她误食了什么,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她。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她们可是每天一起训练的队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不记得也没事,我已经查到监控了。”肖靳予说,“你配合调查,我会把证据交上去,很快就没事了。”
温梨眼睫轻颤。
她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的,只是点了头。
“这几天别胡思乱想。”肖靳予站起来,把医疗险合上,“按时吃饭,我去把样本送检。”
温梨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你也是。”
“嗯。”他对她笑了声。
走之前,他把温梨胳膊上的肌贴揭下来,装入了透明袋。
两个小时后,血液的检验报告出来。
不出他所料,是阴性的,如果是口服或注射,血液中的浓度不可能这么低,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药物是从外部渗入的。
那瓶吸收液、还有肌贴。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方向越来越清晰。
他拿起手机,拨了季丞的号码。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直到第三个,终于响起季丞不耐烦的声音。
“你有完没完?”
肖靳予没给他继续骂人的机会:“温梨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她的尿检是阳性,现在被停赛调查了。”
“阳性?这怎么可能?她回家那几天过来给我做饭,自己都不敢吃,怎么可能会阳性?”
“是有人害她,有人动了她的肌贴。”肖靳予说,“我需要你们医院的那个皮肤渗透检测方案。”
季丞沉默两秒:“什么东西,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
“药剂科的研究,你实习时不是在皮肤科参与过吗?”
季丞完全不记得了,印象中他大学好像是参与过什么皮肤实验:“不是,你怎么连药剂科的研究都知道,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东西?”
肖靳予没空跟他插科打诨:“你能帮吗?不能帮我找别人。”
“能,这是我亲妹妹,不能帮也得帮。”
“好,我把东西寄给你。”
第二天下午,季丞专程从海市赶来。他带来的报告比反兴奋剂机构的专属检测还要清晰。
肌贴的黏合面确实含有□□,剂量不大,正常情况下很难通过完整的皮肤屏障进入体内,但温梨的训练强度高,大量出汗会加快代谢,药物渗透的吸收率会提高很多。
而且一般人会默认□□只能口服或注射,调查时压根不会怀疑是肌贴的问题,这也是动手脚的人打的算盘。
季丞靠在桌沿上,眉头拧得很紧:“□□能通过皮肤渗透这事,那些专家能信吗?”
肖靳予说:“做个实验不就行了。”
他撕了一截肌贴,倒上相同浓度的□□溶液,贴在自己胳膊内侧,当天还模拟了温梨日常训练时的活动量,晚上时采集尿样和血样送检,实验结果与他的推测完全一致,尿检阳性,血检阴性。
国外也曾有过类似的案例,肖靳予熬夜把国内外的学术数据库翻了个遍,找到好几个类似的例子。
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运动员在听证会上反转的例子,只要找出污染源,并证明运动员没有故意过错,惩罚就可以被撤销。
问题就在于他没有找到污染源,那个肌贴上虽然有□□残留,但是证明不了□□来自哪里。梅帆买的□□早就被她处理干净,购买记录他也拿不到。
所以他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入手。绕过梅帆,证明温梨本人没有故意过错。
肖靳予坐在木板上,周围打印了成山的资料。
季丞光是打印纸的厚度都头疼了:“你睡会儿吧,这都几天了,你不累吗?”
“还好,你累可以去休息。”肖靳予说
季丞去睡了一觉,半夜醒来倒水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之前觉得肖靳予这个人不近人情,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但现在,这块石头正在替他妹妹凿开一座山。
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温梨收到阳性通知后的第十天,正式提交了书面听证申请。
肖靳予作为队医和主要调查人,被列为证人。季丞也以医学专家身份出庭。
听证室不大,长桌对面坐着五名专家组成员。现场气氛沉重,温梨坐在被申请人席上。
肖靳予站起来,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整齐,神色平静:“我申请向专家组提交三组证据。”
专家组组长点头。
“第一组,温梨同一天的血检报告,违禁物质呈阴性。”
反兴奋剂中心代表立刻回应:“血检阴性本身不构成免责事由。”
“确实不构成。”肖靳予语气平和,“但血检阴性说明了一件事,药物不是从体内代谢出去的。如果是口服或注射,血液中的浓度不可能低于检测阈值。唯一的解释是:违禁物质是从外部进入温梨体内的。”
专家组有人微微前倾。
“这是第二组证据。”季丞出具了的模拟实验报告,数据清晰,对照完整,“数据显示,将微量的□□涂抹于皮肤表面并敷肌贴后,尿液呈阳性,血液呈阴性,与温梨的检测结果完全一致。”
医学领域的听证员明显被吸引了注意力。
“第三组证据。”肖靳予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肌贴:“这是温梨被检测出阳性当天贴的肌贴,经实验室检测,黏合面含有□□残留。”
全场哗然。
肖靳予继续说:“她胳膊上的肌贴是梅帆贴的,有监控作证,训练前半小时,梅帆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的肌贴,来源不明。”
“我请求专家组传唤梅帆作为证人,当庭接受质询。”
没多久,梅帆被工作人员带过来。
梅帆被带到证人席,整个都在抖,她矢口否认:“肌贴确实是我自己买的,我不喜欢用队里的不行吗?肌贴我自己也用过啊,我怎么没事,我根本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违禁药物。”
肖靳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那你解释一下你的衣柜内为什么会有一瓶开封的强效吸收凝胶,你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我用来护肤的。”
“护肤的凝胶为什么往肌贴里面倒?”
“我……”
“你的室友说,温梨被查出阳性后,你连续几天失眠,反复问她怎么样了。印象中你们俩好像并没有什么来往,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梅帆的手开始发抖:“我没有紧张,我……我只是担心队友。”
肖靳予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神钉子似的。
梅帆咬着压说:“我没有陷害她,我不知道她肌贴里面的东西是哪里来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药。”
肖靳予问:“你敢打开手机里的所有购物软件,来自证清白吗?”
梅帆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我凭什么给你看我的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全场都沉默了。
大多数人也都听懂了。
温梨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她自认跟梅帆没有过节,当初听到她家庭条件不好,她甚至想过委屈自己去54,让她留在59,但是现在她却用这么恶毒的方式害她。
肖靳予转过身,面向专家组,声音恢复最初的平稳:“不管梅帆是故意还是无意,违禁物质确实来源于肌贴,而肌贴是梅帆贴的,并通过她的凝胶进入了温梨体内。温梨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疏忽,这条逻辑是成立的吧?”
专家组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秒,组长微微点了一下头。
“撤销温梨的所有处罚和违规记录。”
他们反兴奋剂组织的目的是抓作弊者,而不是断案,只要运动员本人无过错,是队友陷害还是过失,他们不管。
听证会结束。
梅帆走出听证会大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她往下看,肖靳予和温梨正站在台阶下说话。
刚才在会场上还蔫头耷脑的温梨,现在却像只雀跃的小鸟,仰着脸看对面的男人,满眼都是掩饰不了的光。
凭什么,她就有这么好的运气。
又漂亮又能拿金牌,连使用兴奋剂这样严重的丑闻都有人帮她。
梅帆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攥紧。
“肖靳予。”
她喊了一嗓子,声音里裹着说不清的恨意。
肖靳予闻声往上看,梅帆站在听证会门口的廊柱旁,眼眶还是红的,但泪痕已经干了,她没有去看温梨,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你知道我们队里不允许队医跟运动员谈恋爱吧?”
肖靳予没有开口。
她冷笑:“看来你不知道,那我劝你还是自己调离我们队吧,别等我把举报信递上去,就难堪了。”
她说完就打算走,背后的声音又响起:“我看还是你先离开国家队吧。”
是温梨。
梅帆回头:“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不就是给你贴了个肌贴,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又没做错什么。”
“有没有问题,你心里有数。”
“我没数。”
温梨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听证会上肖靳予把证据摆出来时,她就是这幅咬牙死扛的表情,她知道只要自己死不承认,没有人能当场定她的罪。
“行啊,你不是想拿金牌吗?觉得是我挡了你的路是吧?”
“……”
“那我就告诉你,以后你去哪个级别我去哪个级别,你参加什么比赛我参加什么比赛,我让你这辈子连金牌的边都摸不到!”
“……你,你别吓唬我!”
“那你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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