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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梨原上谱》青春校园小说_程予yu

    第21章


    又是请喝奶茶。


    他是不会说别的了嘛!


    让他道个歉怎么就那么难。


    温梨绷着脸忍了几秒, 转过身。


    “我要喝十杯,大杯的。”把他喝穷。


    肖靳予沉默一下,耳根好像有点红,但路灯太暗, 看不太清:“好。”


    “走吧。”


    奶茶店在学校后门, 傍晚时分排队的人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 站在队伍末端,隔了半步的距离。


    周围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只有他俩谁都没说话, 像两个陌生人。


    这边来的多是年轻的学生。


    他站在人群中, 高挑瘦削, 气场疏冷。


    实在太惹眼, 前面有两个女生频频回头,目光在肖靳予身上转了好几圈。


    她们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 但温梨站得近, 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好帅啊,你要不要去要个微信?”


    “我不敢, 看着就不好惹, 我怕被凶。”


    “也是,这种高冷挂的帅哥也就欣赏一下,真当男朋友很肯定很无聊。”


    “我也觉得,只可远观。”


    “……”


    温梨面无表情的听着,怎么有人到哪都招蜂引蝶, 她忍不住回头看他,恰好撞上他的目光。温梨心里一慌,赶紧把脸转回去。过了一会儿, 又忍不住回头,又对上眼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总不能还巧合吧。


    “你在看我吗?”她干脆直接问。


    “嗯。”


    她有些意外,随即得寸进尺地想逗逗他:“因为我漂亮吗?”


    她问的直接,本以为会收获他冷淡的后脑勺,或者直接不理会,但听他又“嗯”了声。


    原本想撩人却反被撩的温梨瞬间呆住,几秒后脸逐渐烧起来。


    她倏地扭过头,不敢再看他了。


    什么啊。


    这人看着不言不语的,这不挺会撩的,他平时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不会是装的吧。


    闷骚!


    很快轮到他们点单,温梨最终还是没点十杯,只要了一杯芋圆奶茶,拿到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门的路往回走。


    晚风很静,路两边的梧桐树都快掉光叶子,街道显得很空旷,连脚步声都比平时清晰。


    温梨咬着吸管,深思之后还是跟他说了:“我周末其实去福利院了。”


    肖靳予听着没太大反应。


    “尧山福利院。”她补充。


    肖靳予:“……”


    难怪几天都没在宿舍楼下看到她。


    他问:“程希灵带你去的?”


    “对,正好碰上院长生日,我们给她过了个生日,拍了好多照片等我回去发给你。”


    “嗯。”


    温梨偷偷去打量他的侧脸,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她斟酌着问:“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知道了你……不好的过去。”


    怪她多管闲事或窥探他的秘密,没有人愿意被人知道自己这么难堪的过往,何况他这种自闭的人。


    肖靳予摇了摇头:“这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再怎么隐藏也抹去不了,我只是觉得……”


    温梨屏息听他继续说。


    “那里的环境不好,你不适应。”


    温梨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担心她会不适应,但她最多就待几天,再不适应忍忍也就过了,那他呢,在十几岁的年纪,从城里被送到那个地方,又是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又怎么会适应。


    “所以我觉得你很厉害啊。”


    肖靳予微微一怔:“我……厉害?”


    “对啊,你一个人还能成长得这么优秀,把自己打理得周全妥当,很厉害的,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厉害。”


    肖靳予偏了头,刻意避开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


    厉害吗?


    他在心里无声自嘲。


    不过是活着罢了。


    活着又不需要什么本事。


    肖靳予有一会儿没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许久他才开口:“你把她的微信删掉吧。”


    温梨一下子就知道了他说的是谁,立刻点头:“好,我删掉,现在,马上。”


    她掏出手机,找到靳茉的微信,删除了联系人,然后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喏,删完了。”


    肖靳予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嗯”了声。


    温梨收起手机,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凉丝丝的。她缓了缓,又问他:“她现在还会恨她吗?”


    “没有什么好恨的。”


    温梨有些意外。


    “如果没有她,”他说,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语气平淡得像说别人的事,“我大概也不会在这里,她供我吃穿教育,甚至我的字都是她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教的。”


    她曾给过他家。


    是他不够好,没有守住。


    温梨看着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她觉得如果是自己,被相处十几年的妈妈丢掉,她一定会疯的。


    “饮水思源,做人不能忘本,所以我应该感激她。”他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笑,“不然不就成了白眼狼。”


    温梨心里忽然难过起来,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是张嘴后发现说什么都不对,这种事情她没法感同身受,更没有资格评价他该怎么想。


    她只是有点心疼。


    有些债,不是用“恩情”两个字就能算清的。


    “我给你讲个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肖靳予侧头看她。


    “我小时候学游泳,我爸给我找了个教练。那个教练特别凶,我呛水他也不让我上来,我哭了他就说我矫情。我特别怕他,每次去游泳馆之前都哭,但我爸说这是为我好,严师出高徒。后来我换了一个教练,我才知道,原来学游泳是可以不被骂的,原来有人会耐心地教你,你呛水就拉你上来,你害怕了就抱着你,等一会儿再下去。”


    她停下来。


    “你的妈妈……你的养母是不是很像我的第一个教练?她给你家,给你吃的、穿的、住的地方,你是应该感谢她,但她没有给你归属感,也没用给你安全感,你不能因为她给了你住的地方,就把她所有的错都原谅。”


    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明亮的像揉碎了一捧月光。


    “你可以感激她,也可以怨她。”她认真地说,“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不矛盾的,你不用对自己这样的苛刻。”


    肖靳予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摇摆。


    他的睫毛垂下去,像两片落下来的叶子。


    温梨说着,觉得自己好像话太多了,有点像在说教,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我随便说说的,你随便听听,不用往心里去。”


    “温梨。”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温梨抬头看他,迎着路灯微弱的光,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好像在笑。


    温梨心里那点小忐忑一下子散了,忍不住弯起嘴角:“不客气的。”


    “还有,”他停了一下,“对不起。”


    “哦,这也没关系啦。”


    她刚刚已经在心里说过了,只要他叫住她,她就原谅他了,何况他不止叫住了她,还请她喝了奶茶,所以她不止原谅了他,现在还有点……更喜欢他了。


    温梨笑着转过身,在他面前倒退着走,马尾辫又在脑后扬起:“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肖靳予没有直接回答:“你喝完这杯奶茶就是了。”


    温梨看一眼手里还剩半杯的奶茶,当下拔掉吸管,仰起头,吨吨吨地往嘴里灌,珍珠滚进嘴里。她的腮帮子鼓了鼓,嚼都来不及嚼,直接囫囵吞了下去。


    杯子见了底。


    她把空杯子倒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一滴都没剩。


    “你看,我喝完了,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肖靳予嘴角动了一下。


    “嗯。”


    先成为朋友,那男女朋友岂不是指日可待。


    诡计多端的梨对此信心满满。


    _


    温梨偷懒了四天,终于良心发现,拎着健身包回了训练馆。


    今天是核心力量日,她打开程哥给她的训练计划表,杠铃前蹲、硬拉、平板支撑,专项训练。几项的主项列得清清楚楚,只是她现在还没正式进队,专项训练那一栏被打了叉。


    温梨做了二十分钟的热身,身上微微冒汗,关节也活动开了。


    她坐在卧推凳上喝水,注意到旁边有人一直在看她。


    她偏头,是个肌肉男,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背心,胸肌把布料撑得鼓鼓囊囊的。他走过来,绝不经意地弯了弯胳膊,露出线条清晰的肌肉。


    “美女,健身呢?”


    温梨瞥他一眼,没接话。


    “加个微信呗,有空一起练。”他坐过来。


    “我没有微信。”借口拙劣,但表达的意思够清楚。


    肌肉男显然听懂了,但没有要退的意思。他站直了,挺了挺胸,自信地说:“我跟你说,我是全市健美冠军。”


    温梨“哦”了声,没什么兴趣,她不喜欢往身上摸橄榄油的男人。


    温梨把水杯装进健身包,提着去了硬拉区。


    健身男又跟过来。


    温梨不在意,挑了日常训练的重量上片,单边75公斤,一个发力,杠铃杆稳稳攥在手里,很轻松。


    肌肉男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你这姿势不对。”


    温梨正在做第二组,闻言抬起头,还真就好笑了。她练这么多年,张教练都没挑过她硬拉的毛病,这人倒是挺敢说。


    “哦,那怎么才对?”她放下杠铃,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来,我教你。”肌肉男往前迈了一步,在她旁边站定,指手画脚的说了一大堆中看不中用的技术要点,说着手就要往她腰上摸。


    温梨侧身一躲,眼神里那点客气也没了。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帮你指导动作。”


    温梨往旁边让了一步,冲杠铃抬了抬下巴:“那你做个示范。”


    肌肉男没当回事,女生的硬拉能有多重,他站到杠铃前,弯腰,握杠,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上一拉……


    杠铃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杠铃却像焊在地上一样。


    他松了手,直起腰喘气。


    温梨在旁边看着,眨着忽闪的睫毛,一脸天真无邪地问:“怎么了,是拿不动吗?”


    “怎么可能,我刚才没热身!”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继续弯下腰,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拉,杠铃也只是微微离地几厘米:“这是杠铃有问题。”


    温梨挥挥手让他起开,她重新站到杠铃前,调整了一下呼吸就开始几组日常训练。


    做完,她拍了拍手上的镁粉,开始往上加片。


    20公斤的片。


    一边一个。


    又加了一个。


    再一个。


    肌肉男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180公斤,脸上表情仿佛吞了一只苍蝇。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硬拉180公斤。


    他慌慌张张地逃跑了。


    两个小时训练结束,温梨背着包往外走,正好接到教练的电话。


    “张教练。”


    “哦,小梨啊,你的申请下来了,明天就可以回省队训练了。”


    “真的?”温梨很欣喜,但还是有点迟疑,“那我可不可以暂时不住宿舍,我这边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好。”


    省队是要求运动员必须封闭训练的,但张教练知道她的情况,她这次是偷着归队,父母那边并不知情,再加上她的伤也是刚刚恢复,还得常去医院复查,暂时不想住宿舍也情有可原。


    “放心吧,我给你申了走读的机会,你自己在外面瞎练我也不放心,所以力排众议给你搞上了。”


    “谢谢教练。”


    “你可得拿成绩说话。”


    “没问题。”


    挂了教练的电话后,温梨都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季丞。


    她接起来,那头声音带着点匆忙:“梨梨,你现在有空吗?”


    “干嘛?”


    “帮我去幼儿园接一下夏夏。”


    “夏夏是谁?”


    “就是姜老师的女儿。”


    温梨:“?”


    “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了,地址和夏夏的照片我都放你微信了,你接到她直接送我办公室就好,我下班后再带她回家。”


    温梨还没开口,那头已经挂了。


    “嘟嘟嘟……”


    温梨低头打开微信,看到季丞发来的照片,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看着很乖。


    季丞真是的,年纪轻轻上赶着给人当后爸,这么尽职尽责,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谈婚论嫁了,结果人家还没离婚呢。


    真是一个大傻子!


    她导了个航,定位到幼儿园,边走边在心里吐槽。


    到了幼儿园,她一眼就认出了夏夏。


    小姑娘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


    她小跑过去:“你是夏夏吗?”


    小姑娘抬头看她,眼睛圆圆的,点了点头。


    “你妈妈托邻居叔叔,然后你邻居叔叔又托我……来接你,”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像个人贩子了,“你可以打电话跟你妈妈确认一下。”


    “不用的,我妈妈跟我说过了。”


    “那就好,走吧。”


    夏夏乖乖地伸出手,让她牵着-


    肖靳予拿着手机进了会议室。


    这次会议是关于骨科和运动医学的交叉课题,吴院长站在投影幕前,讲解项目的核心框架。


    “这次的项目是针对运动员膝关节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的康复方案优化。”吴院长调出一张解剖图,“临床上的康复周期普遍在一年左右,我们的目标是将时间压缩到五个月。”


    肖靳予看着屏幕。


    不明白这个课题的意义在哪?


    把康复周期强行压缩到五个月,除了制造噱头,对身体恢复有任何帮助吗?


    吴院长扫了一圈在座的学生:“这次就由你们师兄牵头,肖靳予,你想参加吗?”


    “不参加。”干脆利落的回答。


    吴院长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这个弟子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要有时间,一般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何况这次课题组的补贴还不少。


    他转而去问:“季丞,你呢?”


    季丞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论文、实验、临床轮转,已经焦头烂额了,他又不是肖靳予这种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生活中还有一堆破事要处理。


    他本来就不想参加,要是肖靳予参加的话,他可能还会迫于压力硬着头皮答应,现在肖靳予都不去,他何苦去卷。


    季丞也说:“不参加。”


    “行,那我去刘老师那边问问。”吴院长合上电脑。


    会议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


    肖靳予合上电脑往外走,走廊里日光灯刺眼,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轻柔的声音:“医生哥哥,你是吴院长的学生吗?”


    他扭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


    穿着病号服,外面一件薄外套,他记得她,首次开这个课题组时来会诊的运动员,才十七岁,膝关节伤病已经非常严重,软骨磨损远超同龄人。


    “有事?”他问。


    女孩往前走了两步:“我想问问,吴院长什么时候让我复训?我年底还有比赛。”


    “比赛重要还是腿重要?”


    “我腿没事了,跑跳都没问题。”


    没问题?她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手术,重建的韧带,缝合的半月板,还有不可逆的软骨磨损。能日常生活不受影响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她居然还想着复训。


    肖靳予问她:“你是什么项目?”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跨栏,我还想成为中国女飞人呢。”


    “成为女飞人之后呢?下半辈子坐轮椅?”


    他以为这话多少会让她害怕。才十七岁,应该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年纪,听到“坐轮椅”怎么会不害怕。


    可女孩丝毫没被他吓到:“我要是真能成为中国女飞人,坐轮椅也愿意。”


    肖靳予沉默了。


    他看着她稚嫩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以损害健康为代价去争夺一块金牌?


    一块金牌能代表什么?


    几年后,还有谁会记得?


    但是你的膝盖是要陪你一辈子的。


    女孩大概以为他在替她惋惜,语气轻松:“其实运动员都这样的,我不怕生病。”


    “都这样就对吗?”他反问。


    女孩被他堵住了,没接上话。


    肖靳予感觉有些燥,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反正他说不出有用的话,这些运动员一个比一个执拗,也不会听他的。


    他说:“你回病房吧,复训的事还在商议。”


    女孩点点头就走了。


    她的背影单薄,走路姿势没什么异常,但肖靳予知道,膝盖里的钉子会陪她一辈子,不管她拿几块金牌都消不掉。


    _


    温梨领着夏夏到办公室,季丞不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只有肖靳予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正处理病程记录。


    温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他的值班表。


    他今天不是休息吗?


    在他视线看过来时,温梨弯起眼睛,冲他笑笑:“好巧,你今天没休息啊?”


    “前几天请假了,今天补班。”


    “哦。”


    肖靳予是不会告诉她。


    前几天为了蹲她,他在她宿舍楼下等了四天,导致假期快被用完了。


    温梨领着夏夏进来,注意到他看向夏夏的视线,她解释了一句:“这是……”


    他刚想说“我哥”。


    回忆起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


    赶紧改了个口:“季丞的邻居的女儿。”


    肖靳予:“……”


    她平时到底有多乐于助人,连男朋友的邻居的女儿她都要管?


    肖靳予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温梨牵着夏夏去了季丞的工位,把她安置在椅子上,让她先写作业,顺便等季丞回来。


    她自己则坐在一旁玩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和朋友圈,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把手机装包里,又开始无聊了,左看看又看看,办公室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只好去看夏夏写作业。


    小姑娘铅笔握得端端正正,小眉头皱着,像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


    “夏夏,作业难不难?”温梨凑过去。


    “难。”


    温梨清了清嗓子,用一副“姐姐什么都会”的语气说:“来,哪个不会,姐姐教你。”


    夏夏伸出小手指,指了个题目。


    温梨信心满满地把习题册接过来,读了一遍题目:将一张正方形的纸分成五块再拼接,下面不能拼成的是?下面ABCD列了四个图形。


    温梨盯着那四个图形看了十秒钟。


    这是小学一年级题?她翻到封面,一年级数学奥数思维训练,还真是一年级的题。她又翻回来,盯着四个奇形怪状的图形,脑子里一片空白。


    夏夏仰着小脸,眼睛里满当当都是信任。


    “姐姐,你会吗?”


    温梨咳了嗓子,这不能说不会啊,太丢人了


    她对着研究十秒钟,最后还是决定搬救兵,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旁边的肖靳予。


    肖靳予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


    温梨拿着练习册走过去,甜甜地喊:“学霸哥哥。”


    肖靳予听得脊背微微绷紧,回头看她:“你的哥哥真多。”


    温梨眨眼睛:“哪有,明明只有你一个。”


    “……”


    “学霸哥哥我考考你,”她把练习册推过去,“这个题选什么?”


    肖靳予只是看了眼:“A。”


    “为什么?”


    “因为BCD不对。”


    “……”


    “懂了吗?”


    “懂了。”她懂了个屁。


    “你真懂了?”肖靳予。


    “当然没有,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


    肖靳予回过头,撕了一张便签,又拿过笔筒里的美工刀,裁成题目中的形状,递给她。


    温梨开始拿着几块纸对着ABCD拼图。


    拼到一半又乱了。


    不是。


    小学一年级的题目为什么这么难!


    没多久,季丞回来了。


    夏夏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喊:“橙子哥哥!”


    季丞弯腰,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今天乖不乖?”


    “乖。”夏夏搂着他的脖子笑。


    温梨看到这一幕,在心里默默感叹,这样看着,季丞还真有点慈父感了。


    季丞问她:“刚刚在做什么了?”


    “写作业。”


    “真乖。”


    夏夏笑着说:“你女朋友还教我不会的题。”


    “什么女朋友!”温梨差点被口水呛到,“夏夏你别胡说。”


    她下意识瞥向肖靳予,他还在对着电脑敲键盘,看着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见。


    “我没胡说,我妈妈跟我说的,说今天橙子哥哥的女朋友去接我。”


    温梨的脸僵了一瞬,她转头去瞪季丞,这人到底是怎么在姜老师面前介绍她的?


    季丞也不解释,抱着夏夏就往外走:“走了走了。”


    温梨左右摇摆了几步,最后还是冲到了肖靳予面前。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季丞不是我男朋友!”


    肖靳予抬眼。女孩眸光澄澈,眉心拧着,生怕他不信:“真的,我跟他不熟,你可别误会。”


    他一时没说话,温梨急得汗都出来了:“你听见了没有?”


    “我听见了。”他说。


    “我刚才说了什么?”


    “季丞不是你男朋友。”


    温梨长舒一口气,把心放肚子里了:“行,那我先走了。”


    她拿上东西走了。


    季丞你个狗东西!


    最好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肖靳予看着电脑,光标停在输入框,一闪一闪的,一个字都没敲下去。


    他的眼神比刚刚更淡,心底盘旋多日的疑问在此刻变成了肯定句。


    她应该是分手了。


    所以他现在去追她,不算插足别人的感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上了车, 温梨扣上安全带,转头就开始兴师问罪:“你跟姜老师说我是你女朋友?”


    季丞面不改色,发动车子:“对啊。”


    “你有病啊?”


    “不说有女朋友,她怕我对她心怀不轨。”


    “?”温梨嘴角抽了抽:“难道你没有吗?”


    季丞斜她一眼:“都说了不是你想的哪样。”


    “行, 你怕人误会, 那我也怕人误会啊, 你这不就把我推进火坑了。”


    季丞瞥她:“你能怕谁误会啊?你个单身狗。”


    温梨:“……你大爷的。”


    “我大爷不就是你大爷?”季丞慢悠悠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咱大爷怎么了?你骂他干嘛?”


    温梨气得说不出话。


    想怼他又觉得没必要。


    单身狗何苦为难单身狗。


    她自己更好不了哪里去。


    追夫路漫漫。


    他们家祖坟位置是不是不好啊。


    隔天让爸妈迁个坟好了-


    第二天季丞值完夜班,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推开办公室的门, 把白大褂往衣架上一挂, 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肖靳予从病例中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季丞这几天有些不对劲, 他之前做事风风火火的, 平时还没到办公室已经在走廊开骂了,骂患者, 骂导师, 骂家属,这几天却安安静静的, 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肖靳予琢磨, 难道是被温梨甩了之后心情不好?早知如此,当初为什么不对她好点。


    本来这事跟他没关系,温梨甩了季丞也不是他的原因,但现在他对温梨有点想法,道德层面还是让他对季丞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就一丝, 不多。


    要不去安慰他一下?肖靳予站起来,走到季丞旁边,酝酿了一下, 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他说。


    季丞:“啥?”


    肖靳予没解释,拿起桌上的水杯,本意是想帮他打杯水,就算是填了心里那一丝的愧疚感。


    结果杯子刚离开桌面,季丞鹰爪一样死死抓住了杯壁,他惊恐地望着他:“你要对我动手了?”


    “?”


    “下毒。”季丞笃定地说,“还被我抓个正着,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直嫉妒我的才华,生怕我超过你,今天终于忍不住要在这杯水里下毒了!说吧,□□还是对硫磷?”


    正好师兄进来,看着两人围着一个杯子拉扯:“干什么呢?”


    肖靳予松了手,回到自己位子上,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愧疚了。


    季丞立马去跟师兄告状:“师兄,他想害我。”


    “不至于,你想多了。”


    “是真的,不然他动我杯子干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兄目光如炬,“他是想邀请你加入我的课题组呢?”


    “……”


    别以为他不知道,师兄那个破课题忙死了,别想拉他当壮丁!


    _


    十月已有了寒意,温梨重新站在省重竞技中心大门前,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向葵和朱之毅老远跑出来迎接她,狐朋见狗友,两眼泪汪汪,三人又可以凑到一起为非作歹了。


    “家人啊,你可终于回来了。”向葵简直痛哭流涕。


    早操过后,张教练给她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我们欢迎温梨归队。”


    大伙儿一齐鼓掌。


    几个相熟的女孩很快凑过来:“梨梨我们都很想你。”


    “是啊你不在还挺不适应的。”


    “哎,梨梨你是不是瘦了?”


    “对对对,我也感觉你瘦了。”


    “没有啊,”怎么这么多人说她瘦了,张教练也说她瘦了,温梨十分笃定:“我还是原来的体重。”


    几人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人突然说:“你是不是长高了?所以观感上瘦了。”


    “没、有吧。”


    不过她这一年确实没量过身高了,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立马脱了鞋子袜子,跑去体重秤那边。


    电子音冷静播报:“您的身高是164.1公分。”


    温梨瞬间五雷轰顶。她以前一直是161,还以为成年后身高就稳住了,怎么做个手术还附赠了三厘米?


    要知道运动员的身高都是按毫米来计算的,差一厘米,训练体系和技术方案全都要推倒重来。


    如果是篮球、游泳这类运动员,长高了当然是好事,可是对于举重运动员来说就是噩梦了。


    55公斤级的女举运动员,身高大多在150到161之间,多数155,她161本来就不占优势了,这下倒好,又白送三厘米,她都快比别人高十厘米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


    温梨直接瘫倒在地,几个女孩围过来安慰:“没事啦,就三厘米而已,以你的能力肯定扛得住。”


    扛不住,这可是三厘米啊!


    相同体重之下高了三厘米就意味着从地面到头顶的移动距离变长了,而且骨头也重了,肌肉密度还少了,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的劣势,她要用多强的技术才能弥补回来。


    温梨躺在地上悲从中来,感慨自己生不逢时,难道她的巅峰时期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向葵安慰她:“别太悲观了,力量不够的话你可以增重去打59公斤级的。”


    “不可以,我已经和我55的身体完美契合,让我增重还不如让我改行去隔壁跳水!”


    “……”


    温梨躺在地板上:“向日葵,你说要不我还是退役吧。”


    向葵脸一黑:“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温梨:“……粗鲁。”


    郁闷中她给肖靳予发了消息。


    大梨士:【肖医生肖医生,求助,你们骨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矮三公分?】


    小金鱼:【有】


    温梨眼睛一亮。


    大梨士:【什么呀?】


    小金鱼:【截肢】


    温梨:“……”


    凶残。


    中午去吃饭时,温梨还深陷在自己长高了三厘米的噩梦里,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筷子戳着米饭半天没往嘴里送。


    隔壁桌也是队里的,不过温梨不认识。


    她正魂不守舍地扒着饭,隐约听见那边飘来几句议论,似乎是关于自己的。


    一人说:“她就是张教练说的那个好苗子?长得还挺漂亮。”


    另一人回:“举重又不是选美,漂亮有什么用。”


    向葵坐在她对面,看了眼两人,跟她介绍:“长头发的叫孙凤苗,对面短发的叫林浮,孙凤苗也是55的,你来之前她算55的这个。”


    她竖了个大拇指。


    “就是成绩不太稳定,你来了之后嘛……”她又晃起小拇指,“她就是这个了。”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温梨。


    “她是隔壁省的,她们省举重队被撤队了,合并到咱这来的。”


    “撤了?为什么?”


    “成绩不达标呗,她们省举重项目太弱,年年打酱油,后备力量也薄弱,好几年出不了一个人才,绩效不达标省里都不给批钱了,只能合并。”


    温梨了解了。


    她吃了口饭,听到那桌又开始议论她了。


    林浮:“我听说她是前年U17的冠军。”


    孙凤苗不屑:“以前是以前,我不信她现在还能拿冠军,你看她现在,那胳膊腿,瘦得跟麻杆似的,能有多大本事?”


    “也是,不过张教练是真宠她,听说她都能不住宿舍。”


    “关系户呗。”孙凤苗冷哼。


    这蛐蛐的声音大了点,温梨早就听见了,不过她也没在意,以为她就是过过嘴瘾。


    结果第二天就开始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了。


    早上训练还没开始,温梨刚拉伸完,孙凤苗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某些人啊就会搞特殊,还不穿队服,也不知道穿的是些什么啊。”


    温梨也不是故意不穿队服的,只是她的队服还没下来,就穿了件自己平时的训练服。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这不就是普通运动服,你没穿过啊?”


    孙凤苗的嘴角抽了一下,旁边的队友小声说:“她那个牌子挺贵,一套下来得小一万……”


    孙凤苗的打断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温梨听到:“说不定是高仿。”


    几个队友没接话,但有人笑了一下。


    幼稚。


    温梨懒得理她,与其在这跟她拌嘴,不如花时间想想怎么弥补自己突然高出来的三厘米。


    上午是总教练周国强来给她们上课,他手里喜欢攥着根塑料尺,倒背着手在训练场转悠,挨个提醒谁动作不标准。


    “都活动开了没有?”周国强站在训练馆中央,“分组做重量训练,互相护一护,重量自己把握。”


    他抬头点了两个人:“温梨,孙凤苗,你俩一组。”


    毕竟是同级别的,熟悉对方的节奏,也是一种训练。


    孙凤苗没拒绝,走到深蹲架前。


    一开始还算正常,各练各的,虽然不说话但该护的时候都伸手帮一把,几组之后她开始暗搓搓的搞事情了。


    每次温梨上重量时,她的手总是“刚好”慢半拍。


    有次温梨杠铃过头顶时重心偏了一点,她喊她“帮一下”,身后的孙凤苗却故意“啊”了声,像在走神,慢一秒才伸手。


    一秒的延迟,就让杠铃的重量全部压在温梨的腰上。


    她本能地往后扔掉杠铃,金属砸在保护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训练馆都安静了。


    “你没事吧?”孙凤苗关心似的过来,“我刚刚反应慢了,不好意思啊。”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没有半点歉意。


    温梨眼神冷下来。


    与她对视的心虚,孙凤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自然地别过头。


    向葵从旁边的训练区跑过来,看到这样的情况,直接去找周国强:“周教练,我想跟温梨一组。”


    周国强抬了抬下巴:“去换吧。”


    向葵小跑回来,站到温梨身后,压低声音说:“我看她是想把你排挤走。”


    温梨活动着腰,准备下一组,她说:“那她倒是想多了。”


    “我们也不能任由她欺负啊。”向葵把声音压得更低,“要不我喊朱之毅一起,给她个教训?”


    温梨看了一眼孙凤苗的方向,她正一个人练着,动作比刚才认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训什么?”温梨问。


    “就让她……”向葵卡壳了,“让她老实点,不然削她。”


    温梨笑了声,回头跟向葵说:“先等等,我看看她还能有什么花招。”


    接下来几天,孙凤苗没消停过。


    训练的时候在旁边指指点点,吃饭的时候在后面阴阳怪气,一会儿嘲笑她瘦,一会儿嫌弃她动作,就围着她转,跟一只在耳边嗡嗡的蚊子一样。


    向葵每次都想怼回去,被温梨拦住了。


    “你就让她说。”温梨把护腕缠了,走去休息区。


    向葵跟在后面,忽然听她问:“我回学校了,明天给你带什么?”


    向葵表情有点无语:“说得好像我在蹲监狱。”


    “不是怕你无聊嘛,”温梨说,“我周末回家,给你带点好吃的?我妈做的酱牛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


    向葵本来想说不用,食堂饭挺好的,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行。”


    “还要什么?”


    “你看着办吧,别太多就好。”


    “行。”


    _


    孙凤苗折腾了两周,看温梨始终没什么反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也渐渐泄了气。


    慢慢她就老实了不少。


    这天训练结束,周国强把温梨叫到办公室。


    “坐。”周国强往椅子上一靠,保温杯拧开,喝了口热水,“还有一个多月就是U系列举重锦标赛了,U20 55公斤级,我准备报你。”


    温梨有些惊讶,U系列锦标赛是国内青少年赛事中含金量最高的,分为U14、U17、U20三个组别。


    虽说她17岁那年拿下过U17组的冠军。但现在她才刚归队,训练都没多久,怎么就轮到她了?


    “咱们省有几个名额?”她问。


    “今年就一个。”


    “那孙凤苗呢?”


    “你主力,她替补。”


    “她会愿意?”


    周国强知道两人关系不好,最近还针锋相对,他挑眉:“怎么,你还关心她?”


    “那倒没有。”


    周国强又笑了:“你就别管她了,咱都是按成绩说话的,这次比赛可是选拔国家队苗子的重要赛事,你可得好好把握,不能再跟上次一样了。”


    “我会的。”


    从办公室出来,她刚带上门,迎面就撞上了孙凤苗。


    “教练你怎么能偏心!”孙凤苗的声音尖得整个走廊都在震,显然是听到了风声,“凭什么让我替补她主力!”


    周国强走出来:“我是按近期状态综合来选择的,你看看你今年的成绩,忽高忽低的,我敢报你主力?”


    “她呢?”孙凤苗手指往温梨那边一指,“才回来多久,她连成绩都没有。”


    “我了解她,她不会有问题。”


    “你了解什么,”孙凤苗的声音哽住了,眼圈红得厉害,“你就是偏心!看我是外省的就排挤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


    话没说完,她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很响的摔门声,震得荣誉墙的宣传页都晃了。


    “别管她,毛病。”周国强回了办公室。


    温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训练馆走。


    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明显的哭声,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正好看到孙凤苗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梨依着门框看她,被孙凤苗瞪了一眼:“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温梨说:“你要不要跟我比一次。”


    孙凤苗哭声暂停,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什么?”


    温梨说:“你赢了,我把名额让给你,你输了,就回去好好训练。”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照在孙凤苗脸上,把她那点愣怔照得清清楚楚。


    孙凤苗心里虚。


    其实这些天的训练她都看在眼里,温梨的能力远在省队所有人之上,更可怕的是她才刚回来,还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如果比技术的话,大概率会输;可不比的话,连机会都没有了。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就比三大项好了。”


    温梨挑了挑眉,三大项?


    举重比赛分抓举和挺举两项,抓举是一口气把杠铃从地面举过头顶;挺举则分两步,先提铃至肩,借力下蹲,再站起举过头顶。


    三大项是力量举的三大核心动作,深蹲、卧推、硬拉,三个动作加起来的重量总和,考验的是绝对力量,跟举重完全两码事。


    孙凤苗不比抓举不比挺举,偏偏比什么三大项,估计是想避开技术对抗,直接拼蛮力,大概是觉得她刚刚恢复,体能储备不如从前,觉得能从体力上跟她碰一碰。


    小心思打得倒挺响。


    温梨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啊。”


    孙凤苗一愣,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你可别反悔。”


    温梨点点头:“不会的。”


    你到时候别哭就行,她在心里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温梨要与孙凤苗比赛的事传开速度相当快。她回训练馆换件衣服的功夫, 整个省队的人都知道了。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训练馆里围满了人,不只是队员和教练,就连隔壁柔道队的老郑都听到风声后搬了把椅子过来, 一副看戏的姿态。


    温梨:“有必要这么大阵仗?”


    向葵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不知道谁传出去的, 现在全队都知道你俩要干一架。”


    “是比一场, 不是干一架。”


    “差不多, 差不多。”向葵推着她往深蹲架走,嘴里念念有词, “你可一定要赢, 我已经在群里放话说了你肯定赢, 赌注都下了……”


    “你赌了什么?”


    “一个月的食堂饭卡。”


    “……”


    温梨深呼吸, 本来没什么, 这会儿忽然觉得心里压力有点大了。


    孙凤苗已经站在深蹲架旁热身了。她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头发扎得很紧, 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看到温梨过来, 她没说话,脖颈倔强地仰着。


    这事因周国强而起, 他自然充当了裁判员的角色, 手里拿个小本子,往中间一站:“规则简单,深蹲、卧推、硬拉,各三次机会,取最高成绩相加, 总重量高的人赢,有异议吗?”


    两人摇头。


    “那行,谁先来?”


    孙凤苗往前迈一步:“我先。”


    深蹲是她的强项, 之前一直是队里的top1,不可能输给刚回来的温梨。


    她走到深蹲架前,调好高度,把杠铃扛上肩。


    第一把的重量就不低,周围人小声议论了几句。她沉下心,下蹲,底部停了一秒,发力站起,动作非常漂亮。第二把加了重量,还是起来了。第三把,她咬咬牙,让教练加到了她训练时的最好成绩。


    三把成功,成绩不错。


    周教练宣布:“100公斤,110公斤,115公斤,取最高成绩115公斤,成绩有效。”


    轮到温梨。她走到深蹲架前,周国强看了一眼她报的数字,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直接报出:“115公斤。”


    孙凤苗的眉头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训练馆里窃窃私语。


    “天,直接就挑战孙凤苗的最高成绩吗?”


    “这是挑衅吧。”


    “有点狂了。”


    “什么狂,人家有实力为什么不能秀?”


    温梨没理会那些声音,扛起杠铃,下蹲,站起,一气呵成。


    周国强:“115公斤,成功。”


    第二把报了120公斤,还是稳稳地起来。


    向葵在旁边激动得攥紧了拳头。


    第三把,温梨看了一眼计分板,报了一个数字。


    周国强顿了顿,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125公斤。”


    这个重量,比孙凤苗整整高了10公斤。


    训练馆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柔道队的老郑都放下了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温梨走到杠铃前,握杠,下蹲,站起来的瞬间,整个训练馆都能听到杠铃片轻微晃动的声音,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变形。


    周国强在她站直的那一秒就报了:“最高成绩125公斤。”


    温梨鞠躬致谢,看她这轻松的动作,很明显125公斤并不是她的极限。


    向葵差点跳起来,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孙凤苗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话。


    第二项是卧推。


    卧推是躺着上重量的,主要练胸肌和肩部三角肌,发力模式和举重不一样,所以并不是队里的主要训练项目,大多数人不会特意去训练,也怕伤肩。


    孙凤苗心里盘算着,卧推大家都不擅长,应该不至于拉开差距,后面她在硬拉上拼一把,应该还有机会。


    周国强翻了一页本子,看向孙凤苗:“你第一把?”


    孙凤苗走到卧推凳前躺下,报了重量。


    周国强:“60公斤。”


    第一把成功,第二把65公斤勉强成功,第三把加到67公斤,杠铃刚推过半程就卡住了,她咬着牙撑了几秒,最后还是被压了回去。


    周国强摇了摇头:“67公斤失败,成绩65公斤。”


    轮到温梨。她躺上卧推凳,周国强报出她的第一把:“65公斤。”


    轻松推起。


    第二把70公斤,稳稳当当。


    第三把,她直接报了85公斤,差了15公斤。


    周国强愣了一下,55公斤的国家队女举,常态卧推也就 55–70公斤,85公斤已经是力量专项选手的的水平了。


    周国强看着她单薄的肩和胸,怎么看都不像是练过卧推的,想提醒她不要过于激进,没意外的话她已经赢了。


    但看到小姑娘平淡的脸,最后没多说,直接报数。


    温梨深吸一口气,推起,锁定,手臂虽有些颤,但杠铃稳稳停在顶端。


    周国强:“成功,85公斤。”


    第三项是硬拉。周国强在本子上算了一下,抬头看孙凤苗:“你的总成绩现在落后30公斤,硬拉能追多少,看你自己了。”


    孙凤苗脸白的像纸。


    硬拉追30公斤,让她拿命去追啊。


    孙凤苗忽然站起来:“我不比了。”


    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肩膀塌着,没了之前趾高气扬的劲儿。


    周国强在后面喊她:“哎,不比了是什么意思,你这算是弃赛,体育精神都不要了?”


    孙凤苗头也没回,推开训练馆的门走了出去。


    现场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向葵冲过来一把抱住温梨,嗓门大得整个训练馆都在震:“牛逼啊梨梨!我饭卡保住了!”


    温梨被她箍得直吸气,但还是笑了。


    老郑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杯已经放下了,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哎老张,温梨这丫头行啊,卧推85公斤,这可是顶配的身体素质,太适合练柔道了,我看你们举重队也不缺人,不行把她让给我们柔道队,我保证好好培养,说不定拿个世界冠军。”


    张教练:“你做梦。”


    _


    温梨这下在队里彻底火了。


    走哪都有人行注目礼,不止多了好多小迷妹,连称号都变成“那个卧推85公斤的女生”。


    温梨端着餐盘坐下,向葵凑过来,一脸得意:“你现在可是咱们队的传奇了。”


    “传什么奇,”温梨夹了一块排骨,“不就推了个85公斤吗?”


    “不就?”向葵瞪大眼睛,“你知道男队那边都炸了吗?因为你,他们可都堵上了男人的自尊,现在男队划分为能推85公斤和不能推85公斤的,你猜有几个能推的?”


    “几个?”


    “除了81公斤以上的大级别,没有一个可以做到。”


    温梨“啊”了一声:“他们这么菜吗?”


    恰好有个男举经过,闻言脚步明显顿了下。温梨回头,对上他复杂且受伤的眼神,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向葵笑得前俯后仰,得意地说:“你这水平去力量举都能拿名次。”


    “我才不喜欢力量举。”温梨撇撇嘴,“我不能光靠蛮力,要动脑子知道吗?”


    “行行行,您有脑子。”向葵笑了。


    饭后,温梨回储物柜拿手机。


    训练馆闹哄哄的,她一个人拐进走廊,推开休息室的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刚开机就看到肖靳予的消息安静躺在微信里。


    这顿时间她们偶尔会聊天,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温梨找他,他回复,主动发消息还是第一次。


    点进去。


    小金鱼:【年糕不吃饭了】


    消息时间四个小时之前发的,上午她正跟孙凤苗比赛那会儿,手机扔在储物柜里了,她没看到。


    她赶紧低头打字。


    大梨士:【年糕怎么了?】


    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弹出来一张照片。


    年糕蹲在自动喂食机前面,脑袋耷拉着,整只猫缩成灰扑扑的一团,看着可怜兮兮的。


    温梨心疼坏了。


    大梨士:【是生病了吗?】


    小金鱼:【不知道】


    大梨士:【带它去医院了没有?】


    小金鱼:【没】


    大梨士:【怎么不去医院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小金鱼:【它很凶,我抓不住】


    好吧,年糕确实对他挺凶的。


    温梨看了眼时间。


    大梨士:【后天周末,我带它去医院看看吧。】


    对面秒回。


    小金鱼:【好】


    就一个字,快得像早就等在那里。


    温梨心想,年糕爸爸果然对儿子很上心啊,回她的消息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积极。


    她拿着手机往外走,还想再调侃他几句,一时不察,跟进来的老郑差点撞到一起。


    “不好意思。”温梨赶紧道歉。


    老郑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两度:“你是卧推85公斤的温梨是吧。”


    这个称号流传真广啊。


    温梨勉强笑着应下。


    老郑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倒背着手绕她转了一圈,眼神带着兴奋:“身材匀称、骨架紧凑、肩宽腰窄,真是个好苗子。”


    温梨往后靠了靠:“您有事啊?”


    “没事,就随便聊聊,”老郑说,“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柔道队的,我姓郑。”


    “郑教练好。”温梨乖乖问好。


    “好好好,了解柔道吗?”


    “啊?”


    “不了解没事,我可以给你介绍,这个柔道好玩啊。”老郑滔滔不绝地说,“起源于日本的传统柔术,也是奥运项目,不止能防身还能竞技,普及度比举重还高,趣味性也比举重高啊,你想想两个人在赛场上,你来我往的对抗多激烈,不比天天举些破铜烂铁有意思多了。”


    温梨:“……”


    这怎么还捧一踩一呢。


    “柔道主要看这个爆发力、绝对力量和柔韧性,你的爆发力和绝对力量绝对是一流的,柔韧性……”


    他话还没说完,屁股被人踹了一脚,回头就看到脸黑的张教练,张教练抬着下巴:“你干嘛呢?”


    “我聊天啊。”


    “聊天找你们自己队的聊,这里不欢迎。”


    “你看看你心胸狭隘的,我就是跟温梨聊会儿天。”


    “滚滚滚。”张教练把人给轰走了,老郑在被赶走之前还扒着门框跟温梨喊呢,“考虑一下,柔道队欢迎你。”


    温梨懂了,原来是来挖人的。


    张教练警惕地回头:“你可不许去。”


    温梨笑着点头:“放心吧,我生是举重队的人,死是举重队的鬼,绝不叛变。”


    张教练满意地走了。


    _


    回完温梨的消息,肖靳予回办公室整理病例。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撞开了,师兄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病历:“师弟啊,别整这些了,救命!”


    肖靳予:“什么?”


    师兄这一周被论文和数据折磨得面如菜色。


    上次吴院长说给他加入,问了一圈,压根没人对运动医学感兴趣。这个课题本来就冷门,加上工作量大、愿意来的人少之又少。结果就是,他现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求你了,来我们课题组吧。”师兄双手合十,泪眼汪汪。


    “哪个课题?”


    “就上次我们一起开会的那个,运动医学。”


    “缩短康复周期的那个?”


    “对,就那个。”


    “没兴趣。”一如既往的干脆。


    “别啊,”师兄急了,“你对别的感兴趣吗?反正你什么都不感兴趣,还不如过来帮我。我跟你说,这次课题补贴挺高的,而且我实在忙不过来了,再这样下去我要猝死在工位上了。”


    肖靳予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可以去找季丞。”


    师兄叹了口气:“季丞说你不参加他也不参加。”


    “?”肖靳予无语,“他为什么非要跟我?”


    “哎呀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一时他不就跟在你屁股后面选课,你选什么他选什么,你报哪个导师他报哪个导师,嘴上说把你当竞争对手,指不定是心理变态。”


    正说着,师兄这边接了个电话:”哎,行啊,我这数据还没搞好……”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匆匆消失在走廊里。


    肖靳予靠着椅背,发了一会儿呆。


    师兄的那个课题,他也不是反感,只是觉得这种研究本质是反医学的,身体需要多久恢复,就该给它多久。强行压缩周期,不过是为了满足运动员和教练的野心。


    他回想起那个十七岁的跨栏女孩,她不顾一切地想重回赛场,说“坐轮椅我也愿意”,她不在乎以后能不能走路,只在乎现在能不能跑。


    他觉得荒谬,为了几秒钟的冲刺,赌上一辈子的腿,值得吗?


    _


    周末,温梨去肖靳予家之前,去超市给年糕买了点罐头。


    走到半路,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就这么知道了肖靳予家的地址。


    果然是妈妈的好大喵,这助攻真的太棒了,她在心里给年糕记了一功,又往购物筐里多塞了几罐。


    等你帮妈妈追到爸爸,我保证你后半辈子都吃香的喝辣的。


    肖靳予家是一片老别墅区,树荫浓得遮天蔽日,肖靳予站在小区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松垮。


    门口的树影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安静得像幅画。


    温梨小跑过去:“等我很久了?”


    “没。”他看了眼她手里那袋沉甸甸的罐头,接过来,沉默着往里走。


    温梨跟在他后面,这个小区很大,建筑间隔得很开,小路两边都是绿植,她拐了好几个弯,经过几栋样式差不多的老洋房,才终于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推开门进去,温梨就愣住了。


    这屋里怎么这么黑,窗帘全拉着,只有客厅开着壁灯,空气都凉飕飕的。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小龙女的古墓。


    “这里是你家?”她说,“好大啊。”


    “是我外公的房子。”肖靳予把门关上,“买来很久没人住过,所以少了点人气。”


    温梨心想,何止少点人气,简直快要冒鬼气了,还好她胆子大,不然真不敢进来。


    “年糕呢?”


    肖靳予对着客厅的储物柜顶扬了扬下巴。


    温梨抬头,只看到一只背对她的猫屁股,圆滚滚的,尾巴垂在柜子边缘,她冲它喊了声:“年糕!”


    年糕立马回过头,耳朵竖起来,看到她下一秒就从柜子上蹦了下来,蹭她的手、蹭她的腿、尾巴翘得老高,喵喵叫个不停。


    和平日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判若两猫。


    “舔猫。”肖靳予默默评价了一句。


    温梨蹲在地上,把年糕搂在怀里,摸着它的脑袋,心疼得不行:“小可怜,你怎么不吃饭呀。”


    年糕:“喵喵喵~”


    “看上去倒是没瘦,”温梨摸了摸它的背,抬头问肖靳予,“它多久没吃了?”


    “不记得了,”肖靳予,“喂食机里的猫粮一直没少。”


    年糕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温梨开了一罐罐头,撕开拉环放在年糕面前:“我带了好吃的罐罐,你吃罐罐吗?”


    年糕闻了闻,没吃。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打呼,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它的肚子好圆啊,”她眨眨眼,“你摸摸?”


    肖靳予蹲下,伸出手,两人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一起。


    温梨的指尖瞬间像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从指尖窜到手腕。她没缩手,他也没,年糕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喵了一声。


    温梨先反应过来,飞快缩回手:“要不还是带去医院看看吧。”


    肖靳予“嗯”了一声,站起来去拿猫包。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把年糕从猫包里抱出来,放在诊疗台上。年糕老老实实地趴着,尾巴垂下来,看起来对陌生环境有些害怕。


    “猫什么症状?”医生问。


    “不吃饭。”温梨抢着说,语气急切,“会不会是得了猫传腹?”


    医生摸了下它的肚子:“没什么事,挺健康的。”


    温梨还是很担忧:“那它为什么不吃饭?”


    医生:“因为它吃饱了。”


    温梨:“……”


    医生:“回去少喂点就行了。”


    “……”


    作者有话说:


    我的评论怎么越来越少了哇哇的一声哭出来5555


    第24章


    温梨尴尬地抱着猫包走出宠物医院。


    她低头, 鼓着腮戳了戳年糕的屁股:“小骗子。”


    明明她骂的是猫,肖靳予却莫名有种被指名道姓的感觉,他不太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脖子,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把年糕送回家, 温梨就准备回学校了, 身后传来肖靳予的声音。


    “我送你。”


    温梨说:“不用, 我已经在软件上叫车了。”


    “我送你去主路, ”肖靳予依然坚持,“门口那条街的灯坏了。”


    “好吧。”


    晚上六点, 天还亮着, 街道的灯已经亮起来, 确实坏了不少, 亮一个暗一个, 断断续续的。


    肖靳予顺着那截暗掉的路灯看过去,收回视线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 我也没帮上忙。”温梨说, “不过下次年糕有什么事你还可以找我的。”


    肖靳予沉默一瞬,问她:“下周可以吗?”


    “下周怎么了?”


    “给年糕绝育。”


    他的语气太平淡, 温梨却差点笑出声, 她的好大喵呀,马上就要变成大苗了。


    她咬下嘴唇忍住笑:“可以呀。”


    肖靳予刚要开口说“谢谢”,温梨忽然又想到什么,赶紧说:“不行,我下周没空。”


    肖靳予:“那就下下周?”


    温梨:“也不行, 这个月都没空,可能下个月也没空。”


    肖靳予:“……”


    U系列的比赛就在眼前,教练盯得紧, 训练计划更是排得满满当当,她是真没时间。


    “我不是故意拒绝的,”温梨解释,“就是我下个月有个很重要的比赛,这个月开始就要全力以赴,是真的没有时间,不是借口。”


    “嗯,音乐比赛?”他问。


    温梨蒙了一下,恍然想起来,她在他面前的人设还是音乐生来着。


    当初随口扯的谎,没想到要圆这么久。


    她含糊地点头:“对。”


    “什么比赛?”他问。


    什么比赛,她哪里知道有什么音乐比赛啊。她开始拼命回想,宿舍里那三位音乐生平时聊天都提过什么,好像有个什么金……


    金什么奖来着?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还真想起来了。


    好像是挺有名的。


    她顿时有了底气,自信满满地开口:“就是那个金盆奖,你知道吧?”


    金盆奖……


    肖靳予摇头。


    不知道就好办了,他一个理科生,随便忽悠啦。


    温梨顺口胡咧咧:“就是那个音乐界的“奥斯卡”,和电影金鸡奖齐名的那个,非常厉害的比赛,所以我得认真准备,不可以马虎。”


    肖靳予沉默片刻,说:“你是说金钟奖?”


    “……”


    玛德,难道他知道?


    这可怎么办。


    事已至此,直接莽吧。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于是温梨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啊,就是金盆奖,我这个级别比你说的那个高。”


    肖靳予:“……”


    温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恰好她叫的车到了,她赶紧指了指前面:“车车车车来了,我先走了!”


    她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像逃命。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她短促地说了声“再见”,就急匆匆让司机发动。


    “再见。”


    肖靳予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街角。


    回到家,年糕又恢复了高冷的模样。


    他换鞋的时候,年糕就蹲在玄关边,尾巴翘着,冲他“喵”了一声。


    肖靳予说:“很遗憾,就我一个。”


    年糕:“喵喵喵~”


    肖靳予没理它,走进客厅把灯打开,年糕跟在他脚后跟,喵喵喵叫个不停。


    听不懂但估计骂的很脏。


    肖靳予难道今天心情好,给它加了餐:“抱歉。”


    “让你背锅了。”


    “喵喵喵喵喵~”


    _


    温梨进入了紧张的密集训练期。


    因为长高三厘米的事,她总感觉哪里都不对劲,大概是重心变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以前很轻松做到的动作现在就像拖着一头牛上坡。


    整个人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中年男人味儿。


    “握距,下蹲深度和发力时机都要改。”周国强强调,“往后发力,挺住,挺住。”


    挺……


    温梨挺不住了。


    她扔掉杠铃,直接躺平在地:“教练,不行了。”


    “再来一组。”


    “来不了了,我真被榨干了,一滴都没有了。”


    周国强嘴角抽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胡说什么?”


    “不是,我是认真的,我感觉肾虚了。”


    “你那是肌肉力量不够。”周国强叹道说,“看来这三厘米对你的影响还是不小。”


    “呦,练着呢?”周国强正要讲解,横空插出来一道声线,是老郑,他啧啧两声,凑过来拉家常一般:“这也不能怪她,164的身高打55确实吃力,但是……练柔道正合适啊。”


    周国强:“?”


    “身高体重都合适,而且你看你这长腿长胳膊的,哪里是举重的样子,这不就是天选的柔道好苗苗,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周国强忍不了了:“给我滚!”


    老郑端着保温杯走了。


    周国强深呼吸:“我说到哪来着?”


    “三厘米对我影响不小。”温梨回。


    “哦对,一般体重多1公斤会增5公斤成绩,对你来说,再涨3公斤才算理想体重。”


    “啊……那怎么办?”


    “增重啊,还能怎么办,这样,你去找营养师定个菜谱,再涨3公斤。”


    温梨躺在地上,感觉天花板都在转。


    真是躲不了的增重。


    看出她不情愿了,周国强苦口婆心劝她:“你现在的体重刚好卡在55,这样比赛很吃亏的,训练时你重3公斤,等到了比赛,脱水降下来。”


    温梨回想起之前被脱水控制的恐惧:“可我不想脱水降重。”


    “哪有不赛前脱水的?奥运冠军都得脱水。”


    “可是赛前脱水会让我的体能出问题的,我已经熟悉了我的每一分肌肉,如果赛前脱水,把我最重要的肌肉脱没了怎么办?”


    这是周国强听过最离谱的问题了:“肌肉哪能那么快脱没,人体60%以上是水,几天内快速掉几公斤完全没问题。”


    “不可能完全只脱水啊,我又不是三体人。”


    “……”周国强面无表情,“别找理由了,快去增重。”


    “好吧。”


    温梨不情不愿地去营养师那里拿菜谱,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每日蛋白质摄入量、碳水化合物克数、脂肪占比,连加餐时间都标好了。


    她兢兢业业吃了两天,体重纹丝不动。


    温梨盯着电子秤上的数字,怀疑它坏了。


    “你当是灌香肠呢,吃两天就想见效?”周国强在背后凉飕飕地说,“吃够一周再说。”


    温梨是真吃不下,增重比减重还难受,每天吃的感觉胃都要顶到嗓子眼,睡觉都睡不好。


    她跟向葵吐槽:“我刚刚去打饭,周国强又在盯着我,我少拿一个鸡腿就被他拿小本本记下来了,真是的。”


    向葵笑着给她夹鸡腿:“你现在可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下午的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温梨两条腿像灌了铅,瘫坐在台子边上,连解护腕的力气都快没了。


    向葵递过水壶:“晚上还加餐吗?”


    “加。”温梨面无表情,“不加周国强又要拿小本本记我了,简直是死亡笔记。”


    “你现在看见他是不是都要做噩梦了?”


    “做梦也在啃鸡腿。”


    这话一点不夸张。这一周她睁眼闭眼都是吃,吃到半夜被胃顶醒,翻个身继续睡,梦里还在数鸡腿,怕吃不够数又被记小本本。


    就这样数着数着,一周总算熬过去了。


    温梨站上体重秤,屏住呼吸。


    56.5公斤。


    终于涨了。


    她欣喜若狂地跑去找周国强报喜。


    办公室的门关着。


    温梨抬起手正要敲,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一个人影冲出来,差点撞上她。


    是孙凤苗,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温梨:“?”


    怎么又哭了?


    孙凤苗看她一眼,没说话,低着头快步走了。


    温梨站在门口,有点懵,她往里看了一眼,周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周教练?”


    看到是她,他脸上的表情缓了缓:“进来吧。”


    温梨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孙凤苗怎么了?”


    周国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要走。”


    “走去哪儿?”


    “不练了。”周国强的声音很平,但温梨听得出来,他在压着火,“她说她练不下去了。”


    “?”


    什么叫练不下去,总不能是被她打击到了吧。


    可她也怎么打击她啊。


    早知道就再放点水了。


    “孙凤苗的实力其实挺不错的,虽然跟你比不了,但是在省队也是拔尖的那一波,就是这个心态啊,太差了,一点都扛不住事,所以成绩忽高忽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走了好,走了省心。”


    周国强都开始说气话了。


    “她家里知道吗?”温梨问。


    “知道,她爸打电话来说,尊重孩子的决定。”周国强冷笑了一声,“尊重。当初送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求着我们收她。”


    温梨默了一会儿:“教练,不会是我的原因吧?”


    “不是。”周国强靠在椅背上,“她说是她自己不想练了,她说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杠铃,闭上眼睛还是杠铃,练这么久连个参赛资格都没有,受不了了。”


    温梨:“……”


    那不是还是怪她抢了参赛名额吗?


    “你来干嘛的?”周国强忽然问。


    温梨这才想起来,赶紧把体重的事说了:“涨了1.5公斤!”


    周国强难得地没打击她:“不错。”


    温梨想了想,又说:“要不我去跟她聊聊?”


    “你跟她聊什么,她想走是因为赢不了你之后,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想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温梨脑子里。


    “她要是真想赢,输一次只会让她更加努力训练。她现在不想练了,说明她压根就不想赢,都没有斗志了还留着干什么,早晚得走。”


    温梨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国强看她一眼:“行了,吃你的鸡腿去吧。”


    温梨:“……”


    孙凤苗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温梨正在倒立卷腹机上训练,人还挂着,向葵从外面跑进来,凑到她耳边说:“她走了,她爸开车来接的。”


    温梨松开绑带跳下来:“她心情怎么样?”


    “看着挺好的,走之前还去食堂打包了饭,跟食堂阿姨有说有笑的。”


    “……”


    看来还真放下了。


    “而且她还让我跟你说句话,你想听吗?”


    “什么?”


    向葵凑近:“她说你很厉害,让你加油。”


    温梨颇为意外:“这不像她会说的话啊?”


    “是吧,我也觉得,”向葵感慨,“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


    “哦哦不对,是人之将走,其言也善。”-


    肖靳予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全套体检做完,三天后出结果,各项指标都合格,符合骨髓捐献条件。


    护士告知他,一周后可入院进入采集准备。


    从体检中心出来,刚进门诊大楼,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哎,那个肖同学,等一等。”


    回头一看,是他们科室的周主任,手里拎着个文件袋,正要去开会。


    肖靳予:“主任有事?”


    “下周全国举重锦标赛不是在S市办嘛,医疗保障团队由咱医院负责,刘医生那边缺人手,你有空吗?”


    肖靳予想了想,如实说:“我没做过这方面的培训。”


    “没事,很简单的活儿,就是登记、分诊、量体温这些。真有急性损伤也轮不到你们实习医生上场。”


    肖靳予点了点头:“可以。”


    “好,那我给你报上名了。”周主任说完正要走,步子忽然顿住,回头看他一眼,“哎不对,我记得你最近是不是要做穿刺?”


    “是。”


    “那不能让你去,我让季丞顶上吧。”


    “不用。”肖靳予语气平静,“我刚体检完,一周后才入院做采集,中间正好空出来。”


    周主任打量他一下:“确定能行?别到时候身体吃不消。”


    “可以。”


    “行吧,那就拜托你了,也别太累。”


    “嗯。”


    周主任拍拍他肩膀,转身大步走了。


    举重锦标赛。


    他在舌尖慢慢研磨了一下这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增重3公斤后温梨的成绩逐渐开始稳定, 对身体的控制也恢复了往日的精准。


    那种感觉就像穿了几个月不合脚的鞋,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尺码。


    这三厘米的债,她可总算还清了。


    向葵趴在旁边台子上看热闹:“活过来了?”


    “我一直活着。”


    “之前叫苟延残喘。”


    温梨不理她了,重新握杠, 再来一组。


    周国强在训练日志写了几笔, 抬头看她:“现在多少公斤了?”


    “58.1。”


    “保持。”


    第二天训练, 周国强破天荒让她尝试以前的极限重量。


    温梨看着杠铃片, 心里有点打鼓,这个重量她只成功过一次, 还是长高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她体重轻, 重心低, 长了三厘米, 成绩见鬼似的往下掉。


    “怕什么?”周国强说, “你现在的力量比以前强,做不起来的话就早点回家算了。”


    周国强说话向来不客气。


    温梨深吸一口气。


    握杠、提铃、发力——


    杠铃稳稳过了头顶。


    停留两秒钟, 周教练给出信号:“行。”


    杠铃落地, 响声在训练馆炸开。


    温梨人还是懵的。


    她好像举起来了。


    抓举92公斤,挺举120公斤。这个重量, 她以前咬牙才能偶尔碰一次, 现在却一次成功。


    周国强总算是笑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年得拿块金牌吧。”


    温梨笑了:“一块怎么行,得包揽三项,金牌我都想好挂哪了。”


    全锦赛和奥运不同,每个公斤级分设抓举、挺举、总成绩三个奖项。


    周国强摇着头说她吹牛。


    接下来几天, 她一头扎进训练里,感受着身体一天比一天自如,只是好日子没多久就要比赛了。


    比赛前一周是脱水噩梦期。


    温梨开始严格控盐、控碳水, 让身体进入排水模式。这个阶段真的很难受,吃得越来越少,训练强度还得跟上。


    她有时候在想,她这是在折腾什么,为了长这3公斤肉她吃了多少鸡腿,好不容易长上去了,现在又要减下来。


    人在挨饿的时候情绪总会不好。


    她好想哭啊!


    好像有人抱抱她。


    她裹着被子,把自己缠成一只蚕宝宝,窝在沙发里给肖靳予发消息。


    大梨士:【我好饿呀 /哭哭】


    对面安静了几秒。


    对话框里“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如此循环四五次,消息才终于回复过来,只有两个字。


    小金鱼:【吃饭】


    这男人还是那么的没有情调。


    温梨撇嘴。


    大梨士:【现在不能吃】


    小金鱼:【为什么?】


    大梨士:【虽然现在不能吃,但是一周后可以,一周你能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小金鱼:【可以】


    大梨士:【那你现在想想下周请我吃什么?】


    小金鱼:【火锅?】


    大梨士:【不要,味太大了 /摇头】


    小金鱼:【日料?】


    大梨士:【太冷了 /哆嗦】


    小金鱼:【你想吃什么?】


    大梨士:【吃你】


    小金鱼:【?】


    大梨士:【做的饭/微笑】


    对话框上面的“正在输入中”又开始闪烁了。


    温梨猜测他此刻心里一定很纠结,在理她与不理她之间横跳。


    她咬着嘴唇,忍不住笑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对面终于回了一条。


    小金鱼:【可以】


    温梨瞬间心里开心起来,她很想问问他这个“可以”回答的是她第一个“吃你”还是后一个“做的饭”,但是没有那个胆子。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另一边,季丞忽然坐过来,手里还拿着薯片,还是烧烤味的,嘎吱嘎吱的嚼得跟个老鼠似的。


    温梨踹她一脚:“季丞,你还是个人吗?我挨饿你吃薯片?”


    “那我也不能不吃东西啊,”他挺有理的,“你挨饿是为了比赛,我挨饿是图个啥?”


    “不行,你必须跟我一起饿着。”温梨扑过去抢他的薯片。


    正闹着,门被敲响了。


    季丞去开门,门口站着姜舒婉。


    她手里拎一袋水果:“我团购了一些水果,我跟夏夏也吃不了,想着来分你一点。”


    季丞拉开门:“进来吧。”


    “我就不进去了。”姜舒婉在门口把水果递他,分寸感十足。


    温梨听到两人的对话声,裹着被子扭过头:“姜老师你就进来吧,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姜舒婉往里看了眼:“你女朋友在啊?”


    季丞不咸不淡地“哦”了声。


    姜舒婉笑了一下:“好,那我进来了。”


    季丞:“……”


    姜舒婉进门看到裹着被子的温梨,还挺新奇的:“这是在做什么?”


    温梨叹说:“排水喽。”


    姜舒婉:“啊?”


    “没事,就是有个比赛要减重,”温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姜老师你最近还好吧,你那个前夫没再去找你麻烦吧。”


    “已经在起诉离婚了。”姜舒婉说,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不少,“上次谢谢你,还有季丞。”


    说着她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好,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别客气。”


    她拼命地给季丞使眼色,意思是“你倒是说话呀”,结果这位爷歪在沙发另一头,盯着电视,看动物世界看得入迷,完全不接她的茬。


    不是,动物世界有什么好看的。


    你老婆都要没了。


    温梨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聊。


    姜舒婉没待多久就走了,门刚关上,温梨忍不住踹了季丞一脚:“你装什么逼?”


    季丞横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装逼了?”


    “那你在一旁干啥呢?”温梨都替他急,“你跟她解释一下啊,就说我不是你女朋友,然后再关心一下她,培养感情。”


    “我的事不用你管。”


    “行,那你继续当备胎吧。”


    “……”


    _


    赛前两天,大巴车载着队员们前往赛区。


    温梨靠窗坐着,耳机里放着白噪音,窗外的高速公路一眼望不到头,向葵在旁边睡得东倒西歪。


    这次比赛是在S市,他们省主力和替补一共23人参加,因为孙凤苗的离开,温梨成了55公斤级的独苗。


    比赛前一天的下午要称重。


    称重区设在举重台后面的隔间里,门口已经排起长队,温梨和向葵排第三个,前面是两个外省的选手,嘀嘀咕咕聊着天,她也没听清。


    轮到她了。


    她脱掉所有的衣服,只剩一件紧身内衣,光脚踩在体重秤上,数字跳动好几下,最终稳在54.93公斤,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合格。”裁判员手起刀落,在她的参赛证上盖了个章。


    温梨从秤上跳下来,穿上衣服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向葵从另一边跑过来:“你这边怎么样?”


    “过了。”


    “太好了,吃饭去?”


    “走。”


    两人往食堂走。


    S市的比赛场馆是新修的,食堂也敞亮,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跑道,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橘红色。


    温梨端着餐盘,目光在自助餐台上逡巡一圈,称过体重后她无需再忌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种感觉让她差点热泪盈眶。


    她正往盘子里夹排骨,余光扫到食堂门口走进一个人。


    灰色卫衣,身形清瘦。


    虽然带着口罩,但这身形……


    化成灰她都认识。


    肖靳予!?


    温梨手里筷子一抖,排骨“啪”地掉回餐台,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动作,在他看过来之前蹲下,缩到了桌边。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向葵端着盘子从后面过来,差点一脚踩在她头上:“你干什么呢?”


    温梨拽住她的裤腿,“嘘”了声:“肖靳予走了没?”


    “肖靳予?”她四处张望:“没看到。”


    温梨像只土拨鼠一样慢慢探出脑袋,左右张望,果然,门口已经空了。


    太好了,走了。


    吃饭的时候她还在疑惑肖靳予为什么会出在这里。


    隔壁桌有两个女生在聊天。


    “我刚刚去医疗站领气雾剂,遇到一个超帅的医生,惊为天人。”


    “真的?多帅?”


    “比内娱百分之八十的帅哥还要帅。”


    “我一会儿也要去看看。”


    “走走,吃完饭我带你去。”


    所以这位帅哥不会就是肖靳予吧?


    不会吧,不会吧!


    回到酒店,温梨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思考了一番措辞,去给肖靳予发微信试探。


    大梨士:【今天医院忙不忙呀】


    对面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小金鱼:【不在医院】


    温梨心里一咯噔。


    大梨士:【你在哪里?】


    小金鱼:【有个举重锦标赛缺医护人员,过来帮忙】


    她脑子里嗡嗡的,有一群蜜蜂在开会。


    肖靳予居然是赛场的医护人员。


    那就不就是说……


    他会看到比赛,还是不需要转播的高清现场版!


    天塌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比赛时的样子啊。


    她在他面前的人设是音乐生,是弹钢琴的、拉小提琴的、跟艺术沾边的那种,不是这种把脸憋成猪肝色、青筋暴起、龇牙咧嘴的举重运动员。


    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补救吗?


    要不把脸遮一下?


    温梨爬起来,打开手机去搜索:【举重比赛能不能戴脸基尼?】


    很遗憾答案是不能。


    【国际举联(IWF)与国内赛事规则明确规定,头部禁止佩戴任何非必要装饰 / 遮盖物[1]】


    温梨把手机摔在旁边,摊成一个大字躺平:“啊啊啊那怎么办啊。”


    向葵洗完澡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行了,你早晚要跟他说实话,正好趁这次机会说了得了。”


    “不要,太丑了。”


    向葵很意外她会说这样的话,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你觉得我们比赛时的样子很丑?”


    “不丑吗?用力时憋得脖子脸都青一块紫一块的,何止是面目狰狞,丑死了。”


    温梨说得认真,表情甚至有点嫌弃。


    “你……”向葵声音有点抖,好似是带了哭泣:“你太过分了!”


    温梨坐起来:“你怎么了?”


    “温梨你变了,你因为男人否定自己的努力,否定过去的自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对你很失望。”


    “我不是那个意思,谁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最好的一面?”


    “赛场的你难道不是你最好的一面吗?”


    “……”


    “你骗他说是学音乐,难道学音乐就比我们优秀,比我们高人一等,比我们更讨人的喜欢吗?”


    温梨还真被她给问住了。


    “因为在你心里,你就是觉得练举重很丢人,你也和那些觉得女孩要苗条、要柔弱、要贤惠的人一样。”


    “我没有……”


    “如果他不喜欢赛场上的你,那他就不配你的喜欢。”向葵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从体校就一直以你为目标,练举重也是因为你,因为我觉得你强大自信,是我见过最耀眼的女孩,你知不知道你在台上举起来的时候有多帅?如果我是向日葵,你就是太阳,没人比得上你,但你现在这样让我觉得我喜欢错人了!我不喜欢你了!”


    说完向葵转身就要走。


    “向葵!”温梨爬起来去拽她的手腕,被她给甩开了。


    不是,这都什么事啊!


    温梨烦躁地薅了两把头发。


    向葵一开始在体校是练跳水的。


    成绩不算顶尖,但也说得过去,她爆发力好,空中姿态漂亮,入水时声音比别人小。


    教练说她有天分。


    但十三岁那年遇到发育期,她的骨架开始变大,三个月就宽了一圈,压不起水花了。


    教练委婉劝她转项。


    在跳水队,国家队挑人都是十二三岁,十三岁还没在全国少年赛拿到前几名,大概率职业生涯就结束了,很少有大器晚成的例子。


    向葵那段时间像丢了魂,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每天闷声不吭的。


    她压根不知道还能去哪。因为她个子太矮了,才一米四几的身高,很多项目连门槛都达不到。


    是温梨问她:“要不要跟我去举重队?”


    “……”


    温梨说:“其他项目或许觉得145矮,但在举重台上却是天生的冠军身材哦。”


    向葵去了,从空杆一点点往上追,别人练三年才能拿的成绩,她一年半就到了。她的身体条件像为举重量身定做的,重心低,下盘稳,爆发力好。


    45公斤级的赛场上,她一路领先,全国赛事里拿到不少好成绩。


    她也开始变得自信起来。


    其实去年国家队就有意向招她,但她没去。


    她说想再等一年。


    温梨知道,她是想等她一起去。


    _


    第二天是正式比赛的抽签环节,早上做完日常的热身训练,温梨悄悄地溜去了男队那边。


    几个男队员光着膀子做深蹲,旁边还有人大声报数。


    温梨扫了一圈,冲着朱之毅勾了勾手指:“小猪猪,你过来一下。”


    朱之毅走过来:“咋了梨姐,今天干谁?”


    温梨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能不能文明点,是我有点事找你。”


    “啥事啊?”


    “就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把小葵惹哭了。”


    “啊,”朱之毅鄙视地看她,“你怎么能这样,人家十三岁就跟着你了。”


    “说的跟我绿了她一样。”


    “那是怎么了?”


    “就是有点小矛盾,不是大事,你能不能去帮我安慰一下她。”


    “我怎么安慰?”


    “你就跟她说……”温梨停顿一秒,“明天我拿金牌去跟她道歉。”


    作者有话说:


    //【1】来源搜索


    第26章


    全国举重锦标赛正式开赛。


    场馆里热气翻涌, 满场都是紧张的赛事氛围。


    肖靳予早上七点到医疗站。


    医疗站是场馆侧墙的半开放区域,离观众席很近,用赛事广告板围隔而成,快开赛了, 这边没什么人。偶尔有工作人员快步路过, 格外安静。


    肖靳予坐下, 随手翻了本旁边的运动医学手册。


    因为上次那个康复课题, 让他对运动医学生出几分反感,眼下实在没别的可看, 才随手翻开。


    扉页上赫然印着一行字:“运动医学, 守护热爱与极限, 托举竞技信仰。”


    肖靳予面无表情地合上了。


    果然, 他还是理解不了。在他心里, 医学是为了救治那些想好好活着、认真对待身体的人,而不是把自己折腾坏了, 再跑来维修, 维修完继续回去折腾的人。


    医疗站工作并不繁杂,他闲着没事, 索性就把举重比赛的规则摸清了。


    这次是女子U20组, 一共八个体重级别,从45公斤级到87公斤以上级。赛事排得非常紧凑,每天两到三个级别,今天是女子55公斤级和45公斤级。


    先比抓举,每人三把试举, 取最好成绩;休息十分钟后比挺举,同样三把试举。两项成绩相加,就是总成绩。


    开赛时间临近, 广播内激昂的赛事音乐响起,参赛选手列队入场,全场响起掌声。


    肖靳予目光扫过入场队伍时,骤然顿住。


    温梨??


    她穿着红白相间的运动外套,乌黑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干净的眉眼。正跟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嘴角带笑,神情松弛。


    肖靳予盯着她的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确认没有认错人。


    真的是她。


    说去参加音乐比赛的人居然跑到了举重锦标赛现场。


    就挺荒谬的。


    但他心里竟然没有太过震惊,惊讶几秒后就接受了,就觉得如果是她,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了。


    只是不免有些替她担心。因为她的身形在同行运动员里看着并不算壮硕,甚至有些瘦,手腕也比别人细一圈。


    她真的能抗住那么重的杠铃吗?


    不会骨折吧。


    她上次胳膊打石膏,该不会就是比赛时伤的吧,这才拆了石膏没几个月,彻底养好了吗?就回来比赛,她怎么也跟那些不听劝的运动员一样。


    他皱着眉,心底的忧虑全部缠在一起。


    广播里传出解说声,清晰地报出温梨的信息。


    “接下来进行女子55公斤级抓举比赛,上场选手是H省的温梨,19岁,伤愈复出首战,她曾获U17全国冠军,休整一年后升组U20,期待她今天的表现!”


    温梨走出队伍,走向举重台。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


    她眉眼紧绷,神情专注又严肃。


    她站定在杠铃前,对着裁判席微微示意,随即弯腰俯身,做好预备的姿势。


    解说员:“温梨第一把试举要了90公斤!这是一个非常高的开把重量,比场上所有选手都高。如果这一把她成功了,那后面出场的选手压力就很大了,别人想追这个成绩,就得往上加。但如果这一把失败,她自己第二次试举的重量就不能低于90公斤,调整空间会被压缩。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激进的战术选择。”


    全场安静下来。


    肖靳予的视线死死落在她身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这个重量对腰、肩和肘的压力都很大,他生怕她发力不当,发生意外。


    但是温梨似乎没有他想象的脆弱,她沉气、发力,双手攥紧杠铃提,动作干脆利落,稳稳站定。


    三盏白灯同时亮起,试举成功!


    全场响起一阵掌声。


    解说语气上扬:“稳稳拿下!第一把90公斤成功,温梨现在占据绝对主动,给后面所有选手都制造了巨大的压力。目前就看她是继续加重量,还是放弃后面两次试举保存体力了。”


    “短暂调整后她没有放弃,第二把要了92公斤——又是一个高重量!漂亮!同样稳稳完成,动作质量非常高,看得出来状态正佳。”


    “第三把,她直接申报96公斤!这个重量如果成功,将打破赛会纪录。小姑娘野心不小啊,表情也非常自信。不管这一把结果如何,能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中连续冲击高重量,这份胆量和实力都相当恐怖了。”


    温梨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绷紧。


    爆发全力将杠铃举过头顶。


    膝盖微稳后牢牢定住。


    裁判亮灯,全场沸腾!


    “成功了!96公斤!新的女子55公斤级全国青年纪录!”


    聚光灯笼罩着赛台,温梨站在杠铃前,胸口微微起伏。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她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整个人像在发光。


    她朝台下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赛台。


    场馆内的热度丝毫不减,观众的欢呼声一层叠着一层,久久没有散去。


    挺举开赛,温梨的状态依旧火热。


    周国强想让她保存一下实力,不要太过出头,U20锦标赛而已,没必要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所以温梨开把重量并不高,115公斤,中规中矩。


    后面有个运动员比她高了2公斤,第二次试举温梨加了1公斤,她也加了1公斤,到第三次温梨开始犹豫了,想要不要超过去,不超的话,总成绩也能第一,就是丢了挺举的金牌而已。


    温梨站在候场区,盯着记分牌上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镁粉。


    第三把了。


    周国强在后台朝她比了个手势,稳一点,总成绩第一已经到手,挺举金牌可以放一放。


    温梨看懂了他的意思。


    但她又想起早上跟朱之毅放下的豪言壮志。


    不行,得超。


    于是直接申报了128kg。


    周国强在后面看得直捶墙。


    这丫头果然还是不懂低调怎么写。


    128公斤,这个重量一报出来,解说席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128公斤!温梨第三把直接加到128公斤!这个重量如果成功,将打破挺举的全国青年纪录!她这是想一次破三个记录啊啊!”


    温梨听不见这些。


    她站在杠铃前,深吸一口气,发力。


    最终锁定128公斤,再破挺举青年纪录。


    抓举96公斤、挺举128公斤,总成绩224公斤,三项全国青年纪录,全部被她改写!


    掌声和欢呼声炸开,全场观众起立鼓掌,场馆里热闹得像煮沸的开水。


    温梨放下杠铃,转身走下举重台,镜头忽然扫过来时,她有些不太自在地撇开了脸。


    肖靳予脑海中还环绕着“新的全国青年记录”。


    她居然破纪录了,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医生,我胳膊有点凉,帮我看看。”一位队员的声音拉回肖靳予的思绪,他连忙回神,“好。”


    他快速帮队员做完简单处置,往颁奖区方向走。


    女子55公斤级颁奖仪式已经开始了。


    礼仪人员捧着奖牌、鲜花走上台,温梨跟着获奖选手列队上台,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


    工作人员为她挂上金牌,奖牌坠在颈间,映得她眉眼更亮。


    肖靳予就站在人群外侧,静静看着她。


    他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之前觉得运动员是一群不可理喻的人,执拗又不听劝,把医嘱当耳旁风,恢复期就是耽误时间。他们把身体当燃料,拼命去追一块金属,赢了又能怎样?


    但现在看着她的笑容,他开始反思了。


    他明白了她为什么总是那么明媚,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被她吸引,因为她身上也有运动员的特质。


    是押注生命的孤勇。


    是不计后果的坦荡。


    是他不曾拥有,又羡慕的,滚烫的活法。


    【运动医学,守护热爱与极限,托举竞技信仰】


    他依然不理解这句话,但是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想他们少受一点伤。


    _


    颁完奖,温梨跳下台子就往另一个赛场跑了。


    今天是55公斤级和45公斤级同时比赛,向葵这会儿也刚好完赛,她得去问问成绩。


    后台乱哄哄的,换衣服的、打电话报喜的、对着镜子卸镁粉的,各种声音搅在一起。


    温梨在人群里钻了半天,终于在换衣间找到了向葵,旁边桌子上放着两块奖牌,挺举金牌,总成绩银牌。


    “恭喜啊。”温梨说。


    向葵还带着点别扭的劲儿:“你来干嘛?”


    “是我错了,”温梨坐过去,感觉自己现在像哄女朋友的渣男,“是我思想不端,我不该说那些话,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向葵没接受,但还是没忍住瞥她一眼:“你赢了没?”


    “这话说的,小看我的实力了吧。”


    她摊开手掌,三块金灿灿的奖牌从掌心应声而落,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在嘈杂的后台里格外响亮。


    看到奖牌,向葵别扭的脸上的才终于有了笑意。


    温梨把其中一块摘下来,挂到了她脖子上:“送你。”


    向葵低头看一眼胸口的金牌,“给我金牌?”


    “这叫免死金牌。”


    “?”


    “收了可就不能生气了哦。”


    向葵都懵住了,金牌还有这功能?


    “大家出来了,我们来拍个照片。”张教练拿了个相机在走廊,举着喊人:“都过来。”


    温梨揽着向葵出去,拍完合照,她跟张教练说:“我跟小葵单独拍一张。”


    “行。”


    两人在领奖台站好,快门按下去之前,温梨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问:“所以现在……我还是你的太阳吗?”


    向葵看着镜头,嘴角翘着:“一直都是。”


    咔嚓。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女孩的笑容留在底片上,金牌也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温梨嘴角的笑还没下去,一抬头,遥遥看到人群中有人在看她。


    身高腿长,白大褂,胸口处夹着医疗的工作牌,帅得很扎眼。


    肖靳予就这么站在人群的最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温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完了。


    比赛前她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他在医疗站会忙到没时间看比赛,结果呢,他不仅看了,还杀过来了!


    看到她身边的人散开了些,肖靳予抬步朝她走过来,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她心上,咚咚的,一声比一声沉。


    温梨下意识后退。


    现在怎么办,往哪个方向跑?


    左边是杠铃区,右边是裁判席。


    到处都有高清摄像头围着。


    她还没想好,肖靳予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白大褂的衣摆被场馆里的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低头看着她,不笑,也没什么表情,偏偏温梨觉得那道目光比杠铃片还沉。


    “躲什么?”他开口了。


    “没、没躲啊。”温梨干笑一声,“我就是有点忙……”


    “是挺忙的。”肖靳予点头,“参加金盆音乐奖,还抽空过来破了三项举重记录。”


    “……”知道了,别骂了别骂了。


    正好有记者扛着摄像机往这边来,好像是在找她,温梨没准备,也不想被采访,拉着肖靳予手腕就往后台方向走。


    肖靳予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眼抓他手腕的那双手,指根泛着红,有薄茧摩擦过他的手腕,粗粝的,发涩的触感。


    她还真磨出茧子了。


    他的心里微微陷下去一块。


    广播里激扬的音乐声逐渐减弱。


    温梨拉着他闪进后台通道的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瞄了一眼。摄像机已经从她刚才站的位置扫过去了。


    没找到她。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肖靳予的手腕,她赶紧松开,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手腕的触感消失,肖靳予垂眼去看腕间残留的那片红痕,她的手指刚才就卡在那个位置。


    他看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那道痕迹:“不想被采访?”


    “不想。”温梨摇头摇得飞快,“刚比完赛,我身上都是汗,上镜能好看吗?而且我什么词都没准备,不知道说什么。”


    “你刚才在台上倒挺能说的。”


    温梨一愣:“你听见了?”


    “嗯。”


    温梨的脸“腾”地红了。


    她上台前习惯给自己打气,总会吼几嗓子,包括“还有谁?”之类的中二发言。


    她现在都记不太清说过什么了,当时肾上腺素飙升,嘴里喊了什么,完全是肌肉记忆支配下的胡言乱语。


    “我那是比赛状态,”她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小声跟他辩解着,“平时我又不这样。”


    肖靳予短促地笑了声,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外看了一眼。


    “人还没走远,”他说,“要不再躲一会儿?”


    “好。”温梨立刻又往里面缩了缩,这片走廊狭窄,她锁着肩膀,几乎是贴在他怀里。


    白大褂的布料单薄,隔着那层布,肖靳予能感觉到她起伏的肩膀和手臂,比他想象的要结实一些,也没有那么脆弱。


    刚才在台上扛起一百多么斤的骨架,此刻正缩在他胸口,努力把自己变得小一点。


    “走了没?”温梨都不敢动,小心问他。


    温温热热的呼吸拂在脖颈处。


    肖靳予停顿了下:“没有。”


    “哦。”


    静了片刻,温梨没再听到脚步声,扭过头往外探,走廊空荡荡的,已经没有记者的身影了。


    “好了,没人了。”她这才推开他,抬眸与他对上视线,眼里的心虚又蔓延开,“你可以骂我了。”


    “?”他什么时候要骂她了?


    温梨耷拉下脖子,跟被拎住后颈子的年糕一样,一副认罪认罚的模样,完全没了台上的张扬。


    肖靳予张嘴,还没说话,她又突然说:“等等,先别骂……”


    然后开始掏兜,掏了半天掏出一块金牌,献宝似的塞给他:“送你这个。”


    肖靳予低头看着那枚金灿灿的奖牌,正面印着全国青年举重锦标赛的logo,背面是s市的标准建筑。


    “送我?”他不解。


    “这是免死金牌,给你这个可以少骂两句吗?”


    肖靳予看她心虚又带点期待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温梨立刻捕捉到,也跟着笑起来:“你笑了!不生我气了?”


    他本来就没生气。


    就是很疑惑她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也有点担心。


    “为什么要说自己学音乐的?”


    温梨咬了下唇,眼里的光暗了几分。


    她其实不是个自卑的人,她很喜欢赛场上的自己,拿金牌的这一刻是她生命中最高兴的时候,但她不确定别人会怎么看。就像爸爸妈妈,他们压根不想看到在赛场上拼命的她,总是说她没个女孩样。


    还有她高中时喜欢过的男生,也因为她练举重而嫌弃她。


    他不知道肖靳予怎么想的,所以她不想……


    “我怕你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男生都不喜欢我们,体校的时候他们都喜欢体操队的,她们身材好、长得好看,觉得我们又矮又胖,比赛也没有人家赏心悦目。”


    肖靳予:“……”


    怕他不喜欢?


    所以她的意思是希望他喜欢她?


    温梨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过来了:“就感觉很丑。”


    “不丑。”他忽然说。


    温梨倏地抬头,他站在她面前,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神认真。


    “不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很漂亮。”


    “你不用哄我。”


    她知道自己比赛时的表情什么样,狰狞又扭曲,但她也控制不了啊,谁会在极限状态下还做表情管理。


    “不是哄你。”他打断她,“五千年前,人类就在石头上纪念能举起最重的石头的勇者,古希腊的雕塑,米隆的《掷铁饼者》,波利克里托斯的《持矛者》,你会觉得他们丑吗?”


    “……”


    “你站在台上的时候,大家根本不会关注到你的长相和表情,大家鼓掌是因为你的力量,力量本身就是美的,从古至今,一直都是。”


    他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的眉眼。


    “那些说你不好看的人,如果不是嫉妒就是审美有问题,台下那么喜欢你,觉得你好看的人,何必这种人耗费心神。”


    听他说着,温梨忽然笑了,眼睛亮闪闪的:“我发现你真的很会安慰人哎。”


    “……也没有。”


    “明明就有,声音好听,说出来的话一套套的,你要不真的去考个心里咨询证吧,我一定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去找你咨询,”温梨很容易就被他哄开心了,话也变多:“真厉害,还是学霸会说话呀。”


    肖靳予:“……”


    “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想把你的话背下来去跟向葵讲,你不知道,我昨天还把她气哭了,当时脑子完全是空白的,一句安慰的话都讲不出来,今天只能拿金牌送给她赔罪。”


    她说了这么多,肖靳予就只听见一句。


    “你的金牌还给别人了?”


    “……”


    作者有话说:


    小金鱼:我不是你的唯一吗?


    有点emo了,追读有点差,想问问宝们,是不是不喜欢看女主的事业线,后面我会少写一点


    第27章


    温梨又开始掏兜。


    她从运动服侧袋里摸出最后一块金牌, 金灿灿的奖牌被灯光一晃,亮得晃眼。


    她把这枚也塞进肖靳予了手里:“这个也给你,你两个,她一个。”


    肖靳予:“你一块也没有?”冠军本人还没走出比赛的会场, 就把金牌分得一块不剩, 这像话吗?


    温梨满不在乎:“没关系的, 我以后还会有很多金牌的。”


    肖靳予忍俊不禁, 他想起之前她跟他说“其实我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当时以为她是在炫耀, 现在才知道, 原来她那会儿还是谦虚了。


    肖靳予把奖牌退回去:“你自己留着。”


    温梨不要, 又塞给他:“你给我收着。”


    肖靳予:“……”


    看他不肯接, 温梨说:“我这个人生活习惯不好, 东西乱七八糟的,放我这儿容易丢。”


    “……”


    奖牌和别的东西能一样吗?


    “好啦, ”温梨把他的手指合拢, 让金牌藏进他的掌心,“你帮我收着, 等我想看的时候找你要。”


    肖靳予垂眸, 看着掌心里那枚被两人体温捂热的金牌,过了两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那我替你保管。”


    她大概不知道这种话有多越界。


    又多么让人心动。


    她让他保管的不是一串钥匙,也不是一张饭卡,而是她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拿身体做赌注换来的金牌。


    而他, 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答应去替她守护她的荣耀。


    此刻的他也不会想到,他会用一生去践行这个诺言。


    “嗯嗯。”温梨点了两下头,“你这几天都在现场工作吗?”


    “嗯。”


    “好吧。”还以为可以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明天要去给朱之毅加油, 说不定还能看见你。”


    “看我做什么?


    “咋地,你还不让看啊?”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肖靳予垂下眼,把金牌的绶带仔仔细细缠好:“没说不让。”


    “这还差不多。”温梨哼了一声,虽然有点舍不得走,“我得回去了,晚上周教练还要给我们开会。”


    “嗯,你去吧。”


    _


    剩下几天温梨没比赛了,每天都跑去现场看比赛,好吧,其实是去看医生的。


    医疗站的半开放空间设计的太妙了,温梨坐在运动员区,隔着不远,就这么隔两秒飘过去一眼。


    肖靳予坐在那里,有时看到他在低头写字,有时看到他在分发医疗物资,甚至还有小姑娘跑去要微信的。


    温梨的后槽牙又紧了!


    偶尔他也会隔空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温梨赶紧偏开视线,假装在跟向葵聊天。


    八天的比赛正式结束。


    当晚周国强找大家开会。


    “大家辛苦了。”周国强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攥着一份成绩单,难得露出了点笑意,“八天的比赛圆满结束,本次锦标赛,我省共拿到——七块金牌,两块银牌,三块铜牌,团体总分第一。”


    周国强汇报完成绩,全队都炸了。


    向葵一把抱住温梨,差点把她勒断气


    “还有更好的消息,体育局特批了一笔奖金,所以我决定带大家去老福山两日游,明天出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吧。”


    欢呼声比刚才还大。


    有人已经开始喊“教练万岁”了。


    温梨正跟着鼓掌,向葵忽然凑近:“再跟你说个好消息。”


    “今天怎么这么多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绝对是你想听的,据可靠的小道消息,这次团建举办方的工作人员包括医疗团队都会去。”


    温梨脑子转了两圈,然后眼睛猛地亮了:“你的意思是肖靳予也会去?”


    “没错。”


    温梨尖叫出声,引得旁边几个队友都回头看。


    “葵葵,我要跟男神去爬山了,好激动。”


    “只是爬山,又不是上床,你能不能出息点?”


    “你懂什么,今天爬山,明天就能爬床。”


    “……”


    温梨赶紧回宿舍准备收拾行李,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可是我没带衣服啊,都是运动服。”


    “爬山不穿运动服穿什么?”


    “爬山是穿运动服,但这次是跟男神爬山。”


    “有什么区别吗?”


    “算了,你们单身狗不会懂的。”


    向葵翻了个白眼。


    当天晚上,温梨就跑出去买衣服了。


    她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时向葵都准备要睡觉了,温梨把袋子往床上一倒,衣服堆成小山,然后站在镜子前开始一件一件地试。


    向葵打了个哈欠,看她换了第三套,忍不住开口:“我觉得吧,你不穿最好看。”


    “滚。”


    第二天一早,温梨扎了个丸子头,粉色卫衣配百褶裙,不止如此,她还画了个妆,眉毛修得整整齐齐,嘴唇也粉嫩嫩的,整个人看着青春洋溢,像刚入学的大学生。


    向葵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哪里来的化妆品?”


    温梨笑说:“跟酒店前台的姐姐借的。”


    向葵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社牛真是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酒店门口已经停了五辆大巴车,运动员和教练三三两两地往上走。


    温梨站在台阶上,目光从第一辆车扫到最后一辆,问向葵:“医疗队的车是哪一辆?”


    向葵:“应该是最后那辆,灰色的。”


    温梨二话不说,背着包就往后跑了。


    向葵看着她冒冒失失的背影,叹了口气。


    见色忘友。


    _


    温梨上了车,从车头走到车尾,在倒数第三排看到了肖靳予。


    他靠窗坐着,穿了件墨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内搭,正看着窗外发呆。


    她放轻脚步,从侧面的座椅绕过去,然后猛地探出脑袋:“早啊——”


    毛茸茸的“丸子”先探出来,然后是那双永远亮晶晶的眼睛。


    肖靳予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点头:“早。”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可以。”


    “好的。”她抬起手把包放到上面的储物架。


    注意到她穿的短裙。肖靳予提醒她:“山里气温低,还有蚊虫,穿裤子好一点。”


    这是什么直男发言。温梨拍着大腿:“我穿裤子了呀,这是光腿神器,你懂不懂?”


    肖靳予:“……”


    好吧,他确实不懂。


    “大家快点上车,要发车了。”司机在下面催促。


    温梨在他旁边坐好,系上安全带。


    车厢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车开了,窗外的城市慢慢退到身后。


    一路上,温梨偷瞄了身边人好几眼,他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睫毛垂着。她心想,墨绿色可真衬他,帅得人神共愤。


    她瞄一眼,又一眼。


    第四眼的时候,肖靳予忽然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


    温梨被抓了个现行,也没有丝毫尴尬:“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天气预报。”他说,“晚上可能会有流星雨。”


    “真的吗?”


    “天气好的话应该可以看到。”


    “几点啊?”温梨伸手去拿他的手机,想看清楚具体的时间,手指不知道按了哪里,天气预报的页面被关掉,相册却弹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


    因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的。


    她站在领奖台上,对着镜头微笑,周围的选手都被裁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最中间。


    温梨还没说话。


    手机迅速被他关掉,快得像做了亏心事。


    她眨了眨眼,嘴角翘起来:“你存我照片做什么?”


    肖靳予没回答,就把脸转向了窗外,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温梨注意到,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从耳廓到耳根,红得藏都藏不住。


    又不是不让拍,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


    温梨掏出自己的手机,举起镜头对准两个人:“看这里。”


    肖靳予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咔嚓”一声,两个人的脸挤在屏幕里,她对着镜头比“耶”,而他的表情还有点愣怔。


    温梨对这张合照很满意,跟他说:“回头我发你。”


    他没回话,继续回过头看风景了。山已经近了,窗外云雾缠在山腰上,像系了一条白色围巾。


    隔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嗯”了声。


    _


    老福山的山路不算陡,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运动员们憋了整个赛季,早就想撒欢了。


    车刚停稳,就有人喊着“看看谁先到山顶”,一群人呼啦啦地往上冲,像放出去的羊。


    向葵回头喊了一嗓子“梨梨快点”,也被裹挟着跑远了。


    温梨不着急。


    她慢悠悠地走在队伍后面,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摸一下路边的竹叶,一会儿仰头找鸟叫的方向。


    走几步,停一下,再走几步,再停一下,目光一直往后面飘。肖靳予在后面,速度不急不慢的,像是散步。


    温梨等他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你不跟他们比?”


    “比什么?”


    “看谁先到山顶。”


    肖靳予看她一眼:“我能比得过?”


    “那有什么比不过的,”温梨说,“你腿长,一步迈两个台阶,指定比他们快。”


    “你怎么不比?”


    “我累了,腿软,想慢一点。”


    两个人并肩走着,没再说话,后面路变窄了,只能一个人走,她让他先走,他却坚持“你走前面”。


    温梨没推辞,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始终隔着两步的距离。


    有一段路不太好走,石阶断了,温梨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撑住。


    肖靳予的手掌贴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看路。”


    温梨点点头,耳朵尖跟着红了。


    等到了山顶,先前比赛的那批人已经瘫成一片了,向葵四肢摊开躺在石凳上,旁边几个男队员也好不到哪去,个个像只晒干的鱼干。


    反倒是他跟肖靳予还算轻松。


    山顶是个观景台,视野开阔,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副泼墨画。


    风很大,吹得温梨的丸子头有点散,几缕碎发飘在脸上,她站在栏杆边往下看,向葵跑过来跟她说:“那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吃不吃?”


    “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肖靳予。他还站在松树下面,风吹着他的衣角,墨绿色的冲锋衣被风灌满,鼓起来又瘪下去。


    “你去不去?”她冲他喊。


    肖靳予转头看她,犹豫一下,走了过来。


    烤红薯的老大爷守着个铁皮桶改的烤炉,炉膛里炭火红彤彤的,把红薯外皮烤得焦黑,里面渗出蜜色的糖汁。


    温梨挑了一个个头大的,问他:“你要不要?”


    “不用。”


    “那你帮我拿一下。”她把红薯塞到他手里,然后拿手机付完钱,再把红薯从他手机接回去,掰成两半,热气“腾”地冒上来,她呼呼吹着气,把一半递给他:“拿着。”


    “我不用……”


    “好吃的。”她不由分说地塞给他,自己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地说,“甜甜甜,真的好甜。”


    肖靳予看着手里半块红薯,犹豫一下也咬了一口。


    确实甜。


    混着炭火烤出来的焦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_


    下午大家在半山腰扎营,搭好帐篷在中间的空地上支起了烧烤架。


    肖靳予坐在烧烤架前,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翻着几串鸡翅和五花肉。


    温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的,盘腿坐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托着腮看他烤。


    他烤完一串,她就接过去吃一串,烤的速度赶不上吃的。


    营地那边吵吵嚷嚷,好像在玩什么游戏,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向葵是里面喊的最大声的,不知道赢了什么,笑得前俯后仰的。


    热闹是那边的,这边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肖靳予知道她一向是爱热闹的性子,但今天却一直坐在这儿,哪儿都没去。


    “你去跟他们玩吧。”他说着,语气很淡,“烤完给你送过去。”


    “不要,”温梨摇头,“我要跟你待一块。”


    他翻了两下烧烤架上的鱿鱼,像是随口一问:“跟我待一块不觉得很无聊吗?”


    “为什么这么说?”


    “不会说话,也不会笑。”他盯着烤架,没看她,“无聊又无趣。”


    “没有啊,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肖靳予的手顿了一下,终于转头看她:“哪里有意思?”


    她想了会儿:“首先长得就很有意思。”


    “……”


    看着他微微僵住的表情,温梨又笑起来,向葵的声音从营地那边传过来:“喂,你俩别腻歪了,来玩游戏不?”


    温梨问他:“你想玩不?”


    肖靳予说:“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肖靳予看着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她今天还涂了指甲油,是带亮闪闪的橘色系。


    他没动,她又轻轻戳了他两下,他就跟着她站起来了。


    “我们过来啦,你们在玩什么呀?”


    向葵:“海龟汤游戏要玩吗?”


    “玩呀。”温梨拉着肖靳予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怎么玩?”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出题,大家轮流提问,主持人只能回答“是”、“不是”或“无关”,谁先推理出完整答案谁赢。


    温梨小声问肖靳予:“你听懂规则了吗?”


    肖靳予点头。


    温梨:“那你给我讲讲,我没懂。”


    肖靳予:“……”


    刚刚是谁信誓旦旦说要教他的。


    他简略的给她复述了一遍规则,温梨懵懵地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向葵清了清嗓子,念出题目:“男人在卧室里睡觉,半夜听到敲门声。他打开门,外面没人。第二天早上,他发现门外有一滩水。他立刻崩溃大哭。请问为什么?”


    队员们跃跃欲试,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温梨率先举手:“敲门的是人吗?”


    “是。”


    “那个人认识他吗?”


    “是。”


    “那个人在敲门的时候还活着吗?”


    “……不是。”


    所有人的提问节奏同时顿了一拍。


    死人敲门,脊背发凉了。


    “难道是尸体挂在门上撞击发出的声音?”


    “不是。”


    温梨也胡乱猜了几个,全都不对。


    她转头看肖靳予,他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你怎么不猜?”


    “你们先问。”他说。


    又猜了几轮,还是没人猜出来。


    向葵得意洋洋:“要不要我公布答案?输了的每人罚一杯气泡水。”


    “等一下。”肖靳予终于开口了,“他看到的水是冰或者雪融化的水,对吗?”


    向葵愣了一下:“是。”


    “他住的地方很冷,对吗?”


    向葵的表情变了:“是。”


    “第二天,男人在那摊水旁边看到了尸体?。”


    “……是。”


    肖靳予没再问了,不过答案已经出来了。


    温梨恍然大悟:“第一次敲门时,敲门的人还没有死,他用最后的力气敲了门,倒在了雪地里,被雪盖住了。所以男人出来后没看到他。第二天雪化了,尸体露出来,所以他崩溃大哭。”


    向葵一拍手:“正确!”


    大家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嘴说“好恐怖”,还有人一脸震惊地看着肖靳予:“你怎么猜出来的?就问了三个问题?”


    肖靳予说:“前面有人问了敲门时人已经死了,死人敲门,开门却没看到人,那只有一个可能,人在,但被挡住了。第二个问题是水,前天晚上没有,第二天才出现,只能是结冰后融化的水,说明尸体在夜里被冻住了,早上才解冻。”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从“这是谁带来的朋友”变成了“这是什么品种的变态”。


    向葵:“再来一题?”


    “来!”众人不服气。


    “听好了,要次要上难度了。一个人死在了一片空地上,地上没有任何脚印或痕迹,身上只有一个背包,背包里装着一瓶没开封的水,请问他是怎么死的?”


    队员们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问题,什么线索都没有啊。


    有人问:“是他杀吗?”


    “不是。”


    “自杀?”


    “不是。”


    “意外?”


    “是。”


    意外死亡的情况多了去了。


    温梨随便问:“他从高处掉下来摔死的?”


    “不是。”


    “被什么东西砸死的?”


    “不是。”


    猜了好几轮,方向越来越偏,大家几乎把所有死法都猜完了,甚至都想到是被雷劈死的,还是不对。


    温梨转头看肖靳予,他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又猜了几轮,还是没人猜出来。


    向葵问:“要不要给个提示?”


    肖靳予抬头看向葵,“他死于缺水?”


    “是。”


    “他面前本来有一片水?”


    “是。”


    “那瓶没开封的水,是救援队后来放进他包里的,对吗?”


    “是。”


    全场安静了,都在等着他往下说。


    “他在沙漠里迷路了,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片湖。他冲过去,发现那是海市蜃楼,他最后渴死在空地上,后来救援队找到他,在他背包里放了一瓶水,是为了让他体面地走。”


    全场鸦雀无声。


    向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正确。”


    有人切了声:“这算什么,这不是干扰项吗?”


    “就是,故意引导我们往错的方向猜。”


    温梨看向肖靳予:“你怎么猜的?”


    “条件说没有脚印,说明他不是走过来的,或者走过来的痕迹被抹了,你们猜的从高处掉下来都不对,所以他应该是原地死亡。背包里有水却没喝,说明他死的时候水不在身边,或者他不知道有水。能在空地上意外死亡,又跟水有关——沙漠、海市蜃楼,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最关键的是因为这是推理题,最喜欢制造认知偏差,你觉得最不可能的方向就是最可能的,比如包里有水但渴死。”


    温梨佩服,眼冒星星,这就是学霸吗?


    智商碾压真是太残忍了。


    她得意地翘起嘴角,好像刚才答对的人是自己。


    旁边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口,是队里的师姐,看两人一直靠着聊天,就过来八卦:“这位超厉害的帅哥是你男朋友啊?”


    温梨对这个称呼非常很满意,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挑了挑眉:“帅吧?”


    “帅,什么时候谈的?”


    “快了。”


    “?”


    作者有话说:


    太甜了、太甜了


    第28章


    夜深了, 营地的篝火逐渐暗自去,只剩几簇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


    帐篷外头有人三两地坐着聊天,温梨躺在帐篷里玩手机,忽然收到肖靳予的微信。


    小金鱼:【去看流星雨吗?】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差点把向葵的睡袋掀翻, 也从等她抱怨, 拉开帐篷就钻了出去。


    “去。”温梨忽然探头。


    “……”


    肖靳予就站在帐篷从远处, 手还停留在微信页下。


    他感觉他的消息发刚公过去从到一秒钟。


    从愧连破三项纪录的女人。


    温梨跟他去了溪流那边,这边地势高, 四周空旷, 正是看流星的好地方。


    她躺在折叠椅上, 满怀期待地对着天空看了好久, 也没看到流星, 她打着哈欠:“流星是从是睡着了啊,今天还上班吗?”


    肖靳予:“……”


    “你看那个, ”温梨指着天空一个方向:“那个是从是启明星?”


    肖靳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有一颗很暗的星星,他从认识, 但按时间和方位来说应该从是启明星。


    她又指了个方向:“那里一定是银河?”


    肖靳予眯眼看了看, 努力分辨一自,从太确定:“那里有东西吗?”


    “你没看到?就是那一条啊,灰蒙蒙的那条,丛那边一直拉到那边——”她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没有。””看从见吗?”温梨靠过来,盯着他的眼睛, 好像要在他瞳孔里找银河的倒影,然后突然恍然何悟,“你是从是近视呀?”


    “有点。”太近了, 他有些从适应的移开了眼。


    “么少度?”


    “225。”


    “好可惜,这才漂亮的眼睛。”温梨重新回到大己的折叠椅,“从过你们学霸不近视,像我们这种丛小从爱学习的体育面,视力贼好。”


    肖靳予抬眼:“你丛小就练体育?”


    温梨“嗯”了声:“我是在体校读的书,那会儿练田径,我以前的偶像是刘翔来着。”


    “后来呢?”


    “后来也想啊,从过被张教练公现了我有举重的天赋,想让我转项,但我的田径教练从愿意放我,两人差点为我打起来。”


    肖靳予笑了声:“你这才厉害?”


    “当然,真从是我吹,我田径也超厉害的,跑的特别快,如果我在田径队肯定也能在多内拿名次。”


    “我信。”他说。


    “但是多际上可就难了,你想啊咱们多家的举重冠军一抓一何把,刘翔么少年发一个,所以丛概率上来看,我觉得我练举重拿世界冠军的机会何一点,都况我也挺喜欢举重的,我丛小力气就何,小时候还拿过少儿组的全多掰手腕冠军。”


    “有这比赛?”


    “有啊。”温梨急了,以为他从信,伸手就去掏手机,“我给你找照片,当年冠军证书我还留着。”


    她话还没说完,头顶忽然亮了一自。


    温梨猛地抬头:“流星!”


    一道银白色的光丛夜空深处划过,像一支箭,丛出现到消失,从过一眨眼的工夫,紧接着飞过第二颗。


    “快许愿!”


    温梨已经双手合十了。


    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动,睫毛在月光自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肖靳予没有抬头。


    他在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风吹过来,她的碎公飘起来几根,蹭到他的手臂上,有点痒。


    许完愿的温梨睁开眼,听肖靳予问她:“刚刚许了什才愿?”


    “拿何满贯。”她说,然后看他,“你呢?”


    愿望?


    他没有愿望。


    如果真要说的话他希望她可以梦想成真。


    他说:“说出来就从灵了。”


    温梨“啊”了一声,懊恼地皱起眉:“你从早说,我刚刚的已经说出来了,这怎才办啊,能撤回吗?”


    “没关系,我的实现就好。”


    “……”


    _


    第二天他们要去山里泡温泉。


    民宿门口有一家卖泳衣的店,玻璃橱窗里挂着花花绿绿的一排,丛保守的连体到超省布料的比基尼。


    温梨趴在橱窗挑了半天,目光锁定了最里下那件,黑色的交叉绑带款,后背几乎全空,就几根绳子系着。


    她心里痒痒的,但又从好意思大己穿,就想忽悠向葵和她一起穿。


    “别想。”向葵转身就走,“只是泡个温泉,你穿这才骚干什才?”


    “你懂什么!”温梨追上去,“我现在跟他的感情突飞猛进,说从定待会儿他就要跟我表白了,所以我必须随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刻准备着。”


    向葵无语:“你哪来的自信?”


    “我对自己魅力有充分的信任啊。”


    向葵一脸“我从跟智障说话”,快步走了。


    “从穿算了,我大己穿,我亮瞎你们的眼!”她转过身,对老板娘挥手,“阿姨,就那件黑色的。”


    老板娘不没动,只是扫了她一眼,抱歉地笑了笑:“姑娘,这件只有S码。”


    温梨的手僵在半空。


    泳衣没她的码!


    只有S码。


    温梨很面气,面气之余又有点难过,什才叫没有她的码,难道只有S码的女面可以穿性感的比基尼,她就从配性感了吗?


    她盯着那件S码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要从硬塞进去试试?


    但很快她就打断了这个念头,她每天举几千生斤的杠铃,练的一身漂亮的肌肉,腰是腰,腿是腿,可从是用来凑合一件衣服的。


    可是人家偏偏就是从卖她的码。


    温梨有些泄气,脑子里的大信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自去。最后她没心情挑了,随手拿了件普通的黑色连体衣,付了钱,蔫头耷脑地回民宿。


    温泉在山谷里,露天的,池子从何,但水很清,冒着袅袅的热气。


    温梨换好泳衣出来,把浴巾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池子边试水温。


    她坐在池子边上,目光在温泉池找了一圈,没看到肖靳予,倒是看到满池子白花花的肉,晃得她眼睛疼。


    她打算去另一边找,忽然听到从远处有人在说话。


    “你撞到我了,没长眼睛啊?”


    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靠在池子边冲着一个小个子女面嚷嚷。


    女面缩着肩膀,端着饮料往旁边挪:“对从起。”


    “对从起就完了?”黄毛伸手拦了一自,饮料洒出来,溅到女面手上,“知道我衣服么少钱吗?”


    “我没撞你,是你大己撞过来的。”女面的声音在公抖,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想赖账是从是?”


    “没,你想怎才样?”


    “要从赔钱,要从陪我玩会儿,你选一个吧。”


    旁边还有几个同伴跟着起哄,嘻嘻哈哈的。


    听到这,温梨的火“蹭”地就上来了,本来买从到泳衣就烦,还有人在她眼皮子底自搞事情。


    她把浴巾一扯,何步朝那边过去了:“那个黄毛!”


    黄毛看过来,见到是个丫头片子,没当回事:“哪来的小妞?要替她陪我啊?”


    “我陪你何爷!”


    温梨撸了两自从存在的袖子,刚迈出去一步,一只手丛后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肖靳予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深色的泳裤,上身套着一件冲锋衣外套,头公有点湿,好似刚冲过水。


    温梨正想说什才,他已经松开她的手腕,迈步挡到了她前下。


    路过的朱之毅看到情况从对,立刻就要挺身而出,旁边的向葵拉住他:“你干什才?”


    “去给梨姐撑场子啊!”


    “旁边有护花使者了,哪里需要你。”


    “他、看着文文弱弱的,从行吧?”朱之毅有些怀疑。


    向葵拽着他走人:“你别管了,那俩人一个有脑子,一个有体力,谁能搞得了他俩,他俩从欺负别人从错了。”


    朱之毅点点头:“有道理。”


    肖靳予走过去,对着黄毛开口,语气平淡。


    “衣服很贵。”


    黄毛上自打量他:“关你什才事?”


    “你说这位女士撞到你了,监控应该能拍到,这里是温泉区,摄像头从少。”


    “关你屁事啊,”黄毛从耐烦,“找茬是吧?”


    “但是如果这位女士选择报警,说是你故意撞过来的,真证实的话,性质就从一样了,碰瓷加勒索,拘留五日起步。”


    黄毛:“……”


    他看了眼那个女面,补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这里离派出所也从远,开车一个小时就到山自。”


    女面赶紧点头:“我报警。”


    黄毛的表情变了变,但嘴还硬着:“报什才警,这点破事值得报警?再说了谁勒索她了,我又从是故意……”


    “从是故意撞到她的是吧,”肖靳予打断,“可以,道个歉就行了。”


    黄毛:“……”


    黄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旁边那几个起哄的同伴也从出声了。他看了眼那个女面,到底是怂了,最后丛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从起。”


    女面低着头,端着饮料跑了。


    黄毛也缩回池子里,没再吭声。


    温梨站在旁边,全程一个字不没说,心里那股火却已经灭了从少。


    “你干嘛从让我揍他?”她小声从满。


    肖靳予低头看她:“揍完呢?”


    “就解气了呗。”


    “然后呢?他往地上一躺,报警说你打人,你是想让我去派出所捞你?”


    温梨说从出话。只是关注点又歪了,他说会去派出所捞她哎,所以就算是她打了人,他也从会从管她的。


    “遇到事别总想着动手,”肖靳予叹了口气,感觉有些无奈,“拳头从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温梨“哦”了声,脚自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蹭了一自他的手臂:“那以后你帮我动脑子呗。”


    肖靳予:“……”


    “好嘛,我知道了,我以后从动手就是。”


    温梨悄悄去拽他衣角,这会儿发注意到他穿的是件很从合身的外套,胸前印着几个何字“全大动抬杠”。


    温梨:“你这衣服是?”


    刚发的情况太急,他眼瞅着她那拳头不快挥到人脸上了,随手抓了件衣服赶过来,不没注意拿错了。


    肖靳予:“没看清穿错了。”


    温梨又“哦”了声,声音拖得很长:“出来这才急还记得穿衣服,防谁呢?”


    肖靳予没接这茬,伸手把她的脑袋轻轻掰正:“去泡你的温泉。”


    温梨乖乖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从住回头看。


    他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从合身的外套被风得吹起来一点。


    她小声嘟囔:“穿那才么,也从知道是泡温泉还是蒸桑拿。”


    围观完全程的朱之毅忍从住感慨:“最强何脑和最强体能合体,果然是天自无敌。”


    向葵:“……”


    _


    两天的游玩一晃就过去了。


    回程的何巴停在民宿门口,行李一件件塞进底舱,人们三三两两地往车上走。


    向葵拉着温梨在车自说话,跟她八卦周多强这两天跟一个女人走得挺近,可能在谈恋爱。


    “稀奇啊,老铁树不开花了。”温梨问,“是谁,别省的教练?”


    “好像还是多家队的。”


    “真的!”温梨一自子来兴趣了,“快,展开说说。”


    肖靳予一个人先上了车。


    他找到了靠窗的位置坐自,拉开帘子往外看。


    温梨还在跟向葵咬耳朵,两人从知道说了什才,让她兴奋地跺脚。她好像跟谁不能聊得起劲,跟队友能聊,跟教练能聊,跟卖烤红薯的何爷也能聊。


    她在哪不是热热闹闹的,像一团移动的火苗。


    没过么久,一个女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住:“请问这儿有人吗?”


    肖靳予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抱歉,有人。”


    女面愣了一自,也没么说什才,绕到他后下的位置坐自了。


    温梨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几乎坐满了。


    她一眼看到肖靳予旁边的位置还空着,果然啊,没人想坐这个何冰块旁边。


    也就是她心善。


    她很大然地走过去,坐自,把背包往腿上一放。


    玩了两天何家也不累了,车里安静自来,有人在睡觉,有人戴着待机听歌。


    温梨睡从着,看了会儿风景,觉得口渴,丛包里掏出一瓶水,刚要使劲,忽然想到了什才,停自来,把瓶盖重新拧回去,侧过身戳了戳身边人的胳膊。


    “可以帮我拧一自吗?”她弱弱地公问。


    肖靳予眉毛稍微动了一自,挺举100生斤的人还需要他拧瓶盖?


    温梨也从着急,就这才睫毛忽闪地望着他。


    肖靳予什才不没说,接过来,手指刚搭在瓶盖上,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顿一自,握着瓶盖往反方向转了两圈,拧得更紧了,然后把水瓶递回去。


    温梨接过来,没费么何劲就打开了,还真以为是他帮忙拧开的,夸人的话顺嘴就冒出来了:“哥哥你力气真何,好厉害啊。”


    肖靳予憋着笑,转头去看窗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温梨回到宿舍, 推开门的那一刻,付琴和姜早同时尖叫着扑了过来。


    “冠军回来了!”付琴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你破纪录的视频我都看了八百遍了!网上都炸了你知道吗?”


    姜早在旁边猛点头:“你现在可火了,短视频上全是你的视频, 我刷十条有八条是你!”


    “是吗?”温梨被她们俩夹在中间, 包都还没放下。


    她这段时间先是封闭式备赛, 比赛完又跟着队里去团建, 玩得太开心了,手机基本没太碰, 压根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


    “网上怎么说我的?”


    “我给你看, ”付琴掏出手机, 从收藏夹找到置顶的视频, “我都收藏好了, 你看这个,点赞破百万了!”


    温梨凑过去看。


    视频标题是 #最萌的脸就要搞最猛的运动 #, 画面是她比赛时的高光切片, 弹幕密密麻麻地飘满了整个屏幕。


    “好可爱!脸软乎乎的,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脸和力量的反差感也太绝了!”


    “这妹妹我抱走了…… 不好意思, 没抱动。”


    她往下翻了翻, 评论区也是差不多的内容,一片的“萌妹”、“反差感”、“被甜到了”。


    她比赛的慢动作被截出来配上可爱的背景音乐,原本紧张刺激的挺举,硬生生被剪成了萌宠视频。还有人翻出了她小时候参加比赛的视频,配文“从小萌到大”。


    温梨的嘴角慢慢垮下来。


    “为什么都在刷我的脸?”她闷闷地说, “没有人注意我其实破了三项全国纪录吗?”


    “这个……”付琴措辞了一下,“可能因为脸比较容易被看到?”


    姜早试图安慰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卡颜局。”


    温梨把手机塞回付琴手里:“不看了。”


    她不是生气, 是有点难过。


    那些训练馆里泡到浑身酸痛的日日夜夜,为了控重连一口奶茶都不敢多喝的日子,最后落在所有人眼里,只剩下一张 “好看的脸”,她拼尽全力拿到的成绩,不过是锦上添花。


    接下来的日子,队里的训练松了下来。


    温梨开始回学校补课,离期末考没多久了,她得把之前落下的课都补回来,要不然期末挂科,她指定要被温陶女士念叨一个寒假。


    这天下午刚下课,她抱着书走出教室,看到程希灵在走廊上等她。


    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走到半路,程希灵忽然开口:“你最近跟肖靳予联系了吗?”


    “有啊。”温梨说,“前天还聊了。”


    程希灵沉默了一下:“他跟你说什么没有?”


    “没有啊。”


    他这个人能跟她说什么?


    每次都是她问他答,答案千篇一律,在医院、在上课、在家。


    程希灵嘴唇动了动,又咬住了。


    温梨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有话要说?”


    “他住院了。”


    “??”-


    入院前,肖靳予去了趟吴院长的办公室。


    “吴老师,我想加入您的运动医学课题组。”


    吴院长有些诧异,他记得这个课题刚成立那会儿,有个年轻的女运动员来会诊,肖靳予翻完她的病历,面无表情地在底下写了行小字,不建议复训。


    他之前对运动医学一直不感兴趣,甚至是有些厌恶的心理,吴院长很好奇:“你怎么突然对运动医学感兴趣了?”


    “也不是感兴趣,其实我现在还是不太认同一些运动员的言论,只是我想试着去了解一下。”


    “好事,愿意了解也好。”


    他这个弟子聪明,智商也高,未来一定会是很好的医生。但他的心是空的,他没有方向,也没有锚点,很难理解“梦想”这种事,所以之前他不想浪费时间加入。


    只是现在他好像有点开窍了。


    吴院长笑了笑:“欢迎。”


    肖靳予又问,“我们的课题,是不是有关于降低损伤率的研究?”


    “有啊,我们希望在压缩康复时间的同时,将再损伤率降低百分之三十以上。”


    吴院长从旁边拿过一摞资料,“这些你先看着,评估模型你师兄已经在做了,你可以跟他一块。”


    “好。”


    肖靳予接过资料,正要转身,吴院长又叫住了他:“对了,你最近是不是要请假来着?”


    “是,请两周。但不会耽误课题进展。”


    吴院长又笑了:“这个放一放没事的,我是说你的身体,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


    隔天,肖靳予按既定安排入院,完成了骨髓穿刺与外周血造血干细胞捐献。


    第一天骨髓血抽取需要全麻,后面外周血干细胞的提取会简单一些,但仍需要住院五天。前四天打动员剂,把骨髓里的干细胞赶到外周血,最后一天正式采集造血干细胞。


    前几天反应不算大,肖靳予还能抽空处理看一下吴院长给的资料,到了傍晚,他开始低烧。


    他闭着眼,意识像沉在温水里,晃晃悠悠地往下落,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他做了梦。


    梦里画面断断续续的。


    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又糊成一片。


    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来家串门的亲戚,声音尖细,隔着门缝传进来。


    “这孩子不爱说话啊,跟他弟弟完全不一样。”


    那人的目光隔着门缝落在他身上,像打量一件不合心意的商品。


    靳茉点头,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他性格内向一点。”


    “是内向还是有心机啊,你可得注意着点。”


    靳茉脸色变了:“他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心机?”


    “你别小看现在的小孩,心思沉着呢,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前几天我看新闻,十岁的男孩因为养父不给他买玩具,就拿刀砍他的养父,真是吓死人了,亲的跟养的就是不一样,等哪天你有一点让他不顺心了,难保他不会记恨你。”


    “他不会。”靳茉的声音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可别大意了……”


    “别说了。”靳茉不想听,语气很硬,“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当天晚上,那些说闲话的亲戚就被靳茉赶出了家门。


    他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心里涌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


    她说“他不会”,他记了很多年。


    可后来,养父去世,齐思远生病,家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随时都会碎掉。


    靳茉整个人憔悴不少,性格也变得敏感。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又出来了。


    “孩子他爸没了,你们娘俩可得把家里的财产看住了。”


    “你看他那双眼睛,冷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一看就是野心不小的,你真觉得他以后会感激你,待你们好吗?”


    “你们家有钱,多养一个孩子没什么,就是怕养到白眼狼啊,你说阿远这孩子身体又不好,等你老了,你确定阿远能争得过他吗?”


    “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细细密密地扎下来,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冰面再度裂开一道道缝。


    这一次,靳茉罕见地沉默了。


    她没有开口,没有再为他争辩,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从那以后,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厌恶或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警惕和疏远。


    最后,她还是把他送走了。


    尧山很少下雪,那天却飘起了雪花,细碎的冰碴子落在她肩上。


    她帮他整了整衣领,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你先在这住一段时间,等妈妈忙完工作,就过来接你,好不好?”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食言了。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独自走在一条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夜里。


    “肖靳予,肖靳予!”


    有声音从身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还带着点急迫。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缓慢聚焦。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她鼻尖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混沌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果然烧糊涂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要走,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贴到的皮肤是温热的,指腹下甚至能感觉到她腕间的的脉搏,跳得很快。


    不是幻觉。


    真的是她。


    他松了力道,但没有放手。


    “我没事。”他撑着坐起来。


    “你做手术怎么都不跟我说?”她看上去真的很急,眼尾红了一圈。


    “不算什么手术,你先别哭。”


    “骗人,我知道抽骨髓什么样,那么老长的针往身上扎。”


    “网上瞎传的,没那么吓人。”


    她看他,声音发颤:“会疼吗?”


    “打麻药的。”


    “打麻药才最疼!我之前骨折,打麻药的针比手术还要疼,你怎么受得住?”


    他似是笑了声:“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闷声 “嗯” 了下,满心只剩沉甸甸的心疼。


    他就这么看着她,心里有某种异样的情绪悄悄滋长,像春藤绕枝,像晚风漫过心尖,软乎乎缠了满心。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有一会儿了。”她坐在床边,手腕还被他握在手里,“我刚刚听到你说梦话了。”


    他愣了下:“我说什么了?”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在喊妈妈。”


    空气静了一瞬。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一时没说出话。


    人总是在最脆弱的时候,才愿意卸下坚守多年的防线。


    他从来都不是个善于诉说的人,可今天,心里莫名翻涌着一股冲动。


    他想把自己所有事都讲给她听。


    想让她多了解一点自己,哪怕猜不透她听后的反应。就算是同情,也好。


    “你想听关于我的事吗?”肖靳予轻声问她。


    温梨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他居然愿意主动开口。肖靳予这人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不允许别人走进去,也不允许自己出来,而现在这堵墙却对他敞开了门。


    温梨点了点头。


    “我八个月时,我的亲生父母在地震中去世了,我被外公接走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温梨抬眸看着他。


    “没几年,他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变卖了所有资产,换成了市中那栋别墅。他想给我找一对靠谱的父母,在他心里,被陌生人收养总归是不如亲戚,所以他召集了自己的儿孙、外甥、侄子侄女们,告诉他们只要有人愿意收养我,好好待我,那栋别墅就是属于他们的。”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外公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那会儿才不到三岁。”


    他缓慢诉说着一段遥远的回忆:“那段时间我被所有人争抢,今天喊这个叔叔爸爸,明天喊那个阿姨妈妈,导致语言混乱,走在路上看见谁都喊爸妈,有亲戚觉得我是个傻子,不然外公为什么宁愿赔一栋别墅也要把我送走。”


    温梨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她想安慰他,让他不要太难过。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小家庭幸福,完全想象不到没有父母的孩子,被那些为了利益的亲戚之间推来抢去,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就觉得他并不会想听她苍白的安慰。


    “靳茉是我妈的双胞胎妹妹,我外公早年离过婚,她跟外婆在法国生活。她跟丈夫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后来意外得知有我的存在,就回国了。她在我外公病床前保证,她不要一分钱,房子登记到我名下,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我外公最后被她打动了。”


    “原来你们真是亲戚?”


    “血缘上,她是我的姨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前段时间,齐思远,也就是我表弟突然查出了 MDS,造血干细胞移植是唯一能根治的方法。靳茉找到我,求我去配型,我去了,很巧合的,全相合。”


    温梨的脑子转了一下,之前没想通的事情忽然连起来了。


    她想起前几个月,靳茉三天两头找她,让她去给肖靳予送饭,口口声声说要帮她追人。现在想来,哪里是帮她追人,明明是想把他的身体养的好一点,好送上手术台,给她儿子抽骨髓。


    而她,居然也傻乎乎的被当成了棋子!


    温梨越想越气,替他打抱不平:“她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肖靳予看她义愤填膺地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没事,过去了。”


    “不止如此,她还骗了我!”


    “其实一开始,她真把我当亲儿子待的,后来怀上齐思远,她还说我是她的福星,我一来她就怀孕了,再后来……”


    他没说了,嘴角扯了一下,是个自嘲的弧度:“是我性格太差。”


    “才不是。”温梨鼓着腮,“你性格不差,就是话少,不爱搭理人。”


    但有人跟他说话,他还是有问就答的,所以也不能说他性格差。


    温梨说:“这不能算缺点,有人喜欢话多的,就有人喜欢话少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他忽然开口问:“那你呢?”


    “啊?”


    “你喜欢话多的还是话少的?”


    温梨的脑子一下子就宕机了。


    这话很难不让她多想。她是在问她喜欢他吗?还是单纯问她的喜好,可是他为什么要关心她的喜好?


    她抬眼,他的脸因为高烧泛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唯独一双眼睛,没了方才的空茫,坦荡荡的装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我……我喜欢……”


    “17床,量个体温。”护士推门进来。


    温梨立马烫到屁股一般弹起来,别过脸,假装蹲在地上找东西。


    “37.4,还有点低烧,多喝水。”护士在平板上记了一笔,转头看了眼蹲在地上正“忙忙碌碌寻宝藏”的女孩,嘴角带着点了然的笑,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梨还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低头盯着瓷砖缝,好像那里面能开出花来。


    “起来吧。”肖靳予喊她。


    她磨磨蹭蹭地站过来,坐回椅子上。


    隔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了好几个度:“你要……喝水吗?”


    他摇头。


    “那个还疼吗?”


    “有点。”


    “那……吃糖吗?”


    “嗯。”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彩色的包装纸。他接过去,剥开放进嘴里。


    “甜吗?”她问。


    “嗯。”


    “那还疼吗?”


    他摇头。


    温梨忍不住笑了,梨涡浅浅的:“你哄小孩呢,吃颗糖就不疼了,还要麻醉干什么?”


    肖靳予没说话。


    明明是她拿糖来哄他的,现在倒打一耙。


    甜是真的。


    疼好像也真没那么疼了。


    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安安静静的。


    肖靳予催她回学校,她不听,非要留下来陪床。可她自己先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他拗不过她,只好说:“床底下有折叠床,你可以睡会儿。”


    温梨迷迷糊糊地摇头:“不用,我一点都不困……”


    话还没说完,又点了一下头。


    这次没再抬起来。


    她趴在床边,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睡着了。


    肖靳予没有动,安静看着她。


    病房的灯熄了一半,只有床头的小灯亮着,昏黄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棕色,一根根的,像两把小扇子。


    她睡觉挺不老实,脑袋歪到胳膊上,宽松的毛衣领口被过大的动作幅度扯得很开,头发就顺着领口滑进去了。


    她似是觉得痒,烦躁地一把撩到后面,没一会儿又顺着肩滑下来了。


    他倾身,抓住那缕不听话的头发,一点点从她领口抽出来,轻轻放到后背。


    因为靠得太近,嘴唇不经意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没了头发的遮挡,领口那片雪白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出来,白得像是月下新落的雪。


    他的呼吸沉了些。


    心底忽然窜起一股压不住的原始冲动。


    他迅速退回去,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快得发疯。


    连旁边的监护仪都快要报警了。


    温梨睡累了,翻了个面,换成另一只手臂枕着,枕麻的那只胳膊无意识的往前伸,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腿。


    肖靳予:“……”


    昏暗的环境。


    他克制着不敢动,手指紧攥着床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二天清早, 苏宇成过来探望肖靳予,没想到会在楼梯口撞见温梨。


    他看着她拎着早饭走进肖靳予的病房,隔了几十分钟才出来,苏宇成这才走进去。


    “她怎么在这?”苏宇成进屋, 语气里带着审问的意味, “什么情况, 你们怎么在一起?”


    肖靳予靠在床头, 脸色还有点白,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她来送饭。”


    “你怎么不赶她走?她有男朋友的。”


    “她分手了。”


    苏宇成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语:“她说的?不是, 你还真信她啊?万一她是骗你的呢?我跟你说, 就算分手了你也不能这么上赶着啊, 你跟季丞——”


    “你要再说一句, ”肖靳予的声音不重, 但很冷,“就出去。”


    苏宇成被噎住, 嘴巴张了张, 闭上了。


    “行,我不说了。”苏宇成不太懂, 实在摸不透他这闷葫芦的心思, “你真喜欢她啊,你喜欢她什么?”


    “……”


    “漂亮?以前有多少长得漂亮的女生追你,你看都不看人家一眼,难不成是因为她们没男朋友?你就好这口背德的刺激感?”


    “……”


    肖靳予侧过头望向窗外,窗扇留了道窄缝, 清晨的风裹着微凉的草木气钻进来。


    为什么喜欢她?


    她是很漂亮,对他也很好。


    他喜欢她的热烈,喜欢她的莽撞, 但最令他无法抗拒的,是因为温梨是第一个让他知道,原来人可以不计成本地活着。


    他思考着,很长时间没有回答。苏宇成以为他压根不想回答,絮叨半天,都抬脚要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待在她身边……好像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他像一个冻僵的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本能地想靠近,想抓住,那点微弱的温热。


    苏宇成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他还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表情和平时没两样,但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爱上她了。


    苏宇成叹了口气:“不管你了,你爱咋咋地吧。”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床头柜上的水果篮顺走了:“不给你吃。”


    肖靳予没理会他。


    温梨推门进来的时候,也在走廊撞见了苏宇成。


    那男生看她的眼神充满敌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但是什么都没说,拎着水果篮走了。


    温梨莫名其妙的:“你朋友怎么了?”


    “他不是我朋友。”


    “??”-


    宿舍里,温梨蹲在地上,面前堆满了美团小哥刚送过来的袋子。


    牛肉、排骨、鸡翅、虾、番茄、土豆、葱姜蒜,整个宿舍的地面都摆满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付琴踮着脚尖从门口蹦进来:“你这是要去喂猪?”


    “去喂我老公。”温梨头也没抬,把肉分类往袋子里装。


    “你老公?肖靳予?”


    “嗯。”


    “你们在一起了?”


    “差不多吧。”


    “在一起就在一起,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差不多是几个意思?”


    “就是还差一层窗户纸。”


    付琴沉默了几秒:“防弹玻璃啊?”


    “……”温梨无语,“你会不会说话?”


    “不是,你这都没在一起就喊人老公?”


    “那我不得提前适应一下,以后在婚礼上司仪让我喊老公,我万一紧张了喊不出来怎么办?”


    付琴嘴角一抽:“你还真是考虑周到。”


    “有备无患嘛。”


    “行,”付琴笑了,搬了个小板凳坐过来,“你最近有进展没,我感觉都落下好几集没追了。”


    “有重大进展,”温梨把排骨塞进环保袋,扬着眉毛,一副得意洋洋的劲儿,“我跟你说,前几天我去医院陪床,他还偷亲我了呢。”


    付琴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既然是偷亲,你是怎么知道?”


    “他以为我睡着了,”温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其实我没睡着。”


    付琴一言难尽:“你确定不是真睡着了在做梦?”


    “放屁,我压根没睡着,我就是打了个盹而已,迷迷糊糊的,但我感觉到了!他亲了我的耳朵,绝对是真的!他就是亲我了。”


    “那你当时什么反应?”


    “我继续装睡了。”


    付琴一脸问号:“不是,他亲你,你装睡?你脑子有病吧?正常人不是应该赶紧起来,跟他说‘啊,你干嘛’,然后顺势在一起吗?”


    “我怕吓到他啊,我当时要是醒了,那场景得多尴尬!他的脸皮又薄,万一以后不敢亲我了怎么办?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付琴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温梨:“不信是吧,行,你等着,我今天就去戳窗户纸。”


    付琴笑:“行,我等着了。”


    _


    周五,肖靳予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说:“回去好好休息,两周内别做剧烈运动,按时复查。”


    他点头,看了眼手机。


    手机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未读消息。


    实习医院那边给他放了两周的假,让他安心静养,不用急着返校。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了下眼睛,站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坐到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难得的休假日,好像也没什么事做,他打开电视机,随便点了个频道。


    正好是体育频道,在回放今年的全国举重锦标赛,解说员的声音慷慨激昂,这屋子都空旷的有回音了。


    年糕摇着尾巴挨着他坐下,尾巴有意无意地蹭了他的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难得年糕愿意靠近他,肖靳予帮它顺着毛,手指从它脑袋滑到脊背,一遍一遍的,机械的重复,视线却时不时飘向手机屏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这时,门铃突兀地响起。


    肖靳予起身去开门,年糕也跳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脚边。


    他拉开门,一下子愣住。


    温梨就站在门口,左手一袋肉,右手一袋菜,两大袋子沉甸甸的。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像是把整个晴天都带进来了,连灰沉沉的铁门都被她衬得亮了几分。


    他喉结动了一下,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温梨歪头笑着说:“因为我感觉有人在想我呀。”


    他握住门柄手忽然紧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蹲下去,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年糕,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背上蹭了蹭:“对不对呀年糕,是不是想我了?”


    年糕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在她怀里拱来拱去,一人一猫在玄关闹成一团,谁都没看他。


    肖靳予闭嘴了。


    沉默着侧身让开门口。


    她一进来就摆出了女主人的架势:“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午饭。”


    他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没那么空旷了。


    他不放心地跟过去:“你会做饭?”


    “小看我了吧,我的手艺可是大厨级别的。”她挽挽衣袖开始择菜。


    “厨房很久没用了。”他平日都在食堂吃饭,家里几乎不开火,“调料也没多少。”


    “没事我就做几道简单的。”


    “我帮你。”


    “不用不用,哎呀,真不用。”她一再推辞,他还是坚决留下帮忙。


    温梨这就有点难办了。


    他在这里,她还怎么查菜谱。


    她只好磨磨蹭蹭地洗菜,把手里那缕菠菜都快洗秃噜了,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是她,紧张的出了一脑门汗,头发也总往前面跑。


    她甩了下头,碎发还是往前面飘,她问他:“你家有皮筋吗?”


    “算了,就知道你没有。”温梨自问自答着,从竹筒中拆了根一次性筷子,随手一挽,斜斜地插进发髻。


    没了长发的遮挡,女孩修长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冷光灯下,裹着一层薄汗,温润地泛着光。


    肖靳予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想碰一下,手指从她的颈部滑下去,感受那片湿润的温热,感受那块皮肤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么暖,那么细腻。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疯长。


    从胸腔往上攀,缠得他喘不过气。


    “你先出去吧。”她忽然说。


    “嗯?”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呼吸和心跳也变了频率。


    难道被她发现了?


    发现了他可耻的心思。


    “你站在这里我会发挥不好。”她用胳膊肘把他往外推,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到客厅了。


    厨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坐到沙发上,脑子还是昏沉的。


    他闭了闭眼,想强行压下不合时宜的念头。


    可闭上眼,那股渴望反而更剧烈了。


    他是疯了吧。


    厨房里,温梨靠在门板上听了听动静,确认他没再过来,飞快地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红烧排骨怎么做”。


    温师傅在厨房捣鼓半天。


    最后牺牲了两斤排骨和一口锅。


    她看着锅里一坨黑色不明物质,陷入了深思。


    什么情况啊。


    网上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她急得满头是汗,想方设法的补救。


    肖靳予听到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冒着奇怪的黑烟,他起身要过来,被温梨高声阻止:“没事,你不要过来,千万不要。”


    肖靳予:“那个烟……”


    他有点担心。


    温梨:“烟怎么了,烟很正常啊,我做糖醋排骨的时候就是冒这种烟。”


    肖靳予:“……”


    温梨嘴上虽硬,但心里早就急坏了。


    这可怎么办啊!


    她把他的锅给烧坏了。


    她蹲在地上,思考了很多补救办法,最后还是点开了外卖平台!


    她下单了一个锅和几份家常菜,咬着手指头紧紧盯着配送页面,等外卖小哥距离一百米时。她出去指挥肖靳予去给年糕换猫粮,然后赶紧出门等外卖小哥。


    “外卖。”外卖小哥如同天降骑士一样来拯救她了。


    温梨说完感谢,抬眼就看到是个熟人:“阿丰?”


    他之前说过在送外卖。


    这么巧就遇到了。


    阿丰指着她身后的房子,比划好几下,温梨大概看懂了,是在问她:“你住这里吗?肖靳予家?”


    温梨也不好跟他解释,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他:“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肖靳予。”


    阿丰:“?”


    温梨:“情况呢有点复杂,就是你千万不要跟他说我在他家点过外卖,明白吗?”


    阿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就点头了,她在外卖平台上给他打赏了二百块钱:“谢谢你啊。”


    阿丰:“不不不、不要。”


    温梨:“是封口费啦。”


    温梨蹑手蹑脚地回到厨房,把锅换上,然后拆开外卖一股脑倒盘子里,然后一顿丰盛的午餐就做好了。


    “怎么样,我做的菜还不错吧。”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肖靳予望着一桌香气飘飘的饭菜:“是不错,但是我家厨房还能做出麻辣小龙虾?”


    “……”


    只是因为她想吃了。


    温梨硬着头皮说:“好厨艺不会受制于工具。”


    “那这个呢?”他指了指装麻辣小龙虾的餐盘,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她的外卖单就被压在下面,露出一角,上面“味当家私房菜”几个大字明晃晃的。


    卧槽,外卖单怎么粘碗上了。


    “这个是……”死嘴快编啊。


    “是不知道哪里沾到的,反正不是我的。”她唰地一下把单子抽出来,团成球丢进垃圾桶,毁尸灭迹。


    然后转移话题:“好饿好饿,吃饭了。”


    肖靳予不着痕迹地笑了下。


    吃饭的时候,温梨把小龙虾往自己这边扒拉:“这盘呢都是我的,你才刚出院不能吃辛辣的,你吃那几个清淡的好了。”


    肖靳予没跟她争,夹了一块芦笋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吃完饭你有想做的吗?”温梨剥着龙虾,问他。


    他想了想:“看会儿论文。”


    温梨:“医生不是让你休息吗?”


    肖靳予:“看论文不算休息吗?”


    温梨:“当然不算,看电影才能叫休息吧。”


    肖靳予:“有区别?”


    温梨:“……”


    算了,跟你们学霸说不通。


    饭后,肖靳予去洗碗,温梨拿了遥控器准备找个电影看。


    她翻了半天,还没拿定主意看哪个,门铃响了。


    “我来开门……”她从沙发上蹦起来,颠颠地跑过去。


    拉开门。


    笑容僵在脸上。


    靳茉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比上次清瘦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看到温梨,也愣一下。


    但很快扯出一个笑。


    “我来看看阿予。”她说明来意,“阿远的手术很成功,我想来谢谢他。”


    “嗯,他知道了。”温梨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靳茉的视线越过温梨的肩膀,往里面看:“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他不在。”温梨强硬回绝。


    “他不在家吗?他去哪了,可是他才刚出院,医生说让他好好休息,不能太劳累的。”


    “你都知道他需要好好休息,还来打扰?”


    “我没有想打扰,就是想过来看看他。”靳茉的脸色白了些,声音也更小了:“上次的事阿姨跟你道歉。”


    “我不接受。”


    “我不是故意骗你——”


    “我说了,不接受。”


    靳茉站在那里,手指攥着保温袋的提手,指节发白。


    “再见。”温梨说完,拉过门把手,关了门。


    “咔”的一声,门锁上了。


    肖靳予刚从厨房出来,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听到声音问她:“是谁?”


    “哦,□□的。”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我们看电影吧。”


    她随便找了个电影。


    看电影之前她还在生气靳茉的事,可看着看着,竟然渐渐被剧情勾了进去。


    影片讲的是女主暗恋男主整个青春,默默陪伴,却始终没敢表白,最后只能看着男主牵起别人的手迈入婚礼殿堂,剩下满心遗憾。


    她向来坐不住,看电影也闲不下来:“这男主到底是傻还是情商低,还学霸呢,女主都明显成这样了,他还不懂?”


    肖靳予:“……”


    “还有这个女主,也太磨磨蹭蹭了,到底是在感伤什么,直接上啊!”她又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往下说,“我要是女主,我肯定直接说了,就问他,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她的话题总是很跳跃,说了没两句又变成:“女主这个包挺好看的,亮闪闪的,不知道什么牌子,我拍一下去回去搜搜有没有同款。”


    肖靳予脑子没转过来,记忆还停留在她的上一句话——“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温梨毫无察觉,话题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明明知道不是对他说的,也知道她就是随口吐槽,没什么意义,他不应该过度联想。


    他强行压下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压抑到最后。


    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响。


    想做她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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